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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第五卷 第三章 壬戌年夏(七)

还缘 甲木了果 5264 2025-03-14 05:33

  此时东方胤已经骑马到了月桂城。

  他独自住在客栈里,仿佛回到了当初独来独往的时候,看上去一切正常。他和衣坐在床上,像之前那样,休息,醒来。

  他控制好步调,不赶、不慌,稳稳地骑行,观察周围,看风景,听闲话,练手艺,吹奏琴箫,写写画画。

  虽然有什么情绪一直装着,好好装着就行,不能把什么都加进去,那么沉重,谁接得住!该是自己的事,做好;别人的事,不要求那么多,就好。要保护别人,先得理清自己,师傅教的,要记好。

  到了丞州,东方胤决定去临安城看望伊伯和莫大人、周夫人。现在的他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向他们完整说明义父和禾方的身世。他还要告诉他们,如果遇见凌锋,自己不会再逃避,要和他好好打一场,让他回家。先说出去,才好让自己做到,不要真见到时拔腿就跑。

  这边祁大人到了月桂城,借着看望义父的名义见了天奘法师。

  祁牧:“我就知道你不会专程来看我。”

  祁弘誉:“……其他人知道吗?”

  祁牧:“放心,我帮你保密。”

  祁弘誉看义父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怎么变,浅浅笑出安心。

  祁牧看着他,倒是露出几分忧虑,“你再这么操心,过不了多久就比我显老了!”

  祁弘誉:“白头发又多了吗?”

  祁牧语重心长道:“嗯,而且头发也少了。”

  祁弘誉:“还没秃吧。”

  祁牧:“不要掉以轻心。”

  祁弘誉:“这种事,想也没有用。”

  祁牧:“有用的事也不用一直想——跟你说了也没用哈。”

  祁弘誉笑而不答。

  祁牧:“你就是操心命,太认真!来,吃桃子。”

  祁弘誉:“嗯。”

  虽然有事,好歹也能转一圈,休息两天。

  天奘法师和西未侯把事情一说,两人都觉得时机不错。

  西未侯:“点点这运势该不会随他爹吧,这才刚满周岁就能帮忙处理这些事(注:点点是金胜辉和秋月莹之子金燏的小名;燏,音yù)。”

  天奘法师:“礼物准备好了吗?”

  西未侯:“好了,梓杉和月莹应该都不会嫌弃。”

  天奘法师:“那就好。”

  西未侯:“为什么她们都比我挑剔?”

  天奘法师:“心细。”

  东方胤路过禄丰城时,见好多地方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得知南巳侯家的长孙,也是明德公的外孙马上要过周岁了,心里希望他能健康平安地长大,别被牵扯进大的纷争。最好他爹和他娘、南巳侯和西未侯能先把明德公的问题处理好,希望伊伯不会被卷进去……

  不行啊,不能总指着别人把麻烦解决了,自己能做什么,也得准备好。隔岸观火离火烧身不会太远,大家得一起灭火才行。

  东方胤向东看去,想着勘察的人会得出怎样的结论,这条路会不会很快开始修,一定会影响事态,问题是有没有人能在当下看清楚?太难了!

  东方胤一路走着,发现思考的问题变多了,或许不是坏事。

  此刻,紫云城教坊中,云珊、雨薇和霏霏在加紧排练,领主要带她们去禄丰城给南巳侯家的小少爷过周岁。作为舅姥爷,领主最近的心情特别好,乐人们也很高兴,要尽力表演好,让大家开心。

  每当有这种比较大的场合,霏霏总会想起禾方,虽然可能见不到,也不妨先想好带什么东西给他,怎么道谢。真想约他一起去郊游,倘若他和如霜姐姐合奏,她们跳舞,一定很开心。

  而在教坊旁边茶楼的内室里,沈骊见了吴骐,说完正事多聊两句。

  沈骊:“金家小少爷满周岁,会有什么事发什么?”

  吴骐:“不会。这一家子三足鼎立,暂时平稳。外人就算想添乱,也不会傻到同时得罪一公二侯。”

  沈骊:“也是。”

  吴骐:“你最近是不是弦绷得太紧了?”

  沈骊:“有点吧。”

  吴骐:“腾云山庄那边有给什么消息么?”

  沈骊:“说是监视钦山派的人撤了之后一直没再回来。”

  吴骐:“好事。不过,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沈骊:“有可能。”

  吴骐想了想,接着聊下去也没有结果,索性换了个话题。“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大量囤积修路的材料、工具的消息,是明德公自己不确定能否修路吗?”

  沈骊:“会不会他也要出资,或者如果修路会严控溢价,那些人提前囤货没有好处。”

  吴骐:“也是。看来‘天玑’大人想借这条线索找到暗影门的人也比较难了。”

  沈骊:“希望还有别的线索。”

  吴骐:“你说西未侯大人为什么不肯将他本来就掌握着的名单给‘天璇’大人呢?”

  沈骊:“听说你们上次绝顶论道大会的时候去比邻轩找了?”

  吴骐:“嗯,没找到。”

  沈骊:“……西未侯大人和天奘法师是特别仁慈的人。”

  吴骐:“知道啊,所以也不用他们当坏人,我们趁机去偷,他们只当不小心丢了嘛!结果他们还真是不想让我们拿到。”

  沈骊:“我记得‘天玑’大人说过,西未侯大人说名册是死的,人是活的,是会变的……”

  吴骐:“嗯,还说暗影门里也不全是坏人,要凭实事下结论,先入为主没有好处。

  先前‘天璇’大人反复解释了要名册只是作为线索,有证据才会抓人。西未侯大人还是说不要先看名册为好,还说要不是答应了承熙皇帝陛下妥善保管,早把它毁了。”

  沈骊:“……或许咱们太年轻,还不太能理解大人们的深意。”

  吴骐:“或许吧。就怕大人们太过平和,让暗影门得寸进尺,变了形势。不过在西未侯大人看来,可能觉得‘天璇’大人操之过急吧。”

  沈骊:“‘天玑’大人比‘天璇’大人着急,咱们比‘天玑’大人还着急。”

  吴骐:“这点自知还是有的。话说我都快比你大一轮了——你比我稳得住。”

  沈骊喝一口茶,又想起一件事,“少华山领主那边会不会有人伺机而动?”

  吴骐:“你说趁领主夫人怀孕的时候做手脚?放心,他们有防范。现在领主夫人几乎不离开府上,就算有人想添乱也无从下手。”

  沈骊:“那就好。邹少主曾经被毒杀过,应该会更谨慎。”

  吴骐:“嗯。而且你知道吗,夙沙莲也一直在邹府。”

  沈骊:“是么!”

  吴骐:“是,保密。所以领主府戒备很森严。话说回来,少华山富庶,想叛乱的人不得人心,相对也会安分些。”

  沈骊:“要是大家都安分就好了。”

  吴骐:“那咱就没事做了。”

  沈骊:“做点小事。”

  吴骐:“想得美!”

  两人笑着举杯喝茶。

  东方胤到了临安城,鼓起勇气敲开林园的门,好好向长辈们说了个明白。

  周夫人握住东方胤的手,“孩子,别犯傻呀!”

  东方胤低眉顺眼,“嗯。”

  莫染:“你和朋友们没去找他吗?”

  东方胤:“当时没有马上去找。好在后来有消息,去看了。”

  莫染心想有消息就好,人平安就好。“怎么样?”

  东方胤:“他先到了钦山派,后来——”

  东方胤停顿了一下,让莫染有些着急,“如何?”

  东方胤:“暗影门又找钦山派的麻烦,他以律皊的名义跟暗影门的人去了凤巢,应该是和任梧凤交换了条件,让暗影门撤离了钦山派。”

  伊伯:“那他现在还在凤巢?”

  东方胤:“嗯。”

  莫染:“危险吗?”

  东方胤:“我和朋友去看过,现在有一位贵人在暗中保护他,任梧凤对他的态度也还行吧,或许是问心有愧,或者有什么原因。他在那里暂时安全。”

  莫染:“你们不救他回来吗?”

  东方胤:“那位贵人问了他的想法,他要在那里做些事情,还不想离开。而且——如今比起任梧凤,他更怕见到我。”

  周夫人:“谁让你叫他杀你!”

  东方胤:“是我不好。”

  周夫人:“你是吓着了,谁也没想到,那么蹊跷!”

  伊伯:“遇大事别慌神!说着容易啊。一定记得缓缓,找人商量。”

  东方胤:“诶。”

  莫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东方胤觉得挺丢脸的,又松了一气,终于把没有用的面子给丢了,让人担心了,接受了他人的关爱,更有力量了。

  周夫人看着他,笑了,“幸好,禾方比你勇敢。”

  东方胤点了头,没什么好说的。

  周夫人:“去找他吧。见了他,你得先让他相信你不会再让他报仇,这样他才敢亲近你。”

  东方胤:“好。不过就算他躲着我也没事,我还是想要守护他,离得远点也可以。”

  周夫人:“行。不过你不要因为害怕被他疏远,从一开始就不敢接近哟!”

  东方胤:“我希望能表达好,让他能没有顾虑地回绝我。”

  周夫人笑道:“为什么回绝你?”

  东方胤:“又危险,又不会照顾人,我行我素,还自我感觉良好,是吧?”

  周夫人:“这可不是自我感觉良好的说法呀!”

  东方胤:“也是啊。”

  周夫人:“你现在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没关系,我相信禾方知道。你只要告诉他,你不想死,想在他身边,就行了。”

  东方胤:“事到如今讲这种话……真难!”

  周夫人:“自作自受!”

  东方胤:“嗯。”

  莫染:“没有其他事的话,明天就走吧。”

  东方胤:“嗯。”

  周夫人对莫染道:“你怎么比孩子还着急?”

  莫染:“怕错过。不要遗憾。”

  东方胤:“您说的对!如果碰见凌锋,我会叫他回家。不过应该不能带他回来,只能不被他打死,尽量不让他受伤。希望他自己想通了,或者机缘到了,能回到这里。”

  莫染蹙眉笑着,“好,好呀!”

  伊伯感觉所谓的“时机”正在迫近,虽然吉凶难料,但无论如何,一定豁得出去——都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孩子们、孩子的孩子们都能过得好,若死得其所,真是求之不得。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事情得处理。

  一家人心照不宣,特意淡而处之,直到轻轻送走了东方胤,才开始交换各自的想法。

  莫染皱起眉头,“青龙剑给胤儿的寿限,能找到办法破解吗?”

  伊伯:“如果有人说找不到,咱们会放弃吗?”

  周夫人:“谁说的?我用年糕糊住他的嘴!”

  莫染知道光是担心完全没用,想了几个方向——“地界最了解神剑的人当属承熙皇帝陛下吧。”

  伊伯:“嗯,她一直在收集各种消息。”

  莫染:“然后是雷洲岛岛主雷守,拥有白虎棍的皇家和拥有朱鸟弓的南巳侯。”

  伊伯点点头。

  莫染:“还有三大法师,西未侯——可能胤儿还没跟西未侯大人说这件事。”

  伊伯:“要确认一下。”

  莫染:“我去趟月桂城。”

  伊伯:“……咱们去出席南巳侯长孙的周岁宴席吧。”

  莫染:“好!”

  周夫人:“那您赶紧传个法讯,让送礼过去的人等着咱们。”

  伊伯:“好。”

  是日,禄丰城,金宅。

  伊伯久违地露面,让南巳侯倍感荣幸,明德公听说后也觉得脸上有光,有点后悔没有专程出席。天奘法师和伊伯对了个眼神,就知道自己得在明天一早去给老前辈请安——时至今日,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去问安的人已经屈指可数,岁月如刀啊。

  伊伯抱起金燏,祝他健康长寿。众人笑得真切,这位在世辈分最高的老寿星祝小宝宝长寿,看着就能成真似的。

  秋梓杉和秋月莹在伊伯和西未侯面前也像小姑娘一样笑得又傻又甜,与周夫人聊天时眉飞色舞,比唱戏的神情还夸张,一扫平日的端庄。

  南巳侯借机对看呆了的金胜辉道:“修为到了,才能这样。”

  金胜辉看看父亲,看回他每次见了都会有些紧张的丈母娘。“我努力!”

  南巳侯乐了,“我也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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