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安弥最近一直忙于政府举办的慈善活动,想借此充当自己重回军部的资本,但没想到忽略了因莱频繁外出的举动,等他惊觉的时候却是为时已晚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这天恰好是因莱和厄里图订婚的日子,他们两个虽然没打算大操大办,只邀请了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但索兰德将军的名望和地位实在太高,总有些碍于情面不得不请的人。
只见入夜之后庄园灯光亮起,外间宾客如织,一派热闹繁华,倒让沉寂已久的将军府邸重新恢复了几分生机。
侍者端着酒盘在舞池间穿梭,门口陆续有人入内,除了一些西装革履的政商名流,大部分都是军方高层,就连第一军区的梅斯指挥官也亲自到场祝贺,要知道他可是议长面前的红人,平常性格孤傲,轻易不踏足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也就只有索兰德将军才有这个面子。
“梅斯,半年不见你还是风采如昔听说你带队去多纳斯星提取星兽样本了,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索兰德将军明显和梅斯私交甚好,一看见他出现在宴会现场,立刻端着酒杯迎了上去,严肃的脸上满是笑意,很难想象一位堂堂的将军也会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梅斯指挥官虽然只是一名A级向导,但其出色的指挥能力在军中堪称首屈一指,再加上从不掺和闲事的性格,很受议长重用。只见他身形偏向高瘦,面容儒雅却稍显严苛,一双眼睛总是比常人亮几分,对视久了会有种被看透的感觉,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好不坏吧,甚至可以说有些糟糕,你知道的,那些棘手的家伙进化速度远比我们想象中快多了,我能活着回来参加因莱的订婚宴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索兰德将军闻言心中微惊,显然没想到外面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但碍于今天的场合不对,他也不便多问,只能暂时压下疑虑,转而向他介绍道:
“今天难得放松,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这是因莱的未婚夫,也是我老战友的孙子一一厄里图。
索兰德将军说着微微侧身,示意旁边的厄里图上前打招呼,今天这场宴会达官贵人云集,虽然不必太过深交,但军方一系还是要认个脸熟的,他不喜欢以权谋私,但从来不否认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
梅斯一早就发现了跟在索兰德身后的人,只是刚才光顾着说话并没有多加注意,现在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一名十分年轻的向导,对方深邃的眉目在灯光下弥足惊艳,尽管和大部分宾客一样都是西装革履,但颀长优雅的身形将衣服衬得格外出彩,比杂志上的模特还要出挑几分。
外界都知道因莱订婚了,但军方圈子以外的人对厄里图并不太熟识,只听说是一个三等星来的没落贵族,都在暗中嘲笑将军府时移世易,为了把因莱这个残废推销出去什么人都能接受。
梅斯长官恰好是知道内情的那一拨人,毕竟S+的向导整个帝星也就出了这么一个,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厄里图,心知以对方今时今日的等级想要向上晋升绝不是什么难事,但还是选择了和因莱履行婚约,光凭这一点品性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内心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年轻人,我对你早有耳闻,议长之前也提起过你好几次,如果在六军区待得不高兴了,一军区随时欢迎你。”
梅斯指挥官因为职务并不喜欢和太多人牵扯,但出类拔萃的人例外。
厄里图闻言礼貌颔首,听见梅斯长官抛出的橄榄枝也不见意动,语气温和,进退得当:“区区薄名,让各位长官见笑了,我在军部的时候也经常听见您的英雄事迹,一军区威名赫赫,只是我还有许多不成器的地方恐怕还要在将军的手下多历练两年。
一军区是帝国最早创立的部队,被外界戏称为军部“长子”,无论战斗装备还是军事人才都属于优中选优,帝国四位上将有三位都是从里面出来的,含金量可想而知,厄里图居然就那么不轻不重的婉拒了,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梅斯指挥官倒也不见生气,反而笑着和他碰杯:“也好,世界之大,哪里都是舞台,索兰德将军身边也需要可靠的人帮衬,厄里图,我期待着你上战场立功的那一天。”
索兰德将军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梅斯,你当着我的面挖人,没挖成功又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梅斯显然不会吃瘪,意味深长道:“我一军区人才济济,想挖人还用得着弯弯绕绕?今天回去打个报告,第二天调令就到了,你藏哪儿都没用,不过你那些宝贝疙瘩我还未必看得上呢,想当初孔莱都被我筛下去了,老伙计,还是认清现实的好。
这话说得实在狂妄,连孔莱都被拿出来做了筏子,偏偏索兰德将军牙都笑僵了,就是没办法反驳,因为当年军区大比武的时候筛选人才,孔莱就是输在了一军区的那些狗崽子手里,送回来的时候肋骨都断了两根,可想而知下手有多么狠,不过比武竞技,生死无怨,也不好太过追究。
索兰德将军咬牙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别太得意了,小心马失前蹄。”
梅斯指挥官才不搭理他的臭脾气,挑眉回了一句“拭目以待”,转头和别人聊天去了。
于是厄里图发现了,因莱喜怒不定的性格或多或少也有些遗传索兰德将军,明明这两个老战友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一眨眼就横眉冷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索兰德将军仰头饮尽了杯里的酒,试图压下心里的憋屈,他见厄里图正望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问道: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孔莱在帝都也算出类拔萃,却被一军区给刷了下去?”
厄里图闻言若有所思垂眸,他轻晃手中酒杯,在头顶繁复的水晶灯光下浅笑道:“帝国的实力深不可测,我始终相信天才一定不止明面上那几位,或许真正的高手从不会显于人前。
都在一军区里藏着呢。
索兰德将军闻言心底悄然闪过一抹讶异,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掩欣慰:“厄里图,我很高兴你能够看透这一点,并没有被外界吹嘘的声名迷眼,孔莱当初就是因为太过轻敌,所以才在最后一关被刷了下来,尽管他后来以此鞭策自己奋发向上,但那一跤确实跌的不轻。”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过不久,军区可能又要举行一次大比武,六军区也有几个名额,我准备让你和孔莱去试试,虽然梅斯那个老不死的说话太难听,但一军区确实是天才云集的地方,去见见世面总是没坏处的,假如能在那些长官心里挂名将来有了重大战役就会第一时间想到你,这也是最快建功立业的办法。
索兰德将军能敏锐觉察出厄里图不是那种庸庸碌碌之辈,身为长辈他并不介意给对方指明方向,只是心中难免一叹,毕竟因莱当初就是因为太过出色而在联盟那些议员心中挂了名,从而被派去污染区执行任务,荣光和陨落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厄里图仿佛看透了他内心的担忧,低声意有所指道:“其实您不用太过担心因莱的身体,毕竟他已经康复了许多,现在就算不用借助轮椅,也能行走…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让索兰德将军身形猛地一震,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声音艰涩的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因莱能站起来了?!”
厄里图不语,而是一手扶住他隐隐颤抖的胳膊,另一只手遥举酒杯,示意他抬头看向楼上,觥筹交错间,只见旋转楼梯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穿着军服的笔挺身影,虽然灯影稠丽,看不太清面容,但对方周身雪山般冰冷的气息莫名熟悉,一度让人回想起数年前仿佛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天才站在神坛高处,漠然俯视着一波又波前赴后继想要将他击败的人。
时至今日,帝国依旧没人能打败他创下的一切记录。
但他又确实陨落了,一度被世人遗忘。
因莱再度穿上军装踏出房间,帽檐下深邃典雅的灰色眼睛静静望着下方衣香鬓影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楼,或许在某一瞬间他也产生了恍惚,想起自己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只是如今时移世异,早已物是人非。
“看,那是不是因莱少将?!”
就在这时,楼下的宾客不知是谁眼尖认出了他,顿时惊喜出声,引起一片哗然,刹那间数不清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楼上,掺杂着各式各样的震惊,显然眼前这一幕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天呐,真的是因菜少将?!”
“他站起来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连宾客都如此震惊,更不用说索兰德将军,呆在原地连站都站不稳了,眼眶一度发红。
厄里图见状轻轻一笑,只好暂时承担了司仪的工作,只见他端着高脚杯从容上楼,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因莱伸出手,牵着对方一起步下台阶,声音温和,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的宾客都能听见:
“诸位,今天是我和因莱订婚的日子,大家能够拨冗前来,实在不胜荣幸,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宣布,那就是因莱的身体在经过治疗后已经彻底康复,不日即将回到军部继续为帝国效力,在此感谢各位这几年来对他的关心与支持,我和因莱敬大家一杯,祝各位顺心遂意!
厄里图仿佛天生就该是个游走在酒桌间的政客,他语罢对着舞池里的宾客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笑着举杯遥敬一圈,在掠过某个角落时意味深长停顿一瞬,然后仰头饮尽了杯里的红酒,姿态优雅,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温柔得令人怦然心动。
虽然因莱很想告诉厄里图,底下站着的那些人模人样的宾客里,起码有八成的人在自己出事后都在暗中嘲笑落井下石,自己不找他们麻烦都是好的了,还要感谢他们?但偏头时不经意对上厄里图那双风流藏笑的眼眸,他还是压下了心中冰冷暗沉的情绪,有样学样对着满场宾客举起酒杯遥敬,面无表情喝了个干净。
这场订婚宴上,有人欢喜有人忧,唯有安弥的心情因为震惊瞬间坠到了谷底,握住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连指节都泛起了青筋,要知道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和军部那些滑不溜手的老狐狸打着交道,绞尽脑汁想要重新复职,可因莱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那么悄无声息康复了?!还要重新回到军部?!
安弥脸色阴鸷地站在角落,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让因莱那个残废给摆了一道,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不长眼地往上凑,笑嘻嘻拍马屁道:“安弥少将,真是祝贺你呀,因莱少将康复之后你们兄弟又可以在军部共同效力了,实在是佳话.…”
他话未说完,猝不及防对上安弥阴沉以水的眼神,只听对方神色扭曲的吐出了一句话:“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