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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公子羽f线(完)

  往这边!”

  傅君婥可不知道,师青若在此刻这样的局面下,还有工夫和沈孤雁演了一场好戏。

  她先前与宇文化及交手受了重伤,好在沿途休养,已大为好转。此刻脚步匆匆,倒也称得上一句行动如风。

  她也不得不快。

  这杨公宝库被她发现的入口,位于跃马桥下。

  麻烦的是,跃马桥不是一座偏僻的石桥,而是位于永安大渠之上的大桥。

  永安大渠联通洛阳城北的大河供应城中一半的用水。

  若非此刻已然入夜,便该是桥上行人桥下舟楫的热闹场面。就算已经入夜,此地周遭尽是巨宅豪户,不乏与门阀相关之人,也与“偏僻”两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现在,先是入口被她们打碎,后是阴后与邪王交手,必定已经惊动了周遭,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太多。

  但她的速度快,另外的人速度更快。

  与她同行的白衣赤足美人,比起师青若这个半路被绑架的,才更应该叫做祝玉妍的亲传弟子,名为婠婠。

  大约是因祝玉妍的天魔功被石之轩所破,她对弟子的教导便尤其严格,好在婠婠也没辜负祝玉妍对她的期待,年纪尚小,便已将天魔功修炼到了十七层。

  此刻她紧追傅君婥的脚步,便宛若一缕白色的幽灵。

  傅君婥一剑点在石壁之上,借势朝着此地狭窄的甬道斜向上窜出,掠过了一条五丈长的通道,在即将抵达这通道尽头的时候,又突然一掌朝着一旁的石壁拍出。

  婠婠目光一亮,就见这晦暗的通道内,石壁上生满了苔藓,自上方垂挂了下来,竟是遮掩住了此地的一处铁板入口。

  傅君婥这一掌,令入口摇晃了一下,她也当即以剑横刺,撬开了入口,带着婠婠一并从这更为狭窄而陡峭的口子窜了进去。

  “屏气,不要点火。”

  婠婠并未出声,人却已更为轻盈地紧贴着傅君婥行动,也遵照着她的叮嘱。

  这狭窄入口之后的通道,位处于段地下暗河之上。也不知道是设计者有意为之,还是恰巧而已,此地沼气弥漫,除非习武之人以胎息之法尽快通行,必定会被永远留在此地。

  但当掠过了这条能听到水流的通道后,二人便已一前一后地站在了一条花岗岩铺就的道路上,俨然已不是寻常的地底暗道。

  后方的声响让她们不敢多留,迅疾穿过了这一条无光的长廊。

  在转过了前方的一处拐角后,眼前忽因骤然亮起的视线,多了点刺痛。

  只见那头的尽端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铁门,铁门两侧各自嵌着六颗发光的宝珠,将门环之上的机关映照得清楚。

  同时被照亮的还有门边的九个大字:“高丽罗刹女曾到此地。”

  婠婠瞧了眼傅君婥,像是不解她居然有如此童心。

  傅君婥也懒得多说,一把将铁环从门上拽了出来,左右转动了两下,让那铁环之内的滑索一点点顶开了眼前的铁门。

  毫无疑问,若是没有傅君婥这个来过此地的人,光是这铁门都能将不少人拦截在外面。

  而这,甚至还只是最外围的机关。

  “当心些,地上的网格对应墙上的机括,有一部分被我上次破除了,剩下的一部分还在。”

  “好。”婠婠应声便要跟上傅君婥的脚步。

  但下一刻,她的指尖忽然一动,道长绫自她的袖中飞出,却不似水袖一般柔软,而是宛若一把利剑朝着后方的一角刺出。

  夜明宝珠的照射下,那里可以让人瞧见并无人影,可当长绫扫去的那刻,却有一道阴影撞在了长绫之前,又极快地挣脱了长绫的束缚,退到了三丈之外,渐渐浮现出了一道身形。

  来人身着黑衣,映衬得面色愈显苍白,像是一道游移于光明和黑暗之间的影子。

  或许更准确一点说,是一个刺客。

  侯希白则带着那斗篷人自后方拐来,正站在了他的身边。

  这两人来得好快!

  “师父曾说,邪王当年深感花间派心法不同,故而融合了补天派的武功,以成不死印法,收的徒弟却一个专攻花间派,一个专攻补天派,看来是对你们二位没什么信心。”婠馆笑意盈盈,甚至有几分甜蜜,浑然不见先前失手的沮丧。

  石之轩拦住了师父,却派遣出了三位弟子闯宝库,也不曾让她有半分的紧张,还饶有兴致地挑拨离间了回。

  “一个多情公子,一个影子刺客不知武功如何,婠婠初出江湖,很想请教一二。”

  “我可没空跟你比划。”侯希白打断了她的话。

  若是在平日里,看到婠婠这等风格独特的美人,侯希白的笔早已举了起来。

  但他怎么都不敢忘记,方才在祝玉妍身边看到师青若时,他是何等的如遭雷击!

  他以为的慈航静斋传人,赫然变成了阴癸派弟子。

  更可怕的是,石之轩彼时已与阴后交手,让他根本来不及去说这件事,只能接过了沈孤雁丢来的“包袱”,跟上了傅君婥和馆馆的脚步。

  他仍没忘记见到师青若时的惊艳,却也在心中生出了一种骇然恐惧。

  唯有此刻的疾言厉色,方能压制住他此刻复杂的情绪。

  他旋即向手中拉住的人警告:

  “鲁妙子,别忘了你来此的责任。

  “鲁妙子?”婠婠眯了眯眼睛,忽然明白了先前祝玉妍为何要说这样一句话。

  她说,有人将开门的人送来了,正是此意。

  鲁妙子乃是杨公宝库的设计者,比此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宝库的机关。

  等同于侯希白的手里握住了一把真正的钥匙。

  却不知,这鲁妙子据说已死在了海外,为何会出现在侯希白的手里。

  许是为了让鲁妙子看清眼前的情况,侯希白已将同行之人的斗篷取了下来,露出了斗篷之下一张古奇清癯的面容,不是鲁妙子又是谁。只是他看起来中气不济,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尽快破门,别让旁人抢了先。”

  侯希白又提醒了一句。

  别忘了你们答应过我”

  “你放心,若我们能得到杨公宝库中的东西,自然会将你女儿给放了。”

  鲁妙子咬紧了牙关,挤出了一个”好”字。

  侯希白虽有几分不忍,但想到师父的安排,想到杨公宝库的意义,再有多少情绪,都已被压下不表。

  “我们就先告辞了,”他朝着婠馆道,“既要阴癸派与花间派一争,也别怪我们用出这等更有效的办法。”

  傅君婥确实进过杨公宝库,可那又如何?越是靠近中间,她的经验也就越是无用。

  侯希白一把拽上了鲁妙子,按照他快速的提示冲入了门中。杨虚彦人如残影,也紧跟了上去。

  石壁两侧密布着圆洞,步步杀机,但当那三人闯过的时候,竟未激起任何的反应。

  可也就是在侯希白行到一半的时候,一道破空的声响嗖的一声响起在了他的脚边。

  他瞳孔一缩,便见一枚不知如何出现的飞石,抢先一步打在了前方的那块石砖之上,也正是方才鲁妙子让他避开的位置。

  侯希白想都不想,将鲁妙子丢向了杨虚彦,厉声喊出了一个“退”字。

  杨虚彦的身形微微一滞,便已完成了一记变向,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十支精铁的箭矢,已在“踩”错一步的刹那,自另一端疾射而来,发出了一种近乎尖锐的破空声。

  六支在上,四支在下这位多情公子平生都没遇过这样的麻烦,幸亏他脑子动得够快,已是把甩出了两支扇骨,狠狠撞向了下方的两支箭矢,手则一左一右,劈向了两外的两支。

  但这精铁箭矢极长极粗,扇骨立时崩碎在了当场,也只将其撞开了半寸,而他去拦截那另外两支的手,更是一阵酸麻。

  他凭借着记忆一边往后退去,边贴地而动,以手代脚,重新撞开了两支利箭,为自己争出了一条逃生之路,恰有一只手将他往后拽出,这才安然跳出了那条机关暗道。

  转头就见,这伸手来拉他的人,正是沈孤雁。

  可也就是在同时,他还没能松口气,就看到了一支金筒被握在师青若的手中,朝着他的脑袋指来,而在她的手中,还有一块不知何处捡来的石头,仿佛随时能够抛掷出去。

  先前出手打断他们行动的人,正是她」

  师青若冷笑了一声,“我劝侯公子还是不要想着带上钥匙独自行路了,要知道我虽没这个本事,能将鲁妙子前辈活着从你手里抢走,也没这个本事比他更熟悉此地的布置,但若是想要让你们过不成机关,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

  “别什么你啊我的,”师青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慈航静斋、净念禅院,还有宇文阀、宋阀、独孤阀的人到底是为何没立刻找来此处,原因你也能猜到,少在这里耽误时间。

  “同为圣门中人,如今也不妨暂时合作一回,等真到了宝库面前,再来打一架分赃不迟。还是说一一”

  “你觉得以三对三,你们会输?”

  彻底撕破了脸皮,让师青若身上先前的出尘缥缈,早已一丝不存。可她此刻字字果决,直中要害,又是另一种让人心跳过速的迫人美感。

  若不是沈孤雁又一次拍上了他的肩头,侯希白险些又有片刻的走神。

  师兄“好。”侯希白评判了一番眼前的局势,在己方三人和对面三人的身上扫过,给出了一个答复,“先入宝库,再断归属。”

  婠婠噗嗤一笑,轻飘飘地落在了师青若的身边。她明明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侯希白却觉她这打量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味道。

  “走吧。”鲁妙子对于这两方的针锋相对全无兴趣,或者说,他还乐于见到侯希白这一方吃亏。

  当年他因邪帝舍利之事,和祝玉妍闹掰,躲藏到了飞马牧场,和其中的牧场主商清雅相恋,生下了一个女儿,名为商秀珣,成了如今的牧场主。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瞒过了祝玉妍,却还是被石之轩找到了他的下落,也由他的弟子前来飞马牧场挟持人质,迫使他前来此地破解宝库机关。

  让人想叹气得很。

  他为杨素制作了这坚不可摧的宝库,本不该带外人进入,他答应了向雨田,要将邪帝舍利藏匿在宝库中,绝不让他人轻易得到,更不应该破了规矩。可商清雅因他的过错而死,商秀珣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又怎能因他出事,只能见招拆招了。

  他人已年老,在机关术上的造诣却是日益精进,在通过了这段机关道后,很快便已开始拆解这处的活壁,以及连接活壁的壁锁。

  傅君婥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为何她先前只进入了两道石室,便再难往前走。

  鲁妙子在制作机关的时候,并未遵照房间套房间的逻辑,而是将墙壁作为了活门,活门与活门之间存在壁锁,甚至会存在互锁的情况。

  在经过了第一道活门之后,下一道机关就是一只互锁,需要起码两人同时操作锁扣的开启。

  经由一番折腾,七人也终于走出了那外围的假宝库,站在了一条和先前有别的走道面前,遵照着鲁妙子的指示,踩上了其中浅色的地砖。

  “师妹?”婠婠刚跟上了鲁妙子的脚步,便察觉后头的气息慢了一步。

  转头就见师青若还未跟上来,还在望着一块石壁出神。

  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才重新抬脚跟来。

  “怎么了?”

  师青若垂眸回道:“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她向来观察入微,自然不会错过,鲁妙子看向过那个角落,露出了一点意外的神情。

  或许是因遭到了石之轩等人的胁迫,让他脸上疲态更重,那稍纵即逝的意外,很快被藏匿在了他面容的褶皱之下。

  但师青若可以确定,她并没有看错这个变化。

  借着外面透过来的昏暗灯光,她朝着那个反向仔细地打量了片刻,发觉在石壁的缝隙里,藏着几个特殊的字样。

  也正是这些字,让她猛地一惊,甚至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她竟看到了几个根本不该留存于此地的字,也是几个在场除了她不会有人认识的字!

  不,或许称它为字并不那么合适,因为那东西更为准确的说,是迷天盟流传的暗语。

  因这暗语是在关七疯癫之前和关大姐商议敲定的,师青若刚刚接手迷天盟的时候并没有变更这些暗语,还亲自研究过,绝不会认错。

  那寥寥几字,翻译过来是一句话踩浅色格。

  这句话和鲁妙子的破解之法相互映照,仿佛是为了给后来此地的人提供破解的窍门,但能够读懂这句提示的人,却远在另一个世界。

  这不能不让她怀疑,当年关七破碎虚空而去,是不是来到了这里,也恰好进入过这座宝库。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一片波浪翻涌。

  “这是天地锁。”鲁妙子停在了道路尽头的门锁面前,解释道,“都后退两步。”

  有他先前带路的种种表现,就连杨虚彦都乖顺地按照他所说的,往后退了两步。

  师青若却是一边后退,一边一把抓住了婠婠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了几个字。目光也近乎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天地锁,和.…

  锁旁的一行小字。

  这机关乃是鲁妙子的发明,他开起来自是方便,快速拨动了几下转盘刻度,便已令在场众人,听到墙壁之后传来了一声轮轴卡合的悦耳声响。

  铁门也随即在面前缓缓打开。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长宽十步的小室,在中心有着一座轮盘,尽头则如入口大门一般,有着一个个深邃的圆洞,像是在后头藏匿着要命的机关。立在众人面前,便像是另一只拦路虎。

  “稍等,我先去将机关关上。”

  鲁妙子提步往里走去,可下一刻,他的动作便已停在了原地。

  两道长绫出现得猝不及防,像是数条结实异常的锁链,死死地缠绕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再不能往前半步。

  出手之人,正是婠婠。

  “还是不必劳烦鲁妙子前辈了,此地乃是这杨公宝库的机关主控室若是让你一个人进去了,我们这些人就不必想着出去了。”

  师青若拍了拍手,朝着鲁妙子赞许一笑,便已跃上了居中的轮盘,把转动了面前的绞盘。绞盘转动得格外顺遂,不见机关发动,只见轴承与铁索带动着活壁转动。

  “我说得对吗,鲁妙子前辈?”

  望着眼前这样的一幕,鲁妙子面如死灰的表情,无疑是证明了师青若的话。

  随着绞盘与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响,两扇连锁活壁同时开启,露出了条新的道路,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还是请前辈这一次,好好带路吧。”师青若重读了两字,对着婠婠投去了一道示意。

  她的长绫极快,收回去得也快,鲁妙子又已恢复了能够自由活动的状态。可先前那险些放虎归山的一出,已让侯希白再不敢离开鲁妙子半步,以便随时钳制住他。

  面对这样的提防,鲁妙子不由叹了一口气:“还用带什么路呢?你能认得出,这个地方是机关主控,就一定知道,能走到这里的人,距离真正的杨公宝库只剩下了最后一步,后面的地方都没什么危险了。

  无论是先前的活壁机关还是天地锁,都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再往后是宝库珍藏所在,弄那么多机关没有意思。

  他也确实没有说假话。

  那条新出现的道路,通向了一座正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套绘有宝库地图的桌椅,周围则有四扇木门,对应着四座宝藏。

  婠婠与杨虚彦各自点起了一盏壁上的烛灯,将被逐一推开的木门内照亮,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这四座木门内,三座之后藏有兵甲,一座之后藏有黄金珍宝,果然是杨素为了起义反抗而存,数量极为震撼。只怕对于任何一方义军来说,这都是一笔足以将人武装到牙齿的积蓄。

  但很可惜,除了确有想法的傅君婥之外,其他的人没有一个被这一片景象迷晕了头。

  尤其是侯希白。

  他已扼住了鲁妙子的肩膀,张口便问:“邪帝舍利在哪里?”

  当年祝玉妍与鲁妙子闹掰的消息传遍了魔门,石之轩作为此事的知情人之一,告诉过弟子,这其中并不全然是感情问题,还有邪帝舍利的归属问题。

  祝玉妍徒有提取邪帝舍利元精的办法,却没有邪帝舍利在手,鲁妙子被向雨田托付了邪帝舍利,却怎么也不敢将此物的下落告知祝玉妍。

  为了防止祝玉妍找到此物,鲁妙子势必会将它藏在一个谁也找不见的地方,而这其中最为安全的地方…就是眼前的杨公宝库!

  先前已经错失了利用中控室将人困住的机会,鲁妙子便是再有本事也无法扭转局面。如今也着实没有其他的办法来自救,更没有必要意图隐瞒,反而为女儿惹来额外的麻烦。

  他颓然地掰开了侯希白的手,低声答道:“在这里。”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石桌的桌沿,一点点往上抬起,当抬升到两寸时,将其向左转去。

  随着另外的一道轴承活动之声,只见石桌旁的地面上,赫然有一道暗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下面的一个暗格。

  “邪帝舍利蕴藏着前代邪帝的能量元晶,为了防止精气外泄,向雨田在将它交到我手里前,将它密封在了水银当中,一并驻存在了一个特制的罐子里。最后藏在了”

  鲁妙子的声音霎时间停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封住了他本要出口的话。

  下一刻,他更是顾不得侯希白对他的控制,忽然扑到了那个暗格的边上,一脸惊愕地朝着其中看去。

  在那暗格的底下,本该有一尊铜罐,暗格最下方的痕迹也证明了这一点,然而此刻,那尊铜罐已消失不见,只有一行让人无法看明白的字留在这暗格的最底部。

  “东西呢?”侯希白的脸也刹那间扭曲了起来。

  他没瞎,也看得到眼前的景象。

  那暗格里的东西已然不翼而飞。鲁妙子的惊讶也不是装出来的。

  对于魔门来说,杨公宝库当然重要,因为这笔财富意味着他们能与支特的势力去谈条件,加上杨虚彦在他们这头,倘若杨广身死,他们还能推杨虚彦上位。兵器与财宝就显得格外重要。

  但那邪帝舍利涉及到邪帝名号,或者说是魔门圣君位置的归属,对于他们同样重要。

  明明今日能有两个收获,却突然被告知少了一个…

  侯希白无法甘心。

  可还没等侯希白将话说完,一道凌厉的剑光便已朝着他的头顶劈落了下来。

  侯希白抬扇去拦,又忽觉脊背一冷,伏地避开了这道剑气,借着一脚踏在桌腿上的推力连退三丈,险之又险地错开了紧随而来的杀招。

  师青若并未再追,手中的紫薇软剑微微一颤,依然是蓄势待发之态,冷声喝到:

  “既然邪帝舍利已不在此地,那便如先前所说的那样,决出由谁吃下此地的东西吧。

  侯希白与杨虚彦交换了一个眼色,那影子刺客的存在感本就极低,此刻像是阴影一般没入了石室的暗面,几近悄无声息。

  倒是侯希白已又一次打开了折扇,发出了一道声响。

  这扇上已无美人图,约莫是一把备用的武器,让他看来更多了几分狼狈。“阴癸派与花间派怎么都得算是圣门同道,非要闹到这样的地步吗!”

  “何况一一这沿途路上的机关都是由鲁妙子所破,人又是我们请来的,师姑娘确有苦功,引开了各大门阀的注意,却也不该非要独吞!”

  “你话说完了吗?”师青若笑问,语气却更冷,“若是圣门各派真能和睦共处,现在邪王与阴后也不该在外交手。既然已走到此地,这杨公宝库只能留下一个人拥有。”

  “那它也该是我们的!”一道喑哑的声音横空杀出。

  声音振响的刹那,杨虚彦的人与剑,都已移形换影,来到了师青若的身后。沈孤雁的形貌远比杨虚彦出挑醒目,速度竟一点也不比这位影子刺客要慢。

  傅君婥的反应只慢了半步,就见道铃声清音随同长绫而出,拦向了那出手的两人。

  但天魔力场抓住的竟只是一道虚影,那把刺客之剑已冲着师青若的后颈切下。

  她却并未回头迎战,而是身形疾动,向前朝着侯希白发起了攻势,仿佛正要以这前进之法避开杨虚彦的杀招。

  但前有侯希白后有杨虚彦,这对师兄弟联手又哪有这么简单。

  侯希白的花间派武功让他的身形灵动洒脱,也根本不是一剑能够斩杀,冲开一条血路的!

  眼见这样的以攻代守,杨虚彦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缕肃杀。

  幻影剑法让他的身形与影子像是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连带着他手中的剑也像是与他的身体密不可分,又能从任意的地方杀出。

  他身负血海深仇,又被石之轩以刺客之法栽培,更不会对眼前的美人有一丝半分的垂怜。

  剑光奇绝,又带着一种孤注一郑的杀意,下一刻便能命中他的对手。

  可也正是在剑落之际,一只本该去挡住天魔飘带的手,竟悍然自他的后背贯穿而入,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力道截住了他的攻势。

  杨虚彦瞪大了眼睛,周身的剑气光影在这遇袭的一瞬间溃散了开来又被人随即狠狠地甩了出去,砸在了旁的石墙之上。

  尤带血色的那只手却是动作未停,已如鬼魅一般握住了侯希白的肩膀。

  先前杨虚彦身上发生的惊变,已让侯希白心神骤然失守,又如何还能躲得开这一下桎梏。

  “你.”

  但在他的对面,对手却没有给他以心乱的机会。

  师青若毫不意外,眼帘都不曾动一下,手中的紫薇软剑更是直接扎向了侯希白的肺腑要害之地。

  有人也在同时变爪为掌,将侯希白拍飞了出去。

  长剑贯体的伤势,顿时喷溅出了一片血色。

  若非侯希白与杨虚彦的功法特殊,快速回复过来了一口气血,这两道伤势无疑都是致命的。

  可即便如此,当他们好不容易封住了奔涌的淌血,试图还击的刹那,两把剑已默契地一左一右架在了他们二人的脖颈上,仿佛下一刻就能割断他们的喉咙。

  婠婠呆愣了片刻,险些想要伸手去揉一揉自己的眼睛,确定她先前并未看错什么。

  但依然未变的画面告诉她,她并没有看错。

  就在杨虚彦朝着师青若出手的同时,那名为沈孤雁的青年竟以石之轩弟子的身份,对着他的两个师兄出了手。

  一招在猝不及防间瓦解了杨虚彦的攻击,还将他打成了重伤,另招,便是协助师青若击伤了侯希白。

  他鬓边的一缕长发仍是被削去了截的样子,可他此刻与师青若并肩特剑的样子,已难再看出先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了默契的并肩作战。

  婠婠原本都已准备好了,侯希白会抬出杨虚彦的身份来策反傅君婥,用手握的筹码继续威胁鲁妙子,让她和师青若不得不面对以二打五的局面。可谁又会想到,在电光石火之间,局势已经发生了这样惊人的转变。

  变得如此之快!

  谁都看得出来,侯希白与杨虚彦重伤,眼看已是不可能再有反击的气力,与待宰的羔羊没有半分区别。

  “要杀了他们吗?”沈孤雁漫不经心地发问。

  “你!师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叛他!”侯希白忍着剧痛发问,又呕出了一口血来。

  沈孤雁抬手封住了二人的穴道,收剑而回,站在了师青若的身边,还是站在了比起先前还更近了一些的位置,一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像是下一刻便能倚靠上去。只是被人斜睨了眼,止住了动作,这才颇为委屈地重新站直。

  这份委屈也变成了对着侯希白的嘲讽:“从无效忠,何来背叛。我一早就想要出来寻找我的夫人,偏他事多非要我跟着他学那花间补天之道拼凑成的不死印法,自觉给了我天大的恩惠。可他也不看看,再晚些出关,我夫人怕是都要被那岭南宋阀给抢走了!”

  “谁是你的夫人?”师青若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话音刚落,那没骨头的家伙又已黏了上来。

  想想他自打相逢以来的表现确实让人满意,师青若叹了口气,干脆由着他去了。

  可对于此刻遭到重创的侯希白来说,沈孤雁和师青若的表现又哪里只是在秀恩爱,分明是一个巴掌甩在了他们这些人的脸上!

  一想到石之轩还在外面拦截着祝玉妍和其他阴癸派的高手,等待着他的几个徒弟为他带回收获,侯希白便觉心口憋闷得厉害。

  再想到先前在扬州时沈孤雁对他的提醒,正是促成今日的一大条件,他就更觉自己简直像个被人玩弄的傻子。

  “你们要杀就杀,不必在这里讥笑嘲讽。”

  “谁说我要杀你了?”师青若缓缓将剑收回了袖中,从容答道,“魔门两派六道各自为战,各自保管着天魔策神功的一部分,花间与补天两派的武功虽不是最强,但也有其意义。若要寻回这两卷天魔策,还要依靠二位的帮忙呢。师姐一一”

  婠婠“啊”地应了一声,却总觉得这师姐师妹的称呼,听来越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经由方才的那出惊变,师青若敢这么叫,她都有点不敢答应。

  师青若却仿佛不曾察觉到婠婠此刻的纠结,说道:“帮我看着点这两人。”

  或许说,是看守好三个人要更为合适。还有个此刻也已愣住的鲁妙子,正僵硬着在几人身上扫视,全然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一出。

  师青若却已再没将侯希白和杨虚彦放在心上,一把拉着沈孤雁往其中间石室的方向走去。

  “子衿,你不会是想要让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搬出去吧?”沈孤雁脚步踉跄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师青若,又道:“这花费的时间着实长了点,不过若是你在旁陪同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忙上一阵。”

  这表现让鲁妙子又忍不住嘴角一抽,完全无法将他和当日前来飞马牧场挟人绑架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更是让他不得不夸一句祝玉妍的运道。

  她这简直就是收了一个徒弟,又附赠一个徒弟的好买卖。

  倘若师青若不打算像是教唆沈孤雁背叛石之轩一般,也反过来给祝玉妍以致命一击,那么单凭今日的这一出,石之轩必定势力大损,能让祝玉妍报了当年的仇。

  但还没等鲁妙子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就看到了更令人惊愕的一幕。

  只见师青若指挥着沈孤雁将其中间石室内的箱子接连搬下了几个,仔细数了一遍,满意地将一尊居中的大箱单独遴选了出来。

  这箱中所放的,原本是一批制作精良的武器,可当它的盖子被打开,师青若伸手入箱去拿的时候,却从其中拿出了一只一只奇特的罐子。

  鲁妙子瞳孔一缩:“怎么会!”

  这东西是他亲自藏到这里来的,这么多年间也曾数次进入他的梦境。

  就算是闭着眼睛摸到罐子上的花纹,他也敢断定,这罐子正是他先前藏匿在石桌机关暗格里的那一只。

  罐中填满了水银,而被水银包裹在中间以防气息外泄的,正是魔门至宝邪帝舍利!

  鲁妙子失声惊道:“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若不是婠婠的天魔飘带拉拽住了鲁妙子的脚步,他险些想要冲上前去问问师青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不仅仅是鲁妙子的问题,也是身在此地的其他人的问题。

  包括了沈孤雁:“这是怎么回事?

  师青若没有瞒着他的意思:“关七来过这里,他留下了信息说,当年向雨田假死,将邪极宗、吸收邪帝舍利的功法,还有邪帝舍利本身,分成了三份,交到了不同的人手里,希望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后来他结识了关七,与对方一并探讨武道,追寻更上层境界的办法.…

  在此期间,他与关七又来了一次这杨公宝库。

  为了防止鲁妙子和祝玉妍旧情复燃,选择将邪帝舍利交给祝玉妍,又或者是他遭到了什么人的威胁,不得不将人带到此地,二人一番盘算,决定将邪帝舍利换一个位置存放。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恰恰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与其将它带出去,还不如只是在这里换一个存放之处。

  能够在洛阳这样的地方吃下杨公宝库这样的宝藏,将兵刃搬运到自己的地方,此人的本事必定不小,那么将邪帝舍利交由他保管,也总算对得起至宝的地位。

  也不知道关七是出于什么考虑,又在这里额外留下了一句说明。

  “关七是谁?”鲁妙子能得到向雨田的信任,对他的社交圈子多少有些了解,但也从未听过关七这个名字。

  按理来说,能与向雨田往来的人,在江湖上也应该会有不小的名声才对。

  却听师青若回道:“我前夫。”

  鲁妙子:“?”

  沈孤雁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尽是不满:“…这种原本就不作数,最多算个保护伞的,就不用给他名分了吧。

  师青若抱着那只罐子,朝着沈孤雁翻了个白眼:“他好歹还传了我十年的内功,你呢?”

  “我”沈孤雁嘟囔,“我也什么都可以做的。”

  师青若脸上的笑容顿时温柔了起来,“那就表现给我看看吧。”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石室内其他人的身上,“今日能否给石之轩,还有外头的其他人以重创,还要诸位再帮我把。”

  鲁妙子刚想开口,师青若就已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前辈不必说什么已带人破解了机关,这里没有你的事了。我与孤雁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这背后捅刀的事情干得出来,继续威胁的戏码也唱得下去。

  邪帝舍利未必就能让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里,接下来的大戏还得接着唱。

  就是不知外面此刻来了多少人,又是个什么情况了?

  希望局势,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祝玉妍一把抹去了唇角的血痕,死死地盯着石之轩与荣凤祥的交手。

  这些年间,石之轩因碧秀心之死和不死印法的双重影响,变成了一个有着两种性格的怪异之人,可他的武功造诣,竟然丝毫也没受到影响,比起当年还强出了数倍。

  偏偏她因天魔功无法圆满,以及当年气死了自己的师父陷入了魔障之中,比起石之轩何止差了一畴。

  幸好她今日并非孤身作战,还有出自老君观的妖道辟尘以“荣凤祥”的名字坐镇洛阳,恰好能与她联手。

  但即便如此,石之轩的内家真气仿佛源源不绝,长久打下去,熬不住的只会是她这一边。

  另外的麻烦也已接踵而来。

  正如傅君婥再入宝库之时所想,这跃马桥周遭富庶,此地的动静早已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其中就包括了本还在对峙之中的尤楚红与师妃暄等人。

  起先那头的混战,也已因宋师道发觉师妃暄不是他的师姑娘,而有了停下商谈的余地。

  这一对,便发觉了其中的异常。

  再听闻跃马桥那边的惊变,他们怎么都要先来看看。

  祝玉妍聆听着远处的动静,面纱之下的脸霎时间阴沉了下来。

  但还没等尤楚红等人赶到,另一个声音已抢先一步,从地底爆发了出来。

  机括铁索的纷杂声响,随着一声爆破,从地底涌向了地表,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苍老憔悴,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你们拿秀珣来威胁我,未免打错了算盘!杨公宝库你们休想得到,也该当自相残杀死在这里!”

  祝玉妍指尖立时收紧。

  昔年曾为情侣,她能清楚地辨别出鲁妙子的声音,就算他这一句话里破了音,也不例外。

  地下的情况只怕不妙。

  也就是在此刻,一道带着血腥味的身影从那个炸开的地下宝库入口疾冲出来。除却先前被削断的一缕头发,他那头如雪的银丝之上,已是溅落了一片斑斑点点的血痕。

  气息紊乱,臂膀带伤,更是让人不难看出,他先前必定经过了一场激战,还受了不轻的伤。

  一道泛着紫光的剑气,更是如同紧咬住猎物的毒蛇,只慢他一步地从那地下宝库中冲了出来。

  宋师道刚刚赶到这里,就看到月色废墟之间那道雪衣身影,与他先前与之分别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连忙高声喊道:“师姑娘这一声喊叫,让师青若的身形顿时一滞,沈孤雁便已趁此机会快速朝着石之轩奔去:“师父,杨公宝库不在这里,只有这个!”

  他怀中抱着的那个罐子,被他伸手一抛,迅疾朝着石之轩飞去。

  辟尘后背一凉,近乎本能地后退而去,这才没被石之轩点出的漫天指影击中,可当他再看向自己的衣衫之时,就见那上头已多出了一道撕裂的痕迹。

  但凡他慢上一步,被撕碎的就是他的那只手。

  石之轩却好以根本不曾留意到他的恐惧,已趁着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一把接过了沈孤雁丢来的罐子。

  他飞快地旋开了罐盖,就见月光像是投在了罐中,映出了一片银辉,当即将匕首伸入了罐中,一戳一挑,带着一枚拳头大的黄色球晶浮出了“水面”。

  夜色也难以掩盖住,在这黄色的球晶之内,正有一层血红色正如云霞一般缓缓流动,显得诡异而妖艳。

  也正是这无法模仿出来的特征,让石之轩在这一个照面之间便已判断出,此物正是传说之中的邪帝舍利。

  他的徒弟给他带来了好一份大礼!

  而它另一个无法被人模仿出的特征,也已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明明他并没有亲自伸手去触碰邪帝舍利,而是用的匕首,还是有一种沉重如山、奇寒无比的阴邪气劲顺着匕首倒卷而上,眼看就要咬上他的手臂,撕开他的经脉。

  仿佛这小小一枚黄晶之中,藏匿着的力量,根本不能由凡人所掌握。

  若是换一个人处在石之轩的位置上,必定会尽快将那黄晶重新丢回到罐中,可他本就精神有异,现在又骤然得见那寻觅已久的邪帝舍利,做出的下一个举动,竟是将它彻底挑入空中,一指点开其上的水银,而后,伸手将它抓握进了掌中。

  霎时间,一种近乎狂暴的冰冷气流,以石之轩为中心,向着四周奔涌而出。

  “阿弥陀佛。”一道佛号忽然响起在了空中,却也只是让石之轩的动作停下来了短短一瞬,就已重新动了起来。

  月色也像是被这奔流的血气所感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雾。

  又或者那仅仅是一种错觉。

  因为当石之轩握住邪帝舍利的刹那,他的其中一条臂膀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冻结了起来,可怕的阴毒之力,更是让他先前还算儒雅的面容都扭曲了起来,以至于那先前还后退的辟尘又已重新朝着他袭来,像是绝不愿意看到邪帝舍利落在石之轩的手中。

  可他甚至连自己是如何中招的都没看到,就已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无法感知到双腿的知觉。

  他回头去看,却只看见了一蓬鲜血泼向长空。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剑气,将他从中间切断成了两半。

  作为魔门之中的重要人物,还是在洛阳活动的聪明人,辟尘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此刻。

  石之轩发出的那一击,或许并不仅仅是带着他自己的力量,还有邪帝舍利周围逸散出的能量。正是这要命的一击,夺去了辟尘的性命。

  也让抓握着邪帝舍利的石之轩,在此刻像极了一个真正的魔头。

  不,不能让石之轩将邪帝舍利带走!

  一一这几乎成了此地所有人的共识他还没能掌握住失控的邪帝舍利,尚且已变成了这个样子,若是他能将邪帝舍利之中贮存的元精全部化归己用,又会是什么样子?

  石之轩这个人,向来有一统魔门的野心,否则也不会觉得花间派的武功没有前途,转而汲取补天派的长处,融合出一门新的功法。

  当他手中又多了邪帝舍利后,谁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

  赶到此地的净念禅院僧人,不止是喊出了那句佛号,也已是快若闪电地将他给围困在了中间,连带着师妃暄与尤楚红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石之轩的身上。

  可他们看到的,竟不是石之轩随即继续逞凶。

  而是一一石之轩鬓边的白发霜色更重,从鬓角到下颌,都渐渐笼罩上了一层白霜,昭示着邪帝舍利带给他的并不是种利好,而是一种负累。

  但某种执念与本能,让他依然没有将其松开。

  也正是在这对峙之中,一道飞纵的剑气明明该当朝着师青若而去,用于庇护他的师父,现在却忽然调转了方向。连带着师青若手中的宝剑一并,指向了同一个人。

  紫白二色的剑光,像是曾经数次合力出招,也在此刻,一个有若苍龙回首,衔住了石之轩的一记弹指,另一个,则是剑气与掌力并作铺天而来,直指他的后心。

  祝玉妍来不及去看,此刻婠婠已灰头土脸地从那坑洞之中爬了出来,连带着傅君婥一并拎上昏迷的侯希白与杨虚彦。

  她的注意力已全被眼前的双剑合璧所吸引。

  更有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传音入密,震响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那个声音出自师青若之口,仿佛在不知何时完成了师徒身份的调转。

  而她此刻在做的事,更不是出自祝玉妍的吩咐,而是一出完全由她操纵的行动。

  她要对着石之轩动手!

  一切也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紫薇软剑的剑意,在这一年的清修里,变得愈发纯粹而果决。当这把剑横扫而来时,她那沾染了一抹血色的面容,更像是消融在了月色之中,化入了那滔天剑芒内。

  哪怕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邪帝舍利的阴冷气劲阻挡住了去路,也以近乎百折无回的气势,劈出了一条血路。

  而那另一道仅弱一线的剑掌同出,也因石之轩难以分神应敌,更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一击,裹挟着凶悍异常的罡气,狠狠地打中了他的后心,几乎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是沈孤雁的出招相和。

  师青若的唇齿间弥漫起了一股血腥之气。

  这一剑远比先前对战宇文化及还要拼尽全力,遇上的还是一个格外可怕的对手。

  若不是她已有直面元十三限的经验,又先用那邪帝舍利削弱了石之轩的实力,她此刻交锋中受到的内伤必定不止这样简单。

  但沈孤雁打中的那一掌,却无疑是对石之轩当下情况的雪上加霜。

  在师青若面前的那张脸,好像就连神情都空白了片刻,连带着那枚邪帝舍利也突然落了下去。

  她毫不犹豫,软剑如同长绫,当即将其一把卷起。

  “”师青若咬紧了牙关。

  在做出这举动的下一刻,侵蚀而来的寒意便已让她顿时置身于万古寒冬之间,但好在她也不是一个人在作战。

  当她全力抵抗着这种折磨的同时,已有一只手将她揽入了怀中,朝着远处疾掠而去。

  几乎在同时,一道怒喝从远处响了起来,“尔敢!”

  那不是冲着她们二人来的。

  因为回应于这一句的,是祝玉妍的一道放声大笑,“梵清惠自己不来洛阳,那我也只能将她的徒弟带走,等她带着和氏璧来与我叙旧了。”

  天魔大法的狂乱风暴,让两把袭来的禅杖像是被绞入了一片乱流之中,没能打中应当被命中的目标。

  赶来的净念禅院法师便只能惊愕地看到,在那惊变发生的瞬间,阴后祝玉妍所做的,不是对着身受重伤的石之轩做出补刀,不是去支援她那行事大胆的徒弟,不是拦截住意欲动手的尤楚红与宇文化及,而是如同一团黑色的幻影,一把抓起了在旁观战的师妃喧。

  这位慈航静斋的准继承人确是最适合修炼慈航剑典的人,可她怎么说也比祝玉妍的习武时间少了数十年,在这突如其来的劫掠举动面前,虽有抵抗,却还是被祝玉妍得了手。

  当沈孤雁带着师青若向远处逃遁,当傅君婥与婠婠带着那两个拖油瓶离开战场的同时,祝玉妍劫走师妃暄的行动也根本没人来得及阻拦。

  净念禅院的法师收杖而回,唯独剩下的一个目标,竟只是…

  伤重的石之轩。

  就只有这一个孤家寡人而已。

  尤楚红的嘴角也是一抽。

  别看魔门把邪王给扔在了这里,像是随时能被围攻至死,好像还死了个地位不低的人在石之轩手中,但邪帝舍利已落在了祝玉妍等人的手里,师妃暄也被一并劫走,慈航静斋必定要想办法将人换回去,算来算去,都是阴癸派赚了。

  反而是她这个自诩精明的老东西,被人算计得东奔西跑,却只当了个毫无用处的看客!

  若是让她知道是谁谋划的这一切,她非要和对方算个账不可。

  或许…

  她环顾四周,心中暗道,在此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宇文化及就已怒喝出声:“找!

  无论如何,也得将这些在洛阳撒野的人,给我找出来。”

  他什么都没能做,比起起码做了点什么,要更没法和旁人交代。

  可沈孤雁的轻功是何等之快,此刻早已身在了洛阳城外的山岭之中。

  饶是宇文阀、独孤阀与宋阀今日围观的高手不少,也绝难跟上他的脚步。

  其他的同行之人,也是一样。

  直到山间林木遮掩住了月华,将他们包裹在了一片黑暗中,沈孤雁这才小心地松开了抱着师青若的那只手,将她搀扶着落地,就见她眉眼间涌现的寒意,已让她的手脚变得愈发冰凉。

  即便如此,师青若还是在祝玉妍追来的那一刻,将手中的邪帝舍利往身后放了放。

  “别藏了,你先拿着吧。”祝玉妍一把将被点了穴道的师妃暄丢在了一旁,颇为无语地朝着师青若回道。

  以眼前两人的表现,确实扛不住她的全力出手。但她也不会忘记,先前这两人几乎已完成了一个她毕生都想要达成的梦想,那就是给予石之轩以致命一击。

  这让祝玉妍没法揣测,在师青若这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师青若忍着刺骨的寒意,镇定地开口,“我需要得到邪帝舍利、道心种魔大法以及和氏壁,来找寻一条路。先前承阴后看重,收我为徒,但有些事,不是这个身份就能限制我去做的。”

  她话音刚落,婠婠便已带着侯希白与杨虚彦抵达了此地,也正瞧见了这双方对垒的一幕,不由屏住了呼吸。

  祝玉妍是什么样的人,她比师青若清楚得多。

  身为阴癸派的掌门,她在门派中乃是绝对的权威,绝不喜欢有人违背她的意思,可此刻她的面前,却有个人抢走了她想得到的东西,还说出了这样一句无礼的话。

  但让婠婠大感诧异的是,祝玉妍不怒反笑:“道心种魔大法和邪帝舍利都是我圣门的东西,你也已经拿到半了。和氏璧呢?你真觉得劫持了师妃暄,梵清惠就真的会枉顾慈航静斋的前途,用和氏璧作为交换?

  她先前听到师青若的那句提示,都觉师青若疯狂得吓人。但因石之轩都被她逼入了险境,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此刻慢慢冷静了下来,又觉这个掳人的决定未必真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师青若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瓣,露出了一个愈发明艳的笑容:“慈航静斋不愿用和氏璧换人又如何呢?她误判了洛阳局势,被魔门劫为人质,便注定了有些话说出来没有先前有用,更无法成为代表慈航静斋择选天下之主的使者!除非慈航静斋能够立刻拿出另外的一位继承人,否则,和氏璧势必会暂时离开世人的关注。再想夺取它,就变得容易得多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和氏璧真能如此轻易地就被人作为筹码,送到她的手上,而是暂时遏制住慈航静斋那代天择主的地位。

  “何况,石之轩深陷又受了重伤,能不能活命还不好说,阴癸派的声音便能顺势扩大,有我与孤雁相助,难道阴后不敢去争那个圣君的位置吗?倘若圣门齐心,又有杨公宝藏相助,圣门崛起已成必然,难道还拿不到区区一块和氏璧吗?”

  祝玉妍的眉峰一动,转向了婠婠的方向,见她立刻点头回应,便知道,师青若所说的杨公宝藏一事,应当属实。

  先前鲁妙子喊出的假消息,还有沈孤雁的“作证”,全都是用来蒙骗世人的。

  这便又给魔门这边增加了一重胜算。

  照这样看,将邪帝舍利暂时放在师青若的手中,竟是她今日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因为,比起魔门之中大多数浑浑噩噩、甚至不知道她们想要争取什么的人,师青若的头脑简直清醒得太多。

  “宋阀或许会因宋师道被我利用来找我的麻烦,宇文化及和尤楚红也未必会相信杨公宝藏不在这里,要将东西运走不容易,石之轩若今日侥幸脱逃,大概会比先前更加疯狂.

  师青若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我想,我已说服你了,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祝玉妍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无法否认,从先前的惊愕到现在的镇定,她骗不了自己的内心,而是确已被师青若说服了。

  在叩问心扉之后,最后剩下的,竟只有一个问题:“你如今,还算阴癸派的弟子吗?”

  师青若答道:“在我找到那条路前,都算。”

  “不仅她算,我也算。”沈孤雁仗着她此刻无力推开,揽住了她的肩膀,朝着祝玉妍问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阴癸派之中是有男弟子的?

  “你一一可如果我说不行呢?”祝玉妍嗤笑了一声,先前紧绷的氛围顿时因为这一笑,变得轻松了起来。

  沈孤雁以有所觉,染着血色的眉眼闪过了一抹无奈:“那没办法了,只能劳烦阴后对外说一句,我是入赘你们阴癸派的,为了得子衿的青眼,不得不交了三份投名状。”

  侯希白,杨虚彦和石之轩,正是这三份投名状。还是三份,格外有分量的投名状。

  在此之前,也根本没有人敢把他们三个,和投名状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祝玉妍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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