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第二天的行程是出海。
蒋晰提前安排了一艘中型游艇在码头等着,他嘴上说是散心,其实是为了和庄一寒考察地形,像谈生意多过游玩,从登船之后就一直似有似无的和庄一寒交谈说话,连闵柔都冷落了不少,更遑论其他人。
陈恕,你就不管管?”
庄一凡从自助餐桌上拿了盘水果,一边吃哈密瓜,一边示意陈恕看向正站在甲板上说话的蒋晰和庄一寒,很希望对方能大发神威把蒋晰那个伪君子踢到一边,不然这俩人天天朝夕相处的,万一旧情复燃了怎么办?
陈恕闭着眼躺在椅子上晒太阳,鼻翼间是海风咸腥的气息,饶有兴趣问道:“你想让我怎么管?”
他大概知道庄一寒在和蒋晰在外面聊什么,无非是转卖股份的事,不过就算这两个人在谈情说爱,他也不会插手就是了。
陈恕活了两辈子才悟出一个道理:
你急了,别人都在看笑话,你如果不急,自然有人上赶着替你急。
例如现在,庄一凡就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他端着水果盘焦急凑到陈恕身旁,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喂,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对象,现在有别的男人勾搭他你都不管?!”
陈恕心想我当然不是你哥的对象,前世今生他都只是一个被包养的小情人罢了,不过反正闲着没事,他不介意逗逗庄一凡,以笑非笑道:“我不是问了吗,你想让我怎么管?”
庄一凡思考片刻,眼睛忽然一亮,出了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蒋晰不会游泳,要不咱们悄悄把他踹下去?!”
陈恕闻言心中轻笑,他还不了解庄一凡吗,一天到晚就喜欢过嘴隐,借对方半个胆子都不敢把不会游泳的人真踹下海,但还是好脾气的敷衍道:“行,那你先把你哥支开,等蒋晰落单的时候再叫我,不过中午了,我得先回房睡个午觉。”
他语罢不顾庄一凡被噎到的表情,搓了搓胳膊上被晒红的皮肤,直接起身去了后面的vip休息舱,任何靠水的地方或多或少都会让陈恕感到不适,所以船上的活动他都没怎么参加,大部分时间都在舱里休息。
另外一边,庄一寒和蒋晰的交谈也临近了尾声。
“股份转让合同我回头让律师发给你,价格还和当初一样,你如果吃得下我就全部卖你,吃不下我就转给其他股东,反正离回a市还有几天时间,你可以仔细考虑。”
哪怕是如蒋晰这样善于伪装的人,在听见庄一寒这番无异于划清界限的话后,嘴角的笑意也微不可察淡去几分,他原本整齐的头发被海风吹乱,幽深的眼睛定定望着庄一寒,似有不解:“一寒,这个项目你也看过了,发展前景稳赚不赔,你现在卖肯定会亏损,我们明明可以赚钱,为什么庄一寒皱眉点了根烟,听见这句话略显心烦气躁,冷冷打断道:“难道我当初给你注资是为了赚钱吗?”
蒋晰一怔。
庄一寒唇边弧度讥讽,一字一句重复问道:“蒋晰,我当初给你注资,是为了钱吗?”
蒋晰当初做生意决策失误,投了块烂地,几乎把公司所有流动资金都赔了进去,还欠银行一大笔贷款,差点被其余股东赶下台。
庄一寒当初顶着董事会的压力帮他又借钱又担保,难道是为了赚钱吗?
不,当然不是。
可蒋晰直到今天这个份上还用赚钱来做说辞,到底是觉得庄一寒贪钱,还是把他当成了傻子糊弄?
庄一寒狠狠吸了口烟,心中忽然感到了几分嘲讽,为自己那些年的不值得,他双手搭着围栏,低头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神情阴沉:“蒋晰,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为什么要和你划清界限,少拿钱来当借口,这些年的利息我不算了,你原价把股份买回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大家都好。
庄一寒语罢一言不发掐灭烟头,转身就要回到舱里去找陈恕,却猝不及防被蒋晰攥住手腕,身后传来对方低低的声音:
“一寒,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和闵柔解除婚约,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庄一寒闻言脚步一顿,皱眉回头看向蒋晰,隐有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蒋晰当初不顾一切要订婚,宁可把他的脸面丢在地上践踏也要和闵柔在一起,人前人后,恩爱甜蜜,现在居然说要解除婚约?!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幻听了?
蒋晰对闵柔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如果是真心,怎么会轻易就说出解除婚约这种话,如果假意,蒋晰装的未免也太像了些这种事不能细想,哪怕见惯人情冷暖的庄一寒也不禁感到了几分心惊,他下意识后退两步,抽出自己被攥着的手,目光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蒋晰,只觉对方忽然陌生得让他有些认不出来。
陈恕如果在这里,一定能看出蒋晰是被庄一寒这些天的冷漠态度弄慌了,因为人一慌就喜欢出昏招,而昏招会把本就糟糕的局面弄得更加一塌糊涂。
蒋晰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眼底慌乱一闪而过,他强行稳住心神,对着庄一寒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手上的那些股份我全部收了,包括这些年欠你的钱,我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给你。”
他语罢上前一步,似乎想挽回什么,静默一瞬才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为我做了很多,一寒,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当朋友吗?
庄一寒冷冷扯动唇角:“你觉得呢?”
蒋晰听见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低头自嘲一笑:“其实我也知道不合适了,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你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一寒,我还是很高兴,你终于能找到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人,不用再像当年庄伯父去世那样辛苦,一个人杠着所有的事。”
他说着缓缓抬头,欲言又止地望向庄一寒,墨色的眼眸深处忽然出现了两道深深的漩涡,盯久了有一种被蛊惑心神的感觉,这种力量操控着庄寒的情绪为他而牵动起伏,或爱或痛苦,从前九年堪称无往不利。
白月光的威力有时候并不在于死亡,而在于他曾在你最脆弱落魄的时候出现过,并且参与到了那段不为人知的时光里,皎洁地将你照耀,于是知道你所有的软肋和死穴,只要那么轻轻一戳,便会痛彻心扉。
蒋晰语罢浅笑望着庄一寒,确切来说,是望着庄一寒的身后,他静等着对方身后出现那一团熟悉的阴霾好以痛苦来滋养自己的寿命,然而只有一片浅灰色的雾气氤氲,须臾又被海风吹散一一那团痛苦还没来得及凝聚成型就消失了。
庄一寒干脆利落转身离开,直接进了客舱,再也不会为他的任何话出现波澜,而蒋晰原本平静的表情也出现了丝丝裂痕,变成了疑惑错愕。
怎么会这样?!!
他脸色阴沉,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攥紧,心想这段时间逐渐减少消失的能量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庄一寒走进客舱沙龙区,环视四周一圈,发现薛邈和方倚庭正在里面打桌球,庄一凡则在旁边端着个果盘观战,唯独不见了陈恕的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陈恕呢?”
“噗!”
庄一凡吐了一口葡萄皮,他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就喜欢贱兮兮的去撩虎须:“哥,你还记得人家呢,我以为你和蒋晰聊天聊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庄一寒眼眸一暗:“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薛邈用球杆捅了庄一凡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陈恕回房间睡午觉去了,就在后面呢,估计是第一次来海上有点晕船。
庄一寒闻言正准备过去看看,谁料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两声重物落水的动静,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惊呼,众人不由得一愣,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庄一凡不确定道:“刚才外面是不是有人喊救命来着?”
方倚庭也放下了球杆:“是不是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这艘游艇设施完善,甲板围栏也都很安全,再加上搭载的都是成年人,基本上不会有落水的可能性,但刚才那声动静又实在太大,难免让人心慌,众人纷纷丢下手上的东西冲到外面查看情况,结果发现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两抹身影正在奋力起伏挣扎,被浪潮越推越远,不是蒋晰和闵柔是谁?!
救.咳咳救命!!!”
蒋晰不会游泳,几个浪头打过去身影就不见了大半,只剩一颗黑色的头还在上下起伏。
闵柔离得近一些,但也呛了好几口水,看起来俨然支撑不住了,竭力向他们呼救:“救我…救救我……
庄一凡见状震惊了:“卧槽,他们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薛邈最先反应过来:“救生员呢?!快下去救人!有人落水了!!”
这种观光船的保护措施一向做的很好,基本上不会发生成年人落水的事件,救生员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上个厕所的功夫居然掉进去两个人,见状连忙翻过栏杆跳进海中,率先朝着距离最近的闵柔游了过去。
闵柔显然吓得不轻,被救生员捞起的瞬间就立刻哭着死死抱住了对方,怎么扯都扯不开,情绪陷入了失控。
救生员顿时急得满头大汗,那边还有个人没救呢,他捞着闵柔往舷梯游去,竭力扯开对方的胳膊:“小姐,已经安全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闵柔却拼命摇头,死活就是不松手,泪流满面,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别丢下我!求求你别丢下我咳咳咳.…”
庄一寒原本站在船上观察情况,见状不由得微微皱眉,多看了两眼闵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好像在故意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方倚庭忽然焦急喊道:“不好,蒋晰好像越飘越远了!”
人落水后就那么两三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刚才折腾的那么一会儿功夫蒋晰已经被浪潮打得越来越远,他们今天出来也是大意了,船上只配备了一名救生员,薛邈他们虽然会水,但也仅限于自保的程度,敕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庄一寒闻言皱了皱眉,从方倚庭手里接过望远镜往远处看去,果不其然发现蒋晰的挣扎已经渐渐弱了下来,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闹出人命,他思考一瞬,终于做下决定,脱掉身上的挡风外套道:“算了,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他水性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以前还考过潜水证,下了海有把握安全回来,倒是有底气说这个话。庄一寒语罢不顾弟弟下意识的阻拦,单手撑直接翻过护栏,纵身跃入海中朝着蒋晰的方向游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见庄一寒刚刚跳下去没多久,海面就忽然刮起了狂风,天气一下子阴沉起来,浪潮越来越凶猛,连带着船身也跟着晃了两下,竟是要下雨的征兆。
“哥!!”
庄一凡见状心中一惊,连忙趴在栏杆边焦急出声,嗓子都吼哑了:“快变天了!!你赶紧回来!!”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庄一寒愿不愿意回来的事了,一个接一个的滔天巨浪打过来,冥冥中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把他们越推越远,到最后只能看见-个小小的黑点了。
薛邈咒骂一声,立刻解开救生卷扔了过去,焦急催促道:“你盯着他们落水的位置,我下去让船长停船放救生艇!
普通游客乘坐游艇出海会有一个安全范围,并不会离岸太远,但蒋晰今天主要是为了考察地势和开发,游艇驶得很远,附近一个过往船只都看不见,一开始他们还能看见庄一寒和蒋晰的位置,到后来连头都看不见了,浪潮也越来越凶。
他们动静闹得这么大,原本睡在船舱里的陈恕也被惊醒了,他快步走到甲板上面,只感觉船身仿佛在极速调转方向,必须要扶稳栏杆才能勉强控制住身形,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庄一凡骂了句脏话:“艹!蒋晰刚才掉海里去了!”
陈恕惊讶看向他:“你把蒋晰踢下去了?”
庄一凡气得语无伦次:“草!我什么时候踢他了,重要的是我哥也跟着下去了,现在怎么办啊!!”
陈恕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你说什么?庄一寒也下去了?!”
庄一凡烦躁拽头发:“下去了,他妈的前后脚跟着下去的!救生员和船长还在想办法呢!”
他急得满头冒汗,只恨自己刚才怎么没眼疾手快把庄一寒给拽住,以至于忽略了异常沉默的陈恕,后者发现地上有一个望远镜,弯腰捡起来看向远处,却发现海面茫茫,早已不见了庄一寒和蒋晰的踪影。
陈恕缓缓放下望远镜,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大概也没想到,庄一寒居然爱蒋晰爱到了这个地步,被对方耍了那么多年,也看清了真面目,海面这种情况还愿意跳下去救对方,真是.…
真是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陈恕此刻忽然发不出任何感慨了。
庄一凡发现海面上已经不见了他哥的影子,情急之下居然哭了出来,低头攥着陈恕的肩膀哽咽道:“完了,陈恕,怎么办啊,我哥不会有事吧?
我…我就这么一个哥哥了.”
陈恕静静看着他,心想庄一凡也有今天吗?
上辈子对方就是那么高高在上,在寒冬腊月里让人绑着自己,一边又遍扔进江水中。
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哭吗?
陈恕温柔拍了拍他的肩:“别哭了。”
你哥自己愿意跳下去的,怪谁呢?
陈恕从重生以来就伪装得风度翩翩,将那一点晦暗阴霾的念头深藏心底,可庄一寒执迷不悟的举动忽然让陈恕意识到这个人压根就没有救了,他又恨,又怨,又恼,又怒,到最后反而归于平静,冒出了一个轻描淡写而又可怕的念头一一要不就让庄一寒在里面淹死吧?
他死了,自己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陈恕站在甲板边,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淡定,相比被救上来跌坐在甲板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闵柔,隐隐走了另一个冷漠的极端。
船长很快就把救生艇降到了海面上,然而天公不作美,一个又一个浪潮打过来,把搜救人员拍得晕头转向,天边阴云密布,狂风呼啸,仿佛受到了某种不祥之力的影响,随时会落下一场骤雨,祭奠那些该死或者不该死的人。
所有人都慌了神,或联系搜救队,或确定坐标,总之声音怎么大怎么来,裹挟着凛冽的风声像是怒吼,燃烧着所剩不多的理智。
【庄一寒如果死了,你就失去任务目标了。】
一条黑蛇不知何时蜿蜒着爬在了陈恕肩头,它冰凉的鳞片贴着颈侧的皮肤,有一种锋利而又细腻的感觉,低声意味不明道:
【蒋晰是寄生者,而寄生者最是不祥,他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并且吸取对方的气运为自己所用,到时候或许庄一寒会死在海里,而他活着回来。】
不祥么?难怪现在风浪那么大。
陈恕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下去救人?”
黑蛇晃了晃尾巴尖:【嗯哼,我可没这么想。】
陈恕冷笑道:“你最好没有。”
话虽如此,他还是走到围栏处确定了一下庄一寒刚才落水的方位,却发现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干脆扔掉手机这种累赘物品翻过护栏,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纵身跳进了海里。
“陈恕!”
庄一凡见状在甲板上气得拍栏杆,声嘶力竭吼道:“他们两个还没上来,你游泳又不好,下去干什么!
草!愣着干什么!救生艇赶紧跟上他啊!把人捞回来!”
海底一片浑浊,浮力也比泳池更大一些,而且视线昏暗,到处都是不可见的危险礁石,想捞人实在难如登天。黑蛇紧紧缠住陈恕的身体,在他耳畔冷静指挥着方向,一团虚无的暗色光芒将他们牢牢包裹其中,避开了那些又凶又急的风浪。
【往左。】
【继续前游。】
【庄一寒就在你右手边。】
黑蛇说完这句话就悄然松开了陈恕,并且撤去保护罩,四周汹涌的浪潮瞬间击打过来,裹挟着看不见的礁石,陈恕只觉手臂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个口子,却无暇顾及那么多,奋力朝着不远处的那抹白色身影游了过去。
庄一寒没想到今天的风浪会这么大,他刚才好不容易找到蒋晰,结果迎面袭来一股急流,直接把他们两个分开了,偏偏下水的时候太急,连热身运动都没做,右腿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抽了筋。
都说善游者溺,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庄一寒以前对这句话不以为然,现在却不得不信了几分,他奋力挣扎想要游到海面,然而室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已经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只能眼睁睁任由自己下落,不甘瞬间遍袭心头。
自己好像又为蒋晰做了一件蠢事,庄一寒心想。
他跳下水并不是因为对蒋晰旧情难忘,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水性好有余力把人救上来,仅此而已,哪怕换了方倚庭或者薛邈也是一样的选择。毕竟庄一寒就算和蒋晰出现裂痕,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那毕竟也是一条人命,于是脑子一热就跳了下来,但没想到人的力量永远无法和大自然或者意外相抗衡,此刻他心中除了对死亡的绝望,还有数不尽的悔恨和懊恼。
毕竟他不是一无所有的人。
他有地位有名望,有数不尽的财富和产业,并且还有几十年可活,最重要是.…他有血脉相连的弟弟,甚至现在还有了陈恕,如果死在这里,未免也太让人不甘.…
就在庄一寒已经意识涣散的时候,恍惚间好像有谁从身后圈住他的腰身,抱着他奋力往上游去,那人的力道实在太紧,紧到让庄一寒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想在水里掐死自己,然而事实上那个人确实在救他,任由汹涌的浪潮一遍又一遍击打也没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破开海水层层阻力浮出水面,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让人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什么叫做和死神擦肩而过,庄一寒控制不住呛了一口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发现他们的位置了!快过他们两个冒出水面后,被救生艇捕捉到坐标,船员立刻扔了两个救生圈过来,并且朝着他们的位置迅速靠近。
庄一寒也看见了救生艇的踪影,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溺水挣扎的本能,以免给身后的人增加营救难度,直到救生艇驶到眼前,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任由别人七手八脚将他拽了上去。
救生员赶紧检查了一下庄一寒的生命体征:“还好,有呼吸,快送去医院!”
庄一寒昏昏沉沉躺在救生艇上,耳畔又听见一阵哗啦的水声,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也被救了上来,他勉强聚起一丝力气睁眼看去,想知道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自己,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也是他预想中绝不可能出现的人一一那个曾经溺过水、不会游泳的陈恕。
对方坐在救生艇的另一边,浑身都湿透了,右边袖子被血染红大片,因为穿着一件白衬衫,所以看起来触目惊心,他任由救生员给自己紧急包扎那条受伤的胳膊,神情漠然,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痛楚。
庄一寒看见陈恕身上的血,心中顿时一惊,立刻挣扎着坐起了身:“陈恕?!”
陈恕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种目光把庄一寒硬生生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嗒嗒嗒那一刻,庄一寒腕上从不离身的手表因为在海下遭受撞击,悄无声息停止了走动。
而时间依旧在流逝。
他们之间的命运齿轮也并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