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眼看荀妙菱盘子里的食物已经堆成小山,谢酌这才微笑着抬起杯盏,突兀地插话道:“我三师姐最近没有传讯刊回宗门。”
也就是说,天魔海上并无异常。
众长老闻言稍稍放心。
显然,飞光尊者的名号非常好使,而且是一等一的靠谱。
荀妙菱听了一耳朵,好奇道:
师父,是有魔族入侵人界吗?”
“没到那种程度。”谢酌温和道,不过,在对待魔族的事情上,多些警惕心也不坏。”
如今这世上除了人修外,还有妖族、魔族。
妖是天地灵气疑聚而成,行径各异,性格迥然,有善良的有残暴的。
由于目前人修的武德充沛,世间妖族大多还是以避世隐居为主流。不过《九州通史》上有记载,在上古时期,不少大妖都在魔族麾下做事,受其驱使,因此妖族也有助纣为虐之嫌。综合各种因素,在和平时期,人族和妖族都想和对方搞好关系,但双方也在时刻提防着彼此。
至于魔族如果说妖族还分好坏,魔族就是纯恶。他们身上魔气缠身,神志癫狂,生性残忍嗜杀,无论是人是妖,落在他们手里不是被吃掉就是被奴役。而且仙与魔是绝不两立的,魔族视天庭为仇人,仙界也将魔族踢出了飞升系统之外。
现在大部分魔族被压制在地下魔域,而魔域和人界之间被海天结界相隔。
海天结界的最弱处在天魔海上。
只有极少数形态特殊的魔族能侥幸穿过结界来到人间,但大多数也被镇守在附近的修仙者给清理掉了。
镇守天魔海的职责是整个仙盟共同承担,但归藏宗的飞光尊者在数年前正好游历到天魔海附近,干脆就留在那儿痛快杀魔,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倒不如说飞光尊者直不回来他们才更安心。
那边,长老们有长老们的交际任务,亲传弟子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
上三宗的亲传弟子席位是拼合在一起的,归藏宗在左,青岚宗在中间,玄黄宗在右边。
之前,荀妙菱抢了姚相顾第一筑基的位置,有些弟子还为此愤愤不平。但有之前的切磋作为铺垫,他们再有怨气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发出来了一一何况姚相顾本人都没有一点介意,他们还有什么别扭的?几杯仙酿下肚,三宗弟子们就开始互相插科打诨了。
荀妙菱不在,剩余所有人中,最受关注的不是人榜第二筑基的姚相顾,也不是传闻中升级如坐火箭的逆袭天才林尧而是玄黄宗被称作“”小神算”的步微月。
步微月年纪十六岁上下,修为在筑基一重,道途十分冷门,是个卦修。
她精通奇门遁甲九宫八卦,每逢测算,奇准无比。
主要是卦金还便宜,只要三颗上品灵石。
很快,这位神算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步道友,我这次想进秘境寻找进阶材料,你能帮我算算,我该向哪个方位去寻吗?”
“那个步道友,最近我对一位女修一见钟情,请问我们俩之间希望大不大啊?”
被他们包围的少女一挥手,示意他们先安静下来。
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纯净透彻,甚是灵动,鹅黄色的宗门制服衬得她如迎春花般无害:
“你们…确定要我算吗?”
众人齐齐点头。
“那不管我算出什么结果,你们都不许找我麻烦啊。”
众人忙摆手道:“道友,这话说的,最基本的规矩我们还是懂的。”
算命算出不好的结果,怎么能怪到占人师头上呢?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步微月也不再多犹豫,反而扯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她从怀里抄出龟甲,爽快道:
“刚刚那两位向我提问的道友,请报出你们的生辰八字来吧。”
二人颇为惊喜,往前一步,把自己的生辰八字誊抄在纸上。
步微月摇着龟甲,没多久就得出了结果。她面色沉重,摇头叹息:
"你一一这位道友,你最近运势实在不好,若是寻物,所求皆不得。不过如果有人和你一起找东西的话,你可以委托对方和你走完全相反的方向,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还有你一一道友啊,不是我说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你遇见的这位女修可不是省油的灯呐,对方会把你耍的团团转,而且要把你敲骨吸髓,然后才会踹了你。你这一劫,不危及性命,但有大大的破财遭殃之象。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单身是不会死的。”
场面一时有些死寂。
第一位不信邪,甚至还有些生气:“我不信我的运气能差到这种地步!
第二位则面色苍白,神态哀婉道:“不,小神算,您一定是算错了吧。我真的从未遇见过像她这般清新脱俗的姑娘,她简直是我的天命之女啊!你、你怎么能污蔑她呢?而且我单身三十多年了,师兄师弟们都跟道侣分分合合一整轮了,就我一个还是单身。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落寞而死的!”
步微月见她一个都劝不动,也不做多解释,只是长长叹息:“各位,我言尽于此,信不信都由你们。”
二人略有犹豫,还是不信,丢下卦金就走了。
围观人群她连续给出两个大凶的测算结果,生怕自己也步那几位的后尘,于是悻悻散开。
步微月毫不介意,反正今天已经练完手了。她把龟甲给收回去,乐得清闲。
她身侧有一位同样出自玄黄宗的师姐摇摇头,出声感慨道:“又是两个倒霉蛋啊。”
外人只知道步微月算得准,却不知她有一个毛病一一她只算马上要倒霉的人,不算那些运气好的人!
以她的话说,只有运带灾劫才需逢凶化吉。那些运气本来就好的家伙根本没必要算,免得他们依仗自己的运势,把原来的好事也变成坏事。
至于即将倒霉的那些人听不听她的劝告,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了。
步微月美滋滋地拿起筷子开始夹菜,视线偶然间掠过对面不远处坐着的一个青年,不觉微微一愣。
她将左手掩到背后,悄悄掐算片刻:嚯,这人的命星也太盛了吧?来历不小,将来必有惊天作为。只是他身上的杀伐之气甚重,血煞之光不断,搞不好要连累身边的人一起遭殃。这种人不能得罪,但也不能靠的太近了。
被步微月暗自忌讳的青年,正是林尧。
他身为城主之子,从小适应这种场合,仪态优雅端庄,只是此时正在闷头喝酒,那张俊朗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阴郁。
实际上,自从和楼暮云打过照面之后,林尧就一直心情不好。
倒也不是因为他把楼暮云看得有多重要.…只是一见到楼暮云,他就又会想起过去那个弱小无力的自己。
他只修了六年就修到了筑基。若他当初不是那么不学无术、贪玩懒惰是不是他的父母就不会死?
林尧举起手中的杯盏一饮而尽,目光好似结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忽然,他视线下方的天命系统再次悄然变化:
[主线任务:在北海秘境中找到神器-一昆仑镜。]
[支线任务:搜集金/木/水/火/士属性的灵气碎片,或是蕴含灵气的天才地宝,以备破镜之用。一次搜集完成后,奖励玄元丹丹方一张(此丹药有助于提升结丹的成功率)。]
林尧心下一惊。
小小的北海秘境中居然隐藏着昆仑镜这种神器!
但天命系统最多给他指引一个方向,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未知之数。重点是他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神器带出秘境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他的师尊,慈雨尊者早就跟他说过,要他搜集五行灵气准备将来破镜之用。但筑基往上走,越想突破成功概率越低。有些人会失败很多次。而他每失败一次,之前搜集的五行灵气就会消耗一些。系统似乎是为了弥补这一点,鼓励他搜集灵气的同时,还奖励他一张天品单方一一只要他炼制足够多的玄元丹,就能提升自己突破的概率,这样算下来能节省不少的功夫林尧的脑子迅速转了起来。
刚沉思没多久,他肩膀上一沉:
“林师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啊?”
是魏云夷。
那个外表天真烂漫又容易心软的师姐。
与归藏宗几个同辈亲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林尧大概摸清了他们几人的脾性。他们虽然爱憎不一,但总的来说都不是坏人。
唯有荀妙菱.她就是个怪物!
此次同行的几个亲传中,魏云夷入门的时间最早,是所有人的师姐,也是这次秘境之行的带队人。林尧一早就打算与这位师姐建立友好关系,连日来多次主动搭话,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魏云夷与他也算亲近了几分。
魏云夷的师尊是炼器大宗师,或许她知道一些有关神器的情报呢?
林尧试探性地开口:“魏师姐,我最近在一本古书里读到了上古神器昆仑镜。可惜那本古书是残缺的,之后有关昆仑镜的记载全都污损了.…
“喔。你说昆仑镜啊。”魏云夷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好奇,随口解释起来,“说起昆仑镜,其实它的存在也只是一个传说。据说它是月神亲手铸造的一面镜子。镜如满月,映照万物的的本质,一切幻术与变化在昆仑镜下都无所遁形。除此之外,据说它还有一个神奇之处,能留照昔日之影"。”
“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懂。毕竟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实物。”魏云夷无奈地摊开双手,腕上的细镯叮啷作响,“对于这种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上一次"的失落神器,如果我们能完全掌握它的原理和用法,那才叫奇怪了。”
也是这个道理。林尧略一迟疑,还想问些什么,就见荀妙菱从长老们的那片区域出来,在归藏宗的弟子席位中找了个地方坐下。
…准确的说,她是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荀妙菱刚刚落座,就见玄黄宗的步微月不知为何忽然紧紧盯着她看,微微睁大的双眸中异彩连连一又来了。
林尧在心里冷笑。
估计他又要见证荀妙菱大出风头的时刻了。
不知玄黄宗的小神算会给荀妙菱算出怎样惊为天人的批语?
却不料步微月眼中的异彩顿时熄灭了下去,连连摇头,低声嘟囔道:
看不透,看不透啊…怎会如此呢?我算错了?不应该啊。”
林尧持杯的动作一顿,扭过头。
.看来这卦修根本就是个装疯卖傻的神棍。
林尧找了个借口离席,又在流云榭外随意抓了个青岚宗弟子,请对方带话给楼暮云:
“就说她的‘前未婚夫"请她来丹水亭边一叙。”
丹水亭就建在流云榭之外不远处,云浪翻涌,花木幽深,风光神秘。
林尧随便挑了颗参天古木,抱剑倚树,百无聊赖地等着。大概一刻钟后,楼暮云果然来赴约。
她紧咬下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快步向他走来,然后又在距离四五步远的地方停着不动了,瞪大眼,慌张道:
“你你你”
林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勾唇一笑:“楼小姐,许久不见,你连世家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谁料楼暮云居然“哗”地一声抽出剑来,直直对准他。
林尧被吓了一跳。怎么,这楼暮云还有杀人灭口的胆色不成?
却见楼暮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喊道:“你想做什么!”
这下轮到林尧无语了:“你一上来就拿剑指着我,你还问我想做什么?”
他几步从树荫底下走出来,手中长剑略微出鞘,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将楼暮云的剑锋给压倒。这一系列的动作他做的行云流水,也或许因为楼暮云手正软着,根本没用力握剑,因此一招就被制服。
楼暮云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却突然松了口气。她指着林尧刚才站着的那片树荫,咬牙道:“还不是因为你刚才故意吓唬我!”
林尧的脸型棱角分明,目以朗星,笑起来极为阳光、清爽。但他刚才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之中,双眼幽幽发光,剩下的半张脸却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一一简直像话本里那种预谋要杀人埋尸的反派角色。加上楼暮云本来就心虚,自然被吓个半死。
林尧半天才理解她的脑回路,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嘲笑:“你还能再怂点吗?”
忽然间,他的笑意却淡下来。
“我知世人趋炎附势,色厉内荏,但不知竟到如此地步。当日你们楼家来找我退婚时趾高气昂,今日你却作这杯弓蛇影之态,实在令人不耻。”
楼暮云涨红了脸。
半响,她才闷闷道:“退婚的事是我们楼家不够仁义。事到如今,我甘拜下风。你直说吧,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们楼家?”
林尧:“你做这忍辱负重的样子给谁看?难道不是你们楼家背信弃义在先,落井下石在后?”
楼暮云忍不住争辩:“退婚的确是我的主意。但你摸着胸口问问,如果当日我们两个的处境换一换,你难道能忍住不退婚吗?而且我已经尽力给出合适的补偿了,你不知道我为了摆脱这桩婚事答应了家族多少条件.…
那枚飞仙令,还是我为你争取来的!
“可是那枚飞仙令,我最终也没有用上。”林尧面色冷硬地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根本没怎么记恨楼家。
我的族亲在我父母去世后尚且变了一副脸色,何况我们只是姻亲。真正让你我结仇的,正是那枚飞仙令的事。
林尧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按捺不住满腔的怨愤,他的语气不再那么镇定自若:“你的好堂兄明知飞仙令是多么珍贵的宝物一一而那时候我却孤身人,毫无倚仗。他要嘲讽我,讥笑我,大可私下找我。但他却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那些东西丢给我,一是要踩我的脸面,二是要让世人皆知我们已经划清界限,三是他知道飞仙令珍稀无比,他们走后必然有人来夺这和蓄意杀我有什么区别?!”
实际上,林尧后续也正是因为这枚飞仙令,遭遇了不少亡命之徒的围追堵截。
楼暮云面色煞白:“不。我不知道.而且我堂兄不会这么想的!他不是故意.…”
林尧一字一顿道:“你怎么保证他不是故意的?”
楼暮云顿时哑然。
半响后,楼暮云脊背忽地一颤,似乎是再也撑不直了,黯然低下头去。
“…对不起。"她最终还是低声下气地道了歉,牙齿咬着干裂的嘴唇,留下浅浅的血痕,“林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这件事?”
林尧视线微垂,看似不为所动,双手却紧紧攥成了拳。
我有三个要求。”
“你说。”
“第一,我要你楼家在胥柳城张贴告示,如今是你楼小姐配不上我,所以才退的婚。”
楼暮云咬牙答应:“行。第二个条件呢?”
林尧微微挑眉,笑道:“第二,我要你们楼家把你那个蠢钝如猪的堂兄给废了,放逐到边境去。总之,如果我在人界大城中行走时碰见了他,我一定会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楼暮云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第三个条件一一”林尧冲她摊开手掌,“你师尊之前是不是给了荀妙菱北海秘境的地图?我也要。”
楼暮云一顿。说实话,林尧这三个条件不算过分,如果这样一来能让这件事就此翻篇,那绝对是值得的。
“我也很想答应你的条件。但北海秘境的地图我真的没法弄来给你。
楼暮云有些着急,但还是恳切道,“何况你和荀妙菱也算半个同门,你直接向她借一借,或许能成呢?
林尧冷笑道:“荀妙菱她肯借?
她又不是傻子。”
楼暮云:“可是我看她人挺好的…”"说着,她回忆起荀妙菱在空中救她的那一幕,不小心微微红了脸。
林尧:"”
所以你脸红什么?
荀妙菱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表情会这么奇怪?
楼暮云回过神来,脸上的薄红褪去,咳嗽两声:“总之,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你能不能换个条件?”
“做不到?”林尧神情冷漠,似乎还不在意地说,“那最后一个条件就先欠着吧。等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来和你取。”
这话已经和威胁无异。
看林尧这有恃无恐的态度,楼暮云的火气反倒上来了:“林尧!你是打算用这件事吃我一辈子吗!”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林尧自顾自收剑离开,只留下一道背影,满足三个条件,此事就彻底翻篇。我以后若是再因此纠缠或是迁怒你们楼家,就叫我修为尽散、死无葬身之地。”
“你要么把地图给我弄来,要么,就等着第三个条件吧。”
深夜,楼暮云站在安排给归藏宗的客房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怎么办?那林尧咬死了要北海秘境的地图,而且时限是在他们进入秘境历练之前。明日巳时(早上九点)
这些筑基弟子就要前往北海秘境了,如果林尧在那之前没拿到地图,那第三个条件就自动失效了!
可她能怎么办?拿东西和荀妙菱换这份地图?别开玩笑了。放在平日里可能没什么,但是秘境明天就会开启,地图无异于一份无价之宝,楼暮云拿什么跟她换?
明抢?连她姚师兄都打不过那个荀妙菱,何况是她!
楼暮云合计半天,决定先去苟妙菱的房间里瞧瞧情况。院落中月光如积水通明,竹影摇晃,若藻荇交横,楼暮云纤细的背影透着一股鬼鬼崇崇的气质。她提着裙子爬上窗台,刚想借着窗户的侧缝探查一番,就听见“叮铃”一声一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
无数透明的、闪烁着寒光的丝线乍然出现在空中,将楼暮云整个人牢牢缠住。她惊讶之下想要挣扎离开,却发现自己像是只被黏在蛛网上的蝴蝶般动弹不得。
吱呀一声,窗户大开。
窗内,是穿戴整齐的魏云夷。
窗台上,是维持着跪爬姿势、眼看着就要将手搭上窗户的楼暮云。
“哼,我就知道会有不长眼的小贼觊觎阿菱手中的地图。我说你们能不能长长心眼,这里好歹也是上三宗,怎么会任由你们这些小贼嗯?
等等,你看着有点眼熟啊…"魏云夷脸上忽然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她扭头喊道,“阿菱,快来,有人想偷偷溜进你的房间!”
荀妙菱披散着头发、睡眼朦胧地走过来。看清小贼的长相之后,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楼师姐,怎么是你?”
楼暮云的脸紧绷着,内心却泪流满面。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呀!怎么会想到偷人地图这么个馊主意呢?
而且她还叫我师姐我可真不是人啊!
魏云夷微微挑眉,抬手去掐苟妙菱的脸颊:“怎么你管谁都叫师姐?你到底有几个好师姐呀,嗯?”
荀妙菱笑弯了眉眼:“魏师姐,你最好了。能不能先把人放下?这八成是个误会吧。
“一一我手上这份地图正是从无尘尊者手中拿到的。无尘尊者那边必然有拓本。暮云师姐身为无尘尊者的弟子,有什么必要来偷这地图?”
“…说的也是。她明日也不参加秘境历练,没必要做这等小偷小摸的事。”魏云夷抬手,腕间的金铃铛一晃,将那些丝线尽数撤回。这是她的法宝之一一一天丝铃。天丝水火不侵,遇毒不腐,循铃声而动。是她常带的护身法宝。不过魏云夷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自己说清楚吧。你为什么要夜袭我师妹?”
楼暮云施展着僵硬的手脚刚刚站稳,闻言又险些跌倒在地。
….夜袭!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对不住。我、我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我本来是想.”
“楼师姐大概是为了白天我救了她的事,想来跟我道谢吧。”这时,荀妙菱突然插话道,她洞若观火的眼神落在楼暮云身上,让楼暮云有种自己什么都被看透的羞耻感。接着,荀妙菱突然笑了:“大概是白天的时候楼师姐找不到时机和我说话,所以特地在晚上来找我,对不对?”
“对…”楼暮云下意识答道。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匆忙捂住嘴,连耳朵都红透了。
有一瞬间,魏云夷露出了宇宙猫猫头的迷茫表情。
“行。那你们聊。”魏云夷挥挥手,轻轻打了个哈欠,“师妹,你临睡前记得把符纸给贴上,阵法也别忘了布好哈。”
“好。魏师姐慢走。”荀妙菱乖巧点头。
楼暮云被请进了荀妙菱的房间里喝茶。
荀妙菱燃符,用火咒很快煮沸一壶茶水,沁人心脾的清香很快缭绕在房间里,倒让人清醒几分,楼暮云脑中连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楼师姐。”荀妙菱把茶杯推给对方,单手撑着下巴望向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本就纯净无暇的眉眼更是镀上一圈暖光,“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你今晚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荀妙菱明明什么都知道。
但她没有选择拆穿她。
楼暮云眼眶泛红,紧紧握着那杯温暖的茶水,以一种轻颤的嗓音说道:“荀师妹,我…我真的很需要那份秘境地图。你抄一份给我也好,或者要我拿什么东西换也好,我绝无二话!”
荀妙菱不解:“可是那本来就是无尘尊者的地图。他那里难道没有拓本吗?”
楼暮云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我天赋不够,至今都没有筑基。
师尊没有正式收我为亲传,我也无法进入师尊内室侍奉。这些事情我没资格知道。,荀妙菱反倒觉得,无尘尊者不是那种给其他宗门的弟子送便宜、却对自己的亲传弟子不管不顾的性格。
于是她打开玉简,现身说法,联系了楼暮云的师兄姚相顾:
“姚师兄,你还醒着吗?”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应了,声音听起来还很精神:
“荀道友,我没睡。请问你有何事?
”
荀妙菱:“我想问问,我之前从你师尊手里拿到的秘境地图,你手里有拓本吗?”
姚相顾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
啊?是有的。师尊说这是悬剑峰的亲传弟子代代相承,历代弟子逐渐添改而成的。”
“那没事了。”荀妙菱断了玉简通讯,抬眼对楼暮云说,“你看,姚相顾手里也有一份一样的地图。你若是想看,直接跟他借就好了呀。”
楼暮云这下是真的落泪了。
“荀、荀道友,对不起。”少女抽噎着,眼泪跟断线珍珠似的往下掉,“呜哇啊啊啊一一”
荀妙菱看着面前这个哭的像三岁孩子的女修,无奈地伸手,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
哭了许久,楼暮云都快哭的脱水了,才堪堪停下来。她抬头,双眼肿的像核桃,说道:
“荀道友,真的谢谢你。你人实在太好了,没有拆穿我,也没有纵容我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她企图偷盗地图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她估计会被掌刑长老抓去狠狠关上三五年的禁闭。
其实我倒也没有那么慈悲。荀妙菱藏着袖中的一叠符咒,默默想到。
荀妙菱只是没料到,在她房间附近偷偷摸摸的人居然是君寒衣的弟子。君寒衣德高望重,人也不错,荀妙菱手中的地图本就是受人家的恩惠,如果因为这事把楼暮云给关进小)
黑屋里去,难免伤归藏宗和青岚宗之间的交情。
楼暮云深吸一口气,猛的抓住荀妙菱的手,似乎努力回忆着什么,道:“其实,关于北海秘境,我家中曾有一页神秘的残章,上面记载着的是关于某个失落的上古神器的线索。我记得,那个神器似乎叫什么.昆仑镜。那法器一直遗失在北海秘境内,在认主之前是无意识运转的状态,遇上了就非常危险。”
“多余的我没有敢多看,我只记得一句前人记录下来的口诀”
“镜里镜外,梦里梦身。往事来者,亦假亦真"。”
“荀道友,你进入北海秘境之后,一定要记得,远离有月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