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一夜之间,皇都风云乍起。
市井百姓尚沉浸于梦乡之中,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街道上骤然响起马蹄声,车马轰隆中,以乎有大批人马经过。
有人猛然被惊醒,待要出去,皇都各处却已经开始戒严,五步一哨,守卫林立,一片肃杀之气。
众人大惊,但自然不敢窥探,匆忙躲回房中,只盼着不要是什么天大的事件。
而就在此时,景熙帝火速传令皇都附近州府都司下辖卫所,有逆贼自皇都潜逃,要求各卫所调遣精锐卫兵,密布皇都各大要紧光卡,随时听候调遣同时密令皇城十二卫,布下天罗地网,追查搜捕。
这皇都十二卫是他自己一手把控的亲军,如今已经尽数出动。
至于他自己,则带着龙禁卫精锐三百人,纵马出城,直奔真武道君观中,去寻阿妩什么旧识。
他布下天罗地网,是怎么都不会让阿妩就此离开。
景熙帝带领人马,火速抵达真武道君道观,迅速追查到阿妩的这位青梅竹马叶寒,并得知对方已经于白日潜逃,一边留派人手严加审讯,一面龙禁卫,纵马去追。
当景熙帝骑着疯狂的快马时,风狠狠地刮过他的脸,他咬着牙,泛白的指骨几乎捏碎那缰绳。
他徘徊了整整一晚,终于决定不再去计较,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竟然跑了!
随便抓了一个男人,让人家带着她跑了!
痛意像一把刀,狠狠地在他胸口捅着。
他对她不够好吗,对她不够好吗?
两个人之间的恩爱算什么,还有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儿,她看都不多看一眼,就这么狠心地抛弃了!
景熙帝也想起当初,她要聂三带着她逃,她永远都是这一套!
可一现在不一样。
往日那些柔情蜜意,那些缠绵恻,此时竟然无法抑制地涌入脑中,化为一片片碎刀,把他伤得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
景熙帝心中的怒意滔天而起,如果此时的阿妩就在他眼前,他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大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大火火叶寒带着阿妩,昼伏夜出,一路往南而去。
他在一处集市卖掉毛驴,又设法以高价买了一匹马,阿妩身上有金子。
阿妩道:“哥哥,我有许多金子,都是他们给我的。”
叶寒知道,这个“他们”是阿妩曾经的几个男人。
他扶着阿妩上马,之后自己也翻身上去,从后面抱住她:“你喜欢就留着吧,不过哥哥也会努力挣金银给你,以后会让你过好日子,我们也可以不要他们的。”
他知道阿妩的那些细软都是那些男人给的,为什么会给,他心里自然明白。
三个男人,他们都曾经拥有过阿妩,这让他心酸,但也说不得什么。
家乡遭遇洪水,身若浮萍,几年流离,她能好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阿妩听到这话,愣了下,道:
“好,阿妩只要爹爹阿兄他们的,还有你的金银,不要别人的。”
叶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要了就要了。”
两个人骑着马继续往南而去,叶寒想起阿妩过往的种种,到底是有些疑惑。
他再次确认:“陆允鉴那里的那个孩子可能没死,还活着?”
阿妩便瑟缩了下,她犹豫,之后喃喃:“死了吧,我觉得死了吧,我记得死了,我不知道。”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叶寒可以感觉到怀中的阿妩在颤抖。
他开口道:“我明白,已经天折了。1阿妩偎依在叶寒怀中,呢喃道: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真不记得了。”
叶寒:“嗯,你当时只是生病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孩子也死了,都过去了。”
阿妩咬着唇,使劲点头。
对此,叶寒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心痛地抱紧了她,如果他们能逃脱,他们还有一辈子,一辈子的时间,过往那点事不算什么,他一定会让她忘记这一切。
他抱得很紧,严丝合缝,恨不得将阿妩柔软的身体揉到自己怀里。
阿妩感觉到了他的力道。
叶寒自小生在海边,是做粗活的,为了保护家人,也为了打海寇,他很会一些武艺,是一个精壮的少年。
他的手很粗糙,和景熙帝的完全不同,上面淡青色的筋脉暴起,还因为过去种种经历,左手中指指甲盖上有一个骇人的裂痕。
他这么抱着阿妩的时候,像钳子样,能把阿妩扣住,让阿妩有些发疼。
不过阿妩却觉得熟悉又亲切。
她就知道,叶寒一定会救自己,会帮自己,哪怕自己遭遇了什么,他都不会嫌弃自己,会接纳自己。
他和景熙帝不同,和太子不同,和陆允鉴也不同。
所以她找他帮自己,带自己离开时,几乎不假思索,没有任何犹豫。
这就是家人,亲人,是她可以倚靠的人!
阿妩突然哭出来,她委屈得要命:“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他们都欺负我,没有人对我好!”
这一刻,突然觉得所有的金银都比不过此时他的怀抱,她要他抱着自己,一直抱着。
叶寒握着缰绳,紧紧搂着阿妩,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间,又低头吻她脸颊。
他愧疚地道:“是我不好,我没能早点来寻你,让别人欺负你。
其实他想到那些人如此待她,只恨不得亲自杀了他们才好!
阿妩越发想哭:“还有阿爹,阿兄,他们不回来,没有你们,谁都可以欺负阿妩!”
叶寒:“他们可能遇到麻烦,时半刻回不来,不过没关系,我带你去找他们。
阿妩哽咽着点头:“好!”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到,这才是她应该的归处。
陆允鉴,太子,甚至皇帝,他们都不是。
皇帝对她宠爱有加,要她唤赜郎唤夫君,可其实提起她的阿爹,依然是一句“令尊”,一句疏远冷淡的称呼。
他自己并不曾意识到,但她心里明白,因为她只是一个妾,她的阿爹便不是他的岳父。
况且他是皇帝,天下人都是他的子民,所以他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令尊回来给他开恩,给他赏一个官。
多么居高临下。
皇帝固然本应如此,可她未必想要这样的夫君啊!
她抹抹眼泪,道:“咱们离开这里,一辈子不回来了。”
叶寒犹豫了下,才道:“好。”
他想报仇,想杀陆允鉴。
杀死村人的是陆家人,欺负了阿妩的也是陆家人,这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若不杀陆允鉴,他终究不甘心。
可是阿妩想离开,阿妩还招惹了大晖的皇帝,于是他便想着,还是应该先离开。
先保护好阿妩,把阿妩安顿好,以后还可以想法杀陆允鉴。
一一当然,也许他根本没办法杀陆允鉴了,他还是要活着,活着才能保护阿妩。
其实这时候的阿妩逐渐冷静下来了,她大概猜到叶寒想报仇,但是她觉得凭他们自己不可能的,先逃吧,过几天安静日子再说,她真的太害怕了,心慌,总觉得根本逃不掉。
至于陆允鉴,景熙帝一定不会放过的,他会把陆允鉴碎尸万段。
只是这些话,她一时不想和叶寒提,这里面的纠葛太复杂了,她没办法和叶寒说明白景熙帝是什么样的人。
她对景熙帝既怕,又信。
下意识觉得他是疼爱自己的,但又觉得他心狠手辣心机深沉。
她自己都说不明白这个男人,比她大十几岁,又是皇帝,这样的城府和心机,她怎么能想明白。
相比之下,叶寒心思很单纯坦率,他可能不容易理解一个皇帝为什么可以既温柔怜惜,又能回头把你杀了。
他们村里没有这样的人。
这时,天已经是凌晨时分了,他们来到一处水滩前,前方是芦苇成片,后面则是荒草靡靡。
叶寒观察了下周围:“我们最好过去这水滩。”
阿妩:“游水过去?”
叶寒没吭声,他在看着远处水面,晨曦中,以乎有一条船。
阿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
他们这一路逃来,都是晚上时候逃,一直没看到什么人烟,突然看到这么一艘船,阿妩也有些心惊。
她害怕。
叶寒感觉到了,他手握成拳,轻护在阿妩前方:“没事,我们去坐那艘船,正好去河对岸。”
他知道阿妩才生了孩子半年,在他们家乡生了孩子后最好不要下水,更何况现在还没入夏,又是晨间,河水一定很冷,他想着还是坐船好。
阿妩:“嗯,好。”
她现在没什么太多想法,只想着听叶寒的。
不过她还是道:“如果万一我们被捉住,我们就一起死吧,是我拉着你一起死。”
本来他可以在道观活得好好的。
叶寒明白阿妩的意思,他越发抱紧了阿妩:“没事,一起死也挺好的。
家人都死了,村里人也差不多没了,他在这个世上孤苦伶仃,好不容易寻到阿妩,他可以陪她一起死。
阿妩仰脸,靠在他肩膀上,低声喃喃道:“我以前总是害怕死,死了就找不到阿爹阿兄了,可现在有你在,万一死了我也不怕了,至少我找到你了,黄泉路上,你也要护着我。”
叶寒眼圈红了:“我当时打听到你进了宫,当了贵妃,还生了皇子公主,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我混进道场,其实只是想和你说说家里的事,好让你知道。”
他也没想到,她突然跑出来,要他带她走。
于是这一刻,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们的从前。
阿妩明白他的意思,她轻轻点头:“我总觉得,我们如果回去村里,那边还是当初我们离开的模样。
那些人都在,有人在晒网,有人在收拾鱼虾,也有人笑着来迎他们。
阿妩没有亲眼看到,所以她想象不出村里人竟然都死了,更不相信曾经的家已经物是人非了。
因为没看到,所以心里下意识想到的还是昔日的一幕,那些真切温暖的回忆。
叶寒听着阿妩的话,鼻子发酸,他也很想家,想回到过去,也想哭,不过他努力克制住了。
在村里所有人全都死去,当阿妩的父兄不在,他便是她唯一的倚靠,所以他永远只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于是他挤出笑来:“好,我们先去看看那艘船。”
火*火**火大*大大那艘船上有一个艄公,艄公说话声音很低很哑,他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蓑衣里面似乎是黑色粗布袍,反正他就是寻常艄公该有的样子。
不过叶寒还是有些提防,他试探了几句,又问了对方价钱,对方说要收十文钱。
阿妩连忙道:“我有十文钱。”
那艄公看了一眼阿妩,示意他们上船。
叶寒扶着阿妩上了船,之后小心地拿下自己的包袱,垫在船头,让阿妩坐在那里。
阿妩坐下后,他便坐在阿妩和那个艄公之间,挡住那个艄公的视线。
阿妩长得好看,他怕有人起什么歹心。
好在一切都非常顺利,艄公看起来只是普通艄公。
不过当阿妩掏出一个银锭子,递给那艄公的时候,艄公却说:“太多了。”
阿妩道:“给,拿着吧。”
她没零散的钱,只有银锭子。
其实银锭子也没几块,她包袱中细软都是金子。
艄公便接过去了。
当艄公接过去的时候,阿妩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对方的手指,她突然感觉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怎么奇怪,就是心里的感觉。
这时候,艄公胳膊用力一撑,那小船便离岸而去,水中泛起涟漪。
阿妩直直地盯着那艄公的背影,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头皮发麻。
叶寒:“怎么了?”
阿妩连忙对着艄公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艄公却道:“走吧,有人来了,我要接下一个客人了。”
阿妩的心狠狠一宕。
这种略显尖细的声音,让她一下子想到一个人!
她忙道:“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
然而艄公并没言语,他的船已经没入芦苇丛中,阿妩只能听到划桨的声响。
叶寒皱眉:“你认识?”
阿妩盯着那人的背影,她几乎确定那就是聂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寒:“怎么了?”
阿妩回过神,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走吧。”
叶寒握着阿妩的手,盯着对岸:
走,有人追来了,有马蹄声,我们赶紧走!”
阿妩慌忙点头:“好,好。”
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艄公的船抵达河对面的时候,他便看到一个人,是提着刀的方越。
方越一身官服,腰佩长剑,挺拔冷厉。
方越也看到了他:“之前就听说你逃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销公便是聂三。
聂三摘掉了自己的斗笠:“皇上真是有心了。”
皇上亲自出城捉拿他的贵妃娘娘,却只带了龙禁亲卫追捕,这意味着,他给他的贵妃娘娘留了后路,只要贵妃回去,他便可以为她遮掩。
一个和别的男人私奔的女人,皇帝依然要原谅,确实是有心了。
方越:“你现在去追他们,也许可以将功赎罪。”
聂三当然不会去追,不但不会追,他还想帮阿妩拦住龙禁卫。
“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沦落到这个地步。”
方越看着聂三,他知道聂三很惨,他被阉割了,成了公公,还被打发去做苦工,跑出来后东躲西藏犹如丧家之犬。
可现在,他竟然要保护那个始作俑者,要为那个女人断后。
聂三:“可是我总是会想起她说的话,她说我不配,说我七尺男儿却要踩踏着她一个弱女子往上爬。
他声音尖细:“我没有!我要告诉她,我没有!”
方越好笑:“少废话,你直接受死吧。”
聂三和方越在十几岁时便认识了,他们还曾经被编在一处校尉卫所,算是很好的朋友,当时景熙帝赏赐了白露茶,其实方越第一个想到的是聂三,他想邀请聂三一起喝茶。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追查那个小娘子,却追查到聂三身上,聂三竟然因为一个小娘子私奔。
方越为此暗中盯着那小娘子几日,他想不明白,他想弄明白。
他也想过帮衬一把聂三,其实如果后来景熙帝永远不问起这位阿妩娘子,那聂三也许可以逃得一劫。
那一日方越被景熙帝叫过去,问起五娘子的来历,他便知道,聂三必不得好死。
方越当然替聂三心痛,可是对于他来说,效忠帝王和前途似乎更重要。
而这次,他当然也不会留任何余情。
皇都十二卫是天子亲兵,而龙禁卫更是近身校尉,这次帝王要捉拿贵妃,这是天大的机密,他参与其中,只要办好这次的差事,他知道从此他必能平步青云,彻底成为天子提拔的对象,成为亲信。
所以对于这趟差事,他骄傲,得意,甚至有些激动雀跃。
必须竭尽全力办好!
于是接下来,他对着聂三拔刀。
和聂三厮杀的时候,他格外用力,以至于当聂三死在他手中的时候,他还狠狠再捅了两刀。
两刀之后,聂三无力倒下,他才意识到,聂三真的死了。
他有些疲惫,缓慢地拔出刀,看着刚刚死去的聂三。
他叹了一声:“其实我能理解你。”
有时候,人就是一念之差,便走上歧途。
他就从来不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所以,每次他于奉天殿值守,在那位贵妃娘娘行经廊道时,在他唯一能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从来都目不斜视,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火火火火火火火大火火火火火大前面的路并不好走,于是纵马的速度便放慢了,少年刚硬的臂膀紧紧箍着阿妩的腰肢,这让阿妩很安心。
她靠在他怀中,忍不住再次和他说起往日细碎的点点滴滴,有一搭没搭的,想起来什么说什么。
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想说给他。
自从离开家乡,她经历了太多,纵然也会有处得来的,但终究是外面的人,和家乡的亲人不一样。
现在见到叶寒,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说给他,要他知道。
说着说着,阿妩道:“他对我不好,他就是骗我的,我原不该对那样的人有什么期盼!”
叶寒无声地听着,他知道她说的是皇帝。
那个皇帝比阿妩年纪大许多,但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和那个男人生儿育女了。
他可以听出来,那个男人对她是喜欢的,也曾经疼爱过,他给了她皇贵妃的身份,对她生的儿女也很是宠爱。
她心里也是有些在意的,不然不会这么伤心。
他搂着她安慰道:“阿妩,这些都过去了,等回到家,咱们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他们是渔民,经常出海的人,哪能不遇到风浪,但熬过去了,留得命在,便一切都好。
阿妩抹了抹眼泪:“我知道,我只是痛恨自己,到底对他存着期望,其实他根本不值得。”
说着,她回身揽住叶寒的腰,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哥哥,阿妩心里不会在意他们了,他们都是狗,阿妩只当被狗咬了,以后阿妩要和你在一起,阿妩要给你当娘子。”
柔软紧紧贴着叶寒,叶寒血脉贲张,他心痛又愧疚。
他刚硬的脸庞熨帖着阿妩柔软的肌肤,哑声道:“以后再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们要成亲,我会好好待你。”
阿妩:“好,我要拜天地,他们都没有和我拜过天地,我还没和人拜过天地。”
想到这里,她突然伤心起来。
叶寒柔声安抚:“是他们不好,猪狗不如,回去我们拜天地,成亲,要让阿妩当新娘子。”
听到叶寒的这话,阿妩想起她为皇帝生下的那对儿女,其实有些不舍,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这一生,她把他们生在帝王家,已经对得起他们了,以后他们自然有他们的福分,和自己终究无缘。
于是她一狠心,道:“嗯,回去就拜天地!”
谁知道这时,陡然间,耳边响起尖锐的声响,随之而来的便是骏马痛苦的嘶吼声。
叶寒到底机敏,他瞬间抱起阿妩矫健跃起,在落地的瞬间一个翻滚。
阿妩被滚得晕头转向,惊魂甫定间看过去,却见马腹部中了一箭,但又没死,正发疯地四处尥蹶子,狂躁奔跑。
幸好叶寒反应快!
叶寒死死盯着不远处,却对阿妩道:“有人追上我们了,躲我后面。”
阿妩瑟瑟发抖,赶紧躲在叶寒身后,看着不远处。
有人隐藏在树后。
叶寒哑声道:“是龙禁卫,他们来了,我们快跑!”
他扯着阿妩就要跑。
龙禁卫阿妩一下子哭出来,看来所有的打算果真是一场幻梦,他们怎么可能逃出去呢!
她的心都要绝望了,哭着道:
“哥哥,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了。”
叶寒:“闭嘴!我背着你,快!”
阿妩却将包袱塞到叶寒手中:
“你拿着,拿着离开,要是能找到我父兄,就给他们,找不到你就留着自己,你自己跑,还有机会。”
叶寒狠狠瞪她一眼,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我怎么可能扔下你,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阿妩:“我有办法,不一定会死,我自己想办法!”
叶寒才不管呢,一把将她扯过来,强行背起:“走,要死一起死,他们追上来,我就带着你一起死!”
阿妩没办法,她趴伏在叶寒肩头,使劲抱住叶寒:“好,那就一起死吧。
可就在这时,前方一个声音道:
天罗地网,你们以为你们能跑掉吗?”
阿妩看过去,发现竟是方越。
叶寒锐利的视线冷冷地盯着方越。
方越却很是悠闲,他提着刀,刀尖在往下滴血,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血。
阿妩趴在叶寒肩头,看着方越,弱弱地哀求道:“方统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我有很多细软,都可以给你。”
方越捏着那把刀,略低着头,抬起眉,盯着被这个少年背着的阿妩。
她泪流满面地趴在少年的背上,显然是和那少年极为亲昵。
他面无表情地道:“贵妃娘娘,你未免太天真了。”
竟妄图用银钱打动他。
就连聂三都不会为银钱动心吧。
阿妩不吭声了,她明白对于方越来说,捉住自己回去是荣华富贵平步青云,放过自己那就是死路一条前途无着。
叶寒放下阿妩:“你先走,我来对付他。”
方越今年已经二十有八,御前听令十载,他见过太多朝堂沉浮了。
而叶寒只比阿妩大一点,今年十九岁,纵然是海边长大的硬朗少年,乍看也是一个硬汉子了,可方越还是能看出,对方武艺远不如自己,不过是三脚猫功夫。
而且,还很年轻,也没什么见识。
他叹了一声:“你们根本不可能逃得掉,白白送命。”
叶寒微偏首,咬着腮帮子,目光凶狠地盯着方越:“皇帝的狗腿子,我可不怕你!”
方越晒笑:“来。”
叶寒攥紧手中的长棍,盯着方越,话却是对阿妩说的:“我拦住他,你快跑!”
阿妩却不动。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方越来了,这就说明其他龙禁卫就在这附近,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跑掉呢。
于是分开跑被人家捉,不如一起死。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奔马的声音,那是许多马匹在奔腾的轰隆声。
阿妩突然记起,这种声响自己听到过一次。
那一次,她被人关押在马车中,景熙帝从天而降。
她缓慢地看过去,便看到了一行人纵马驰骋而来。
风声猎猎,为首的那个人紫袍玉冠,袍服翻飞间,矫健凌厉,势不可挡。
是景熙帝!
此时,隔着滚滚烟尘,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那双眼睛犀利如刀,几乎将她当场斩杀。
阿妩瞬间两腿发软,再无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