和好她突然哭了,哇的一声,仿佛个孩子。
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景熙帝先是愣了一下,之后万般滋味上心头,胸口几乎被漫天的酸痛淹没。
他原本比她年长许多,有什么不可以包容她的,本不该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一门心思和她闹这种别扭,倒是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他认命,缓慢抱住她,一点点收紧了,按在自己怀中。
清列的桃花香扑面而来,伴随着的是泪水的咸涩。
他在心里弃械投降。
他抱着她发颤的身子,哑声道:
不哭了,阿妩不哭。”
阿妩却越发哭得狠了,她语不成句,哆嗦着唇控诉他:“你欺负人景熙帝无奈,低声呢喃:“没有欺负你,朕怎么会欺负你。”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个,阿妩气恨委屈:“你不搭理我,你故意冷落我,你不要我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要我了!别人欺负我,你看着我被欺负,却不管我!”
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简直是肝肠寸断。
景熙帝痛得心都开始抽抽,他平生第一次失了方寸,忙不迭解释:“最近朕太忙,一时顾不上,不是不理你,朕联一直命福泰照应着,不会让你受委屈。”
然而阿妩哪听得进去,她只一径地哭,哭得气急,以至于肌肤泛红,气喘吁吁,竟有不胜之态。
景熙帝怕她为此落下病,忙抚她后背,为她顺气:“不哭了,仔细哭呛了,阿妩乖。”
阿妩无力地偎在他臂弯里,泪水涟涟,抽抽搭搭:“你,你一点也不好,你说话不算话!我心里好难过!”
她虚弱地捂着心口,娇弱无助,却努力而大声地强调道:“我好难过,我要死了,我明天就要死了!”
明天就要死了,这种小孩子吓唬人的话没有人会信,可景熙帝却心疼、心慌。
他把她狠狠箍紧,几乎要把她这水做的身子嵌入自己的胸腔中。
他恨不得将她嚼碎了吞到肚子里才好。
“阿妩,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让阿妩受委屈了,朕给你赔不是。
他一叠声地说着他自己都没明白的话,是这辈子没有的小意奉承姿态,因为下意识觉得这样才能缓和她的痛苦,让她赶紧停止了哭泣。
可阿妩还是哭:“你不要我了!”
景熙帝百般怜惜地搂着她,心疼地喃道:“阿妩,朕怎会不要你,这世上千万人都及不得你一个,朕费尽心思把你带进宫,又怎会轻易舍弃。
阿妩听得这句,可真是万般苦果皆酿为甜酒,甜得心都在颤。
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她既重新捉住了他的心思,那这段受的委屈,自然要他百倍偿还,甚至存了报复心思,要让他痛,让他海恨,让这老男人为他之前的冷淡而懊恼。
要折磨他,她才能解了这不甘!
她还要当宠妃!谁欺负她,她就欺负谁!要踩着那康妃,让康妃不得翻身!
于是她抽噎着,绵软无力地往男人怀中偎,仰着泪光闪闪的脸道:“皇上,我好难受,我想你想得心痛一一”
她又可怜又勾人,景熙帝紧紧抱住她,吻她的唇,是索取也是安抚。
这唇瓣犹如琼浆玉脂,滋味绝妙,让他沉沦其中,可实在太过柔软娇嫩,他不敢太用力。
他又急切又温柔,仿佛十六七岁横冲直闯却又有些拘谨的少年。
阿妩的唇瓣发酥,身子也渐渐软下来,她犹如脂膏一般,在男人的怀中化开了。
景熙帝这样的帝王,手段狠辣,性情冷硬,可当这样的男人动情起来,便格外让人招架不住,轻易便沉沦进去。
这一场吻持续了许久。
明明只是接吻,两个人却仿佛经过了千山万水,阿妩气喘吁吁,目光迷离,身子也酸软起来。
景熙帝的气息都带着低低的喘。
暧昧又动人,人都酥了。
阿妩睁着妩媚的眼儿,伸出手指,去抚摸景熙帝的眉眼。
生在帝王家,承社稷之重,他的五官冷峻深刻,仿佛每一处棱角都用权利威势雕刻而成,寻常人等都不敢和他对视。
可是现在,他眼尾泛起片片红晕,彻底陷入情动。
对于帝王这样的变化,阿妩很有些自得,也有些着迷,她喜欢这个男人被她软化时的样子,更喜欢他沉溺于她时的柔软。
她甚至有种奇怪的错觉,当她吃下他时,自己便掌控了他的脆弱,他便被自己驯服了,征服了。
很快就轮到她肆无忌惮骑在他头上了!
不过……她也不敢太冒失,她要小心地把控好分寸。
而此时,显然景熙帝很享受她的抚摸,他略合着眼,安静地任凭她触碰。
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当她停下手时,他便扣住她绵软的手心,放在唇边浅浅吻了一下。
阿妩有种被格外珍惜疼爱的感觉,这种感觉太美妙,以至于她忍不住哼唧了声,软软的,就是在撒娇。
景熙帝捧起她的脸,四目相对,他眼神温柔疼惜。
在这种目光下,阿妩鼻子酸溜溜的,她小声埋怨:“你一会对人好,一会对人不好,你喜怒无常”
景熙帝蹙眉:“我喜怒无常吗?”
阿妩隐隐感觉,被自己突然的哭泣乱了阵脚的男人似乎清醒了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唉!
她抽噎着打了一个哭嗝,才小声道:“你就是!”
她控诉道:“他来找我,关我什么事,你却恼我!”
景熙帝:“朕没有恼你。”
阿妩:“可是你当时看都不看我眼!”
景熙帝:“朕只是一一”
阿妩:“只是什么?”
景熙帝望着阿妩,含蓄地道:
‘阿妩,朕只是想着让他和你谈,朕要你们自己来决定,这是给他,也是给你的机会。”
他补充道:“唯一的机会。
阿妩怔了下,突然明白了,他给了太子机会,这是对太子的考验,也是对自己的考验。
他高傲矜持,自负,不屑于在这个时候笼络自己的心,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冷眼旁观,要自己选择。
如果自己当时有些许动摇一阿妩突然后怕。
景熙帝垂首,用脸颊轻贴着阿妩的面庞:“况且,我也没办法和他争,那样太难看了。”
他的声音有着淡淡的惆怅。
呃阿妩:“…阿妩明白。”
那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为君为父,又是年长者,确实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亲生儿子急赤白脸撕扯争抢。
想到这里,她多少有些释然了。
他确实有些过于端着了,可他降服了太子,要太子退让,太子不再闹腾,把这件事压下去,那就够了。
其实想起来,因为自己,皇帝和太子闹到这一步,她这祸国妖姬没被直接斩杀了,这全都仰仗着帝王对自己的怜惜。
如今自己稍微一个勾搭撩拨,他就能这样,无论如何,自己赢了。
她见好就收,干脆道:“其实那一日的种种,阿妩也没什么好委屈的,皇上顾全了阿妩的体面,保住了阿妩,阿妩心里就感激不尽了.
她话音一转,改变了控诉方向:
“可是阿妩实在不明白,这一段皇上对阿妩这般冷待,可是觉得阿妩做错了什么?”
她低垂着颈子,无辜地道:“太子所作种种,想必陛下已经查过了,臣妾反抗了后来皇上要臣妾劝说太子,臣妾虽根本不知道怎么劝,可也说了臣妾心里的话。”
景熙帝抬起眼,注视着她:“心里话?”
阿妩想起自己那些直白的言语,时羞耻,不过还是咬唇道:“是真的,心里话。”
景熙帝淡茶色眸子没什么波澜,他一言不发。
阿妩觉得他好像不信,心里隐隐有些发慌,老男人心思深,她觉得自己能把控住,又仿佛不能。
她在这种有些室息的沉默中,只好喃喃地道:“反正我受委屈了,康妃娘娘她一一”
景熙帝直接道:“李氏,朕会命人训诫,这一段不许她出寝殿,并罚她一个月红花钱。”
阿妩:“啊”
她意外,不过更多是惊喜:“
好。”
活该!平白损失一个月红花钱呢,怕不是得气死!
她惊喜之余,又问“那皇上本来打算呢,是不是一直不搭理阿妩?”
景熙帝:“不是。”
他只有两个字,很坚定,但没有任何解释。
阿妩隐隐感觉自己触及了一些他不愿意提及的。
像他这样的男人,不愿意提的,便不会提,撒娇也没用。
她便避开,偎着他低声撒娇道:
皇上对阿妩不好,阿妩心里很难受。
景熙帝顿了顿,之后喟叹一声。
他抱住她,温声许诺:“以后对你好一些,多宠着你。”
阿妩心里软软酥酥的,又觉有些甜,歪头道:“那你要怎么对我好?”
景熙帝低笑:“你要我怎么对你好?”
阿妩:“你的妃子欺负我,你先给我报仇雪恨!”
景熙帝:“嗯,朕刚才说了,会罚她。”
阿妩:“还得给我好吃的,好喝的!”
景熙帝:“你缺了好吃的,还是缺了好喝的?”
阿妩:“倒是不缺,可是…”
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讨要一些什么,但寻常金银,平时也能要,这会儿得有个长久的,一劳永逸的。
她想了想,道:“要不你给我涨涨红花钱吧,一个月才五十三两,太少了吧!不够花!”
她补充说:“我总得打赏底下人吧,蔚兰这次受了伤,虽说有官中的抚恤,可我心中不忍,还是会补贴她一些,其他人都受了惊吓的,也得安抚,我现在也得学着收买人心,没银子怎么行!”
景熙帝:“那你要多少?”
阿妩眨眨眼试探着道:“至少每个月一百两吧?”
景熙帝听此,略沉吟了下:“从朕的私钱中,每个月给你补齐到一百两吧。”
阿妩:“啊?”
就这,还得动用皇帝的私钱?她以为皇帝说一声就是了。
景熙帝揉了揉阿妩的脸,很没办法:“必是之前听学时走神了。”
阿妩:“”
景熙帝:“宫中内帑,金花是供后妃的,轻赍是勋戚俸禄,这些都是有专人专管,朕若要动,必师出有名。”
皇帝虽说富有天下,但其实各项银子都是有专人看管,国库帑银,禁庭宫银,各有用途,每一笔支出都有专门手续章程,皇帝能随便动用的便是自己的私库,上一次景熙帝给阿妩的那些珠宝玉器,便是不曾入观中,放在他私库的,所以才能随便拿出来给她。
如今皇帝要补贴自己宠妃,少不得也是动私银。
为了那几十两银子特意吩咐一声承运库,要徇私给他的后妃多发钱,他丢不起那人,还不如自己出了。
阿妩:“好吧。”
景熙帝:“还有吗?”
阿妩想起康妃坐在辇车中的样子,便有些期期艾艾的:“你看我今天出去,挨冻受冷的,都没资格坐辇车。”
景熙帝:“宫中只有嫔位以上才能乘坐辇车,你如今确实不能。
阿妩期待:“那你特别恩准我坐?”
景熙帝抚了抚阿妩的发,眼神宠溺温柔到几乎无法形容。
阿妩眼睛亮晶晶,有辇车可以坐了!
景熙帝开口了:“你身子虚弱,正该多锻炼,平时多走走也没什么,若是遇到天气不好,朕会命人去接送你,用朕的辇车。”
阿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抠门的皇帝,在他这后宫真是规矩大于天!
她也算是皇帝的心尖宠吧,就不能对她再好点?
景熙帝笑看着她,她傻乎乎的,只知道要份位,并不懂他用自己辇车去接她意味着什么,大晖后宫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只是问道:
还有吗?”
阿妩有些丧气,她直接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晋升?我不想当贵人了!”
景熙帝声音中越发掺了笑意:
“马上要过年了,年后趁着节庆,会晋升一批,你如今是从六品的贵人,到时候给你升两级,做正五品的婉仪。
阿妩越发不敢相信:“婉仪?”
哭着闹着,才得一个婉仪!她想当妃子,压过康妃!
景熙帝安抚地搂着她:“已经很快了,你才当了几个月贵人?
阿妩便勾住他的颈子,仰着脸,将唇送给他:“我不干,皇上,你给我多升点!”
她要的是特例,要的是额外的,不是按部就班的!
景熙帝看着阿妩幽怨的小眼神:
"朕看过你这段的课业,女官对你赞赏有加,以后肯定会升得快。”
阿妩好奇:“你什么时候看的?
她以为这一段他把她彻底冷落了呢,敢情还偷偷看她课业?
景熙帝反问她:“你觉得朕真会对你置之不理?”
阿妩了悟,了悟之余也就懂了。
果然偷偷地关注着她啊!
说不得经过她的寝殿还会暗暗地多看几眼!啧啧!
知道这些,心里自然喜欢,但喜欢之余更加有些委屈,便埋怨道:“你说要多宠我一些,你要升什么,不是句话吗?人家历朝历代的皇帝宠自己心爱的女人,那都是要什么给什么!”
怎么就她,摊上这么抠门一皇帝呢?
景熙帝道:“你最近在后宫,和惠嫔,和孟昭仪,都颇为交好?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了?”
阿妩:“是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的。
景熙帝:“这就是了。”
他的拇指轻摩挲着她的眉骨,低声解释道:“朕平日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只怕不可能日日陪着你,朕也不希望你每日独守琅华殿,只眼巴巴地盼着朕,只把心思全都寄在朕身上,那样你后宫日子必会煎熬。”
阿妩怔住了,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景熙帝。
景熙帝:“所以朕希望你能有些姐妹,惠嫔性情平和,聪慧机敏,又比你大,凡事能照顾你一些,那位孟昭仪,就朕所记得的,她略显孤高,可倒是没什么坏心,你平日可以多和她们走动走动。”
阿妩点头,有道理。
景熙帝:“她们年纪都比你大,甚至比你大一轮,都是一步步熬上来,才熬到如今的位置,你初来乍到年纪轻轻,便早早盖过她们,她们纵然不争不抢,但你和人家处起来,未必就自在了,你也不愿意人人畏你远你,是不是?”
阿妩:“…也对。”
景熙帝:“其实宫中诸位后妃都是精明人,她们自然看得清,知道你必会高升,但联还是希望你能名正言顺,至少走个按部就班的过场,如此也能服众。”
他垂下眼,想着,如此他们也能有个长久。
她还小,只怕也没什么长远心思,可他总归要多思量以后,为她安排好接下来的路子。
阿妩少时生在渔村,人心淳朴,没那么多弯弯绕,之后纵然经历过些,可心思都用在对付男人上,所学无非是男女事,倒是不曾想过这些。
如今经景熙帝提点,不免茅塞顿开,意外之余自是感动,只觉得眼前这男人千好万好许多好,原来想到了自己不曾想到的。
这个男人生得贵气好看,手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可他却思虑周全,人情练达,能想自己所不能想。
她甚至有种感觉,他便是海,深袤的海,她可以尽情地在里面扑腾,撒欢!
景熙帝看她眉眼间的欢快,知道她是喜欢的,轻笑:“现在不恼我了?”
阿妩跳起来,直接勾住他的颈子,偎依在他怀中,撒娇地晃:“谁恼你了,是你恼我!
景熙帝低笑,揽住她的腰:“饿了吗,想吃点东西吗?”
阿妩一听,眼神妩媚:“想吃你!”
景熙帝薄唇抿出一个愉悦的弧度,扶着她的腰肢:“想吃朕,你先攒些气力吧。”
阿妩便有些懵:“?”
景熙帝抬眼看向窗外。
阿妩看过去,却见内侍捧了红漆描金的食盒,正侯在外面。
景熙帝:“朕恰好也有些饿了,便让人准备了几道小菜。”
阿妩:“这样”
不过心里却像是被滴入一滴蜜,甜丝丝的感觉便逐渐溢满了。
很快内侍便摆了上来,因是晚间临时现做的,也不是太过繁琐的菜式,炸银鱼,糟蟹,猪腌肉,以及一些时令小菜。
北地入冬后便没太多新鲜绿菜,如今所吃都是洞子菜,一般人家吃不起,只是有少许供应内廷御膳房罢了。
御膳房又在几样简单洞子菜上做了新花样,吃起来倒也别有滋味。
阿妩尤其喜欢其中一道汤,奶白色的鱼汤,里面放着鲜灵灵的嫩白菜,那鱼汤充分入了白菜中,咬一口白菜,脆嫩香美,实在喜欢。
景熙帝见她喝了好几口鱼汤,便道:“若喜欢,明日再吃就是了,今日晚了,少吃一些,免得晚间时候不好克化。”
阿妩:“明日还有吗?”
平日的膳食都是御膳房早定过的,宫娥去了,轮到什么是什么,哪能自己随便点!
景熙帝:“明日朕让人做了,给你送来。”
阿妩便笑:“好!”
景熙帝:“你适才啼哭间,竟有几分气力不济,似有不足之症,朕会命御医前来,再给你过过脉,开了膳方仔细调理。”
阿妩:“啊好吧。”
她其实并不以为然,不过他既这么说,她也就听着了。
当下美滋滋地再次喝了一口:
真好喝呢!”
她海边长大的,自小吃一个鲜,来到北地后,其实大部分水中鱼虾都觉得有几分土腥味,并不太喜欢,唯独这个,吃着格外好。
景熙帝:“这是鱼肺汤。”
阿妩:“鱼肺汤?”
景熙帝长指优雅地给她添了一些米粥,才解释道:“苏州进贡的鲃鱼,活水源,逆水而跳,是以肺囊生得好,用这肺囊切了薄片来做汤,鱼肺稍有不慎便会腥涩无味,御膳房妙手处置,才会如此鲜美。”
阿妩:“竟是这样…
她以为只是一道简单的鱼汤,不曾想里面这么多讲究。
这时她再看其它膳食,才发现便是简单的腌肉,宫中的御膳也比外面有滋味,估计都是花了许多精巧心思的。
她便忍不住,这个也想尝尝,那个也想尝尝。
反正都想吃!
不过…也不能吃太多,毕竟是晚膳,最后恋恋不舍地停了,又把剩下的赏给了底下人,底下人自然高兴。
大家都没吃饱,突然得了帝王的赏赐,可以吃好吃的了!
阿妩心满意足,吃饱喝足,又和景熙帝沐浴过,显然景熙帝不想走。
此时,细碎的雨雪扑打着窗棂,外面都是冷飕飕的动静,可屋内,暖炉,熏香,柔软的地衣,以及刚刚沐浴过后的湿润气息。
阿妩知道他不会走,不过阿妩还是故意问:“皇上是不是要回去歇息了?”
景熙帝轻抿了一口茶水,在那热气氤氲中,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阿妩脸上。
略扬眉,他开口:“赶我走?”
或许因为气氛的原因,他的声音低沉缱绻,落在耳朵中,让人心里发痒。
阿妩脸红,抿着唇,看向别处。
景熙帝低声命道:“抬头,看着朕。
阿妩哼了声,不过还是颤巍巍地抬起眼,视线在对上男人的目光时,脸都红了。
这一刻她只觉得,什么陆允鉴,什么太子,这些人都太嫩了,太次了!
这个世上所有男人在这位天之骄子的帝王面前,全都不够看!
不要说他容貌本身就是上乘的,身形也是极好的,只说骨子里散发出的霸道,对世间万物的掌控,以及身为帝王倾轧式的威势,就足以让人两腿发软身子发酥。
此时外面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风吹过廊前挂着的灯笼,不过房间内却是颇为安静,只有两个人一下下的呼吸声。
视线根本不舍得挪开,黏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是分不开的丝。
阿妩在这恍恍惚惚中,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经过了那么多,就是要走到他面前,融化在他怀中。
她在这神思迷离中,发现男人已经近在咫尺,且有力的指骨扣住了自己纤薄的腰。
她身子酥软,便要借势偎依在他怀中。
谁知道男人却牢牢控住她的腰肢,不许她动。
她委屈,仰脸,不懂地看着他。
景熙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茶色的眸子审视着她的眼睛,却是道:“喜欢我?”
阿妩乖顺地点头。
她觉得自己此时完全被这个男人蛊惑了。
景熙帝:“比他如何?”
阿妩茫然了下,才有些艰难地消化了,他是在问太子。
景熙帝见她不答,便越发问道:
“更喜欢我,还是他?
阿妩:“你。”
景熙帝的指骨越发用了些力气,好像要把她捏紧,不许她跑。
他略偏首,薄唇轻吻了一口她精致的耳珠:“阿妩,你是朕的,只属于朕,你不能对朕有任何异心。”
阿妩有些委屈,眼珠转了几转:
我也没有异心啊。”
疑神疑鬼的景熙帝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他是我的血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有几斤几两重我再清楚不过,你要的,他给不了。”
阿妩很轻地“嗯”了声,她知道无论如何那是他的亲生儿子,是要继承他大晖国柞的人。
帝王心海底针,她不能说他儿子的坏话。
景熙帝稍放开对她的钳制,握住她的手,将那手放在自己腰间。
阿妩顿时明白,他想要,要自己侍奉他。
她便柔顺地为男人宽衣解带,帝王的袍服绣工精致繁琐,料子也好,很是厚实挺括,她不敢随意放,生怕褶皱了,只能挂在一旁的木屏风上。
景熙帝却抬手一拉,骤然将她拉在怀中。
那帝王袍服跌落在地衣上,她也跌落在男人怀中。
景熙帝依然是克制的,他要阿妩跪在那里,他自后面。
阿妩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无声地顺从了。
他们不是没有这个姿势过,但也不是太经常,今天的他有些刻意。
景熙帝低垂着眼睑,扶着阿妩的细腰,调整好了位置,他小心地避开了自己胸口的伤。
其实伤已经好了,但不能太剧烈,不然影响痊愈。
这么一下下的时候,温吞又舒服,景熙帝其实也不急,他熬了这么久,如今近在咫尺,他很受折磨,但还是想无限延长,在细密的忍耐和煎熬中享受接下来的欢愉。
反倒是阿妩有些耐不住了,她被惹起来了,仰着脸,摇曳着细腰,晃啊晃的,撅着,直往人身上凑。
景熙帝却不慌不忙控住,不许她动。
在小娘子绵软的抗议哼哼声中,他淡定地攥住,一撩眼,茶色眸子冷静地看着她纤细的背,陡然问道:“为什么不跟着他走?”
阿妩身形微僵。
她原以为这件事敷衍过去了,可万没想到,这老男人,心机深沉的老男人,竟然在这个时候给她致命一问。
怪不得之前他反应含糊不明!
此时,他就在她的里面,深切而细致地感受着她一切反应,她一点点都藏不住。
啊啊啊礼崩乐坏,师出无名,不讲武德!
景熙帝的拇指稍微用力,那肌肤鲜嫩如水,触感幼滑,根本不需要用力,他的指甲便陷入其中。
阿妩无法自控地低叫一声。
景熙帝勾唇,冷笑:“小脑袋瓜在想什么,想怎么骗过我?
阿妩便委屈地呜咽了一声:“阿妩心里只有皇上,没别人,阿妩没骗皇上。”
景熙帝:“是吗?”
阿妩吓傻了,她两手撑在锦褥上,仰着颈子,越发扭着细致的腰,施展出诸般手段,吞吐,收紧。
一波波浪潮袭来,景熙帝头皮发麻,后脊梁骨都在颤。
不过他还是绷紧了下颌,死死地掐着她的腰,用嘶哑冷漠的声音道:
说实话,朕要听实话。”
阿妩只觉被他掐得有一点点疼,心里也有些怕,但是那些疼和怕又起化作了难言的痒,她身子无法克制地颤着。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道:“皇上好,皇上最好了,阿妩只想要皇上,只想侍奉皇上,别的男人都不如皇上…
阿妩,阿妩最爱皇上了别的男人若碰阿妩,阿妩便咬舌自尽,阿妩不让别的男人碰.…”
这声音呜鸣咽咽,柔弱可怜,像是频死的小动物发出的,却冲入景熙帝耳中,激起他胸口阵阵酸麻,以至于情不能自已。
健壮宽大的身躯紧绷到颤抖,他嘶哑地道:“小骗子,满嘴胡说!”
都是骗人的!
可他喜欢听,就想听,骗人的也爱听!
他狠狠地抱紧了她,自后方将她整个抱住,顾不上自己胸口的伤,毫无章法地要把她揉到怀中。
堂堂帝王,七尺男儿,玩弄帝王权谋于朝堂间,此时却恨不得死在这小女子身上!
他疯狂而迷乱地吻着她的侧脸,声线打颤:“小骗子,朕为了你一一为了你,百般筹谋,处处算计,几乎连唯一的儿子都不要了。
那一晚,但凡太子的剑敢再进一步,倒下的绝不是自己!
他的亲生骨肉必当场血溅五步!
可她不会知道的,这一生,他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