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公子羽f线(3)
做完了这一切,师青若才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你醒了。”
傅君婥咬牙动了动肩膀,依然有种失去知觉的麻木,心中暗叹了一声,宇文化及的冰玄劲,果然名不虚传。
但此刻,来不及给她感慨宇文化及的不简单。
月下的江畔芦苇丛,被镀上了一层亮银色,连带着前方的白衣剑客,也在摇曳的银光中,朦胧得看不清面容只剩下了一个飘然以仙的身影,让傅君婥的目光愈发肃然。
她本以为,自己应当已经命丧宇文化及之手,却不料还能侥幸活下来,还被人暂时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到底是死于宇文化及之手更好,还是遇上眼前之人更好,她也得不出一个结论。
“你为何要救我?”
师青若回头笑道:“自然是因为,你有被我救下的价值。”
傅君婥皱眉:“你是为了我师父,还是为了杨公宝库?”
“或许兼而有之。”师青若从容答道,丝毫不觉,若说想要天下三大宗师的傅采林,和人人都想要得到的杨公宝库,同时收入囊中,到底是有多大的胃口。
傅君婥冷冷答道:“那你还不如杀了我,大可不必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结果。”
她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愕然发觉,她那把佩剑不知为何,仍引旧挂在她的身上,并未被师青若收走。以至于在这惊讶之间,她竟忘记,此刻她只伤了一边的肩膀,若是想要自杀或者反抗,都仍有机会。
傅君婥却还是哪一条路都没选择。
师青若已继续开了口:“傅姑娘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些可笑吗?”
她眉眼弯弯,一双眼睛被月华淬洗得泛起一层浅色的幽光,竟让她一瞬间以魔非仙。
傅君婥望着她,不知为何像是被种怪异的力量所控制,竟是动弹不得,死命咬了一下舌尖,方才将自己从那一瞬的失神中挣脱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师青若答道,“你想为高丽求一条生路,前来中原刺杀杨广,却不知这举动对你有害无益。因为,只要高丽仍占辽东半岛中原的皇帝必定要拼劲全力攻占此地。”
“杨广是个昏君,征讨高丽期间横征暴敛,对百姓毫无垂怜之心,他若死了,这征讨高丽以求立功扬名的计划,即刻便能停下,甚至中原也会立刻陷入诸侯割据的混乱当中,直到决出下一个胜者。但我敢说,这位结束乱世的君主,倘若是个明君,会比杨广更快攻向高丽,消灭这辽东隐患。”
傅君婥的脸色一白,只是因月光泼洒在她的脸上,还有芦苇与江面反射而来的冷光,让这种面色的变化显得并不那么明显。
师青若对此不见垂怜:“你也别怪我将话说得难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何况还是一个这样特殊的地方。”
“至于你那个放出杨公宝库的消息,也就更是可笑了。仓促之间,宇文化及和他的部将或许还没反应过来,但多给他们几日便必定能想明白,你或许确实进入过杨公宝库,但一定没有拿到其中的东西,甚至可能只进了个用于迷惑旁人的假宝库。”
“否则,你就该带着宝库中的兵器与财宝,用最快的速度折返高丽,用于武装本国的士卒,而不是在这里和宇文化及纠缠。”
”你说一一我说得对吗?”
傅君婥秀美的长眉一沉:“足下武功高强,又是名门正道出身,难道只会这般字字贬低、步步紧逼吗?
师青若又走近了一步:“我以为我只是在和你说个事实,而不是在试图打破你的防线。还有,我需要纠正你一件事一一”
她摘下了头上的幂篱,浓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那白纱飘摇的仙气,眉眼间的明丽浓艳越发难以藏匿地破土而出,让她唇畔的笑意,也多出了几分势在必得,“是谁告诉你,我是名门正道出身了?”
“家师祝玉妍,让我代为向奕剑大师问好。”
傅君婥坐在北上的渡船上时,仍有几分恍惚。
她怎么也没料到,将她救下的人乍看起来如同慈航静斋圣女,却是魔门阴癸派出身。
虽不知她在魔门之中的地位,但以她的本事来看,绝不会太低。
她也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师青若说服,与她一并北上洛阳。
魔门两派六道源于诸子百家之中的偏门,数百年间,始终在寻找契机,自正统的儒道佛打压下伺机再起,这才有惊才绝艳如石之轩,隐匿身份跻身朝堂,有祝玉妍往来于青年才俊之间,寻找适合于壮大魔门的人选。
与她傅君婥如今所处的困境何其相似。
哪怕师青若从未有一个字应允过,会对她高丽的百姓做出帮扶,但相比于轻率地死在宇文阀的围困之中,又或者是被名门正道围剿,她还不如看看,这位师姑娘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她与师青若交流了几句,方才发觉,在她伤重昏迷的那段时间,师青若所做的事远比她想的还要更多。
宋阀的航船被她作为临时中转地,又并未长留,却恰恰让宋师道拦截住了宇文阀的搜捕。
侯希白花间派弟子的身份暴露,又为她们引开了一部分注意。
这艘航船自此顺利地突破了封锁,把诸多眼线都甩在了后头。
甚至在离开江南前,还有余力再帮她接上两个人。
“娘,我觉得您要是再继续看着那位美人姐姐,我都要怀疑您对她有什么心思了一一啊痛痛痛!”
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抱着脑袋叫唤了起来。“娘啊,我说句实话,你用不着打我吧。”
傅君婥磨了磨牙,很想说,她现在听不得“说句实话”这四个字,谁让师青若的实话就很不中听。
这两个意外结识的小鬼更是天大的麻烦,现在一口一个娘的喊,愣是让她在二十来岁的年纪,多出了两个十六七岁的儿子。
更头疼的是,她转头就见,师青若已将目光转向了这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这边三人的表现。
“你这两个便宜儿子一点也不简单。看他们两个的筋骨,应当没在最好的习武年纪开始打熬,内功也低得可怜,居然已进入看山是山的境界,分明是两个天才。好好栽培,说不定真能成大器。
“原来这叫看山是山”寇仲停下了那意欲抱头鼠窜的动作,口中喃喃,“那日娘被美人姐姐带走,我们两个躲开了宇文阀的追杀后,一边修炼娘教我们的九玄功,一边研究长生诀上的图像,结果一口寒气涌了上来,让我不得不一边奔跑驱动热力,才能不被冻起来,等这口气运转流畅之后,我就觉得看山看水都比先前清楚多了。”
徐子陵在旁点头。不过他的情况和寇仲稍有不同。他感觉到的是一股热力,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奔行在经脉里,让他不得不将自己浸没在溪水里,才能不被热力烫化,但最终的结果,和寇仲的极为相似。
傅君婥原本只觉长生诀乃是虚构的七张图幅,描绘了些传说中的修仙之事,却不料这其中隐藏着些她也并不清楚的秘密。
见师青若依然坐在船舱的另一头,并没有上前来抢夺长生诀的意思,她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示意寇仲与徐子陵一并往边上坐些。
这两人总算还没混账到不分场合说话,在一旁端正坐好。
师青若不由莞尔。
“师姑娘不觉得这很奇怪?”傅君婥觉得,她若是没看错的话,师青若的眼神里,竟有少许的…怀念?
“奇怪什么?奇怪你还如此年轻,便有两个这样大的儿子?"她道,巧得很,我也有两个只与我相差几岁的女儿,就是其中一个不太乖,总不喜欢喊我娘。”
傅君婥突然沉默,寇仲倒是自来熟,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若是他有这样一个既有本事又生得美貌的娘,必定眼巴巴地凑上去了。
师青若答道:“大概是因为我弄死了她上一个爹,又送走了她的亲爹吧,不过没事,她现在已经乖多了。
虽然没喊我一声娘,对我还是很尊敬的。”
傅君婥:””
寇仲和徐子陵默契地朝着远离师青若的方向挪了两步,心中腹诽,这种情况好像也不能怪人家不喊她娘啊。
坏了,他们两个的习武天赋如此之高,竟能得到她的夸奖,该不会…
“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师青若百无聊赖地卷着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心中却盘算着更多的事情,尤其是那封密信送出去的结果。“你们大可放心,现在自顾不暇的人不在我们当中。”
徐子陵斟酌了一番后,问道:
‘敢问,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用不着。"”师青若回道,“有傅姑娘助我就足够了。等到了洛阳,我自会找地方将你们安顿下来。”
她说的安顿还真不是一句假话。
沿途先船后马,又换回了行船,抵达了洛阳。几人便被师青若带到了一片占地极广的宅院之外,扣响了此地的大门。
从偏门探头出来的小童看了眼师青若手中的令牌,连忙将她迎了进去。
这里是洛阳商会?”傅君婥瞥见了门上一个荣字,心中一惊。
师青若点头,“正是。”
寇仲盯着那头琉璃瓦的反光,不由咋舌,“这商会敢以洛阳为名,听起来真不简单。”
“可那又如何呢?还不是在此地多年也没发现杨公宝库的下落,还要劳烦师姑娘带来这个消息。”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接上了寇仲的话。
师青若朝着那身着锦衣的高瘦身影拱了拱手,“劳烦荣先生暂时为我等提供一个安身之所,待师父前来,再行定夺。”
“叫荣先生就有些客套了。”那缓步行来的中年男人微笑答道。
徐子陵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和寇仲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人不以寻常的商贾一般富态,却并不因轮廓精瘦而看起来过分精明,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莫名的亲和力,险些让两人心神一乱。
这种亲和,显然不是事实,而是种格外精妙的武功所致。
也便是对师青若的应答里,稍有几分确能算亲近的情绪。
这位洛阳商会的会长荣凤祥有个女儿,名为荣姣姣,算是祝玉妍的记名弟子。虽然这其中还有些另外的渊源,起码在如今,洛阳商会对于师青若来说还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她最适合用于观望局势的地方。
做买卖的人,消息自然通达。荣凤祥更是其中的翘楚。
没过几日,他就已给师青若带来了几个有意思的消息。
其中一条最让她关注的是一侯希白已往洛阳而来,但原本与他同行的师弟沈孤雁,却顺着长江水道向西,去了个特殊的地方,名为飞马牧场。又带上了一个人,这才转道北上。
可惜这个同行之人一直被藏匿在斗篷之下,无法辨认身份。
不过,侯希白与沈孤雁的行动足以证明一点,他们对于抵达洛阳后要做的事极为重视,那么一直以来都藏匿在暗中的石之轩,或许真已来到了此地。
她可没给祝玉妍谎报军情。
“那么现在,可以劳烦荣先生再做一件事了。”
师青若颇觉遗憾,沈孤雁还未到,她没地方获知,从飞马牧场被带来的人到底是谁,只能隐约判断出,是个能够为石之轩一方增添助力的角色。
好在,这还未影响到大局,也不影响她需要荣凤祥代办的一件事。
她低声叮嘱:“请荣先生……”
荣凤祥闻言,端着那依然和蔼的表情:“师姑娘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现在忽然知道,为何明知道她来历不明,祝玉妍仍要收她为徒,也给她这样多行动的自主权了。
因为越是这样的人才,越是能给他们的对手,捅出致命的一刀!
幸好,他并不是她的敌人。
因为第一个遇到麻烦的,是慈航静斋。
一封密信被送入了一座洛阳的大院,递交到了主院之中一位老妇人的手里。
这位年已耄耋的长者看似不过是个寻常的当家主母,可若有人细看她的眼睛,聆听她的呼吸,便会发觉她神光内敛,呼吸几不可闻,分明是一位少见的高手。
更准确的说,她是天下四大门阀之一独孤阀的头号高手尤楚红,独孤阀当代家主独孤峰的亲生母亲。
她静静地望着这封密信上的消息,心中迅速思量。
这封信是由谁送来的姑且不论,只说这信上的消息。
独孤阀因先皇后独孤伽罗的缘故,在四大门阀中与皇室的关系最为紧密,却也最为尴尬。杨广继位后,做事越发骇人,为求自保,独孤阀近几年间行事格外低调。
但尤楚红深知,这绝非长久之道。
为了独孤阀的未来,她不得不对和氏璧心生觊觎。
倘若和氏壁能助力于她,将武功更进一步,那便是为独孤阀再添一份底气。倘若和氏壁能更加悄无声息地落到她的手中,她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而这封告密的信,便是有人告诉她,慈航静斋的继承人即将在洛阳收回和氏璧,与洛阳郊外的净念禅院高手一并保管这神异的宝物。同时,她还已经截获了一条与杨公宝库有关的消息。
岭南宋阀的宋二公子一直在拖延宇文化及抵达洛阳的进程,或已与慈航静斋达成了合作。
“岭南宋阀图什么呢?”尤楚红心中不解。
宋阀虽是岭南一霸,但要想北上中原,没那么容易做到。宋缺本人的刀法奇绝,却不是个真能统御兵马力破千军的良将。还有,作为他的儿子,宋师道为人稍显温吞,也不是个合适的继承人。
除非他有了个合适的结盟对象,作为他的女婿,不然尤楚红想不出,宋阀忽然高调行事的理由!
“祖母,您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复杂了些。”一个年轻的姑娘打断了尤楚红的思绪,“若是将宋师道的行为,和岭南宋阀完全分开来看呢?比如冲冠一怒为红颜?”
尤楚红眉峰一动,若有所思。
冲冠一怒为红颜?
等等!
若是往这个方向去想,先前还有些想不通的线索,在现在就全连在了起!
慈航静斋位处长江虎跳峡以东的雨蒙山中,虽在洛阳有些人脉,但并非洛阳一带的本土势力。
若要夺取位处洛阳的奇宝,又要凭借和氏璧重新扬名于天下,势必需要各方助力。
净念禅院与慈航静斋同气连枝,是她们在此地行事的武力保障。
宋阀便是她们的另外一方助力,拦截住宇文化及的势力。不,更准确的说,只是宋师道而已。
李阀仍在关中,管不到这边。
那么,在洛阳的其他势力若不能插手慈航静斋行事,她们此行的收获便太大了。
“祖母打算怎么做?”独孤凤眼见尤楚红握住了手边的杖子,问道。
尤楚红答道:“陛下还没死呢和氏璧不必这么早现身,杨公宝库也理当归于陛下所有。我独孤阀意外得知了此事,自然要报效朝廷,拦上一拦。
独孤凤思绪急转:“可恕我直言,这消息的来路不正,若是我们贸然出手,未必能讨得了好。”
尤楚红摸了摸孙女的头发,“要的就是这个来路不正。你想想,在眼下的局面里,谁最希望我们也踏入这个争夺的乱局中?”
独孤凤迟疑着道:“魔门?
你不必犹豫这个答案。”
送来消息的,只有可能是魔门。
但或许是因为人员调度慢了一些,无法与净念禅院相抗,不得不拉独孤阀下水。又或者是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暗中,想要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们有他们的算盘,独孤阀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魔门觉得她们是好用的打手,她们又何尝不觉得,魔门是最好的背锅对象呢?
师妃暄跳望着窗外,平静无波的眼神中闪过了一瞬的忧虑。
作为慈航静斋的圣女,她自拜师入门以来,从未出过差错。
就连梵清惠也说过,她在慈航剑典上的天赋远远胜过她,若能物我两忘,势必能摸到更高的境界。而在此之前,她将以慈航静斋代言人的身份行走在外,等待天下有变之时,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这个改变的契机,就快要到了。
天下各地起义势力纷纷,杨广竟还有闲情逸致造船南游,巡幸江都,只怕离他自取灭亡已然不远。
慈航静斋必须尽快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君主,对其下注支持,以图将来。
所以一点也不奇怪,自打她出现在洛阳以来,便有数双眼晴盯着她的行动,昭示着慈航静斋已正式从隐世的状态走向了前台。
但今日,这盯梢的视线格外的多。
师妃暄弹指吹灭了屋中的火烛,剑朝着窗外削去,快得只见一线剑光。
她面纱之上的一双眼睛,也骤然染上了一层冷意。
可她又忽然惊觉,窗外的那人并未流露出半分的杀气,反而在那剑气将近的刹那先一步喊出了声,“师姑娘切莫动手!”
师妃暄的剑气一顿,来人的下一句话已接踵而来:“独孤阀有所异动,这洛阳城中已不安全,师姑娘尽快出城,待与禅院高手会合后再行图谋不迟。”
她愣了一愣,却也已看清了那夜色中闯来之人的模样。
来人高大俊秀,端的是一表人才,虽因面上的焦急之色显得少去几分风度,仍能称一句人中龙凤。
在慈航静斋的情报网络里,有过刻录他面貌的画像,也让师妃暄即刻认出,那不是别人,正是岭南宋阀的二公子宋师道!
可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与宋师道先前并无往来,对方与她说话的语气,便不该是这样。
但没等她开口回话,已有另外一个声音抢在了她的前头。
“宋二公子与师姑娘还是不要走得那么着急为好。”夜色里,一句老妇人发话忽然响起,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道道脚步声,像是从各个方向都有传来。
“老身独孤阀尤楚红,有一事不解,想请师姑娘解惑,也请师姑娘交出奕剑大师弟子傅君婥,告知杨公宝库下落!”
宋师道脸色一变:“来不及多说了,先离开这里。”
师妃暄本就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当即持剑跳出了窗口。
洛阳的明月映照在她并未被面纱挡住的眉眼之间,正映出了那出尘面庞之上的英凛之气。她翻身跃上了屋脊,目光如电地朝着另一头的尤楚红看去,既有洛神之灵,又似一抹空山灵雨,落在了这醉人的月色当中。
然而她看到的,不仅有尤楚红的气势沉稳,暗藏杀机,还有宋师道骤然从担忧转为惊愕的神色,看着她的神情活像是看到了只鬼。
“等等,你不是师姑娘!”
不对"想到尤楚红的称呼,宋师道猛地改口,“你不是与我见过的那位师姑娘!”
眼前的人,不是他要找的人!
这当然不是宋师道苦心要找的师姑娘。
他的那位师姑娘,早已置身于洛阳城的跃马桥边上了。
利用宋阀拖住独孤阀,成功带着傅君婥抵达洛阳,又利用尤楚红拖住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一一在阴后祝玉妍抵达洛阳之前,师青若做的每一件事,都堪称漂亮,更是让祝玉妍藏在重纱之下的面容,不自觉地带起了一缕笑意。
“杨公宝库就在跃马桥下?”她缓缓出声问道。
傅君婥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料到,阴后祝玉妍在魔门之中声望惊人,却只是眼前这位衣饰淡雅,面带重纱的女子。但即便连脸都瞧不见,依然能从祝玉妍的身上察觉到一种惊人的压迫感与魅力,昭示着她不同寻常的身份。
既已答应了师青若,傅君婥没有再多犹豫:“正是,但只是最外层,后面的需要自行破解深入。”
“够了。”祝玉妍轻笑了一声,朝着师青若与她身边的另一位轻纱赤足女子各看了一眼,“有人将开门的人送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动手!”
祝玉妍伸出了手,霎时间,呼啸的风声像是浪潮一般扩散了出去,满耳都是惊人的狂风怒号,她的身影也在瞬间消失不见。
当那道倩影再度出现于眼前的时候,已有另一只手抵在了那风暴狂啸的顶峰,悍然挡住了祝玉妍的天魔功怒号。
身着青衣的男子已不年轻了,眼尾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衰老,可谁也没法否认,他生就了一张极尽魅力的脸,也在这极尽写意缥缈的一招中,像是一位世外仙人。
然而祝玉妍看着这张脸,不见半分欣赏,只有一片滔天怨怒。
这不是别人,正是邪王石之轩!
“还不动手,愣着做什么!”
傅君婥当即朝着跃马桥下的暗道跳去,那白衣赤足的姑娘宛若幽魂一般跟上了她的脚步。
一道紫光则在同时自师青若的袖口卷出,扫向了石之轩背后那玄衣白发的男子。
紫薇软剑的剑光化作了一道匹练,拦住了沈孤雁的去路。
他眼皮都未动一下,一把将手中裹藏在斗篷之下的人朝着侯希白丢了出去,一掌朝着师青若迎了过去。
“师兄先走!”
侯希白接住了人,朝着沈孤雁投去了感激的一眼:“多谢师弟。”
却不知那“身先士卒”的沈孤雁已在以掌挡剑的刹那,将一张纸团丢到了师青若的手中。
她快速地将其展开,一眼扫过了其上的内容。
只见上头写道,石之轩让他先往飞马牧场,带来了一个本已被人认为死去的人。这人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不得不前来此地,正是杨公宝库机关的制作者鲁妙子,也正是石之轩为了扭转局面带来的最重要的人。
下一刻,剑气有若飞虹朝着沈孤雁劈去。
他匆匆急退,仍不可避免地被剑光砍断了一缕头发。
但剑气所造成的伤害也仅此而已。沈孤雁的身法极快,已是飞快地撤入了那通道之中,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师青若又朝着祝玉妍的方向看了眼。只见风暴之中,魔门的邪王与阴后交战正酣,又有荣凤祥等人在旁掠阵,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她弯了弯唇角,化作一道白影朝着沈孤雁追去,任谁见了这样的举动,都得夸她一句尊师重道。
可她此刻所想的却只有一件事。
地面之上是各方掣肘,地面之下轮到她表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