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出现了天子得龙凤双子,大赦天下时,他们虽然依然在海外,但也得到消息,知道大晖帝王添丁进口,海外同喜。
他们听了后也只是听了,毕竟距离他们很遥远的事,万没想到,生孩子的竟然是自己妹妹?
叶寒:“是。”
宁二郎却问道:“那太子,太子那里-一”
对此,叶寒也不好多说什么:
阿妩对此并无牵挂,太子已经是前一茬的事了。”
太子还帮着老皇帝捉拿自己,父子倒是齐心协力。
但阿妩和太子早无瓜葛,看来是断了。
宁家几位郎君脸色有些铁青,这听起来太乱了。
宁大郎又问:“如此说来,最可恨的便是镇安侯了!”
宁二郎:“对,那个陆允鉴,竟然如此对待阿妩!”
宁荫槐阴沉着脸,盯着窗外的天:“没有什么最可恨,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宁三郎一想也对,自己妹妹短短三年时间,竟经历了这么多!
关键是,先侍子,再侍父,这都叫什么事?
一时之间,房中沉默了,宁大郎眼圈红了,宁二郎低头皱眉。
宁三郎握着拳头:“妹妹竟遭此屈辱,我们若不为她报仇雪恨,岂为男儿,我去和他们拼了!”
说完人就往外冲,宁大郎赶紧抓住他:“你去找哪个?”
宁三郎:“皇帝和太子天高皇帝远,我们想杀都杀不得,那个镇安侯府的陆允鉴不就在东海吗,听说他投了海寇,我们先杀了他给妹妹出气!
宁荫槐冷冷地道:“你闹什么闹?那人昔日贵为镇安侯,统领东海前艘战舰,如今便是投身海寇,身边也是侍卫如云,你又凭什么能去杀了人家?你往日见了海寇不是躲着做吗,怎么今日竟有胆量去杀海寇了?”
宁三郎一时无言,他确实不敢招惹海寇。
旁边叶寒听着,却是说起景熙帝对镇安侯府的种种,以及他们过往的恩怨。
他没说明的是,以景熙帝对阿妩的疼爱,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容忍陆允鉴,必是要将他碎尸万段了。
只是这涉及太多复杂过往,也不便多说了。
此时宁三郎望向自己父亲:“阿爹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难道我等就吃了这哑巴亏,硬憋着不成?”
宁三郎此话一出,房舍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宁荫槐眯起眼,透过窗户,他看着外面的阳光。
他当然明白,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是受了大委屈的,不过此时他的反应却格外平淡。
在大晖任何人看来,一个女子先侍子,再侍父,这都是不可思议的,会引以为耻。
但是宁荫槐自小读万卷书,又曾经游历海外诸国,所以就这件事来说,他并不在意。
比起流落烟花巷,比如遇到强梁流入匪寇之中,女儿如今的遭遇也还算能接受,不就是三个男人吗?
所以宁荫槐冷静而隐忍地接受了这一切。
人生于世自然会世俗风气影响,宁荫槐有此想法,也是因为此地风气。
万牛山一带旧俗,女子居家缝补,侍奉老幼,男子则外出渔猎行商。男子归家将赚取财物交付妻室,由妻子掌理家计,他们世代如此,经年累月下来,竟多少有些母系之风。
甚至有些男子回到家中,知道家中娘子已经怀上身孕,或者已经生了胎,大多也就认了,左右是挂在自己名下的子嗣,又有什么可或者不可?
只要娘子在家安心抚养幼儿,并赡养老人,倒也不必如此苛求。
所谓穷义夫,富节妇,那些富足权贵之家才有余资讲究什么贞操,并衍生出许多大道理来,若是人都要穷死了,谁还讲究这个?
所以风俗传统也和当地的经济民生有关,这样的日子延续了数百年,大家也就习惯了。
其实就宁荫槐所想,皇都附近的州府,最重儒家之说,尚贞洁烈女,越是远离皇都,这些束缚越为松散,各地自有各地风俗民情。
如今听得女儿这番经历,他更多关注于女儿的心思。
比如她流转于这三个男人间,有没有遭受什么大罪过,有没有被太多逼迫,以后是什么打算?
至于报复,心里自然也想报复的,可是他也明白,这三个男人,个是东海陆家的嫡子,掌控东海水师,投靠海寇后,俨然东海一霸,个是当今的储君,另外一个更是九五至尊的帝王。
这些人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们一家子直接碾碎。
面对这样的人家,又何谈报复?
他们父子四人冲过去,不过是白白葬送性命,最后反而惹得女儿越发无依无靠。
所以在这么一番思量之后,他沉着脸,很是平淡地扫过几个儿子,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把这个事记在心里,但是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照顾好阿妩,安抚好她的心思,陪着她自过去的伤痛中走出,要让她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他略想了想:“至于以后要不要嫁人,看她的心思吧。”
宁大郎听得,自然赞同,宁二郎皱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宁三郎心中不甘,攥着拳头,勉强忍耐下了。
旁边的叶寒道:“宁叔,我和阿妩自小一起长大,又曾经有过婚约,这三年分离,我心里对她一直念念不忘,如今我们重新相聚,若是阿妩愿意,我自当迎娶她,以后也会对她呵护一生。”
宁大郎听这话,犹豫了下。
宁二郎道:“你我兄弟,我自是信你,不过一一”
他略想了想:“阿妩招惹的那几个男人并不是好相与的,我怕牵连了你。”
宁荫槐:“二郎说的是,此事不必急在一时,可从长计议。
叶寒听这话,却是单膝跪下,郑地有声地道:“我和阿妩经历九死一生,如今若有机会,我们便是做一日夫妻也都愿意,又谈何连累?况且皇帝既愿意放我们离开,想必也是默许了,他若出尔反尔要,我和阿妩已经成亲,或许还能阻他一二。”
对此,宁荫槐依然没松口:“阿寒,我知道你对阿妩的心意,不过阿妩刚刚回来,我们也不急于让她出嫁,凡事慢慢来吧。”
叶寒低下头,咬牙道:“阿叔,好,我明白了。”
待到叶寒先去歇息,父子四人又是一番商议。
父子四人都认为,阿妩嫁不嫁人倒也没什么要紧,一家子好好做买卖,自然能养着女儿,只是要处处小心,可不能戳了阿妩心里的痛楚。
其实叶寒自然是极好,父子四人都信得过,他也对阿妩好,可也得看阿妩心里是不是有什么牵挂,之后再做定夺。
这么说着,宁三郎道:“既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左右我也是不打算成亲的,以后我就好好养着妹妹,妹妹一辈子不嫁人,也万万不会受什么委屈。”
宁荫槐看了一眼宁三郎:“你少废话,赶紧出去再买些新鲜的鱼虾来,挑那些刚刚出海的,等晚间时候烤了给阿妩吃。”
大大大大*大火*大大*大接下来的日子,阿妩安心享受着父兄的疼爱,她尽情撒娇,要吃这个要穿那个,提出各种要求,父亲阿兄全都给她买,统统买,反正要什么给什么。
她稍微皱一下眉头,兄长们就连忙问怎么了,但凡哪一个让她不痛快,自有其他兄长好一番痛揍,这种日子让阿妩舒心畅快,就仿佛自己又回到过去。
唯独遗感的是阿娘已经不在,想起来心里难受。
如今阿爹和兄长重新为阿娘做了衣冠冢,还请了道士为阿娘念经做法事,阿妩想起昔日种种,在阿娘坟前又哭了一场,又被兄长们好一番安慰。
宁荫槐看着那衣冠冢,眼圈也是发红,他便说起来,他百年之后一定要和妻子合葬,要孩子们好好记得:
“哪怕有一日死在外面,也要把骨灰带回来,来见阿娘。
这话说得难免有些伤感,阿妩见此,少不得撒娇一番,偎依在阿爹怀中,只说要吃什么什么,于是大家便忙给她去买,倒是岔开了话题,便也不去想了。
偶尔说话间,兄长们也曾经私底下试探过阿妩,问起那几个男人的事,其实如今阿妩也释怀许多,便和兄长提起一些。
几次试探,他们也慢慢也拼凑出个真相,太子无德,但对阿妩还算呵护,皇帝可恶,但对阿妩也是疼爱了,唯独那陆允鉴,真是可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恰这时候兄长几个打听到消息,原来镇安侯府勾结贼寇,于东海称霸,皇帝派了东海水师剿匪,如今眼看便要开战了。
这可是大消息,宁家人听到,义愤填膺,恨不得加入其中,要将那镇安侯府的人通通杀个干净。
宁荫槐直接命令几个儿子不许闹腾,龙王打架,鱼虾遭殃,皇帝要和陆允鉴打,哪里需要他们去做什么,他们看着就是了。
宁家兄弟几个勉强冷静起来,想想父亲说得对,唯独这宁三郎到底心存恨意,只恨不得冲出去宰了那陆允鉴。
他们捧在手心的妹妹,就这么被人欺负了,怎么可能不恨,非要扒了对方的皮儿喂鱼才好!
大大火火火火火大火火火火火这几日阿妩过得风平浪静,但是外面镇子和集市间关于东海剿寇一事却是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说,不过说得也都是传了多少道的小道消息,并不真切。
阿妩心里明白,景熙帝一定不会放过陆允鉴,也隐约猜到了陆允鉴的身份,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和她无关。
时至今日,其实她对陆允鉴的恨意也淡了许多,反正陆允鉴要倒霉的,她何必和这个人一般见识?
这一日,她正在院落中摆弄着番薯苗。
这番薯苗长势喜人,已经开始爬秧了,这时宁二郎却带着一位好友登门了。
最近宁二郎一心想着谋取造船厂的舰船,他找到一个路子,认识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出手阔绰,见多识广,看上去也很有些来历,两个人引为知己。
对方要登门造访,宁二郎便想着好生招待对方。
阿妩知道,便也进屋回避,谁知道就在宁二郎陪着对方走在院中时,阿妩听到一个声音。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几乎不敢置信。
那个声音她怎么会忘记,温暖沙哑的声音,熟悉到几乎刻在了她的魂魄中。
她吓傻了,连忙从窗棂处探头往外看。
果然是他。
他身边竟也没有带什么仆从,着一身最朴实不过的青布袍,头挽方巾,洒脱随性,清和贵重,竟仿佛游离四方的文人。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熙帝,更不敢想象她怎么会这样的穿着出现在自己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