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耀武扬威太子却还在担忧,他在质疑福公公。
太子妃想哭,她颤巍巍地拽了拽太子的胳膊:“殿下,还是,还是罢了,妙真仙姑入宫后,自然有她的好福气”
然而太子却根本听不懂,他冷漠地甩开太子妃的手,道:“福公公,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既然来了延祥观,我必是要护着阿妩,绝对不可能让他-一”
方越从旁看着这一幕,几乎都要听不去了。
太子到底年纪小,太过固执,他怎么还不明白!
他不忍看。
也不敢想太子知道一切真相后该如何接受。
福公公也是无奈,也有些尴尬,这毕竟是未来的储君,他也不好太给他难堪,只好道:“殿下,具体如何,奴婢实在不知道,要不然.殿下随龙骑卫回去都城,顺便问问陛下,这样也好弄清楚?”
太子略沉吟了下,同意了。
当下他先吩咐了彭铭,要他守在这延祥观,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说着这话时,他看着阿妩:“务必看护好。
阿妩别开眼,当做没看到没听到。
这傻孩子啊。
她现在要当皇帝的妾了,要进宫了,太子是她晚辈了,她越发觉得太子好生幼稚。
最后太子又吩咐了延祥观众人,特别是宋灵官,要她务必照顾好阿妩。
他负手而立,冷冷地道:“若妙真仙姑有半点不好,唯你们是问!”
宋灵官先得了福公公的嘱附,又被太子威胁,此时正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完全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可是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僵硬地应着。
阿妩从旁沉默地看着这样的太子,她越发肯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此时的太子已经有了些储君的气势,神情间像极了景熙帝,可是他不是。
略显稚气的生涩少年,此时此刻远远不如老男人执掌权柄十几年的锋利练达来得更吸引她。
阿妩甚至觉得,老男人仿若一坛酿了三十年的美酒,此时开坛,正是醇美甘冽时。
她品到了最为醇滑的那一口。
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大福泰等人陪着太子离开,太子妃的宝驾也随之而去,好一番浩浩荡荡,转眼间熙熙攘攘的延祥观又恢复了清净。
不过方越没走,他依然带着三十龙禁卫都尉留守在延祥观外,随时听候阿妩差遣,保护阿妩周全。
此时的阿妩自然也不需要他保护了,延祥观上下对阿妩奉若神明。
第一个上前的是宋灵官,宋灵官完全收起了往日一代灵官的傲气,对着阿妩深深一拜。
之后她才恭敬地道:“是贫道有眼无珠,不知仙姑乃我道门高士,以至于辱没了仙姑,往日种种,还求仙姑不计前嫌。”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紧绷,显然也有些紧张。
她对阿妩所作所为,若真计较起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阿妩看着她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也是好笑至极:“你身为延祥观灵官,哪有半分道家灵官的样子,倒是学了个踩低迎高!”
宋灵官根本不敢言语,低着头,叠声地说是。
要知道身为灵官,她往日所见都是皇亲国戚,多少也有些见识,如今她也隐隐明白,阿妩不是她能招惹起的。
这延祥观坐落于南琼子,她的前途性命,还不是皇家一句话。
阿妩看她倒是也识趣,懒得计较,只要她好生收拾一处禅房:“我要清净一些,也好为抄写经书,为帝王祈福。”
宋灵官当即赶紧安排禅房,还为阿妩准备了四个小道姑侍奉在内外,随时听候差遣。
其中一个道姑,恰好便是妙心。
妙心突然间被指派来侍奉阿妩,也是心慌。
她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道:
"仙姑,往日都是贫道不好,贫道,贫道给你磕头。”
说完脚底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哆哆嗦嗦的。
阿妩越发好笑。
她淡淡地道:“往日你所作所为,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如今你好生伺候着,我还念你几分昔日道友情分。”
妙心顿时松了口气,赶紧砰砰砰地磕头。
阿妩便要她起来,在外面候着吧,她自己则是看了看这崭新的禅房。
这禅房原本是招待贵客用的,里面布置颇为讲究,靠东墙的案上摆着铜花瓶和铜海灯,禅椅上都是一色的蓝缎织锦坐褥,床榻前以十二扇紫檀边座围屏遮盖,榻上被褥都是簇新的蓝缎织花卉纹。
一旁伺候的道姑恭敬地道:“仙姑,这铺盖被褥原是灵官留了来招待贵人的,都是全新的,还未曾用过,如今匆忙晒过了给仙姑先用。”
阿妩颇为满意:“极好。”
接下来她的膳食自然也很是精细,都是山间新鲜菜蔬,一看就知道花费了心思。
于是阿妩便静心留在这延祥观内,吃吃喝喝,偶尔出去逛逛,闲暇时也装作模样抄写经书。
听那意思她要抄写三五部经书,但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她看了看,最后随便选了《轩辕黄帝阴符经》来抄写。
其实她对道家经书根本不懂,只知道这是讲什么天地人我的,还有些兵家权谋和道家修养。
研读经书之余,阿妩还下了命令,捉拿延祥观所有的老鼠!
方越一愣:“捉住它们?
他们龙禁卫可是威风凛凛的,现在他们要去捉一个女道观的老鼠?
这传出去,叫什么事?
阿妩也是一愣,想了想:“哦,对,你去弄二十只猫来,要把它们赶尽杀绝。”
方越沉默了一会,额角抽搐:
"好,定要布下天罗地网,把它们赶尽杀绝!”
阿妩:“丧身于猫腹。”
方越:"”
他实在是没办法说什么了,这是龙禁卫最没颜面的一刻。
阿妩看出方越心思:“怎么,方统领,你可是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
方越忙恭敬地道:“属下不敢!”
阿妩看着方越那严肃的样子,便忍不住笑起来。
她笑得很有些得意,方越却神情微变,他迅速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后退三步。
帝王心思深,他一定要随时撇清干系,未来的后宫娘娘笑得如此妩媚灵动,他必须离远一点!
大大火火火大火大大火火大火大这晚,龙禁卫突然送来消息,说是寻到了聂三。
阿妩一听,惊讶。
龙禁卫?这意味着皇帝知道,劫走她的另有其人,而不是聂三。
不过很快,她便明白了其中关键,皇帝那天提到了皇后的亲卫,看来他怀疑皇后了。
由于他暂时还想不到自己和陆允鉴的关系,所以现在他想的是皇后,认为是皇后故意给他使绊子。
所以有了皇后的幌子,陆允鉴的行迹便被遮挡了。
如果此时皇上已经怀疑自己和陆允鉴的关系,自己就不可能继续安然留在这里了。
以他那雷厉风行的性格,只怕直接杀过来了。
她便切底放心了,反正皇后肯定要帮陆允鉴遮掩,老皇帝怀疑,那她就自己顶上好了。
至于自己,反正自己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单纯的小娘子,都是坏皇后要利用她!
她便摩拳擦掌起来:“快,把那个聂三给我带回来!”
方越低着头,垂着眼:“可是陛下吩咐,要对聂三严加看管。”
阿妩挑眉,打量着方越:“哦?
那就直接把陛下请来吧,我直接和他老人家说。”
好大的口气!
方越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这位才得宠的娘娘,粉雪一般的人儿,嚣张得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方越犹豫了下,心里闪过许多念头,最后终于决定还是听从她的吩咐。
一个男人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怕遭受千古唾弃,也要占有自己亲生儿子昔日的妾,那他还能因为些许小事而恼了那女子不成?
所以他立即把聂三提来了。
此时的聂三已经备受折磨,据说折磨他的是太子,太子行至半途,遇上龙禁卫押解着的聂三,便狠狠地打了聂三。
这个温润的翩翩少年,在面对可能和心爱女子淫奔的男人时,展现出了未来帝王的杀伐狠厉,用尽了手段对聂三严刑逼供。
所以阿妩看到聂三时惊讶了下,她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阿妩走上前,拿了拂尘,直接对着聂三抽了一番。
拂尘的拂丝抽起人来生疼生疼的,更何况聂三原本身上有伤。
他痛苦地趴在那里,紧咬牙关,尽管他不吭声,但看得出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最后阿妩便学了景熙帝,背着手,站在聂三面前:“聂三,说起来我得谢你。”
聂三无力地趴在那里,削瘦苍白的面庞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神采。
阿妩:“若不是你骗我,把我骗出延祥观,我还交不了这天大的好运,飞上了这世上最高的枝头。”
聂三的视线缓慢抬起,看向上方的阿妩。
这是一个骄傲的阿妩,神采飞扬的阿妩。
他缓慢地笑了下:“恭喜。”
他用很低的声音,艰涩地重复道:“恭喜仙姑。”
阿妩垂着眼:“你不问问,那一晚我遇到了谁?”
聂三以前确实不知道,但他现在知道了。
阿妩是被帝王不喜的人,是太子都护不住的人,可现在她扬眉吐气了,她无所顾忌了。
所以那个护住阿妩的男人,世间只有一个。
他越发笑起来,笑得眼前恍惚:
仙姑,我聂三为你沦落到这般境地,也是该了。”
没什么好后悔的,毕竟连那个把她斥为不上台面女子的帝王,都能将自己昔日的言语活生生撕碎,把那个属于自己儿子的女人搂进自己怀中。
他又算个什么…
其实最初的景熙帝也没错,这小娘子确实是一个祸世妖姬,哪个男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只可惜,当时的景熙帝到底慈悲了,没有直接对这女子痛下杀机,给了她蛊惑君王的机会。
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深陷情网不能自拔!
聂三这么想着,眼底突然泛起嘲讽之意,这女子入宫,只怕君王父子反目,大晖江山都要为之撼动了。
阿妩轻叹一声,看着聂三:“我恨不得打死你,可是我这个人心慈手软,也没办法杀人,我该怎么办呢?
方越觉得此时的阿妩像是一只面对鱼儿无法下嘴的猫。
他略犹豫了下,上前一步,对阿妩说出景熙帝关于聂三的安排。
阿妩惊讶:“真的?”
方越:“是。”
他只能说,帝王吃起醋来是毫无理智可言的,男人对眼前这娇滴滴小娘子的在意超乎想象,他无法容忍聂三曾经对自己的女人起过觊觎之心。
阿妩有些同情地看向聂三:“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聂三艰难地仰着脸,看着方越和阿妩,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他两手紧紧抠着硬实的地面,町着方越:“方越,念在你我昔日相识一场,杀了我吧!”
方越也是很无奈,他同情地安慰聂三:“好死不如赖活着,便是残缺了,但也是活着。”
听得“残缺”二字,七尺男儿壮实的身躯顿时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抽搐:“不要,我不要!方越,求你,杀了我吧!
阿妩惊讶地看着聂三恐惧的样子,几乎不敢相信。
原来男人这么怕这种事,竟把一个聂三吓成这样?
只是当太监而已,又不是死,至于吗?!
她鄙夷地道:“果然只是个胆小懦弱之辈罢了!”
聂三听此言,缓缓地看向阿妩,却见她一脸单纯,好像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什么事。
她当然不以为然,她对自己无半分情意,只有鄙视,他便是死在这里,都不能让她多看一眼。
绝望袭来,他痛苦地看着她,竟觉锥心刺骨。
他原本是一顶天立地的男儿,竟沦落到这个地步!
大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大此时的景熙帝正聆听着便服龙禁卫的禀报。
景熙帝当然不可能只派方越一行三十人前往延祥观。
他要阿妩,要把阿妩棒在手心里宠着,但也要捏在手心里攥着。
已经坐在他怀中的女人,他绝对不允许她的心里为其他男人留有一点点缝隙。
他微歪着头,以指骨支颐,聆听着便服的禀报。
从阿妩怎么和方越商议,又怎么进了延祥观,怎么打了老道姑,怎么和太子妃会面,和太子说了什么,这些全都原原本本地呈现在景熙帝面前,甚至和聂三怎么说话,面对聂三被阉时的反应,那些便服都不曾错过。
便服回禀过后,景熙帝一直不曾有什么示下,一旁福泰给了个眼色,便服心领神会,无声隐下。
景熙帝指尖轻敲御案,若有所思。
福泰便在这沉默中,慢慢地咂摸出一些意思来。
他心里是满意的。
果然,景熙帝突然笑了下:“这小东西如今回去延祥观,尾巴都翘起来了,好一番耀武扬威。”
福泰便也笑着道:“宁娘子往日怕是受了一些委屈,自然要出一口气,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宁娘子到底年纪小呢,得了陛下依仗,恨不得让天底下人知道,这也是心里惦记着陛下。
景熙帝竟颇为赞同的样子,道:
“只怕她正得意洋洋。”
福泰听景熙帝言语中竟有几分淡淡的宠溺和纵容,心里越发明白了。
景熙帝手握天下至权,被他宠着的女子自然可以俯瞰众生,心爱的女子仗着他的权势有仇报仇,那不是该的吗?
景熙帝派便服随行,最顾忌的不是别个,是怕这小娘子又和其他男子有所勾结,甚至和太子死灰复燃。
宁娘子面对太子的言语和绝情,以及对聂三的冷漠,自然是称了帝王的心意。
他就是想看宁娘子和那些男人恩断义绝!
若是面对被阉的聂三,宁娘子有半分惆怅和难受,只怕帝王可以把聂三剁成肉泥给宁娘子看!
这会儿他满意了,此时娘子若在他跟前,就是要天上星星,帝王都得命人去摘了。
当下福泰便笑叹:“五娘子这性情实在率真可人。”
福泰不着痕迹的,总想替阿妩说话。
虽然阿妩性情有时候有些刁蛮,甚至会气他,但.…她确实让人喜欢啊!
景熙帝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微翘起,道:“她没经过什么事,心地单纯,到底心慈手软了。“
福泰连声赞同:“皇上说得是,五娘子心底好,被人家欺负了,她也不记恨人家,倒是帮人家把鼠患给除了,这叫什么事!”
说到这里,福泰牙痒。
景熙帝漫不经心地道:“传朕的旨意,延祥观道徒行径不端,有悖教义,以至于扰乱道门清净,败坏道家声誉,为整肃道风,涉事一干人等,削去道籍以示惩戒,并遣至皇陵,令其诵经祈福,以赎前愆。”
福泰:“是。”
小娘子的耀武扬威,不过是带着孩子气的张牙舞爪,不痛不痒的。
帝王平淡的几句话,却一锤定音,那些涉事的姑子,这一生都休想走出皇陵了。
福泰在心中震撼之余,又想着,帝王这道命令其实别有深意了。
他要为宁娘子铺路,要她光明正大地走出延祥观,走入宫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