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圣命太子妃眼中含泪,羞耻而悲愤让她身形簌簌发抖。
太子盯着太子妃,眼神充满嫌恶:“自你我成亲,我自认待你不薄处处以礼相待,府中并无什么妾室,我只是要阿妩!只是要她,你为何不能容她!”
他贵为储君,按照惯例,潜邸可备太子嫔,夫人和淑人,可他没有,他从来没想过那些!
他深恶痛绝地道:“你若心怀不满,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设法安置她,不至于留在府中碍了你的眼!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将嫉妒之心隐下,面故作大度,一面却故意设下计谋要把阿妩推至父皇面前,要父皇不喜阿妩,借着父皇之手将阿妩赶出去!”
提到这里,他的声音几乎颤抖:
“你一面对我说你会好生安置,一面故意为她设下陷阱,用聂三诱她离开!
谁知道你使了什么计谋!你这个毒妇!你要我如何信你!”
太子妃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她太难受了!
她指着阿妩的颈子,声嘶力竭:
“你以为是我给她设下计谋吗?你以为若不是聂三,她就能安分吗?你难道还不知道,像她那样的女子,水性杨花,她对你但凡有一点喜爱,何至于如此见异思迁!”
太子冷笑:“事到如今,你竟还血口喷人!
太子妃指着阿妩:“就算聂三是我的人,那其他男人呢,没了聂三,她还有王三李三张三!你看看,你没看到吗?你看看那是什么!”
太子看向她手指的方向,他一愣,之后猛地上前,直直地盯着阿妩的颈子,那里若隐若现一片红痕,暧味旖旎!
阿妩也是没想到,她抬起手,轻落在自己的颈子间。
老男人太激烈,不经意间落下的,她也没太在意,以为有衣衫遮掩,不曾想竟然落在外人眼中。
太子的神情便瞬间异样起来,他的视线缓慢盯上阿妩:“是谁?”
无论如何,这是大晖的储君,是未来要继承这大晖天下人,自小学帝王权谋,他也许年少,也许痴情,但他并不是没有性子。
周围的气息一下子冷凝下来,阿妩突然感到后背发冷。
这一刻她深切地意识到,太子是景熙帝的血脉,他骨子里有着和景熙帝一脉相传的霸气。
太子上前,步步紧逼:“阿妩,你说,来,告诉我,这痕迹哪里来的?你只要说,我就信你。”
然而阿妩没办法说。
太子:“是谁?你自从离开延祥观,和谁在一起?”
他视线死死地盯着阿妩颈子处那痕迹,那是男人咬的吧。
一个男人,在如冰以雪的肌肤上残忍地印上痕迹,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个男人是怎么拥有了阿妩!
愤怒在胸口燃烧,他身子紧绷到几乎颤抖。
紧紧攥着拳,他盯着阿妩:“你说!阿妩,你说啊!”
太子妃捂着自己的脸,嘲讽地冷笑道:“你还要她说,她能说什么?说她转眼就对男人投怀送抱?说她出卖色相又不知道勾搭了哪个?”
她沉痛地道:“殿下,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不信妾身,难道不信你的眼睛吗?”
太子突然想到什么,他急切地望着阿妩,颤声说:“阿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有人欺负你,强迫你了?
阿妩愣了下,她没想到太子竟然想到这里。
太子见她这样,便觉得自己猜对了,显然这个猜测让他好受了许多。
他急声道:“别怕,阿妩,有人欺负你,我会为你报仇雪恨,我会把他们杀了!这不是你的错,阿妩,没关系,只要你不是自愿的,这不怪你,孤不会生气一一”
一旁太子妃听这话,几乎惊呆了。
她无法理解地看着太子,他竟对这女子容忍至此?哪怕失了清白,那个女人说一声,他就愿意原谅?!
阿妩也没想到,太子竟说出这番话。
说不感动是假的,毕竟能得一男子如此真心者,世上有几人?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有些冲动,想扑到他怀中,想告诉他一切真相,她想安慰这个脆弱而真挚的少年!
可是一一她也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已经撩拨了景熙帝,已经彻底投靠了他,把自己全身心所有都出卖给他。
她不能背叛,一旦背叛,她便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有退路,太子妃有退路,甚至皇后可能也有退路,可她没有啊!
在这一场荒谬的纠葛中,如果非要死一个人,那一定是她!
所以她到底克制住了自己,克制住了投向太子怀抱的步子。
太子为自己疯狂至此,景熙帝一定不允许,无论作为一个男人的嫉妒,还是作为一个父亲的护短,他都不允许!
景熙帝是大晖的掌权者,太子还不是,他还太过稚嫩,也许以后他会成长,会高居于御座,成为像景熙帝那样执掌乾坤的人,可他现在还不是。
她必须求生,当然要攀附这世间最有权势的那个男人。
况且一阿妩看着眼前风姿绝艳的太子,心里却想着,景熙帝其实比他更让人心动!那种杀伐果断的霸气,执掌切的笃定,熟透了的男人,让人看一眼腿就软!
于是她在片刻的纠结和犹豫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愧疚地望着太子,道:“殿下,那一日护城河边,妾身已经和殿下说过,从此后形同陌路,妾身也曾经侍奉在殿下身边,昔日点滴之恩,自是一生难忘,可是今日今时,妾身她说到这里,悲切哽咽,话不成句。
太子心中隐隐泛起不祥的预感,他盯着阿妩:“阿妩,你什么意思?”
旁边太子妃却是眼睛发亮,她知道阿妩接下来的话,必然会给太子狠狠地捅上一刀。
她脸颊在发烫,在发疼,但她觉得这样好极了,太好了!
阿妩可以感觉到,太子,太子妃,甚至苏娘子,大家都在盯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微抬首,终于继续道:“殿下,阿妩确实不曾和那聂三有过什么首尾,阿妩在道观日子难熬,实在待不住了,阿妩也曾想过太子殿下能来救阿妩,可是殿下不来,阿妩一个弱女子怎么?恰聂三来了,他说可以带阿妩离开,他还说有人要对阿妩不利,说要杀阿妩,阿妩害怕,不得已跟着他走了。”
苏娘子:“你胡说,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阿妩没理会她,继续道:“聂三狠毒,竟想构陷于我,想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幸得一位郎君出手,救我性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便以身相许。”
太子薄唇颤动,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阿妩,沙哑地道:“阿妩,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说.你是不得已对不对?”
阿妩看着太子的眼晴,那是一双乌黑的眼睛,总是温润对她笑,总是抚着她的发,就像她的兄长一般。
可现在,她望着那双眼睛,平静却残忍地道:“殿下,我心甘情愿,我已将自己许给那位郎君,且对那位郎君爱慕有加,如果殿下顾念昔日的情分,请殿下成全阿妩吧。”
太子:“你,你一一他不愿意成全,当然不愿意!
他看着阿妩,几乎要疯了。
阿妩,他的阿妩,他要抱紧她,要她独属于他,可现在阿妩说,她心仪其他男人了,怎么可以呢!
他上前一步,直接抓住阿妩的胳膊:“走,阿妩,跟我走。”
阿妩拼命挣脱:“你放开我,放开一一”
然而太子却像是疯了一样,拖着阿妩就往外走。
阿妩只能大声喊道:“来人,来人!救命!”
那边太子妃见此,也赶紧冲过来:“殿下,你疯了吗,她如今不是府中侍妾,是这观中道姑,你不可鲁谁知却有十几个太子府都尉突然冲了上来,拦住太子妃去路。
太子妃花容失色:“反了你们了!”
阿妩这么挣扎着间,龙禁卫都尉自然听到动静,他们知道不妙,恰这时方越也赶到,于是一行人便要往道观内冲。
这时,延祥观女道,延祥观侍卫,并太子府侍卫,全都冲了过来,竟要拦住方越一行人去路。
方越自然不能被她们拦住,拎着刀往里面闯,迎头却遇上宋灵官一行人等。
那宋灵官也是才刚得到消息,知道阿妩被捉回来了,本要去审,却又听说有人硬闯延祥观,便匆忙赶来。
方越却是知道这是延祥观灵官的,当下不敢怠慢,上前道:“在下方越,见过宋灵官,不才为内廷侍卫,今日奉命护送仙姑回归延祥观,还请然而宋灵官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她拧眉,看了一眼方越:“内廷都尉?”
一旁掌院见此,不屑地道:“你便是那个和妙真勾结的吧?怪不得她敢回来,原来是仗了你的势!”
她们自是有底气说这个的,毕竟太子和太子妃都在,大家都知道妙真勾搭了太子府都尉!
反正这个都尉也是都尉,那个都尉也是都尉,都是妙真勾搭的!
方越一听,瞬间脸都憋红了,急怒交加:“放肆!下官为内廷都尉,此乃内廷腰牌!”
说着,他直接亮出腰牌。
可宋灵官哪里信,那宋灵官冷声斥道:“大胆狂徒,你知道这是何地?
此乃贵人静修之所,此女乃我延祥观淫奔而去的道姑,哪里轮得着你在这里吆三喝四?来人,拿下!”
方越为龙禁卫都尉统领,御前侍骑,往日也是意气风发,谁见了不给他三分薄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来到这道观,竟被如此斥责和羞辱。
他高举腰牌,冷冷地道:“我乃内廷都尉,奉龙禁卫都尉统领之命前来,谁敢放肆!”
然而他这话才刚说出,便见一行人冲了出来。
方越瞳孔紧缩,几乎不敢置信!
南琼子乃天子禁苑,怎么会有这种不法之徒!
眼看着双方短兵相接,便打将起来,太子却硬带着阿妩就往外走。
他自然明白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他必须带着阿妩离开。
他要把阿妩藏起来,藏在僻静所在,天底下谁也寻不到。
阿妩一眼看到方越,顿时见到救星了。
她知道这是自己对景熙帝表忠心,的时候,她必须和太子彻底切割,恩断义绝。
于是她当即哭着道:“方居士救我!”
宋灵官见此,气炸了,指着阿妩鼻子大骂:“奸夫口口竟还敢在此招摇!”
说着间,那些侍卫一拥而上,就要捉拿阿妩和方越等人。
方越急了,对着太子喊道:“殿下,属下方越!”
他不敢把景熙帝的名头抬出来,只能大喊自己名字。
太子听得这个,也是惊讶:“
你,你为何在此?”
方越无法解释,毕竟景熙帝的计划中,这宁娘子应该先隐匿在此,等圣旨到了才宣召入宫。
就在方越憋得脸红耳赤的时候,突然间,就听得外面马蹄声响,伴随着的还有铁靴快速踩踏之声。
众人微惊。
之后便听得外面传来号令,却是龙禁卫的御用号令,又有人喊道:“御前龙骑卫在此,奉帝命而来。”
太子脸色微变。
太子妃神情异样。
宋灵官等一听,便想着,这是来捉拿口口的吗?
方越却是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延祥观大门洞开,于是大家便见到有龙骑卫肃然立于门外,而为首的,却是身着青花大服的一位内监一福公公。
福公公生得削瘦,略显驼背,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可是没有人敢在福公公面前造次。
因为福公公一旦离开帝王身边出现,那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在传达帝王御旨。
所有人再不敢出声,刀剑齐刷刷放在地上,一时之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现场瞬间肃静起来,就连嚣张的宋灵官以及发疯的太子,此时都安静下来,太子妃更是站在一旁,不敢造次。
阿妩在这一刻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帝威,一群人再怎么闹腾,当帝威降临,喧嚣瞬间散去,万人垂首。
福公公笑着道:“诸位,奴婢奉命传帝王口谕。”
这话一出,众人尽皆跪下,太子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阿妩,脸色铁青地跪下了。
阿妩在太子眼中感知到了担忧以及不舍,当然还有一些少年人的决然。
这时候,福公公宣旨了。
这圣旨内容和之前阿妩听景熙帝口述的相以,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要阿妩留在延祥观,奉旨抄写经书,待到修行圆满,便进宫伴驾。
这圣旨出来后,宋灵官等人也是懵懵的,不过还是僵硬地接旨了。
太子却第一个冲过去,问道:
“福公公,父皇这是何意?什么叫进宫伴驾,父皇难道还不肯放过阿妩,他到底要如何?”
他这话问得很不符合礼节,不过也是众人的疑问。
这位奉帝王口谕来延祥观出家的,怎么突然就要去进宫伴驾,怎么伴驾?
宋灵官更是满心狐疑,不是淫奔的口口吗,突然就进宫伴驾了?
如果是后宫需要做什么法事,做水陆道场,不是应该经由自己吗?怎么就突然这么重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
一旁方越听这话,也是额头一抽抽。
这太子,难道还没明白他那皇帝爹是什么意思吗?
算盘珠子都溅他脸上,圣旨都出来了,他竟然还不明白?
福公公也是一愣,不过他到底随侍帝王多年,人情练达,便笑呵呵地道:“回禀殿下,皇上怎么想的,奴婢哪里敢妄自揣测。
太子也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实在是不明白,又实在担心阿妩。
他伸手,就要去抓住阿妩的手:
阿妩,你放心,如果一一”
然而阿妩却躲开了他,避之唯恐不及地躲开了。
之后,阿妩在太子惊讶的目光中,稍微收敛了神情,走上前,笑着和福公公打了一个招呼。
福公公看到阿妩,满脸堆笑:
‘奴婢见过仙姑,请仙姑安心修行便是了。”
一旁太子和太子妃看着福公公对阿妩这般客气,自是疑惑,完全不明白。
其它众人,包括宋灵官,包括众位道姑,更是满心困惑。
淫奔的怎么突然如此受帝王倚重了?
福公公笑呵呵地看着阿妩,眼尖地看到了阿妩颈子间的红痕,他便一笑,嘱咐宋灵官:“灵官,这妙真仙姑颈子间受了伤,还得劳烦灵官,请了观中大夫,帮着照看一二。”
他这么笑模笑样和蔼可亲的模样,大家越发疑窦丛生。
什么意思?
皇上不是对这位太子的前侍妾不屑一顾吗,怎么如今竟派人如此安抚?
就在一片疑云中,突然间,太子妃子灵光乍现。
这个想法太吓人了,她被这个想法吓得脸都白了,吓得她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这是大不敬!
不过在最初下意识的抛弃后,眼前发生的一切又让她硬生生地开始想这种可能。
她的视线颤巍巍地落在阿妩颈子上那处红痕上,若隐若现,鲜艳刺目的红。
她看着这抹红,越想越怕,以至于脸色变得异常诡异。
之后她抬起眼看向阿妩,却见阿妩含着笑,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她上一回见到阿妩时,阿妩还跪在那里,弱女子,透亮的眸中装满了对未来的惶恐和迷惘。
可现在,她仿佛有了主心骨,她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是谁给了她底气?
是谁,让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太子,又是谁,能让她在延祥观大声地说她心仪了某位郎君?
真相呼之欲出,但太子妃不敢去想。
如果真是这样,那,那太子妃脸色煞白,眼睛发直,几乎站都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