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那段记忆很长,长到了一个人从生到死的结局。
那段记忆又很短,短到当陈恕陡然惊醒的时候,窗外的飞雪才堪堪落满枝头。
他怔然坐在长椅上,没想到庄一寒前世居然会以那样的方式死去,只感觉大脑空白一片,浑身的血液都倒流到了脑子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条黑蛇却仿佛还嫌陈恕不够痛苦,亲昵缠着他的肩膀,语气玩味怜悯,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敲在心头:
【其实庄一寒上辈子早就爱上你了,他自己不敢承认而已。
【真傻,何必去跳江呢,说不定只要你狠狠心和他分手,他早晚会意识到这件事…】
“闭嘴!”
陈恕压低声音恨恨打断它,一缕发丝悄然从眼前滑落,却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他很清楚这条黑蛇是想吸取自己身上的痛苦,但这种情绪并不由自己可控,一如命运反复无常,不声不响便将人捉弄。
“闭嘴.”
他痛苦低头,声音沙哑,无助到了极点。
陈恕用手撑着从椅子上艰难起身,只想赶紧逃离这条黑蛇的掌控,然而当他好不容易走到电梯间门口的时候,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是接到大哥消息紧急赶来的庄一凡。
庄一凡看见脸色苍白的陈恕,不由得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陈恕一动不动盯着他,没说话,过了片刻才没头没尾问道:“你过来做什么?”
庄一凡莫名有些怵他,下意识实话实说:“不知道,我哥刚才忽然发消息,让我查查蒋晰在哪里,然后让我带着律师过来。”
陈恕闻言身形一顿,眼眸微眯:
他让你查蒋晰在哪里?”
庄一凡满脸懵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而且打电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可怕,让人后背发寒,还说了一堆让他以后好好照顾陈恕这种类似遗言的乱七八糟的话,庄一凡心里实在不安,就立刻赶了过来。
陈恕:“没什么。"
他语罢不再理会对方,直接坐电梯下了楼。
陈恕走出医院的时候,只见路面已经覆上了一层霜白,漆黑的天幕纷纷扬扬往下落着细小的雪点,眨眼就被黑暗吞没。
他走到路边停车的位置,打开车门上车,然后靠在椅背上,低头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细看连指尖都在颤抖,熟悉的烟草气息安抚了他躁动的情绪,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陈恕仰头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晴盯着车顶,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一庄一寒或许要开始对付蒋晰了,只是现在行动不便。对方叫了弟弟和律师过来,分明是打算交代后事。
陈恕思及此处,面无表情掐灭烟头,然后找到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冰冷暗沉的眼眸隐在未散的烟雾后方,莫名让人觉得危机四伏。
洪大文原本躺在家里养伤,冷不丁接到陈恕的电话,吓得一骨碌翻身坐起,他手忙脚乱按下接听键,说话声音都在打哆嗦:“喂?我是洪大文,您打电话有事儿吗?”
陈恕声音冰冷,隔着话筒淡淡开口:“蒋晰不是还欠你尾款没付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小时后约他在长江大桥见面,如果到了时间我没看见人,后果自负。”
他语罢也不听洪大文的回答,直接挂断通讯,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椅上,在茫茫黑夜中朝着江边加速驶去。
冷风呼啸,将平静的江面吹得浪潮翻涌,一座宏伟的大桥从上方横跨,连接南北通路,静默矗立在这座城市,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
附近高楼林立,哪怕到了夜晚也灯火通明,只是依旧照不亮漆黑暗沉的江底,里面似乎蛰伏着一只贪婪张大嘴巴的巨兽,随时要择人而噬。
陈恕上辈子就是死在这里。
因为死亡,他开始怕水,因为死亡,他开始惊惧所有名称为桥的地方,每次在这座城市开车穿行的时候,他都要绕得远远的,俨然已经成为一生的心魔。
但陈恕很清楚,他的心魔并不止是那座桥,还有那个寄生者。
今天,所有的事都该有个了断。
陈恕把车停在大桥尾部,下面就是江滩,岸边长满了被白雪覆盖的枯树,冰冷的江水一波又一波涌上岸边,潮声顺着夜风传了很远很远。
陈恕背靠着车门,低头点了根烟,细看连指尖都在颤抖,他狠狠吐出一口烟雾,强迫性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越是靠近这片江水,那种深入骨髓的颤栗和恐惧就越是控制不住冒出来,提醒着他逃离。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陈恕脚边已经堆积了一地烟头,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渐渐驶近的轰鸣声,在深夜寂静的大桥上显得尤为突兀。
陈恕垂眸看了眼手表,时间不偏不倚,刚好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蒋晰驱车赶到桥上的时候,只见辆黑色的车静静停靠在护栏边,他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然后抬手压低帽檐,从副驾驶拿了一个装着现金的小手提箱下来,大步朝着那辆车走去。
洪大文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人都没杀成还敢威胁自己要钱,就怕他钱到手了也没命花!
蒋晰脸色阴沉,周身森然的杀气藏也藏不住,他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浸满了麻药的手帕,明显早有准备,然而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忽然惊觉到什么以的,倏地顿住脚步一不对!洪大文明明是个穷光蛋!
哪里来的钱开这么好的车?!
蒋晰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给算计了,他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想离开这里,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耳畔忽然袭来一阵破风声,一把锋利冰冷的匕首朝着他脖颈狠狠刺来,力道迅疾,分明想置他于死地!
蒋晰来不及看清,条件反射把手里的黑箱子砸了出去,刀刃偏移,狠狠刺入肩胛骨,疼得他脸色苍白,顿时惨叫出声:“啊一一!!”
蒋晰牙关紧咬,死死攥住对方持刀的那只手,想看清是谁在偷袭自己,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绝不可能出现的脸,惊得他瞬间瞪大了眼睛:“陈恕?!!怎么是你?!”
无怪乎蒋晰会如此惊讶,毕竟他要杀的人是庄一寒,一直在对付的人也是庄一寒,自己虽然和陈恕有过节,但远远达不到拼命的地步,哪怕动手的人是洪大文他都不会这么惊讶。
陈恕死命把刀尖下压,冰冷的侧脸沾上了喷溅而出的血迹,在黑夜中犹如修罗令人胆寒,他闻言歪头一笑,眼底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为什么不能是我?
蒋晰额头青筋暴起,奋力和他僵持:“陈恕!你这个疯子!就因为我找人去杀庄一寒,你就想杀我吗?!醒醒吧你!为了他去坐牢值得吗?!”
然而这种质问的语气仅仅持续了三秒不到,蒋晰就因为实在抵抗不住陈恕的力道,艰难出声求饶:“陈恕!
你放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庄寒的麻烦了!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你想要什么,开个价,我一定答应你!”
陈恕闻言心中暴虐的情绪压也压不住,听不出情绪的低声问道:“放了你?蒋晰,你觉得要多少钱才能买回我们那么多年的痛苦?”
蒋晰闻言瞳孔震惊收缩:“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陈恕没有回答他,而是毫无预兆拔出刀尖,裹挟着劲风朝着蒋晰的脖颈狠狠刺去:“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那条黑蛇曾经告诉过他,寄生者不是人类,命门却一样在脖颈,只要刺进这里,对方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陈恕双目猩红,是真的动了杀意,前世一步步走到那样落魄的结局固然有他自己的缘故,然而蒋晰做尽恶事又干干净净隐身幕后,肆意玩弄旁人真心,这样的人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为过!
蒋晰被逼到生死关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陈恕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滚落在地,仓促间不知是谁踢翻了扔在地上的黑色箱子,从里面滑出一个黑色物体,原来里面放着的并不是钱,而是一把改良过的射击枪。
蒋晰见状眼睛一亮,看见那把枪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他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肘击砸向陈恕的肩头,然后趁着对方因为疼痛而迟钝的几秒时间连滚带爬检起那把枪,转身对着陈恕疯狂扣动扳机一一“砰!”
“砰!”
“砰!”
他们两个间隔不过两米远,哪怕改良过的射击枪子弹杀伤力并没有那么大,在这样近距离的连续射击下也尽数贯穿腹部。
陈恕猝不及防中枪,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了片刻迟缓,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黑色的外套上满是汩汩溢出的粘稠血迹,滴滴答答顺着下摆落在积雪未化的路面上,鲜红刺目。
蒋晰还在拼命扣动扳机,直到再也射不出一颗子弹,这才大笑着从地上踉跄起身,他一边捂着伤口,一边指着陈恕上气不接下气的骂道:“你他妈拿什么和我斗啊?!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还不是得死在我手上!!
“我是耍了你们又怎么样?!我先杀你,再杀他!等他一死我照样可以换个身份去别的世界,一样活得逍遥自在!
他戴着的口罩和帽子早在刚才打斗的时候就已经掉落,原本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染上霜白,就连皮肤也出现了浅浅的沟壑,短短几个月不见,年纪就像是从三十岁变成了四十岁。
陈恕没有说话,嘴里满是腥甜的味道,他脸色苍白,尝试着朝蒋晰的方向迈出一步,然而下一秒就因为脱力跪在了地上。
远处一辆货车恰好经过这里,司机看见车窗外血腥的一幕惊得脸色煞白,顿时连车都不敢停,连忙加速离开了,风声呼啸而过,卷起半空中的风雪,纷纷扬扬又飘向远处。
蒋晰笑够了,最后恶狠狠看向陈恕:“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陈恕没有说话,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他用手艰难撑着地面,鲜血被地面的积雪吸收,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蒋晰惊疑不定猜测:“难道你也是寄生者?!”
他仿佛被这个答案说服了,脸上出现一抹欣喜,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抢夺陈恕手里的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那你也不算白死了,看在你还能为我提供一点生命力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和庄一寒死在.…
扑哧一一!”
原本奄奄一息的男人忽然毫无预兆抬头,攥紧手里的匕首朝着蒋晰咽喉快如闪电割去,然而伤口中涌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数不清的绿色光点,只见它们争先恐后朝着夜空奔涌迸发,就像萤火虫越散越远,暴露了对方并不是人类这个事实。
蒋晰惊愕瞪大眼睛,慌张想要语住自己的脖颈,然而却怎么也按不住汹涌外流的生命力。
‘嗬.嗬…”
蒋晰因为呼吸困难,胸膛发出了老旧风箱般的声音,他满脸恨意想要去抓陈恕,然而身躯却越来越沉重,最后轰然一声倒在了雪地里。
砰一一!”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他就像一个放了气的干瘪气球,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渐渐萎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瘪了下去。
【警告!警告!生命体严重受损!请及时补充能量!】
【警告!警告!生命体严重受损!十秒后将自动开启休眠模式!】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急促的警告声,在天际盘旋,刺得人头晕目眩。
陈恕却理也不理,他捡起断了刃的匕首踉跄走到蒋晰身边,然后跪在地上狠狠朝着对方的脖颈刺了进去,一刀又一刀,直到这具用来伪装的人类皮囊彻底毁掉。
然而蒋晰脖颈里面不是属于正常人的骨骼结构,而是一枚浅绿色通体透明的芯片,因为太过脆弱,所以被藏在咽喉这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但现在失去保护,一把断了的匕首也能轻易搅碎。
陈恕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刀,直到动作已经麻木的时候,这才慢半拍顿住动作。
【警告!芯片受损,数据即将溃散!】
这道低沉的声音从夜空中远远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性,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仿佛也给蒋晰彻底宣判了死刑,只见他的身躯在陈恕眼前轰然溃散,变成了一堆绿色的神秘数据散落四周,最后越来越透明,青烟般了无痕迹。
风吹落雪,地上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无声宣告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陈恕怔怔抬头,却看见远处漆黑的道路传来一片刺目的亮光,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夜,原本空荡寂静的大桥忽然涌来了数不清的车,警车、救护车、刚才驶走的那辆货车,还有…
一辆熟悉的黑色汽车。
谁也不知道庄一寒怎么会赶来这里,他打开车门看见眼前这一幕,惊得脸色煞白,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往陈恕这边跑,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慌张和惊惧:
陈恕!!!!”
然而警察却飞速拉起警戒线把他们拦在了外面,就连庄一凡和薛邈也死死拽住了庄一寒,极力劝说着什么。
无论是陈恕满身鲜红的血迹,还是离他附近不远处那把情况不明的枪,都让警察警惕着不敢轻举妄动,反而极力往外疏散人群。
他们一边小心翼翼靠近现场,一边试图和陈恕交涉,想要判断他的精神状况是不是正常,然而陈恕却一句话都没说,而是弯腰捡起那把早就没有子弹的空枪,用手撑着艰难站起身,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上了护栏。
庄一寒见状更是心神俱裂,拼了命想要往前冲,他只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害怕前世的那一幕又在眼前重现:“陈恕!!你疯了!赶快下来!!”
陈恕此刻却什么也听不见了,耳畔嗡鸣声不断。
他摇摇欲坠地站在桥边,抬头时却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身躯盘旋着的黑蛇,对方用那双猩红瑰丽的眼眸盯着他,嘶嘶吐出蛇信,这次没有嘲笑讥讽,也没有低沉蛊惑,而是不解:
【为什么?】
陈恕抬手擦掉脸上的血:“什么为什么?”
他一说话,嘴角就开始往外溢血,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穷途末路的疯子,而警察顾及着他手里那把不知真假的枪,迟迟没有上前。
我早就说过,不建议你杀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薛邈生日宴的那个晚上,陈恕就曾经问过它,该怎么杀了蒋晰?又该如何改变庄一寒的命运?
黑蛇告诉陈恕:
【蒋晰是庄一寒安稳人生的闯入者。】
(因为蒋晰的出现,庄一寒原本的命运轨迹才会受到干扰,变得痛苦不堪,只有他死,对方的生活才能重新回到正轨。】
【不过我并不建议你杀他,寄生者的存在太过特殊,天生就带有不祥的诅咒,如果你杀了他,作为结束他生命的因果之人,你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你和蒋晰死后,世界会自动清除所有关于你们存在过的痕迹和记忆,庄一寒也会忘掉你们。】
黑蛇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所以它不懂陈恕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去杀了蒋晰,猩红的蛇瞳缓缓扫过陈恕身上大片溢血的伤口,夹杂着意味不明的叹息:
【人类,你的☐☐损毁,很快就要死了。】
【你当初明明说过,不会杀蒋析的。】
它自认为了解人类的欲望阴暗,然而有时候也会为他们自相矛盾的举动感到不解。
陈恕闻言一边吐血一边笑,俊美的脸庞血迹斑驳,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望着黑蛇,目光得意,仿如同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终于说出心里话:
我骗你的…”
他低声道:“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恨庄一寒.”
那是他人生最无助时将他从深渊中拉出的人,爱得刻骨铭心,辗转反侧,又怎么会恨呢?
陈恕可以恨自己贫穷的原生家庭,恨自己的一事无成、平凡卑劣,却永远也没办法去恨庄一寒一一那个供他上学,帮他父亲治病,亲手教他画画、弹琴,将他拽出深渊的人。
是他自己不争气,被庄一寒拽到了山顶,却被那颗名为嫉妒的巨石给推了下去。
“我只是没得到他的爱,有一点不甘心而已”
重生之后的步步靠近,只不过是前世的不甘与自卑作崇,舍不得心头三分滚烫。
陈恕说完这句话,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偏头看向了右前方一一那里站着庄一寒。
那一刻连风声都寂静了下来,就在警察以为陈恕会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露出一抹笑容,无声动唇,说了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然后缓缓松开手里的那把枪,闭目后仰,任由身躯坠入了茫茫江水中。
他说,“庄一寒,都忘了吧”
把他们都忘了,以后终于可以两不相欠。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别回头看…
这是陈恕对庄一寒最好的祝愿。
他把这份安稳人生还给对方,以后再也不要变成别人汲取痛苦的工具。
陈恕一一!"
庄一寒见状目眦欲裂,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硬生生冲破了警戒线,他惊慌伸手想要拽住下坠的陈恕,指尖却和对方的衣角堪堪擦过,眼睁睁看着人掉了下去。
“噗通一一!”
是重物落入江水中的声音,生命如此沉重,溅起的浪花却转瞬即逝,庄一寒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绝望而又怔然地望着下方漆黑的江面,不可置信颤声喊道:“陈恕一一?!”
江面一片死寂,无人应他。
对方又跳下去了…
在他面前又死了一次自己第一次没能救他,第二次居然也没能救他…
“哥一一!!”
身后传来一阵纷杂的声音,好像有谁在喊他。
庄一寒呆呆抬头,却看见庄一凡和那些警察正焦急冲上来,最后又惊惧停在几米远的位置,似以乎是怕自己想不开,他不知怎么的,忽然缓缓后退,对众人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不能再丢下他一个人了.
他脸色苍白,茫然摇头,“我真的不能再丢下他了….”
他忽然转身,决然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江水中。
“哥!!!”
“一寒!!”
岸边传来众人震惊的喊声,刹那间数不清的人都围了过来,鲜血横淌的地面被踩得七零八落,现场乱成了锅粥。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抹黑色的男子虚影悄然出现在了护栏上方。
只见他在上面缓缓踱步,右手把玩着枚贵气华丽的蛇戒,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低沉叹息的声音:
“你看,那江底埋着的都是不甘的尸骨…”
不过庄一寒在陈恕死亡那一刻所产生的痛苦能量居然如此惊人,远远超过了当初分手时的数倍,倒让他颇为意外。
原来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被人抛弃,而是永失所爱么?
男子愉悦勾唇,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