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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心游戏 你上辈子没这么风光的

狩心游戏 碉堡堡 8541 2025-01-23 20:01

  你上辈子没这么风光的今天刚好是陈恕去医院拆线的日子,他原本打算自己去,但庄一寒非要陪同,两个人在玄关处一起换鞋,关系比起以前仿佛更亲密了些。

  庄一寒满心满眼都是陈恕手上的伤,并不知道身旁这个男人正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和自己分手,他换好鞋正准备出门,一回头却发现陈恕没有动作,不由得出声问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这道声音把陈恕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下意识看向庄一寒,笑了笑:“没什么,我穿鞋,你先去按电梯吧。”

  陈恕自从右手受伤之后,指尖就一直不太灵活,加上还在恢复期,穿鞋的速度就有些慢,他坐在门口的鞋凳上,弯腰把散乱的鞋带理好,另外一双手却忽然伸过来接替了这项工作。

  “我帮你。”

  庄一寒出乎意料蹲下身来,低头帮陈恕整理着鞋带,他大概从来没给人做过这种事,所以动作显得有些生疏笨拙,但神情认真,不见丝毫不情愿,点点把鞋带理好,调整长短,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收尾。

  陈恕一开始想拒绝,但拗不过庄寒,只好放手交给了对方,他垂眸望着庄一寒的动作,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饶有兴趣开口:“庄一寒“嗯?

  “你以前给别人系过鞋带吗?

  庄一寒动作一顿:“没有。”

  系鞋带意味着要弯腰低头,这种姿势在某种层面上代表着隐晦的臣服,高傲如庄一寒,又怎么可能给别人低头系鞋带,他小时候看见弟弟因为鞋带散开摔了个狗吃屎,宁肯上楼去叫保姆阿姨过来帮忙也不肯亲自动手。

  别人没有这样特殊的待遇,庄一没有,去世的庄老爷子也没有。

  陈恕没再说话,因为心知他们两个很快就要分手了,尽管此刻他难以为这个答案而感动,但确实意识到了自己在庄一寒心里越来越特殊的地位。

  哪怕漠然如今生的陈恕,也并不觉得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随意玩弄的,他上辈子吃过这种苦头,所以更加不想去触碰这个禁忌。

  但他也不想像上辈子一样,当个为爱冲昏头脑的傻子,重新回到江里去当一具冷冰冰且腐烂的尸体。

  毕竟做人蠢一次就够了,蠢两次倒不如不重生…

  庄一寒给陈恕系好鞋带,正准备起身,手腕却忽然一紧,猝不及防跌坐在了陈恕腿上,他没料到对方的举动,从怔愣中回神,下意识看向陈恕:“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

  虽然马上要分手了,但并不妨碍他在这一年期限里当一个合格的小情人。

  陈恕一言不发抬手,缓慢摩挲着庄一寒温热细腻的侧脸,他的指尖仿佛有魔力一般,触碰过的地方都染上了薄红,庄一寒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无意识抿了抿唇,显得有些紧张。

  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陈恕越靠越近,最后悄无声息吻了上来,他的吻一向很轻柔,带着温水煮青蛙般的慢条斯理,但每次触碰到舌尖的时候都吮吸得格外狠,让人连舌根都在发疼。

  “唔.”

  庄一寒被他吻得浑身发软,闷哼声溢出唇缝,双手紧紧搂住陈恕的脖颈才不至于滑下去,他呼吸急促,意乱情迷时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陈恕陈恕”

  “嗯。”

  陈恕饶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应着,庄一寒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下滑,不经意触碰到一片雪白的纱布,动作就此顿住一一那是陈恕为了敕他留下的伤。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条伤口未经包扎的时候有多么鲜血淋漓,狰狞外翻,哪怕将来愈合也会留下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陈恕那么漂亮修长的一双手,后半辈子都要带着这道疤痕一起生活,那么怕水的一个人,偏偏要冒着生命危险跳下去救他。

  庄一寒每每看见,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带着难以言喻的隐痛,他闭目皱眉,只感觉心里藏了许久的话正在蠢蠢欲动,控制不住想要挣脱牢笼:“陈恕,我.…”

  “我”

  他唇瓣颤抖,那几个字忽然控制不住冲出舌尖,那一瞬间耳畔所有声音都寂静了下来:“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

  然而因为嗓子太过嘶哑,爱意太过低沉,入耳竟是无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说完这三个字,庄一寒仿佛卸下了几千斤的重担,他低低喘息着,心跳未平,只感觉脸颊发烫,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陈恕读懂了庄一寒的唇形,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用那种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望着对方,然后缓慢抚摸着对方滚烫的脸颊,厮磨温存。

  “后面几天有什么想和我一起做的事吗?”

  他散漫问道。

  想一起做的事?

  庄一寒一愣:“什么意思?”

  陈恕漫不经心啄吻着他的脖颈,一下又一下,因为情绪淡淡,低沉的声音总是有一种禁欲感:“除了想和我起过年,还有什么?”

  庄一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想歪了,然而他的脑子因为刚才的激吻乱成一锅浆糊,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时间居然想不起还要和陈恕一起做些什么:“还有.…还有今天要陪你一起去医院拆线”

  陈恕很耐心的轻嗯了一声:“还有呢?

  庄一寒睫毛轻颤,在眼下打落片阴影,他肤色白皙,其实长得很是精致漂亮,只是眉眼偏向狭长,大多数时候只让人觉得冷冰冰的,凑近了才能感受到几分破冰融雪的美:“快过年了,我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庄家只剩兄弟两个,那些亲戚也已经断绝了来往,每次过年都没什么人,庄一凡偶尔还会出门给自己找点乐子,庄一寒则是真的待在家里一步也不出去,除了忙公事还是忙公事,平常还有保姆阿姨嘘寒问暖,但等她放年假回老家,整个家里就只剩庄一寒一个,空荡荡的更是冷清。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不一样些.

  “好,”陈恕答应了,“还有别的吗?”

  庄一寒认真想了想:“也没什么了,再就是几个朋友约了酒局,让我带你一起去玩儿,我怕你嫌吵,就没答应。”

  陈恕似笑非笑问道:“你想去吗?想去我就陪你去。”

  庄一寒其实也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吧。”

  陈恕挑眉:“为什么?”

  庄一寒:“以前我太忙了,没来得及把你正式介绍给他们,过去和那些朋友认个脸熟也好。”

  自从落水事件过后,庄一寒就断掉了和蒋家的一切合作,有投资的直接撤资,有股份的直接转手卖掉,蒋氏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冷不丁被撤掉一大笔资金也元气大伤,惹得外面议论纷纷,不明白关系一向紧密的两家人怎么会忽然闹翻了脸,毕竟圈子里大部分人都还维持着“庄一寒对蒋晰爱得死心塌地”这个固有印象。

  然而固有印象有时候也是需要改变的,否则别人误会,自己也膈应。

  庄一寒目光晦暗,捧着陈恕的脸用力亲了一下,低声认真道:“让那些人知道,我们两个才是一对。”

  秋去冬来,阳光却依旧和煦,路边的枯树经历了盛夏时一场又一场经久不息的雨,早已寻觅不到半片叶子,枝条向天际竭力蜿蜒伸展,静等今年的第一场落雪。

  下午,陈恕在庄一寒的陪同下去医院拆了线,伤口失去纱布遮掩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难免显得有些狰狞,只见他的右手臂上多了一条蜿蜒的、暗色的血痂,像蛇一样攀爬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一块无瑕白玉从中间硬生生裂出了一道痕迹。

  那只手实在太漂亮,连医生都有些惋惜,叮嘱陈恕下次要当心,这么深的伤口,后期做除疤都难恢复。

  庄一寒坐在旁边,闻言只感觉心里密匝匝的疼,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样,陈恕却没什么反应,他偶尔点头应和着医生的话,大多数时间都看向了窗外空荡荡的枯枝和天际偶尔掠过的一只飞鸟,以乎并不怎么上心。

  “纱布再包三五天就可以拆了,记得按时抹药,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不然影响后期恢复。”

  “谢谢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虽然医生叮嘱的话都千篇一律,但庄一寒还是听的很认真,他反复确认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拿着开药的单子和陈恕一起离开,结果途经电梯的时候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争吵声,许多人都围在一起看热闹,远远看着像是有两个男的在吵架,揪领子骂人就差打起来了,护士在旁边拽着都不管用。

  “艹你妈的!你渣人渣到我兄弟头上,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庄一凡,你有本事就弄死我,我还真不信你可以无法无天了!陈楚尧他是想不开自己割的腕,不是我拿刀逼着他割的,死了也和我没关系再说人还没死呢,等他死了你再找我算账也不迟!”

  “我他妈的现在就弄死你!!”

  庄一寒原本没兴趣看热闹,然而冷不丁听见那道对骂声里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脸色顿时一变,他立刻拨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病人挤进去,却发现正中间有两个男人揪着衣领在打架,其中一个看着脸生不认识,另外一个不是庄一凡是谁?!

  “庄一凡!”

  庄一寒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走上前一把扯开两个人,攥着庄一凡的衣领把人用力抵到了墙角,玉低声音冷斥道:“你在医院胡闹什么?!”

  庄一凡已经很久没有胡混了,平常最多找狐朋狗友喝个酒飙个车,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撞上他在医院和人打架,庄一寒只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狂跳,生怕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又惹出了什么乱子。

  “哥?!你怎么在这儿?!”

  庄一凡看见自家大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要找刚才的人算账,他愤怒推开庄一寒道:“哥,我等会儿再和你解释,你别拦我,我今天非把这个王八犊子打死不可!”

  庄一寒神情冷若冰霜,用力把他拽回来狠狠按在墙上:“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话了?!在外面少给我惹乱子,还想杀人?谁给你的胆子!”

  庄一凡怒气上头,直接和庄一寒顶了起来:“草!你不知道,那个王八蛋骗陈楚尧的感情耍着他玩儿,一句话不说就把他踹了,昨天陈楚尧在公寓里割腕自杀,要不是送医院送的及时下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冷笑,语气难掩讥讽:“放心吧,只割了一刀,死不了的。”

  庄一凡闻言瞬间瞪大眼睛,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火气腾一下又冒了出来,一个飞踢就要去瑞他,庄一寒都差点没拽住:“你刚才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找把刀往你身上桶几个窟窿?!”

  就在场面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医院保安急匆匆赶了上来,立刻把打起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扯开,严肃斥道:“吵什么吵什么!再打架信不信把你们送去派出所,不知道医院是公众场合吗?!旁边都是病人,万一磕出个什么好歹你们谁付得起责!”

  旁边的护士见场面终于控制住,也是拧眉抱怨道:“就是,两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什么手呀,非得把警察闹过来才高兴,大家也别围在这里看了,赶紧都散了吧,别把路给堵住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疏散人群,那些人见没什么热闹看也都纷纷散开了,只有庄一凡还余怒未消,被两个保安按在椅子上劝说,对面那个差点和他打起来的男青年倒是不吵不闹,抬手摸了摸被揍出血的嘴角,从地上踉跄站起身就要离开。

  庄一凡见状急了:“谁让你走了?!我告诉你,陈楚尧还没醒呢,他不醒你今天别想走!”

  那名青年闻言脚步一顿,目光幽冷地看向他:“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关系,别说陈楚尧现在没醒就算他将来埋坟里也不关我的事。

  “你!”

  庄一凡怒急起身,奈何被旁边的保安按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眼前离开,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庄一寒在旁边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起因经过,原来陈楚尧之前谈恋爱谈了个男大学生,爱的要死要活的,但没想到对方前段时间莫名其妙把他给踹了,打电话不接,去学校找人也找不到,陈楚尧又是个偏激的性格,昨天一下子想不开就在公寓里割腕了。

  不过好在他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割的又不深,及时抢救了回来。

  庄一凡和陈楚尧玩得一向不错,今天赶来医院探望,好巧不巧在病房门口碰见那个“渣男”,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打,而是庄一凡单方面的殴打,对方倒是没怎么见还手。

  庄一寒只觉得这件事太过不像样,微微皱起眉头:“陈楚尧父母呢?

  联系了没有?”

  庄一凡忍着气道:“没呢,都在国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妈什么货色,从小对陈楚尧不闻不问的,他们听说人抢救回来就没管了,说下个月才能抽空回国。”

  庄一寒把病房门推开看了眼,发现陈楚尧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左手缠着纱布,还在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刚才病房外面的闹剧听进去了多少。

  他沉默一瞬,最后轻轻关上门:

  "人救回来就行,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这是别人的感情私事,你少插手。”

  庄一寒语罢忽然想起来陈恕还在外面,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过去找人,然而已经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病房侧面就是楼梯安全出口,推开紧闭的闸门,只见里面漆黑一片,荧光指示牌亮着幽绿惨淡的灯,楼梯向下无限旋转,稍微咳嗽一下都能听见回声,难免让人感觉后背发寒。

  段成材捂住腹部,扶着楼梯栏杆步一步往艰难下走,庄一凡是个打架厮混的好手,刚才不是往他脸上揍就是往肚子上招呼,争吵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冷静下来,疼痛感就愈发明显。

  他走了两步实在支撑不住,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密集的冷汗,干脆靠着楼梯口缓缓坐下休息,嗓子虚弱沙哑,忽然对着空气开口说话:

  “还不出来,打算看笑话看到什么时候?”

  声音在楼梯间回荡,无人应答他,仿佛只是一场自言自语。

  段成材也不急,闭目靠着墙喘匀气息,平复身上一阵一阵袭来的疼痛,没过多久,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平稳低沉的脚步声,光影分割线中映出了陈恕那张熟悉的面容。

  段成材回头看去,轻扯嘴角笑了一下:“就知道是你。”

  他虚弱靠着墙壁,对陈恕伸出手道:“过来扶一把,我走不动路了。”

  陈恕面无表情攥住他的手,却没扶住段成材,而是毫无预兆将他从地上一把拽起,攥着衣领评一声抵在了墙上,他神情阴郁,冷冷讽刺道:“你还怕走不动路吗?我以为你连死都不怕了!”

  段成材似乎是没料到这个变故,愣了一瞬,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意思?”

  陈恕额头青筋浮现,攥住他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心头一股无名怒火升起,烧得连五脏六腑都在疼:“段成材!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把人逼到割腕自杀躺在医院还有脸笑?!!我让你少和陈楚尧那些人混在一起,结果你直接把人逼进了医院?!!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庄一凡那些人吃素的,他们弄不死你,但是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段成材闻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下,望着陈恕问道:“你这算是在给陈楚尧讨公道吗?”

  陈恕不语,攥住段成材衣领的手因为极度愤怒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旁观那场闹剧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只觉得段成材这副无谓的态度格外刺眼。

  就好像一个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陈恕曾经试图把他拽回来,但他还是不争气的自己跳进去了,摔得粉身碎骨。

  段成材见陈恕不说话,狠狠攥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咬牙问道:“我问、你这算是在给陈楚尧讨公道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个字都格外用力,神色一度显得有些扭曲骇人,语罢不等陈恕回答,忽然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愤怒低吼道:“他轮得着你帮他讨公道吗?!啊?!”

  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忽然断了,往常笑眯眯的人也变成了疯子,寂静的楼道只剩下他一个人癫狂的怒骂咆哮:

  “你们都在可怜陈楚尧,谁来可怜我?!啊?!他割腕很了不起吗?!只割了一刀很了不起吗?!我和他在一起是错!不在一起是错!分手了他想去死也是我的错!!”

  “陈楚尧不是喜欢找死吗?那他怎么还没死?!他怎么还没死?!他死了我立刻就给他偿命!我今天来医院就是为了看看他死了没有…

  “评一一!”

  段成材还没骂完,猝不及防被陈恕一脚踹倒在地,他倒在满是尘灰的楼梯角,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然而起身到一半又跌坐了回去,最后蜷缩着不动了。

  陈恕原本只是想让段成材闭嘴,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趴在地上不动了,见状不由得脸色微变:“段成材?!

  段成材没动,肩膀颤了两下。

  陈恕在黑暗中快步走近,伸手把他翻了过来,然而当看见眼前一幕时却不由得怔在了原地,连手也缓缓落了下来。

  段成材哭了。

  你很难想象一个每天都是笑眯眯模样的人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神情痛苦,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想要压抑住自己颤抖的哭声,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掉落在地,浸出一大片湿痕,额头凸起的青筋和紧咬的牙关无不显示着他忍得有多么辛苦,像只蜷缩着的困兽。

  段成材鸣咽着,仿佛在说什么,陈恕凑近了才听清那几个字。

  他说,我也疼.”

  段成材眼眶通红,哭得比路边最落魄的乞丐还不如,周身萦绕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霾,被痛苦牢牢包裹,声音哽咽:“陈恕…我也很疼.…

  “我以前割过十二刀”

  “每一刀都比陈楚尧深每一刀都能看见骨头…”

  “我那个时候也是这样躺在医院里.手也废了学也上不成了可他一次都没来过..让人放了张卡就走了.”

  “他以前说喜欢我.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最后却一句话都没有就把我踹了…陈恕…那个时候没有人可怜过我陈恕闻言只感觉耳畔传来嗡的一声响,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下,大脑一片空白。

  段成材说的那些事分明是上辈子发生过的,这辈子并没有发生,可他为什么会知道?!难道.…难道对方也是重生的?!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陈恕只觉得以前许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都有了解释,他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身,精神度有些恍惚,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段成材居然也是重生的?!

  陈恕神情怔愣,缓缓伸手攥住段成材的肩膀,一字一句低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段成材?”

  “既然已经重生了,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为什么还要和陈楚尧在一起?啊?!”

  陈恕不可置信盯着段成材,只觉得对方做了一个天底下最不可理解的决定,上辈子他被陈楚尧抛弃闹得自杀退学,曾经当过男模的事也被人在学校曝光,迫不得已回到县城老家,辛辛苦苦考出来的成绩也没了,前途人生都毁得支离破碎,这辈子好不容易重生,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自己如果没有黑蛇的逼迫威胁,可以像段成材一样自由选择,这辈子一定不会和庄一寒产生任何交集,他不会去靠近对方,不会去认识对方更不会去憎恨对方,上辈子的事说到底已经结束了,又何必把这辈子也拖下水?

  或许陈恕内心深处渴求的一直不是金钱名利,也不是报复过后的快感,仅仅只是一段崭新的人生而已。

  可段成才做了什么?

  他好不容易重生,为什么还要和陈楚尧纠缠在一起?!

  段成材一动不动望着陈恕,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眼眶通红,白皙的侧脸沾满了灰尘血迹,隐隐和上辈子那个因为在寝室自杀被人匆忙抬出的惨参淡身影有了重叠,缓缓吐出了一句话:“因为我疼…

  他声音嘶哑:“陈恕,我真的很疼”

  “我知道上辈子是我自己活该,我不好好学习,为了赚钱出去当男模,爱慕虚荣想着一步登天,最后被陈楚尧耍了也是活该…”

  “陈恕,我也知道我重生了该离他们远远儿的,我应该好好学习,将来找份脚踏实地的工作,好好孝顺我爸妈,不能让他们像上辈子一样因为我蒙羞,被人天天戳脊梁骨…

  段成材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颤抖着把自己的右手抬到陈恕眼前,上面除了一个血淋淋的牙印,其余皮肤光洁一片,但只有见过的人才知道,这里曾经有过十二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段成材笑着,颤声问道:

  “你看,是不是都好了,也看不见了?”

  “可是陈恕,我还是疼得每天每夜都睡不着觉…”

  “我一闭上眼,这里就疼得像有人在用刀削我的肉,我一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就感觉身上的血在哗啦啦往外流,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动也动不了,我爸嫌我丢脸,骂我没出息,我妈在旁边哭的眼晴都快瞎了,好不容易回了老家,每次出门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段成材拉下袖子,指着中间的地方,红着眼晴对陈恕笑了笑:“然后我又往这里割了第十三刀,我以为这次终于能解脱了,但是没想到一睁眼又回来了。”

  陈恕错愕而又怔然。

  “陈恕,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耍我?我真的很想好好过日子,也真的很想好好上学孝敬我爸妈,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他用力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顿道:“我这里、恨死他了!”

  陈恕嗓子沙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你越恨他.…就越该离他远远的”

  “我为什么要离他远远的?!我才不要让他好过!”

  段成材闻言猛然一把推开陈恕的搀扶,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他背靠冰凉的墙壁,低低喘了口气,等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成了那种冰凉的、以有以无的讥讽笑意:

  “陈恕,你知不知道我重生后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陈恕自嘲轻扯嘴角:“我也是重生的?

  ”

  “不,不是这件。”

  段成材微微摇头,然后倾身靠近陈恕耳畔说了一句话,尽管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却让后者微不可察变了脸色。

  段成材说,“陈恕,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疼的睡不着觉的时候,都能看见你的帘子里亮着灯…

  这世界上被仇恨裹挟疼得彻夜难眠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呢?

  陈恕自己尚且泥足深陷,又哪里来的资格劝别人?

  段成材说完这句话,缓缓站直身形,伸手替陈恕拍了拍肩上的灰尘,他望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命运相以却又不同的人,目光一度带着几分怜悯,低声提醒道:

  “陈恕,你上辈子没这么风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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