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死了晚间时候,阿妩随意翻找着自己的细软,查看着自己的身家,却无意中发现了昔日蜜丸,那还是福泰给自己的,当时没用过。
如今她捏着这芦苇纸,竟记起景熙帝在床第间的种种。
那天她固然是故意气太子,可他也确实让她贪恋。
老男人体力好,也有些手段,便是最激烈时,也总是端着一些姿态,肃穆矜持的冷淡面孔和动作的激烈很不相称,不知为什么,这样反而让她更欲罢不能。
他极偶尔间无法把控的情绪外泄,更是每每让她细细品味,回味无穷。
可能这方面来说,她也有点贱贱的心思,陆允鉴求着她,逼着她,太子也眼巴巴求着,她就觉得没意思了。
就他那样的,刚刚好!
不过想这些没用,自己以后什么都没了,大的小的,端着的不端着的,都没了。
她轻叹了一声,想着自己以后也要和诸多后宫女子一般独守空房,虽然没什么,但到底有些失落。
她还是应该多打算,倒是不如用起这个,说不得能有些用处。
于是她先沐浴,沐浴过后,便开始享用那些脂膏,把自己全身都涂抹过,把身上肌肤保养得滋润细腻。
之后取出一丸蜜药来,先用清水洗过,之后小心地放进去。
放进去后,她便安静地平躺着,等着那丸药在里面逐渐融化,于是酥麻的药感滋生,并逐渐弥漫到全身各处,竟滋生出细密的酥胀来,说不上是好受还是难受。
她只能胡乱一扯,把裹着自己的绛纱小衣扯开来,可这让她越发空虚,仿佛缺了什么物件,她眼前茫茫然地竟浮现出许多面孔,最后终于稳定于景熙帝那张冷峻威严的面容。
一想起那张脸,她便觉得自己越发渴了。
她便在脑子中想着景熙帝,用指甲紧攥着锦褥,咬着唇,不着痕迹地扭着细腰,让自己身体摩挲在柔软锦缎上,以此来缓解。
这其间她以乎发出什么声响,惊动了宫娥,宫娥过来问起,她勉强哑着嗓子道:“也没什么,做了个梦,出去吧。”
宫娥听她那声音缠绵柔腻,一时脸红心跳,当即赶紧退下了。
过了好一会,那种感觉逐渐褪去,她才起身,满足地松了口气。
这深宫之中,谁知道以后日子怎么过呢,那男人估计再不会临幸自己了。
所以.…没有男人也极好!
大大大大*大火*大大*大如果说阿妩如今日子有什么不好过,那就是遇到康妃了。
康妃作为后宫“唯一孕育子嗣”的妃子,自认为比皇后更有功,向来是看不惯众位姐妹,况且因为之前种种,她自然心存不满,以至于见了阿妩,仇恨至极,如今知道阿妩“失宠”
了,更是落井下石,冷嘲热讽。
不过只是些许嘲讽,阿妩不在意,脸皮厚一些就是了。
谁知道这一日,听完讲学后,阿妩待要回去,天却下起了雨,也不是单纯的雨,是雨雪混合,风一吹,冰渣子就往下落。
怡兰一露头,赶紧缩回来了:
“外面冷着呢,下雨了!”
阿妩看看四周围,往日熟悉的今日都没来,便道:“我们等会,兴许等下便停了。”
当下主仆便站在那边等着,这时候陆续有人经过,其中便有康妃。
康妃乘坐的是步辇,外面红漆雕凤,并有彩锦缠绕,里面还设有屏榻,自然舒服得很。
她特意命人停下步辇,掀起红色簾子,笑着道:“哟,这是谁,这不是宁贵人吗?”
阿妩听着,便上前见礼了。
康妃笑道:“大冷天的,贵人娘娘站这里,仔细受了风寒,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着,她抬头望外面:“一时半会,这雨是停不了了。”
阿妩懒得搭理,反正也不是天天见,奚落就奚落,于是也就低着头装傻。
康妃见她这样,没什么意思,便笑了笑:“这宫里头日子待久了就知道了,还真以为自己凭着几分姿色就上天了!
她没好气地放下簾子,步辇便要出发。
谁知道这时,一旁便有宫娥道:
娘娘,你看那里?”
阿妩看过去,却见是一个举了青纱窄檐伞的人,正往这边走来。
阿妩从那身形和衣着,认出这是福泰,当即侯在那里。
旁边康妃的辇车见此,竟然也停了下来。
福泰走到近前后,康妃便已经撩起簾子,笑着对福泰打招呼:“福公公,天下着雨呢,今日倒是得闲?
阿妩见此,不免意外,要知道康妃是后宫妃子,正经的帝王妃子,是生了德宁公主的人,结果竟然对福泰言语如此亲切?
甚至她隐隐感觉,康妃特意等着福泰,这分明有些巴结的意思?
福泰只略和康妃打了个招呼,便走到阿妩身边,赶紧用自己的伞为阿妩遮住了雨,之后才跺脚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这下着雨呢,仔细得了风寒。”
阿妩有些心虚:“没带伞。
其实是没有,琅华殿没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福泰一听便懂了:“娘娘有所不知,宫中素来禁伞,不是随意用的,是以各殿娘娘们都不用伞,你平日要备着加檐的方巾雨帽,再备着杭绸的雨衣便是了。”
阿妩恍然:“这样”
宫里头一个规矩又一个规矩的,有时候没经过便不知道,问别人,别人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那么多,她自从进宫,就没遇到下雨天,不太清楚。
福泰便拿出一个白色巾囊,从里面取出一崭新的彩画蟒龙雨衣,又递给阿妩一件竹胎绢糊高丽式雨帽。
他笑着道:“娘娘拿着这个用,仔细被风吹了,受了凉。”
阿妩感激涕零,再次谢过。
这时康妃从旁看着,脸上便讪讪的,道:“福公公忙着呢!”
福泰这才对康妃笑着道:“适才奴婢来时,看到娘娘正和宁贵人说话,宁贵人不懂规矩,可是冲撞了娘娘?”
康妃神情微顿了下,蹙眉,盯着福泰。
福泰恭谨地弯着腰,含着笑,但是姿态如此谦逊卑微的福泰,却自有股让人畏惧的气势。
阿妩看出来了,康妃怕福泰。
甚至别的后宫妃子也是。
自从福泰往这里一站,偶尔来往人等,都纷纷低首行礼。
阿妩惊讶,惊讶之余也想起惠嫔之前说的,福泰以前是掌印太监,手中也是握着权柄的,如今因为身体不适才退下,只侍奉在御前。
这时,风急雨骤,福泰笑呵呵地道:“康妃娘娘,天气寒凉,娘娘早些回宫,免得受了凉。”
康妃面上有些窘迫,不过还是点头:“福公公请。”
一时康妃的步辇启动,倾轧过湿漉漉的青石板砖,走了。
阿妩经过这么一场,其实心里也明白了,自己之前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康妃都畏惧福泰,自己却没当回事。
一一之前惠嫔讲了,她意识到了,但还是没太往心里去。
如今,她被皇帝冷落了,心里才明白福泰的重要。
当下不敢托大,垂着眼,低声道:“福公公,天这么冷,还劳烦你来送伞,害你着凉了。”
福泰看着阿妩眉眼间的小心:
宁贵人,你还是直接唤奴婢为福泰吧,你这一声福公公,奴婢心里一颤,总怕你想什么么蛾子要整治奴婢呢。”
阿妩听他那语气,便忍不住想笑,不过到底憋住了。
她咬着唇道:“以前是我不懂事,福公公比我年长许多,又是帝王身边侍奉的,我原该敬着。”
况且,福公公待自己极好了,那晚自己吓坏了,都是他陪着自己。
想起这个,阿妩眼泪都要出来了。
福泰轻叹一声:“贵人哪,你不必敬着我福泰,等回头见了皇上,你好歹让一步,多说几句软和话,我们做奴婢的,心里就舒坦了,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的。”
福泰觉得自己生来当奴婢的命,操的却是媒婆的心。
阿妩没想到福泰这么说,一时眼圈都红了,委屈地小声说:“是皇上不理我,又不是我不理他!”
福泰听这话,侧首,看向不远处。
阿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一架龙辇。
一看便是景熙帝的辇车,镀金大龙头,如意滴珠板上的珠子都在雨中亮晶晶的,一看便知是值钱的好物一一竟然暴殄天珍挂车外头!
她也没想到猝不及防地竟然遇到景熙帝,都十几日不见了。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拜见,还是装傻没看到?
不过隔着雨雾,可以清楚地看到,龙辇上的簾子垂着,显然那个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心里委屈极了。
其实他不搭理她,把她晾在那里,她根本不在意,没有就没有,别人没有帝王的宠爱不是也照样过?
可现在,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却看都不看一眼,她便觉得酸涩难受。
还让福泰给自己送雨衣阿妩心里冰冷冰冷的,对着福泰福了福,低声道:“福公公,我先回去了,再晚一些,晚膳要没了。”
福泰忙道:“好好好,贵人你先回去,仔细着凉,都怪奴婢,倒是耽误了贵人,回去喝口热汤茶。
一时又吩咐两个宫娥小心照顾着。
阿妩再次谢过福泰,告辞。
有了雨衣雨帽,到底好受一些,她和两个宫娥匆忙赶回去琅华殿,看看时辰,想着赶紧去取膳,结果等两个宫娥去了,却已经晚了。
只拿到了油煎黍面枣糕,西梁米粥以及一些果馅饼子。
阿妩便有些恼恨:“竟不让人吃饭了!这是要饿着吗?”
底下宫娥自然都劝着,说暂且将就将就,到底是去晚了,阿妩没法,只好吃了那枣糕,其实味道也不错,只是有些凉了,勉强就着些热茶水吃。
她吃了也不觉得好受,不过勉强不饿罢了,稍微沐浴,用了些热茶水后,便准备歇息。
不过心里终究憋屈着,躺在那里,想想人在皇宫,却吃不好,便觉悲从中来,更兼外面凄风苦雨的,她更想哭了。
火火火火大火火火火火福泰把雨披雨帽给了阿妩后,便回禀了景熙帝。
说完后,他试探着道:“宁贵人可怜的,眼睛含着泪,委屈巴巴地往陛下这边瞄,肯定心里也惦记着陛下呢。”
景熙帝神情凉淡:“她,她能惦记朕?
福泰连忙道:“当然惦记了!奴婢看宁贵人都瘦了,下巴都尖了,这怕不是想陛下想的!”
景熙帝蹙眉,细细回想:“瘦了吗?朕远远看着,倒是比之前圆润一些了?”
福泰:“陛下那是远远看着,若是近看,陛下便知道了,宁贵人弱不禁风的…谁看了不心疼!”
景熙帝冷笑:“她活该。”
福泰叹息:“陛下!”
景熙帝侧首,透过琉璃窗罩,看向外面,雨雪交加,他看到了那个纤弱的背影,一袭深蓝雨披被风吹得扑簌作响。
他沉着眼,涩声道:“平日也没短了她什么,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福泰:“是了,穿得单薄,适才还在雨中站了这么久”
景熙帝冷冷地道:“刚才你都和她说什么了?知道天冷,你还一直说?那回头病了,算谁的?”
福泰:“啊?”
他好委屈,好无辜,他也是知道景熙帝估计在辇车上看着,想着让景熙帝多看几眼贵人!
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兴许看着看着,心软,就直接和好了。
谁知道景熙帝却反过来指责他!
当人奴婢的真是两难哪!
景熙帝淡声道:“她说了什么?”
福泰知道景熙帝想知道,便故意道:“也没说什么,只说心里难受,白日黑夜地想着陛下,还说陛下不理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贵人年纪小,也不懂宫里头这些弯弯绕绕的,更不知道如何邀宠,只知道自己闷头难受,夜夜哭泣。”
景熙帝陡然道:“住口。”
福泰吓得一个哆嗦。
景熙帝:“怎么,你心疼她了,把你打发到琅华殿去,给她看家护院?明日就去!”
福泰赶紧跪下,哭着道:“陛下息怒啊!陛下保重龙体,福泰不敢说了!”
被太子刺中的伤,一直没声张,仔细养着,这几日才好些啊,可别再折腾了!
景熙帝沉沉地两个字:“起驾!”
福泰:“是.”
龙辇来到太后的昌寿殿,景熙帝陪着太后说话。
对于当日父子之争,太后自然颇有些抱怨,不过更多是对太子,她觉得虽说皇帝儿子有些荒唐了,但只是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女人,太子何至于如此?竟然以下犯上!
如今儿子过来,她难免叮嘱几句。
景熙帝这么品着茶,便随口道:
“最近宁贵人来母后这里请安吗?”
太后:“请啊,和惠嫔一起来,请了安就走,不声不响的,就是来哀家这里点个卯。”
景熙帝只“哦”了声。
太后打量着这儿子:“这是怎么了?惦记着呢?”
景熙帝别过脸去,神情淡淡的:
“倒也不是。”
太后便笑了:“你说说你,多大人了,还闹这种别扭,你若是十七八岁,哀家也不说你什么,可你不是小孩子了,那么娇滴滴一小娘子,春天刚抽枝的柳枝一样,你费劲把人弄到宫里头,又把人家冷那里,这是什么意思?”
景熙帝薄唇动了动,道:“母后,儿子先告退了。”
太后:“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一”
景熙帝:“母后少说两句行吗?”
太后:“”
多大人了,说他几句,竟还恼羞成怒了!
离开昌寿殿后,景熙帝回去奉天殿,路上特意命辇车绕行,经过阿妩所在的琅华殿。
福泰虽不敢再提,不过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是以特意命人放慢了速度。
此时凄风苦雨的,各处殿前的琉璃灯都显得朦胧起来,景熙帝透过琅华殿的高墙往里面看,也看不到什么,只有些许的光亮。
景熙帝垂着眉眼,低声道:“去问问,宁贵人可歇息了?”
福泰得令,忙要亲自去问。
景熙帝严肃地道:“别让她知道联在问,寻个其它由头。”
福泰:"”
他顿下身子,想笑,又想叹,想来世间男女,但凡陷入情爱,无论性情、年纪、身份,便都会多几分别扭。
骄傲的帝王也得弯下腰。
他笑呵呵地道:“是,奴婢知道。”
嘴上这么说,他当然转头就出卖了景熙帝。
回来后,他恭敬地道:“皇上,宁贵人已经歇了。”
景熙帝:“回奉天殿。”
福泰却道:“不过奴婢听说,宁贵人可是饿着肚子睡的”
景熙帝:“饿着肚子?”
福泰叹:“据说是因了这雨,没能及时回来,结果没赶上膳点,只胡乱吃了些残羹冷炙,宁贵人那样娇气的,哪受得了,勉强吃了,哭啼啼地躺下"
景熙帝听着,自然明白福泰有夸大其词,但是她晚膳没吃好也应是属实了。
他便开口:“去吩咐御膳房,做几个热菜,不拘什么,要新做的,趁热送到琅华殿。”
福泰:“是!”
御膳房规矩大,一旦过了膳食的时辰便会封火封灶,轻易不会重新开,如今要吃个热菜,也只有帝王的口谕了。
福泰自然不敢耽误,赶紧吩咐底下人去办了。
景熙帝靠在座椅上,微阖着眼睛,眼前浮现出太子抱着她的一幕,她柔弱娇美,偎依在太子怀中,一对小儿女如此匹配,他倒成了那个拆散苦鸳鸯的恶霸。
也想起她含泪的眼睛,她望着太子时眸底是清晰的担忧,都不加掩饰的。
他心里发冷,哑声命道:“起驾。
福泰有些无奈,不过还是道:
“是。”
谁知道就在这时,他便看到琅华殿的大门打开了,有宫娥提着纱灯笼出来,而身后随着的一他忙道:“殿下,宁贵人!"
景熙帝听此言,倏然抬眼看过去。
果然是她,一根白玉雕花簪随意地挽着发髻,只着了绛红小袄和石榴裙,那衣衫被风吹得裹着单薄的身子,倒是越发显得她纤细嫋弱,仿佛抹才刚出岫的流云。
她显然知道他在这里,湿着眼看过来,隔着雨气,隔着烟火,那一眼朦胧婉约,以有若无。
就是这么一眼,却仿佛引信子一般,景熙帝只觉呼啦一下子,酸楚甜蜜痛苦纠葛所有的情绪全都炸裂开来。
他骤然起身,当即下去辇车。
阿妩却身形一扭,就要进去殿中。
景熙帝矫健跳下辇车,龙靴踩踏着湿润的青石板,大踏步行至殿门前。
此时殿门正好要开,景熙帝抬手,牢牢挡住。
阿妩一慌,陡然抬睫看他。
雨雾弥漫,一双湿漉漉的眼晴懵懂又勾人。
景熙帝心瞬间一紧,伸手一拉,将她扯在怀中。
阿妩却是又委屈,又恼恨:“皇上,你干嘛,放开臣妾!”
她承认她故意出来勾搭他的,可她勾搭完了还想要点脸摆点谱,就是这样!
景熙帝紧箍住她,沉声道:“别闹。”
别闹?
啊啊啊当然是闹起来!
阿妩便推他:“放开,臣妾不想要皇上抱了,皇上根本不稀罕臣妾,放开放开!”
她确实是恼的,奋力挣扎着,不过落在景熙帝耳中,却越发让他欲罢不能。
他直接打横把她抱起:“别在外面,丢人现眼的。”
阿妩突然被他这么抱,自然不配合,挣扎起来,景熙帝却死死扣住她的腰。
阿妩无法动弹,只能胡乱扭着身子:“你走,你不要来了!”
景熙帝只觉怀中身子软腻腻的,跟没骨头一般,可偏偏扭得欢快,时也是热火蹿升。
他抱着她大踏步进入寝殿,他这么突然出现,内监宫娥自然吓了一跳,纷纷打帘子开门的。
景熙帝畅通无阻,踏入寝殿,转过屏风后,将她放在锦帐中。
紧实有力的指骨扣住那一抹纤腰,他低首在她耳边问:“还闹吗?”
阿妩怔了怔,只觉熟悉而贵气的龙香铺天盖地漫过来。
这是昔日,这是回忆,这是以为失去的,却突然重新得到了。
她愣了愣,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