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小说 [综武侠]三次继承遗产后穿越了

  “也就是说,无论傅宗书是否当真遇刺,现在矛头都已同时指向了..司空摘星和无情?”

  冷血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那么神侯府现在是什么意思?”

  在场众人甚至不需要有什么察言观色的能力,都能清楚地察觉到,师青若的语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看似是往前了一步,像是在对着冷血进一步发问,却又在无形之中,将司空摘星庇护在了身后。几乎是在同时有这等表现的,是平日里玩世不恭的陆小凤。

  冷血的目光闪了一闪,又拿出了平日里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想请司空摘星带上那支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与我们一起往相府走一趟。”

  “这不是办案的规矩。”师青若眼底一片冷然。“九天十地十九神针又有个别号叫做神魔飞针,不仅仅是机括难得,魔针同样不简单,以司空摘星的本事,不可能复刻出新的一筒。他从文雪岸那里得来的飞针有多少数量,现如今还是多少,你们怪不到他的头上。

  何况,从文雪岸身上偷盗神魔飞针是出自我的安排,与我的朋友没有关系。

  我知道。”冷血回答道,“我还知道,他虽然是个神偷,但也是个只偷东西不杀人的神偷。但这件事既要有个答案,免得傅宗书继续借题发挥,最好的办法还是当堂对峙。

  “这桩案子,我师兄也被牵扯了进来,他已先行一步赶到相府去了,所以,我希望师夫人不要让我们六扇门难做。”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也就是说,若是师青若不希望让司空摘星出现在人前的话,他也只能拿人法办了。还不如将那两筒飞针全放到台面上来详细比对。

  相府出现的神魔飞针到底是什么来头,总能有个定论的。

  师青若却没被这话说服,而是脸色愈发凝重:“我可以不让你们六扇门难做,但你们六扇门却未必能让我满意。傅宗书这些年间指挥下属作恶,正义之士屡有牺牲,连诸葛神侯都保不住自己的义子,我凭什么相信,这疑似刺杀宰相的罪名若是扣了下来,他能拦得住所谓的朝廷规矩!

  冷血的面色一白。

  师青若提到的诸葛神侯义子,名唤萧剑僧,曾被世叔派到傅宗书门下的凌落石那儿卧底搜罗罪证,却最终死于非命,对于神侯府来说是一个永不能抹去的伤痕。

  他所修炼的无鞘之刀,与冷血的无鞘剑法,更是一脉相承。

  若是换了旁人揭开这道疮疤,冷血必定拔剑拼命。

  可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之下,他不敢说,若是司空摘星是他的朋友,他会不会也如师青若一般,何其果断地拦阻在前面。

  这数月间师青若的所作所为他也看得清楚。她从不介意利用规则来保护自己,却又往往不在规则内行事。

  也正是这样的灵活事,将这汴京城中的恶人接连送下地狱。

  这无法不让人质疑自己,或许或许他们神侯府的有些办事准则确有迂腐。

  他答不上来,甚至有一瞬不敢去看师青若的眼睛。

  倒是忽有一个声音从外间传来,打断了此地对峙的沉默:“师夫人的意思我会让人尽快告知于神侯,若有神侯在旁督办,绝不让人身陷相府,不知师夫人愿不愿意带你的朋友前去配合一试?”

  师青若循声看去,见那踏入厅中的男子眉眼间略有沧桑,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出奇,也深沉得出奇。再看他的左边衣袖,一只左手不知所踪,又怎会认不出他的身份。

  自年初铁手前往连云寨做了匪首后,戚少商便暂时接替了他的身份成为了六扇门中的捕头,也并不仅仅是干了登门求见傅宗书这一件事。

  师青若登上了迷天盟圣主的位置,他也混出了个独臂神捕的名号。

  现在大约是刚刚从京城之外赶回来,面上还有一阵并未退去的风.尘仆仆。

  师青若心中急转,答道:“那便先看看神侯府的诚意了。”

  她往后退出了一步,这厅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见戚少商拉着冷血在旁低声交代了两句,冷血随即转身走出了此地师青若也回身,在一旁的座椅上落了座。

  一转头就见司空摘星目光发亮地盯着她,怎么看都少了几分危机感,就差没因为她刚才的那番话指天比誓。

  师青若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还不去把那管十九神针拿过来?之前让你藏着它,现在还得派上用场。可别真有哪个贼偷,偷到了你这个神偷祖宗的头上。到时候查出来,相府遇刺真是你那里的东西干的好事,你看我刚才闹那一出丢不丢脸。”

  司空摘星连忙告饶,脸上的笑容却又扩大了几分:“我这就去。你大可放心,那东西危险,我绝不会让其他人找到。”

  他话未说完,人已一个闪身掠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师青若也没闲着,转头朝着王小石吩咐,让他稍后带上人手与她一并出门,再转告颜鹤发和朱小腰,务必守好迷天盟。

  戚少商听着这些安排,侧首看来问道:“看来师夫人很确信,神侯会走这一趟?”

  师青若客套一笑:“这汴京城里的水,波澜不动反而不是好事,处处讲求制衡与证据,也只会被水草牵绊住手脚,保不齐就会被淹死。我想上次方应看与白愁飞等人的案子,已经让神侯有所觉悟了,要不然也不会同意我的邀约,把冷血捕头送到这里来。但他立身持正了这么多年,有些时候做起事情来还是需要人再推一把。

  “我不介意做这个推手,我想,他也不介意让自己变上一变。”

  戚少商恍然一叹:“你说得不错。

  这位迷天盟的圣主看似根基不深,容貌却过盛,实则心思缜密,办事雷厉风行,远比京城中绝大多数的帮派首领要出众得多。

  就连面对神侯府办事登门,也敢为朋友争取来足够的保护,只怕迷天盟上下归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这样的一个人成为仇敌……

  傅宗书他怕是要遇上大麻烦了!

  但当师青若带着人,随同冷血和戚少商一并踏入相府的时候,傅宗书显然不觉得要遇到麻烦的会是他。

  就连负责带路的傅康,也是一派锦衣玉食、骄纵恣意的相府小公子做派,让人险些怀疑,先前在汴京城中出现的有关他身世的闹剧,都不过是众人的幻听而已。

  他摇着折扇,一边带着众人穿过相府林园的花木小径,一边介绍道:

  那头的六名剑客曾有个名号叫做七绝神剑,只可惜他们的师弟因想要挑战高手陷入了混战,不幸身死。不知道师夫人对此是怎么看的?

  傅康合扇回望之时,另外的六道满是恶意的目光,也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落到了师青若的身上。

  却见今日身着宝蓝色长衫的丽人抬眸浅笑,像是并未将那数道暗藏杀机的注视看在眼里。“武者因挑战高手而死,有何必要由外人来点评的值与不值呢。说来我倒是有另外一桩事,想问问傅小公子是怎么看的。”

  “二十多年前,也曾经有七个剑法出众的剑客,也有一个合称,叫做七绝神剑,但这七人不知何为行侠仗义,也不知凭借着这大好本事为朝廷效力,反而投效了统领南蛮兵的侬智高,做着助纣为虐的蠢事。当时诸葛神侯也还年轻,竟为刺杀智高,以人之力击溃了七人之中的六人,也正是眼前这六位的师父。不知这样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有何值得炫耀的呢?

  傅康的手上一顿,本想反驳,却听师青若已是从容不迫地接了下去:

  不过既然只是傅公子口中看家护院之辈,那就不必多加评点了,能保证不会有小贼偷了相府中的花就好。

  温柔绷了绷唇角,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本就看傅康这个傅粉白面的油滑样子不太顺眼,更觉自冷血口中透露出来的消息,分明是傅宗书在损兵折将后,想要给迷天盟背个黑锅,已将今日之行当做是场硬仗。

  现在师姐姐谈笑之间,已将对面的下马威给化解了,她便觉方才悬着的一口气放下了大半。

  只是她想了想,还觉不太放心,又凑到了师青若的面前问道:“这六个人真有这么无用?年轻的诸葛神侯能以一对六,现在诸葛神侯的徒弟.’

  是不是应该也可以啊?

  但好像以这六人的气息看,又并没有那么简单。

  “做不到以一对六,以一对二倒是容易。”见傅康已隐忍着怒火先一步往前走去,师青若这才轻声朝着温柔解释。“不过这几人,别看有什么剑妖剑鬼的称号,充其量只能算是相府的马前卒,真正麻烦的是其他人。

  傅宗书身为朝廷上的一大祸患,何止是那些受到他欺压的人想要拿他算账,诸葛神侯一派想要抓他的把柄,以师青若揣测,那小皇帝若有亲政的想法,也必定会想要揭开头上的这一座大山。

  可事到如今仍未成功,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傅宗书修炼了那门名为琵琶神功的硬气功。

  他的保镖实在是太多了…

  “你看到那六个人了吗?”师青若唇角动了动,声音几乎拧成了一线传入了温柔的耳中。

  温柔顺着师青若的示意去看,就见那头确实有六个人的目光随着她们移动。

  若是只从外表和他们手持的东西来看,那仿佛只是相府中的寻常门客,还是负责舞文弄墨的那种。

  她点了点头,问道:“看到了,他们也是高手?”

  “先前那六个人如果敢叫六绝的话,这六个差不多能叫六神了。”师青若调侃了一句,又将语气认真了几分,“那六个人算是傅宗书的同门,也就是元十三限的弟子。元十三限这人,痛恨自己当年输给了诸葛神侯,便专门培养出了六名弟子,修炼六合青龙大阵,用来克制诸葛神侯的。”

  温柔面色一凛。这个所谓的六合青龙若是没能栽培出个所以然来,应当不会被师青若专门强调来说,或许就算没能真做到力克诸葛神侯,也必定能造成不小的影响。

  她正想再看看这六个人是不是真有那么不同凡响,就听师青若又道:

  还有,看到那个道人了吗?”

  温柔小心地借着师青若作为掩护,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遽然移开了目光。

  那个道人看似不过是在院中闲散而走,却像是一个日光都难以照到的漩涡,让人一看便觉心生寒意,好像和师兄在动刀之时的不可直视,有着异曲同工之力。

  温柔低着脑袋发问:“那又是什么人?

  师青若答道:“先帝在世之时,不仅喜好书画,还沉迷于道宗真义,修建上清宝箓宫后,延请了数名道家高手前来坐镇,享有皇室供奉。新帝继位之后,上清宝箓宫被废弃,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就成了宰相府的门客。

  刚才那个,便是黑光上人。”

  温柔掰着手指盘算,若是按照师青若这么说的话,在这宰相府中,像是黑光上人这样来历的人绝不会少。

  这些人甚至单独算起来,都已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好手,现在却都为了保护傅宗书的安全而效力…

  一时之间,这看起来还颇有雅趣的相府林园竟变得危机四伏了起来。

  周遭的高墙则像是一座铁桶,分明与这些高手一并,组成了傅宗书的保护伞。

  也只有干惯了亏心事,害怕被人找上门来问罪的人,才会拿出这样的阵仗。

  “这老乌龟!”温柔怒斥了一声。

  话一出口,她又陡然意识到,她现在可不是在迷天盟中,而是在相府之内,原也不该用这样大的声音来说话。

  前头的傅康已当即回过了头来:

  “温姑娘是在说谁?

  师青若抢在了温柔前面,温声答道:“她先前在这园林池子里看到了只乌龟,可那乌龟不给她面子,喷了口水就沉下去了,心里不痛快便骂上两句,傅公子不会见怪吧?她父亲温嵩阳给她宠惯了,在外面也没个正形,该让她师兄也帮着管教两句才好。

  傅康慢吞吞地重新展开了折扇,朗声一笑:“温姑娘天真烂漫,我又怎么会怪罪。我父亲被刺杀的房间就在前面了,为免让人久等,我等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

  师青若不置可否,又示意温柔往后站了站,带着几人和傅康一并走进了这处院落。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了院中被破坏的数处盆景,将地上的剑痕与脚印记在心中,这才朝着临近后方卧房的院落一角走去,停在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旁边。

  无情总捕。”

  院落另一角,有个缺了一只配套石凳的桌子,桌后坐着个面色发紫的男人,对于这一行来人对他视而不见的冒犯行为仿佛全没放在心上,只是面色发冷地看着那头,唇角带着一缕凉薄的笑意。

  无情早已先听过傅宗书一轮冷嘲热讽了,现在知道更为要紧的事情是什么,甚至没有为傅宗书介绍一番的意思,就已示意身后的小童将他推入房中。

  见师青若已跟了上来,他指着床帘上几不可见的一处小洞,开口说道:“师夫人请看吧,这里便是那神魔飞针扎进去的位置。”

  “针在何处?”师青若俯身看了两眼,又掀开了帘子看了看后方的数处针眼,转头问道。

  “在这儿。”无情说话之间,已有小童将一尊托盘递了过来,随之一并递来的,还有一只特制的手套。

  无情的暗器虽不带毒,但在江湖上混,总还是要提防着些的,倒是正好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师青若戴上了手套,小心地将其中一支泛着碧蓝色的小针取了起来,仔细地端详着它的模样。

  又顺口问道:“无情总捕是怎么看这东西的?”

  无情拧了拧眉头:“在你来前,我已将我手里的那一管神魔飞针和此物比对过,确实没有差别。”

  神魔飞针的拆卸需要极为小心,饶是无情精通暗器,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可就是这拆卸,得到了一个并不太妙的结果。

  “不错,这确实是魔针。”师青若答道。

  “好啊,师夫人能成为迷天盟的圣主果然是有道理的。”傅宗书拊掌赞道,不知道何时从那座位上站了起来,也走进了房中,“就算疑似涉案的还有你的朋友,也没在这等紧要关头说一句包庇的假话。既然你都说这就是魔针,那.…

  “可我何时说过,这是出自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中的魔针?”师青若一声冷笑,打断了对方的“夸奖”。

  没等傅宗书开口,她已转头朝着无情问道;“当年权力帮打造十九神针的时候,是如何做的?

  无情虽然奇怪师青若为何会有此问,还是快速答道:“暗器的机簧图样出自黑面蔡家,魔针的针出自蜀中唐门,魔针之上的毒,出自十九人魔,最后,再由机关名家班杰明将他们全部拼凑了起来。”

  黑面蔡家位居粤南,其中的弟子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由这一家打造出来的兵器却很出名,有一把,就是王小石手中的挽留奇剑。

  针这样精细的东西,按照此物本是寿礼的标准,也确实应该交给唐门来做。

  毒这种东西各家都有所长,但为了让此物变得无法为外人所破解,最后是由送礼之人自己来解决的。

  至于负责组装的人,也同样是当时翘楚。

  这才让九天十地十九神针,变成了一种众人谈之色变的武器。

  只是真正见过此物的人并不太多。

  师青若迎着傅宗书冷厉的目光,斩钉截铁地作答:“所以,这充其量只是魔针,却不是十九神针中的魔针。

  傅宗书神情更冷:“你凭什么这般断言?

  “不错,我也想知道,师夫人为何在刚刚来到此地,就能做出这样的评判。”

  听到这个声音,傅宗书盛气凌人的神情有片刻的凝滞,却又因想到了自己身在何地,很快平复了过来。转头就见,诸葛神侯带着冷血已来到了此地,像是正要来给遭到怀疑的徒弟撑腰。

  可诸葛神侯还没入门,师青若已忽然自袖中拔出了一支金筒,按下了这簧弩的扳机。

  众人谁都没想到她会在这突然之间做出这样的事情。

  傅宗书面色一变,人已被一道黑光笼罩在了当中。

  黑光上人骤然奔涌的真气化作了抹气浪,将那一串细如牛毛的银针尽数扫向了一旁,贴着傅宗书的耳边擦过,扎在了后方的门框之上。

  死里逃生之后回过神来的愤怒,让傅宗书顿时大怒:“给我将她拿下!”

  “慢着!”诸葛神侯立时出声。

  那头宰相府中的门客还没因为这道命令赶来,这头诸葛神侯已移步换形,伸手阻挡在了师青若的面前。

  傅宗书咬牙切齿,厉声喝道:

  诸葛小花,这江湖匪首一言不合刺杀朝廷命官,乃是在你我面前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原本也不过是想要斩断迷天盟的两个助力,可既然师青若宁可冒此凶险也要对他动手,那他也不会介意直接釜底抽薪!

  “给我一一“傅相何必这么心急呢,我也不过是想要给你验证一番,此物确实不是从十九神针中发出的魔针而已,又没冲着你的脑袋扣动扳机你急什么。

  面对着一道道指向于她的刀锋,师青若甚至颇有闲暇地对着那发出魔针的圆筒出口吹了一口气,方才继续说道。

  “你们也不必这么提防于我,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神魔飞针是有缺陷的,在短时间内没法发出第二枚。既然相爷昨夜能躲开飞针的刺杀,我又不能发得更好,我何必赌上自己的脑袋,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抬了抬下巴:“劳驾,把门上的针取回来。”

  因冷血来得晚些,距离那头最近,已是拨开了傅宗书面前的护卫,走到了门边,将那射出的飞针快速取了出来,送到了师青若的面前。

  师青若颔首,道了声“多谢。”

  冷血沉默地应了一声,原本似乎还有些想说的,但想想此刻是何情景,又全吞了回去,站到了一边。

  眼看着师青若将那新取回的飞针,连带着原先从相府找到的那几枚并递到了无情的面前。

  “以无情总捕的眼力来看,这两种飞针有何不同?”

  无情凝眸看去。

  那出自十九人魔的剧毒附着在飞针表面,虽是经由了剧烈的发射碰撞,也几乎没有消退淡化的迹象。

  这让两种银针在外表上看,几乎是全无差别。

  但若是细看下去.

  他轻“咦”了一声,目光倏尔一变。

  他发觉,在那新发出的神魔飞针尾端,有着几点微不可见的黑色小点,分明是与另一种不同。

  见他已有发现,师青若解释道:

  我手中既有孔雀翎这样的暗器,自然对各方机关名家有所了解,其中也包括了十九神针的制作者班杰明。

  她突然再度抬头,对上了傅宗书的目光:“若是傅相对江湖上的事情再知道得多一些,就应该会听过,他的别称叫做一线不见天。这个称号不是因为他的暗器能让人不见天日,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很小,看起来像是一直眯着一样。”

  傅宗书的脸色有点难看,不过也或许,这本来的紫色就不太好看,“那又如何?

  “有人说此人神目如电,就算是在暗室之中,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暗器拼接起来,我却还听说,正是因为他的眼睛所限,他在制作暗器的时候往往会留下那么一点-一”

  “看以微不足道的破绽。”

  哪怕是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也不例外。

  正因为很少有人见到神针发射出去的样子,这个破绽便几乎没有人知道,但偏偏有师青若这个曾经接触过此物的异类。

  她能知道十九神针的威力,让司空摘星提前将其从文雪岸的身上偷走,那也能知道,若是有人想要乔装成此物出手,最有可能犯下的错在哪里。

  她将手中已不能连发的金筒也放置到了一边,饶有兴致地朝着傅宗书说道:“我想相爷已经听明白我的意思了,若不然也不配站在群臣的前头。

  昨夜出现的飞针,充其量就是按照魔针标准打造的,或许还是出自同一家的手笔,但绝不可能是从无情或者司空摘星手握的十九神针中打出来。既然如此“那又如何呢?”先前傅宗书被师青若迅疾动手的举动惊了一跳,又被这个有理有据的辩误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一见她想要凭借着这一出来脱罪,又当即抢白。

  “魔针打造不易,恐怕这汴京城里当下也只有两方有此手艺。”

  傅宗书阴鸷一笑:“一个是精通暗器的无情总捕,另一个,正是先前令迷天盟打造孔雀翎的师夫人。谁知道这留下的破绽,是不是就为了此刻的脱罪呢。”

  先前师青若的这一发暗器,可算是将他得罪了彻底。那他又何妨经过这一番兜兜转转,还是要将罪名推到神侯府和迷天盟身上。

  但他在说话之间,又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那找上门来与他们合作的女人,明明自诩是唐门之冠,在叛出唐门后也并未在技艺上有所懈怠,怎么还留了这样大的一个破绽!

  师青若扯了扯嘴角:“这样的一个谁知道的说法,就想将我们定罪,说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像是相爷这样天下瞩目的人物,想来刺杀之人也不会介意将武器从汴京之外运入,不是吗?”

  这“天下瞩目”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明明语气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却好以能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十足的嘲讽。

  明明眼下得算是个严肃的场合,陆小凤却忽然很有想要发笑的冲动,甚至轻声笑了出来。

  傅宗书闻声大怒:“你…

  “我什么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相府请了神侯府前来配合断案,还是这样的态度,我看先帝真应该在地下好好想想,到底是为何要选你辅政的。”

  师青若这一句,更是直接扎在了傅宗书的心口上。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外面就已有个声音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直到那个颇为圆润的身影挡在了师青若和傅宗书之间。

  “哎哎哎,我说几位,能不能先听我一句?”

  师青若斜睨了一眼诸葛神侯,见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之色,想来这突然闯入的刑部总捕朱月明会出现,应该在他的预料之中。

  朱月明向来滑不留手,就算是在刑部这种得罪人的地方办差,也很少让人怪责到他的身上。现在端着一副和蔼的笑容,顶着这个圆乎的身板挤在了中间,还真像是起到了几分调停的效果。

  他摸了摸下巴,朝着两方各自打量了一眼,笑呵呵地说道:“既然此案暂时没有定论,相爷是朝廷命官,师夫人是迷天盟领袖,在这汴京城中的朝堂江湖各有地位,不如一一两方各退一步如何?”

  叶孤城抬了抬眼帘,看着眼前这道走来走去的身影,只觉看来心烦,出声提醒:“我教你学剑,第一步就教了你耐心,你似乎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还敢说?”少年顿时停住了脚步,扬声怒问。

  但一对上叶孤城那冷如寒霜的目光,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猛地闭上了嘴。

  想到对方和他之间到底有个师徒名头,他这句质问确实极不礼貌,为了防止他们的大计因为叶孤城的不配合被人打乱,他又只能压下了几分气焰,朝着叶孤城道了声歉。

  可这道歉完毕后,他又脸色难看地嘟囔道:“我说的也不算错。先前我们需要由师父你拜谒迷天盟,要么从关七留下的东西里得到感悟,以便能在必要的时候拦下诸葛神侯等人,要么就将汴京城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头,让人别关注到我们这头的行动,你却哪一件都没办到。”

  叶孤城被师青若的两个选择轻描淡写地劝退了回来,将消息带回来的时候,真像是给了人当头一棒。

  若非事情还能弥补,先前在屋中踱步的少年真是想要问问,那迷天盟的圣主夫人到底是生了一张什么样的脸,才能让叶孤城被她算计,只达成了这样的结果。

  自屋外投照进来的日暮余光,将这少年人的面容给照亮了大半,却无法驱散他脸上的算计与阴郁。

  若非气质迥然不同,险些让人怀疑,站在叶孤城面前的这人,正是那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

  可再若细看便会发现,他们二人的五官虽然相以,叶孤城眼前的这个少年却着实少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更因此刻的急躁骄狂,破坏了那眉眼间可见的俊俏。

  这当然是一个与小皇帝截然不同的人,只是凑巧,长了一张酷似于他的脸。

  而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出现在汴京城中,原本便…代表着一出阴谋。

  他背着手又在屋中走了一个来回:“好在傅相并未计较师父的失利,还觉得若是选择和西门吹雪比斗,也能达成我们的目的。”

  “现在因傅相遇刺一事,有刑部介入,神侯府和迷天盟都遭到了监视,起码这一月办案期间有什么动静都能提前察觉。”

  虽然没能真如傅宗书起先所计划的那样,直接将无情和司空摘星下狱,但如今能将傅相府上的门客暂时安置在这两方监视,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多就是比起预计的差了些罢了。

  总不至于像是叶孤城一般少年又想生气了:“师父,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在迷天盟的门前问出那种话来?”

  他疯了吗,居然问迷天盟的圣主,关七的夫人,有没有改嫁的意思?

  若不是他知道,叶孤城此前的三十年间都痴迷于剑道,明明坐拥南海白云城,却从无耽于美色的迹象,他简直要怀疑,那个能让疯子执意娶亲的师夫人,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远超世人理解的能力,已将叶孤城给策反了。

  偏偏面对着他这句不得不发出的质问,叶孤城的脸上依然是那一派不染世俗的超然,冷声答道:“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你有你要得到的东西,我有我所追求的东西,我们只是合作,不是上下级。

  少年又是一噎,甩袖便走。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怕自己不是被叶孤城气死,就是被他冻死。

  走前只丢下了一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他心中烦闷,只能开解自己,若是叶孤城真看上了那位师夫人,将求亲闹得众人皆知,或许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将这汴京城中高手的目光给吸引过去,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达成目的的方式。

  但这.…这也着实太过荒唐了!

  叶孤城却显然没有将方才这少年的撒气放在心中,只是在少了个声音的大厅内,慢慢自身边抽出了那把乌鞘长剑。

  逐渐沉落的日光正照在这吹毛断发的剑锋之上,也将他那张玉白如谪仙的脸倒映在剑身上。

  可忽然之间,他又好像自那日暮水面一般的粼粼光影里,看到了另一张面容。

  叶孤城猛地还剑入鞘,更是自原本的座椅上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了一瞬的惊疑不定。

  他可以确信,自己并未看错,那确实是师青若的脸。

  昨日还见过她,他又不是个脸盲之人,绝不会将那样一张姝丽绝代的面容忘记。

  但在那稍纵即逝的光影里闪过的脸,又好像和昨日有些不同。

  他看不太清楚她的衣着,只能隐约瞧见,她将头发高高束起,发间系着一条艳红色的发带,眉眼间的锋利比起昨日所见,要更像一名合格的剑客!

  叶孤城阖目凝神,试图将这个模样看清楚,却只能感觉到,这个奇怪的幻象慢慢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守在门外的仆从不敢出声,只小心地朝着门内张望,看着屋中那个像是一尊白玉美人的剑客忽然重新睁开了眼睛,抬步朝着门外走去。

  “叶城主,你”

  “不必跟来。”叶孤城冷冷地抛下了这一句话。见到侍从战战兢兢的表现,又多补充了一句,“就算世子问起也这么说。”

  是他要出去走走,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因为只有剑客本人最是清楚,他方才执剑而视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乱了心神。

  可当他行走在夜色渐近的汴京城中之时,被褪去白日燥热的风吹拂过面颊,连带着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他还是无法解释清楚几个问题。

  比如他刚才看到的一瞬幻象到底是什么。

  比如一一他即将跟随南王世子上汴京城来的时候,他为何会在自己了悟出的天外飞仙剑招之外,又近乎本能地用出了另外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平波定浪的能力,甚至柔和得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却极其意外地让他窥见了一种与先前有别的境界。

  而当他在迷天盟前见到那张本未见过的脸时,他握在手中的长剑好像在无声战栗,叫嚣着要助力他挥出那样的一剑。

  更有一种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的情绪,在一瞬间席卷了心头。

  这很难不让他下意识地问出了那样的一句话。

  她愿不愿意再结一次亲。

  说他是图谋甚大也好,说他是想再走一次关七的老路也罢,他是个出剑果决的剑客,就绝不会让这个困扰他的问题留到第二日。

  他脚下的积水里的月影摇晃了一瞬。

  像是被他一不留神踩碎了开来,又拼拼凑凑地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叶孤城低头,就见这摇动的冰白色里,再度浮现出了那张反复惊扰他心神的脸。

  不对,几乎就是在他看到此景的下一刻,他便听到了一道轻笑从他的头顶上发了出来。

  他连忙抬头去看,只见他路过的二层小楼上斜斜靠着个身影。宝蓝色的大袖搭靠在扶栏之上,那张明艳晃人的脸则靠在那广袖中半露的手臂上,被月光映照得愈发不像凡人,也正将这一抹蓝色的倒影投在了那一洼积水之中。

  叶孤城也终于恍惚想起,自己这信步走来,竟已走到了迷天盟中。

  他本无靠近更深处的想法,只是不知为何师青若恰好在此处,将他逮了个正着。

  那道清越带笑的声音也随即传入了他的耳中:“叶城主这是梦游到此,还是求亲不成,便要夜半杀人?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