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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心游戏 相似的容貌

狩心游戏 碉堡堡 4028 2025-03-25 07:04

  相以的容貌前院有一处偏厢,平常闲置无人居住,楚陵昨夜担心将岳撼山他们几人隔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把他们安顿在了同一间屋子里。

  这几个在军伍之中厮杀多年的铁汉饶是警惕性再强,在经历那么久的风餐露宿后,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饱饭,有了一间暖和的屋子,终于难以抵挡潮水般涌来的困意,躺在通铺上睡得鼾声震天。

  只有岳撼山还清醒着。

  他一个人从天黑坐到天明,在脑海里把所有可能得罪过的人都捋了个遍,想知道自己和兄弟为什么会被无缘无故捆来这里,然而一无所获。

  无论是他们认识的恩人还是仇人,都在当年那场战乱中死了个干干净净,就算侥幸还活着,漫长的岁月也足够抹去一切痕迹。

  直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岳撼山才倏地惊醒抬头,他将躺在炕上睡了个半死的兄弟挨个踢了一脚,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别睡了!有人过来了,都给老子爬起来!”

  另外三人睡得虽然熟,一听见示警声却全都麻利弹坐了起来,脑子还未清醒,身体就已经飞快套好了外衫鞋袜,惊慌失措问道:“头儿,是不是胡人打来了!”

  岳撼山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门就被人从外间陡然推开,清早熹微的晨光斜射而入,驱散了里面沉闷的黑暗,刺得他们下意识闭上了眼,与此同时道温和带着善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莫名听出了几分熟稔:

  “这里乃是西陵境内,又岂会有胡人?”

  几人睁眼看去,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多了名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男子,尽管对方衣着宽松慵懒,没有太多的珠玉之饰,却贵气难言,原本晦暗的屋子也因为他的到来而满堂生辉。

  岳撼山瞥见了来者衣袍上绣着的皇族纹饰,心中一沉,然后利落单膝下跪:“草民见过凉王殿下,我等不知何处得罪王爷被人捆来至此,如有冒犯之处,恳请殿下见谅!”

  另外三人闻言顿时一惊,显然没想到自己怎么会引起这样的大人物注意,但还是条件反射跟着岳撼山一起下跪,动作整齐划一,难掩军伍之风。

  楚陵见状主动上前将岳撼山等人一搀扶起身,却是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昨夜都吃饱了吗?

  他们明明是初次见面,楚陵那双墨玉般温润的眼睛却无端让人熟悉,仿佛他们早就认识了很多年,曾经一起翻山越岭,历经数不清的风霜雪雨,最后又因世事离散。

  如今乍然相见,如故人经年重逢,自心口处蔓延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微微发张。

  连岳撼山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禁暗自皱了皱眉:“吃饱了,我等兄弟不过是逃难而来的流民,与王爷素不相识,如何担得起如此款待。”

  楚陵望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容,心想自己前世身死之时他们都还在北境关外驻守,也不知当死讯传到万里之外的草原时,众人又是何等反应,只希望他们莫要因自己被楚圭牵连。

  “本王虽然与你们素不相识,但身边有一位老亲兵曾在赵将军麾下效力,多次提及岳校尉的勇武过人,如今京郊城外尽是北方逃来的难民,本王便托人寻找几位,不曾想真的找到了,昨天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勿怪。

  岳撼山听见楚陵称自己为校尉,控制不住闭了闭眼,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我们不过是一群没能守住定州的废人罢了,多年来隐姓埋名,耻于见人,又如何担得起王爷一句"校尉",敢问这位老亲兵如今身在何处,说不定是岳某旧年故人。”

  当年西陵民弱国贫,缺粮少马,军队连兵器都配备不全,又如何能抵挡住胡人的凶悍铁骑,他们先失寰州,后失克州,最后连平州和定州也丢了,赵将军无颜回京自刎而死,当年的旧部也死的死散的散,岳撼山实在想不起自己还有什么故人存活于世。

  楚陵说的也不全然都是假话,他的身边确实有一位故去的亲兵,也确实认识岳撼山:“这位老亲兵姓周,单名一个望字,曾任玄武营先锋官,后来调任回京贴身保护本王,不过数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岳撼山听见这个名字先是一怔,在得知对方去世后又变为错愕,喃喃自语道:“原来是周先锋官,当年他确实与我一同在赵将军麾下效力,时常比武切磋,没想到竟是已经离世了么?”

  就连他身后的几名兄弟也是面面相觑。

  楚陵轻轻颔首:“他在得知定州失陷后就一直四处打听你们的消息,可惜杳无音信,临终前托本王帮忙寻找,这才有了昨日之事。”

  “岳校尉,你们曾经出身军伍,不如本王替你们在西军谋一份差事,将来也好继续为国效力,不至于四处流浪。”

  面对楚陵的这一份橄榄枝,换了旁人早就该欣喜若狂接下,可岳撼山闻言竟是忽地跪下,艰声拒绝了:“凉王殿下,我们兄弟感念您的知遇之恩,将这副身家性命卖给您也绝无二话,砍柴挑水样样都行,只是唯独没办法再从军了。”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

  岳撼山身上的英雄气早就被现实消磨殆尽,所求不过安稳度日,当年他没能守住定州,眼看着数万万黎民百姓给胡人为奴,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心病难除,又如何能再入军伍杀敌?

  楚陵听见岳撼山的拒绝并不讶异,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谈话时屋门紧闭,他取出火折子将桌上的一盏灯烛点亮,暖融融的火光亮起,驱散了四周的昏暗。

  “岳校尉可是还在为了当年没能守住定州的事自责愧疚?”

  岳撼山闻言控制不住攥紧拳头,字一句痛苦问道:“殿下,你可知西陵丢的不仅是四座州府,还有州府里的数万万百姓!胡人严守入口,不许他们任何人逃回西陵,女人为奴为娼,男人则视作猪狗,那些胡人时常在街上纵马驰骋,将汉人当做肉泥踩踏,倘若军粮告急,便钢刀一挥将我们当做两脚羊宰杀烹吃!”

  “那里的百姓每天都在隔城遥望,希望我们能收复失地带他们回家,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定、平、克、寰四州依日被胡人所占,在其位而不谋其事,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再从军入伍!”

  岳撼山字字泣血的讲述就在耳畔,楚陵盯着眼前跳跃的烛火,仿佛看见了那人间炼狱般的情景。

  他怎么会不知道北境的百姓有多惨。

  当年定、平二州就是他和岳撼山亲自带兵收复的,城破之时狼烟遍地,那些汉奴目光呆滞地站在路旁,女人衣不蔽体,男人脖子上栓着用来捆牛羊的绳扣,幼童和年长的老人被尽数屠杀殆尽,街上随处可见断肢尸体,阴森好似鬼蜮…

  “啪。”

  烛火忽地爆出一朵细小灯花,险些烫到了掌心。

  楚陵慢半拍回过神,缓缓收回了手:“当年胡人铁蹄踏破关山,西陵溃不成军,不得已割让四座州府求和,哪怕已经尽力拖延,依旧还有四万百姓被困城中,婴孩饿毖于野,老者困毖于道,锦绣城池顿变人间炼狱,此恨何及?”

  他认真问道:“岳校尉,你是否已对朝廷寒心,所以才不愿从军入伍?”

  岳撼山垂眸盯着地面:“草民不敢!”

  他嘴里说着不敢,可每个字都带着对朝廷的刻骨恨意。

  楚陵没法替朝廷辩解什么,那是帝君的过失,是百官的过失,是楚家的过失,因为他们没能守好天下,所以才让无辜的子民受过:

  “岳校尉,我知道你心中的恨意和耻辱,可这些东西不是靠退隐就能抹去的,而是要用鲜血洗刷,如果我说西陵今年就会与那些北狄开战,夺回定、平、克、寰四州,你也还是不愿从军入伍吗?

  岳撼山闻言倏地蹬大眼睛,不可置信问道:“殿下此言当真?!”

  就连他身后的几名弟兄也是激动膝行上前,失声问道:“殿下,帝君不是一向主张与胡人共结友邦吗,怎么会忽然要开战?!

  楚陵:“从前西陵与北狄交好,是因为需要时间喘息恢复元气,如今十年之期已过,三军齐备,兵强马壮,为何不能开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在笑,周身气势却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眸深处涌动着某种冰冷危险的气息,如同一柄蠢蠢欲动想要出鞘的宝剑,随时准备收割旁人性命。

  楚陵盯着岳撼山,一字一句问道:“岳撼山,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愿去亲手收复国土解救那些被胡人掳走的百姓,而是甘愿留在这个小小的凉王府砍柴烧水吗?”

  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顿时静得针尖落地可闻。

  甘愿吗?

  自然是不甘愿的。

  天知道岳撼山有多么想生撕了那群胡人,可当这件事有一天真的发生在眼前时,他反而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久久未能回答,到最后他的兄弟都开始着急了,焦急催促道:

  “大哥,你快应下啊!”

  “头儿,我们等这一天等多少年了,你甘心放过那群胡人吗?!”

  “精忠报国,死而后已,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你愿意当缩头乌龟我可不愿意!”

  不知是不是被那些话语刺激到了,岳撼山忽然怒声斥道:“够了,都给我闭嘴!!”

  他抬头看向楚陵,双眼因为充血发红,像野狼一样要择人而噬:“殿下,倘若您今日说的话当真,我们兄弟四个人四颗头以后就尽数卖给您了,牵马坠蹬,无不从命,只要能重新率兵上战场,莫说是去西军,去恶鬼窟里也使得!”

  嘀嗒。

  屋里燃烧过半的蜡烛悄无声息滑落了一滴烛泪,随后又被吹灭,缓缓冒出一缕青烟。

  楚陵离开前院的时候,只听外间鸟鸣啾啾,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守在院门边的萧淼吩咐道:“明日你便将这几人领去见世子,让他帮忙打点送往西军,旁的不必多说,他自然就明白了。”

  萧淼跟在他身后,正欲点头,忽然敏锐瞥见一抹黑色身影从头顶树上跃下,脸色顿时一变,抬手将楚陵护在身后:“王爷小心!有刺客!”

  “哗啦!”

  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从树上跃下,怀里还抱着一个鸟窝,他呸呸吐了两口嘴里的叶子,不高兴的嘟囔道:“我才不是刺客呢!

  萧淼眼睛一瞪,正欲斥责,结果就被楚陵轻轻拂到了身后,声音微沉,听起来有些严肃:“阿念,这个时辰你不去找子构先生读书,怎么反而跑来爬树?”

  少年举起手中的鸟窝美滋滋给他看:“子构先生今日病了,放我一天假,我闲着无事就上树掏鸟窝了,王爷你看,里面还有三个蛋呢!”

  这名少年名叫阿念,几年前家乡遭到雪灾,跟着一群乞丐逃难来到京城,阴差阳错冻晕在了路边,楚陵见他可怜,便带回府中交由几位先生教导抚养,虽然才十八岁的年纪,但文章功夫都格外出彩,因此也担了个“幕僚”的名头。

  楚陵瞧见阿念灰头土脸的样子也不生气,而是抬手替他摘下了发丝间的碎叶,颇有长兄姿态:“鸟蛋哪里有鸡蛋好吃,莫要胡闹了,重新放回树上去吧,今日让厨房给你做芙蓉蛋羹怎么样?”

  他浅笑望着面前的少年,细看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概因对方的面容细看有些像云复寰,尤其是眉眼,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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