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直到几人跟着前来参与迷天盟选人的队伍走入这一处京郊的驻地,少年都还有几分没回过神来,仿佛眼前还是那一抹雪中烟霞。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殷羡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这是做什么?”
“公.”殷羡刚开了个头,又立刻改口,“阿棠,这跟你来时计划的,好像不一样?”
按照小皇帝先前的计划,因他本就没有多少出来走动的机会,故而这次出来没在汴京城中的市集游览,或者是去茶馆听闲书,而是来到迷天盟这鱼龙混杂之地,就是想要调查清楚,此地到底会不会发展成又一处祸患。
若是暗藏祸端的话,不妨让他们和傅宗书来上个狗咬狗的好戏,他便正好在旁坐收渔翁之利。
结果他这上来就被迷天盟的新任领袖迷了个七荤八素,还要怎么按照他来时所说秉公办事?
少年定了定心神,又轻咳了一声,试图找回自己在下属面前英明神武的形象,“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就是觉得.她生得这般好看,怎会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呢?
殷羡“啊”了一声,完全没有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他一边跟着少年往前走去,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陛下看傅宗书如此不顺眼,是不是并不仅仅因为此人挟权臣之威,压制着陛下亲政的权力,还因为傅宗书的脸。
傅宗书虽然在那位江湖顶尖高手面前挂了个名,却没能从元十三限那里得到真正的武功传承,只学到了门琵琶神功。
这琵琶神功听来文雅,实则是一套保命的硬气功,傅宗书作恶多端,估计也颇怕死,硬生生将其修炼到了不低的水平,就连面庞都泛着一层紫黑色。
陛下他不似先帝一般沉迷书画,却也从他身上继承到了不低的艺术天分,那么对人的长相也有些审美要求好像完全说得过去。
“少在心里说我的坏话,还不跟上来。”少年眼刀一扫,少见地露出了几分威势,殷羡只觉后背一凉,连忙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丢出了脑海,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这位出来体察“民情”的陛下。
前来报名加入迷天盟的人当真不饶是有迷天盟中负责管理此次考核的负责疏导人潮,按照报名的先后将人分作了四批,殷羡站在这人群中,依然觉得很是不自在。
他是个大内侍卫,还是从江湖高手中征召的大内侍卫!
他早已习惯了在暗处戍守,或者在皇宫的屋顶上看月亮,忽然和这一群只有蛮力的江湖浪人混迹在一处,还是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只想尽快混入迷天盟得个分派的坛口,怎么看都觉得难熬。
也就是陛下此前没体验过这样的刀口舔血生活,这才觉得无处不新鲜。
少年还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番周围人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
你说,迷天盟会如何选人?”
不怪他有这样的疑惑。
迷天盟如今有一个并不疯癫的领袖,帮中上下秩序也因先前和六分半堂的火并而肃清过一轮,再加上关七破碎虚空留下的资产极具诱.惑,对于前来汴京碰碰运气的武林人士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先前各方塞入迷天盟的卧底,时至今日也没听到有整顿遣返的意思,就好像师青若并不在意用一些外面的人,只要能达成她的目的就好。
可这样一来,等到新的一批人手加入盟中,场面就会变得更为混乱,就像是把一群杂鱼丢进了原本就打成团的鱼群里,势必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何况,今日前来参选的江湖人士不仅各怀心思,武功也是参差不齐。
这是最让小皇帝困惑的一点。
他修习天子之剑,以执掌民生为己任,却并没有真正学过武功,方才是靠着殷羡在暗中给他作弊,才将那个用于初筛的木人打倒。不过殷羡也同他说了,这个遴选的标准其实很低,低到但凡是干过几年体力活的人,就一定能够达成。
这样一来,前来报名的人除了个别真就是来看热闹的,可以说是全被放了进来。
“总不能真是一概接收,全不介意吧?"少年的表情有些古怪,又觉得这个猜测不太可能。
那位美貌惊人的师圣主亲自莅临,想来不是要对此轻拿轻放的。
“您现在多想也没用,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殷羡回道。
他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这句作答,在他们这一批人的前方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殷羡定睛一看,正是先前从那马车上先下来的红衣姑娘。
先前有师青若在旁,她多少被困低了几分存在感,现在她来得突然,便令在场之人顿时意识到,她人虽年轻,武功却着实不低!
她以内力扬声发出的声音,也顿时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还请诸位随我一并前来。”
“迷天盟多年沉寂,此次招收帮众,也是抱着求才若渴之心,不欲为难诸位,因此今日的考核仅有一关。”
朱小腰朝着人群中逡巡了一圈,见人群中先前的嘈杂议论已全因她的出现消失无踪,转为翘首期盼于她宣读的规则,她方才继续说了下去。
“稍后我会带诸位进入一间足以将诸位容纳其中的大厅,在厅中悬挂有一幅画,众位只需观画即可,无需顾及其他,两个时辰后,会有人开启大厅,将诸位带出,而后需要各位向考官述说自己观画所得。”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大惊。
他们尽是些闯江湖的莽汉,让他们观画作什么?
这又不是比试文采画技的文人角逐!
那迷天盟七圣主果然是个只知吟风赏月的女人!
然而朱小腰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全部的怨念都被丢在了脑后,“这幅画,是一门绝世武功的二十四图卷之一,原本并不对外展示。但七圣主正值用人之时,思虑再三,还是将其拿出来用于考校。就算有人没有通过此次考核,观画所得也能从迷天盟中带出,我等绝不追究。”
这次都没等她将话说完,就已有人高声喊道:“那还等什么,烦请姑娘带路吧。”
“正是正是,我等必不辜负圣主的好意。”
朱小腰默默记下了这几个起哄之人的样子,脸上却仍是笑意盈盈,身形轻盈地朝着前方掠出,转眼便已在人群前头数丈之地,又缓下了脚步,慢慢走进了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屋。
后方的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当这一批人全部进入高屋正厅的时候便发现,朱小腰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留在这里的,只有这一批参选的江湖人士,和一幅巨大的画作。
这画作挂在墙壁的中部偏上方的位置,足以让在场众人不需往前拥挤,便能看到这幅画的全貌。
“好画!”少年仰头看画,当即发出了一声赞叹。
只见那长卷之上,绘制着一匹栩栩如生的白马。
白马奔行,足踏云海,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卷之中跳出来,朝着前方追风而去。
再看这白马之下,正是五个同样潇洒逸然的字一一银鞍照白马。
画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蓬勃生机和动感,让人险些没能看到这五个字。
直到再行细看方才发觉,在这画卷之上,何止是这五个作为标题的字,在两侧竟还有着数句批注。
看其字样,写出“银鞍照白马”五个字的人,应当和写下这些批注的是同一人。
少年正看得入神,忽然发觉有人凑到了他的面前,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殷羡险些想要护驾拔刀,却先被少年猛地一瞪,将杀意又收了回去。
少年转头回去,就见这凑过来的还是个熟面孔,正是先前在外头排队的时候和他说过两句的男人。
这男人搓了搓手,颇为窘迫地说道:“小兄弟,恕我冒味,向你问个事。”
少年笑道:“不必如此拘谨,我姓祝,单名一个棠字,你喊我阿棠就行。”
“是这样的祝兄弟,”这自称姓铁,在家中行三的男人自报了家门后,便又朝着他凑近了些,用自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看你一表人才、文质彬彬,必定是识字的,不知道那画卷之上的字,都说了些什么?”
少年奇道:“你这两句话说的不是挺有水平?”
铁三尴尬回复:“出来闯江湖的,总要会两句客套话的,都是跟人学的。我没说假话,我是真不知道上头的那些蝌蚪文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便不知道呗,先前进来之前,那带路的姑娘不是已经说了吗?迷天盟七圣主的要求,是让我们看画而有所得。今日前来迷天盟一试的江湖人士里,有这样多家贫不能识字的,难道就要被直接拒之门外了不成?”
铁三挠头,困惑极了:“…是这样吗?”
可是他虽只会一点拳脚工夫,也听过一个道理,大凡是那些有传承的武功,基本都会是图文并举,既有经脉运行的图,又有从旁作为辅助的文字。
只有一匹马在画上奔跑,算是个什么意思?
几乎就是在祝兄弟说出这话的同时,他就听到了人群之中传来的几个声音。
“这银鞍照白马一句,出自唐代李太白的《侠客行》,整句是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若是这样说的话,这张图莫非是一份轻功秘籍?
这话一出,当即有人应和:“极有可能!迷天盟愿意将功法拿出来作为测试帮众入门的关卡,但应当不会愿意拿出什么剑法拳谱,轻功却是无妨。”
铁三心中恍然,原来这一关,是要让他们去学画上的轻功。
可他不仅是个不识字的粗人,还下盘不稳,全靠蛮力,完全不会什么轻身功法,这不就是完全往他最不擅长的方向来了吗!
这一急,他便越发想要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也就是这个和他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少年公子,嘟囔道:“我还是觉得,该知道这画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偏偏让人很觉失望的是,前头那个说起“银鞍照白马”由来的人,并未继续将其他的文字都好心说给在场众人听,已闭嘴端详起了画卷。
在场的识字之人极有可能都是这样想的,甚至有些人已避开了人群站到了角落的位置。反正以习武之人的眼力,站在那处也足以看清墙上的字样。
而这个被铁三寄予厚望的少年,也并未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认真地端详起了那些文字。
要他说,这些字根本不像是武功心法,而更像是诗文解释,但和诗句对照,又有种说不出的小题大作。
就比如标注在画卷左上角的那一句,写的是一一“照者居高而临下,白测皎洁而渊深”,和这句银鞍照白马压根没什么关系,却有一人眼睛一直盯着这个方向,口中喃喃,也不知道是得出了什么结论。
再比如说标注在画卷右下角的那句,写的是“手为天马,心为国图,出自道家真言”,仿佛是要人觉得,这画上的马也不是马,要将这腾云驾雾的东西理解成手才对。①“祝棠”不会武功,只以文学评点的方式来看,只觉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着实可笑,还有正下方的那一句银光灿烂,鞍自平稳”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若是迷天盟的考核真是要人从这些七零八落的信息中拼凑出一路武功,才能算是过关,那么他们招收的应该不是帮众,而是圣主了。
见铁三仍旧殷切万分地盯着他,他便重新开了口:“老哥,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这画上的文字或许真没什么用处,不如就先按照那姑娘所说,只看图画,看看能否有所参悟?”
一旁有人当即冷嗤:“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胡乱点评,连文字没什么用处都说得出来。”
铁三先前还执着对少年发问,现在一听他挨了骂,又立刻反驳:“你既这么说,便是知道这些字念的什么?”
一看周围那些不识字的莽夫都调转了视线,朝着他看来,这说话的男人顿时恼怒一甩衣袖:“说是考核,各位自行参悟便是,来问我又算什么?
何况,我告诉你们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铁三撇了撇嘴,对这人的表现很觉不齿。相比之下,一个字都不肯说的祝兄弟,反而还该当算是个直来直往的厚道人。
“罢了,”见祝兄弟目光清正,铁三咬牙应道,“只看得到那画就看,我还不信,我老老实实按照规矩做事,会被人坑在这里发呆两个时辰。”
他说完这话,便已认真地看起了那匹画上的白马。
“祝棠”精通绘画,能说得出这白马画卷好在何处,他却只能说,这白马身姿矫健,比他那匹看起来能跑得多,要不然也不会将脚下的白云踩成这个宛若流动的样子。
是匹好马!还是他买不起的好马!
就是这一边盯着马身上的鬃毛,数着这上头打了几个绺儿,一边盯着马脚下头的流云,盯着这上头的各色光影,加上耳边还不时传来一点嗡嗡的议论声,他才看了小半个时辰,便已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他竟然好像看到马脚之下的流云动了起来。
不对,不仅仅是画中的流云,还有他身体里的一团微弱的内息。
铁三猛地瞪大了眼睛,睡意一扫而空。
等等,他好像并不是在做梦!
他踏着那歪七扭八的脚步通过了考核的时候,更是一狠心,用心地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痛得他“嗷"”的一声叫唤。
但这一痛,更是让他确认,他确实不是在做梦。
就是这现实也和梦境一般,在被人分发了迷天盟中帮众的腰牌,告知了要被分派去的堂口后,他还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却不知道他的这些表现,都落入了远处几人的眼中。
师青若慢条斯理地又品了口杯中的热茶,抬手示意去几个人将那头没能通过考核就闹事的人从此地拖走这才转向了同在此地的颜鹤发和朱小西女0“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颜鹤发斟酌了一番,问道:“我权且猜猜夫人的想法,如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切莫见怪。”
师青若笑了笑:“大圣主是我迷天盟中的老人,有什么话不必顾忌,说来就是。”
颜鹤发道:“夫人放出去的四张图,都是那银鞍照白马图,配上的文字却各不相同,以我先前观画所见,这些解析非但与画无关,反而还会干扰人对于画卷的评判。
师青若:“不错。”
颜鹤发思忖:“那么能通过考核的,应该只有两种人了。一种是原本不识字,也愿意听从小腰带来的提醒,就算认不得那些句子也绝不心慌,一门心思地观赏画卷。另一种是识字,但依然愿意遵守规则,只看画不看字。是这样吗?”
“或许还有第三种。”师青若道,"那就是悟性足够高的人。他们能在看画的第一眼就察觉出端倪,或是发觉这些文字错杂无用,转回去用心看画,两个时辰的时间同样够用。毕竟我们评判的标准并不是学会这门轻功,而是在画中略有所得。”
见颜鹤发的脸上已多出了几分了然,师青若便继续说了下去:“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迷天盟需要的人才。”
“七哥刚刚离开,我又执掌迷天盟不久,我不需要太多会自作聪明的人。这些人除了会影响我的计划百无一用!这第一步测试,就是听话。”
“但既是招募人才,又不能只是听话而已,还起码要有正常人的悟性。”
有这两道筛选的门槛摆在这里,远比只挑选武功高低对她来说有意义得多。
若是在半个月前,她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挑选下属,其实还办不到。
但当关七将十年内功作为临别馈赠打入她体内之后,她在游戏中获得的上等武功《太玄经》却有了真正运转起来的可能,而太玄经所附带的侠客行图录也因此得以重见天日。
没有最后的总纲,这银鞍照白马的轻功威力有限,让帮众学去也不影响大局,至于那些被淘汰掉的人,只能说是被那些批注带错了方向,却还不至于会因练功弄得走火入魔,没什么损害,败坏不了迷天盟的名声。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为合适的考核方式吗?
师青若想了想,又道:“我猜你们其实还有个问题,我也不妨一并解答了。你们或许会问,我将这二十四图卷中的其中一幅放出去,会不会因此招来其他的觊觎…”
朱小腰颔首:“是,我确有此问。
在发觉这图卷竟能以画入武的时候,她便当即意识到,这门武功极不简单,不会比外头已知的任何一门武功差到哪里去。
今日前来参与考核的,必定会有别家的探子,将这个消息带出去。
这对于师青若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然而下一刻,朱小腰就见到她垂眸一笑,“可我招惹的麻烦还少吗?
一支孔雀翎引来了蜀中唐门的唐零,还极有可能会让唐蓝,也就是如今已改名作明月心的那个女人留意到这里,至于她背后的公子羽,更不是个正常人。
六分半堂在她的算计和苏梦枕的配合下土崩瓦解,外加上方应看的倒台,早已让傅宗书那个老贼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或许还要算上在傅宗书背后的元十三限与六合青龙。
关七破碎虚空留下的剑道遗址,既是迷天盟创收的来源,却也势必会引来天下剑道高手的侧目。
根本不差再多出一个《太玄经》。
“何况,七哥离开,对迷天盟的仇敌来说,是天大的喜事。我既接了他的班,便必须当好这个坐镇中央的魁首!”
“在摸透这武功之前,外人或多或少会有些投鼠忌器,这又何尝不是我们新得的优势?”
朱小腰为之一怔。
明明师青若的话中,并没有将她会保护迷天盟众人说得直白,但她的每一个神情,说出的每一句话里,又都能让人感受到这股惊人的力量。
她或许距离关七的武功还差了太远,却比谁都要适合坐在迷天盟圣主的位置上。
而她此刻起身,双手扶栏朝下望去的模样,已是将迷天盟中的那些新人尽收眼底,以一位合格领袖的眼光,看着即将被她建设起来的“江山”。
若说先前,朱小腰只是因为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的联盟,对师青若的种种安排言听计从,那么现在,她的面前好像只剩下了这一道身影。
与此同时的楼下,缓步走过的少年以有所感,仰头望来,正对上了师青若柔和而坚定的目光,险些脚步一个踉跄摔跌了出去。
好在殷羡的手够快,直接一把扶住了他。
也顺势低声提醒道:“咱们是通过了这个考核,但不能真加入迷天盟啊,您又不是江湖中人…”
一个皇帝带着自己的大内高手,混到一个江湖帮派里当小杂鱼,算是个什么事?说出去都没人信的。
哪知道他等来的不是打道回宫的指令,而是少年又游移放空了一瞬的表情。
“陛下?”
“祝棠”立刻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殷羡切莫暴露身份,方才回道:
“加入迷天盟怎么了?你去找两个精通易容的人来,我们不在的时候就顶替好我们的身份。等需要出宫微服私访的时候再换回来。正好有个贴近民间的身份,还能方便行事。”
反正他们两个在通过考核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拔群,应该不会被人察觉出端倪。
殷羡沉默了一瞬,“恕我直言,司空摘星那个贼偷还在迷天盟内,咱们的易容在他这里不够看的,容易被他识破。”
少年又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见那头已瞧不见师青若的身影,大为失望地叹了口气,“那能找楚留香帮忙吗?我听说上次宫中失窃,有人和他打过交道。”
殷羡也想叹气了:“他因为天一神水的事情南下去寻找线索去了。再说了,他与迷天盟的七圣主也有交情,不是您出钱多就能收买的。还有…
“今日算是赶上了个出宫的好时候,其他时候,傅宗书盯您盯得很紧,您真不一定能自由出入迷天盟。”
会不会被人发现易容都还在其次了,傅宗书才是那个大问题!
少年翻了个白眼:“那就给那老乌龟再多找点事情做。”
那些江湖人的动作太慢,就由他来!
●00郭靖搀扶着杨铁心在路边的茶竂落了脚。
与他同行的黄蓉、穆念慈则扶着包惜弱一并掀帘而入,坐在了他的对面。
连日的赶路对身怀武功的人还不算什么,对包惜弱却无疑是个折磨。
但又或许,她的虚弱还因为儿子的抉择。
在六扇门的帮助下,她和丈夫杨铁心重逢,也成功去除了那个傅相夫人的身份,却没能让她的儿子认祖归宗。
六扇门也不能强行将那个已经成年的傅康给偷出来,只能让他继续留在傅宗书的身边。
好在丈夫虽被这十多年间的跑江湖摧残得白发横生,却总算身体尚好,养女穆念慈也已将她当作了自己的母亲一般孝顺,至于郭靖…
丈夫结义兄弟的儿子,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既然劝不回儿子,他们几人盘算了一番,最后决定先南下去做一件事。
当年围剿牛家村的官兵头子,名叫段天德,也曾是傅相的旧部。只是此人在明面上已和傅宗书没什么关系,更是被踢出了权力中心,只在江准督办押送事宜。
正因为这安排,先前在京中,傅宗书竟敢说,牛家村的事情和他并无关系,至于其中是不是有反贼窝藏,也需要六扇门的那些人自己去好好调查。
可对于郭请和杨铁心来说,这样的仇人多在世上活着一天,就是对死去亲人的不尊重。
两人一番合计,当即决定,先南下去找段天德算账!
黄蓉和师青若请辞之后,也先跟着一并去了。但因先前借用软猬甲的人情,她也从师青若这里接过了一道令牌:若是事有不妥,她可以随时调用迷天盟的人手。
她看了看包惜弱的脸色,心中暗时,或许该当联系人安排一架马车和沿途食宿,否则怕是还没找到段天德,有人就要生病了。
不,不仅如此,光靠着他们几人轮流把守,难免会有疲累的时候,若是真以这样的状态对上段天德,只怕还没将人给抓住,就要先被他的手下给围攻擒获了。
然而还没等到她将这话说出来,便有一个声音先打断了她的思绪。
转头去看,见是几个镖师扯着嗓子让店家送几壶热茶上来。
再听那几人一边大口吃肉脯一边交谈,竟然都是要和他们一样往太湖去的。
黄蓉连忙以眼神给郭靖送去了一个信号。
问及那押镖的队伍中愿不愿意多几个人一并南下,那镖师盘算了一番,报了个还算适中的价格,还因郭靖多给了些银钱,愿意腾一辆宽敞的马车出来。
如此一来,他们接下来的旅程便要方便得多了。
等到随后起行的时候,黄蓉坐在车中,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镖局的名字她曾经听过,按照师青若曾经告诉过她的消息,是和金风细雨楼有些联系,也和官府那头有些交情的老牌镖局,出门在外还能信任。有这些人在侧,他们也好集中精神去干大事。
她却并未听到,那为首的镖师见她们上了马车,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后,忽然用只有自己和同伴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们说陛下在想什么?”
另一人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内高手还需要给人当保镖了。”
不,不仅是保镖,还是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