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陈恕闻言身形一顿,倏地抬头看向段成材,目光一度显得有些冰冷。
“别这么看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段成材料歪头望着他,嘴角弧度讥诮,眼底暗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陈恕,你以为你这辈子过得风光了,上辈子的事就不存在了吗?你只不过在自欺欺人罢了。”
“…别劝我向善,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段成材语罢破罐子破摔的轻笑一声,直接推开陈恕下楼离开了,沉重蹒跚的步伐渐渐远去,仿佛脚上生来就戴着一副镣铐,在这条不能回头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并没有被系统绑定,只是上辈子临死的时候恰好遇见时空裂缝,所以才会阴差阳错带着记忆重生。
然而段成材这辈子却好像给自己选了一条更糟糕的路,他把陈楚尧逼得割腕住院,和庄一凡大吵大闹,在外人眼里已经是个十足的败类。
或许连段成材自己都忘了,他上辈子曾经是个把情意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
而陈恕也没有什么资格去劝他向善,只能眼睁睁看着段成材离开,他背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控制不住下滑,无声闭眼,楼道昏暗的光影都遮不住他苍白灰败的脸色。
其实段成材说的没错。
他上辈子确实没有这么风光。
陈恕忽然意识到当初定下的一年期限其实毫无意义,都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既然注定要分手,早分和晚分又有什么区别,何必自欺欺人,再拖下去无论对他还是对庄一寒都不好,倒不如早点干脆利落地结束。
他缓缓站直身形,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楼道的,只知道庄一寒在外面找他都快找疯了,直到两个人在楼梯口不小心撞见的时候,对方脸上阴郁焦急的神情才终于有所缓解。
庄一寒看见陈恕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攥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陈恕沉默望着他,片刻后才找回丝熟悉的感觉:“…没什么,我刚才去洗手间了,手机静音没听见。
庄一寒闻言这才松口气:“下次去别的地方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刚才找了你半天。
他语罢把刚才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不过并没有说的太详细,只说庄一凡的朋友受伤住院了,所以对方正留在医院陪床。
陈恕点点头,也没有细问:“那我们回去吧,你不是想逛超市吗,刚好去买点菜,晚上在家里做饭吃。”
临近年关,超市比平常热闹了不少,人来人往,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入目所及都是红彤彤的灯笼装饰。
庄一寒很少逛超市,更不知道挑年货有什么讲究,买起东西来堪称毫无章法,他看也不看就把货架上的商品往购物车里丢,导购员推荐什么就买什么,就差把“人傻钱多”四个字写脸上了。
陈恕原本正在挑选蔬菜,一眨眼的功夫购物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他大致翻了翻,发现里面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保健品,甚至有一罐老人奶粉,不由得问道:“你买老人奶粉做什么?”
庄一寒却道:“给伯父喝啊,让他补补钙,他不是身体不好吗。”
陈恕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庄一寒嘴里的“伯父”是谁,他低头对比着手上两盒蔬菜的日期,放了一盒更新鲜的进购物车,片刻后才找出一个理由:
“退掉吧,我今年不回老家,也没办法送过去。”
不回老家?那就是要陪他过年了?
庄一寒闻言自觉猜到答案,嘴角控制不住微微上扬,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吧,实在不行我回头找人寄过去。”
陈恕道:“那边太偏了,快递还不发达,等明年再说吧。”
庄一寒一腔“孝心”没地方使,只好把那罐老人奶粉原样放了回去,陈恕则继续购买蔬菜,他不怎么挑食,选的都是庄一寒喜欢的东西,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放进购物车,吃三天都不带重样的。
庄一寒扫了眼,把里面的一盒水果黄瓜捡起来丢回去,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套黑色的休闲卫衣,懒洋洋趴在购物车上,丝毫不见从前的稳重成熟,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都囊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幼稚:“我不爱吃这个。”
陈恕疑惑:“你不是挺爱吃水果的吗?”
庄一寒:“黄瓜不算水果。”
陈恕:“它叫水果黄瓜。”
庄一寒:“不管,就是不爱吃。”
陈恕:“”
行吧。
陈恕多少有些可惜,因为那盒黄瓜看起来还挺新鲜的,他上辈子怎么没发现庄一寒有这个毛病,能吃黄瓜,但是不爱吃水果黄瓜,能吃蓝莓酱,但是不喜欢吃蓝莓。
庄一寒虽然把那罐奶粉退了,但其余的保健品还是留了下来,反正现在送不了又不代表以后送不了,这也就导致他们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装了整整五个大号购物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庄一寒:“你先坐外面休息区等我一会儿,我把东西拎上车再来找你。”
陈恕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感觉应该不影响活动:“太沉了,我和你一起吧。
“少来,我又不是拎不动,跑两趟的事。”
庄一寒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拎东西,语罢直接拎着两个购物袋去外面临时停车的位置了,陈恕只好坐在休息区等他回来,闲着没事,低头翻看那一卷足有一米多长的购物小票。
“你好,不介意我坐在对面吧?
陈恕听见头顶传来的那道声音,头也不抬的说了句“请便”,然而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去,却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脸上戴着面具般的浅淡笑容,不是蒋晰是谁?
陈恕缓缓坐直身形,倒入椅背,语气耐人寻味:“蒋总,好巧,怎么今天有空出来逛超市?
蒋晰依旧举止沉稳,前提是忽略他看向陈恕时不动声色的忌惮和打量,微微一笑:“没什么,路上刚好看见你和一寒,所以顺路过来打声招呼。
一寒?
陈恕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上的购物小票,心想蒋晰今天过来是故意膈应自己的吗,不过对方大概打错了算盘,似以笑非笑道:“那蒋总应该早来半分钟的,庄总刚刚出去了,否则你们两个还能见上一面。”
蒋晰答非所问:“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称呼还这么生疏?”
陈恕丝毫不见恼怒,反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让人莫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确实生疏,比不上你和庄总一起长大的情分。”
蒋晰闻言脸色微不可察变了变,他抬眼盯着陈恕,似乎想分辨对方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强颜欢笑,然而几秒钟过去了,他挫败发现陈恕好像是真的不在意。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蒋晰忽然幽冷开口,装不下去也就懒得装了,他语罢微微倾身靠近陈恕,嘴角扬起一抹在外人看来十分善意的弧度,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给人一种极端割裂的予盾感,“陈恕,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很多像你样的穷学生,因为得到金主一点小恩小惠,又听了几句甜言蜜语,就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其实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你是不是觉得庄一寒很爱你,对你很好?”
陈恕淡淡挑眉,不置可否。
蒋晰见状便以为他默认了,嗤笑一声,无不讽刺的问道:“你知道他的过去吗?你认识他身边所有的朋友和生意伙伴吗?他有把你带到公开场合,正式给别人介绍你是他的男朋友吗?他身边的那些朋友到底是把你当做一个受宠的情人,还是庄一寒正式承认的伴侣?”
最重要的一点,“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以前有多爱我?”
陈恕缓缓抬眼看向蒋晰,却从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和漆黑的眼眸里窥见了无尽的讥笑与恶意:
“怎么,庄一寒那么喜欢你,连这件事都没告诉你吗?就连方倚庭和薛邈也一起把你当傻子糊弄?”
“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庄一寒爱我爱得发疯,而你只是他包养的个小情人。”
“我在庄一寒十七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我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爱的人。”
“他嘴上说着要和我划清界限,可当我落水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还是会第一个跳下来救我。”
蒋晰一字一句低声问道:
“陈恕,你拿什么和我比?你拿什么和我拼?”
时间的残忍恰恰在于此,早的人走不到最后,晚的人提前不了,蒋晰就是想明晃晃告诉陈恕,你是那个后来者,也永远挣不到第一个。
早在庄一寒十七岁那年的时候,蒋晰就已经像救世主般伸手将他救赎,早在陈恕还在因为贫穷而费劲爬出大山的时候,庄一寒就已经把蒋晰放进了心里。
这是一段无法抹去的记忆,因为他们的那段过往有太多人知道,哪怕当事人早已忘却,身边依旧会有无数人替他们记得.
蒋晰说完这些话,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他静等着陈恕愤怒,静等着陈恕发疯,静等着这个庄一寒获得“幸福”的来源被自己毁掉,然而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陈恕只是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庄一寒快回来了,你还不走吗?”
蒋晰闻言嘴角弧度一僵,然后逐渐落下,他冷冷望着陈恕,终于意识到对方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或许也有一定的本事。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响起,仿佛在焦急催促着什么,蒋晰却看也不看,直接切断,然后低笑了声:
“陈恕,算你狠。”
拉开椅子,起身离去。
恰在这时,庄一寒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远远看见一个很像蒋晰的人坐在陈恕对面说了些什么,脸色顿时一变,然而等他匆匆赶到的时候,那名男子已经隐入人群不见了身影,只剩陈恕还坐在原位。
庄一寒只觉心中一突,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看向陈恕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陈恕循着蒋晰离去的方向看了眼:“你说那个人吗?蒋总,他刚好过来逛超市,遇见就聊了两句。”
庄一寒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蒋晰,脸色一瞬间格外难看,只是这个时候他却顾不上算账,攥住陈恕紧张问道:“那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陈恕一愣,然后缓缓摇头:“没说什么,他就是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在外面停车,他就说有时间下次有机会再聚,然后走了。”
庄一寒有些不信:“真的只说了这个?”
陈恕不免有些好笑:“否则还能说什么?”
庄一寒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他这个人很复杂,以后少打交道,走吧,回家,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车不小心被人给蹭了,耽误了点时间。
陈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和庄寒一起离开了超市。等他们驱车回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开始黑沉起来,天气严寒,街上清清冷冷看不见什么行人,大概都在家里筹备着过年。
庄一寒做生意是把好手,但让他做饭实在是有些难为了,所以晚饭基本上都是陈恕做的,他只负责在旁边帮忙洗菜递东西,尽管如此也做了琳琅满目的四菜一汤出来。
“以前都不知道你会做饭。”
庄一寒在桌边摆好碗筷,和陈恕起坐下吃饭,他把每道菜都尝了点,然后意外发现味道超乎寻常的惊艳,更难得的是很合自己的口味。
陈恕端着碗笑了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会做饭是什么稀奇事吗?
庄一寒嘟囔道:“就是没想到你做的这么好吃,以后你教教我,我学会了也做给你吃。”
陈恕没接他的话,而是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花胶鸡汤递过去:“喜欢就多吃点,今天时间来不及,汤熬久一点应该会更好喝的。”
庄一寒接过来尝了一口:“已经很好喝了,你那么吹毛求疵做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不够好的东西都不敢拿到你面前”
陈恕坐在对面,忽然有些反常的说出了这句话,庄一寒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发现他正目光专注地望着自己,眼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和,穿透了时光,却莫名让人有种酸涩的感觉:
“庄一寒,这还是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饭。”
庄一寒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在哪里,只能点了点头:“是第一次。”
上辈子我给你做过很多次,但你次都没吃过。
陈恕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到底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对着庄一寒笑了笑,眼睛有些发红,忽然半真半假问道:“你信不信,我是为了你才学的做饭?”
庄一寒闻言也不由得笑了一声:
你就算想哄我高兴也得编个靠谱点的理由吧,你做饭这么好吃,肯定学了很久,我们才认识半年呢。”
陈恕也没反驳,他好像有些呼吸困难,低低喘了口气:“是啊,我们才认识半年。”
他语罢给庄一寒夹了几筷子菜:
“吃饭吧,菜都快凉了,吃完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庄一寒有些疑惑:“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陈恕也不解释,只道:“吃完再说。”
庄一寒闻言动作一顿,嘴里的饭忽然变得没滋味起来,其实自从下午在超市遇见蒋晰开始,他就有种莫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陈恕反常的举动无疑验证了他的猜想。
庄一寒有时候忽然很讨厌自己的第六感,他把碗筷放在桌上,定定看向陈恕:“你是怕说了之后我会没胃口吃饭吗?”
陈恕不答。
庄一寒放在桌上的手控制不住攥紧,随后又缓缓松开,听不出情绪的道:“你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不然我憋在心里,也吃不下饭。”
刚才和睦温馨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忽然冷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遭涌动着令人不适的安静,连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慢慢失去了温度,但他们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陈恕终于有所动作,他先是活动了一下僵麻的腿,这才抬头看向庄一寒,声音很轻,眼中带着一贯的浅淡笑意,却难掩认真:
“我们分开吧。”
庄一寒闻言倏地抬眼,目光阴沉锐利:“你说什么?!”
陈恕又重复了一遍:
“庄一寒,我们两个分开吧,以后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