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宠第二日,阿妩很早便被惊醒了,醒来后,睁开朦胧睡眼,探头往外看,便见有宫娥捧了紫金盆,正侍奉景熙帝晨起的盥漱。
景熙帝看过来:“倒是惊到你了?”
阿妩愣了下,之后就要下榻。
景熙帝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知道她没睡饱,便道:“不必。”
阿妩停下动作。
她其实也不想下榻,昨晚折腾那么久,她身子酸软况且没睡饱觉得困。
她趴在床头,两手交叠,下巴抵在手背上,看宫娥侍奉景熙帝。
她发现盥漱帝王就是不同,光这盥漱的金盆便有六个,有盥手的,有漱口的,每个都不混用,而且每个金盆上面都镶嵌着如意八宝,金碧璀璨,太奢华富贵了!
阿妩看着看着,便觉得看花了眼,又开始困顿了,便迷糊着打盹。
景熙帝盥漱过,便侧首看过来,他自然知道她一直趴在那里看自己。
此时见她一歪一歪的,蔫头耷拉尾,不免哑然失笑。
时间不多了,他得离开,不过还是不舍得,便走到榻旁,弯腰在她耳边道:“阿妩再睡一会,不必早起,朕已经吩咐过了。”
温醇的声音,满是宠爱和纵容。
阿妩无意识地发出哼声。
景熙帝听得耳热,便想起昨晚她的声音,刚开始没什么禁忌,后来他用帕子捂住她的唇,她便可怜兮兮地闷叫,跟春日幼猫一般,又嫩又甜,还有些可怜。
心都要被她叫化了,再多英雄气概,都得酥她身上。
他抚摸着她细白而柔软的颈子,喟叹,想着他若是虎狼,会恨不得用牙齿刺破她的咽喉,把她吞吃入腹。
也幸得他位至乾极,手握大权,才能将这样的阿妩揽入怀中。
他又想起太子。
这时候是不是该庆幸,这个儿子还太嫩,还没资格从他手里抢。
贵人已封,份位已定,起居注上也有她的姓氏,便是先帝复生,也再无更改了。
而儿子还被按在北地,被瞒得密不透风。
也许还在做着寻找阿妩的美梦。
大大*大大*大阿妩一口气睡了个饱,待到用早膳时,她回味着昨晚种种,倒是突然醒悟了景熙帝夜间时那话的意思。
他不喜欢她把视线落在太子妃身上,因为太子妃是太子的妻,显然她和太子妃较劲,倒好像为了昔日的妻妾身份或者说为了太子在争风吃醋。
对此,她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这老男人,一把年纪了,昨晚那么折腾自己,结果事后也就勉强答应给自己撑腰。
那是他儿媳妇,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管管?
是自己非要找上太子妃吗,是太子妃和自己过不去!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罢了,左右太子妃并不是天天遇到,罢了罢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很快内监浩浩荡荡地来了,却是宣赏的,原来帝王临幸,照例有赏,锦缎绫罗,金锭子,还有温补之品。
敬事房走了后,鼓乐司司正便到了。
内廷有四司,管诸般杂务,包括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这钟鼓司是掌管出朝钟鼓及宫内杂戏的。
如今帝王吩附下去,钟鼓司不敢怠慢,司正亲自前来,这司正其实是正五品的,比阿妩这从六品的品阶要高,但内外不同,阿妩明显又是帝王宠着的,是以那钟鼓司司正在阿妩跟前小心翼翼的。
对方提及已经请了一位女乐师,为当代某位名家的弟子,要前来琅华殿教授阿妩。
竟然还是个名师,阿妩当然不好太懈怠,于是商量好了传授琴艺的时间,全都敲定了,这才作罢。
想到莫名给自己揽了一个活,阿妩也是无奈,不过惠嫔来了后,倒是番恭喜,说那是名师。
惠嫔还说,帝王亲自帮你指派的,这是帝王对你的恩宠,其他妃嫔要学什么,哪儿能经过帝王的手呢。
阿妩想想也对,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又一起前去太后那里请安,本来走过过场就要溜了,谁知道女官却唤住她,要她留步,说太后有话要问。
阿妩意外,太后也没怎么正眼看过她,只当没这么个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求助地看向惠嫔,惠嫔示意她不要慌,进去便是。
阿妩只好跟着女官留步,之后进入寝殿。
原来太后住处分内外殿,往日请安都是在外殿,这内殿才是太后的起居之所。
比起外殿的巍哦华丽,内殿分明多了一些烟火味,屏风后面是一张拔步暖床,当中靠壁摆了小几,几上摆了博山古铜香炉,以及一个大铜瓶,大铜瓶插着孔雀毛和珊瑚树等物。
香熏袅袅中,太后正坐在一把描金嵌花金漆藤椅上,脚底下摆着两把独木雕花水磨小凳儿,地上铺着狮子滚球大绒地衣,几个宫娥或跪或蹲,给太后捶腿捏脚。
阿妩上前,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磕了三个头,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她满头乌鸦鸦秀发挽成双髻,佩戴红喇子小簪,水灵灵的,像是粉玉雕出来的玉人儿,便叹了一声:“模样确实是好,也怪不得皇帝…
如今既入了宫,以后安分守己,好生侍奉帝王吧。”
阿妩低声道:“是,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又道:“不过有一桩,你要知道皇帝不是寻常人,皇帝日理万机,每日不知道多少奏折要批,多少朝堂大事都要他打理,他要看的是天下事,要当明君,哪个不是殚精竭虑,励精图治。”
阿妩有些懵,心想这和我什么关系!
太后享受着宫娥的捶腿,舒服地半合着眸子,继续对阿妩道:“后宫女子,要体贴自己夫君,要仔细照看帝王龙体,万万不可有任何差池,所以凡事总该知道分寸。”
阿妩便脸红了,所以这是来劝她,不要缠着皇帝不放?
太后:“年纪小,到底是不懂事,也不知节制,以后还是要多上心。
阿妩委屈,但不敢说,只能恭敬地道:“是,臣妾明白。
太后:“哦,怎么,你还不服气?心里委屈?”
阿妩一惊,心说这太后竟如此敏锐?
她便有些不知道怎么了,这太后可不是好糊弄的…
太后:“你若有话,但说无妨,若是有半句虚的,哀家饶不了你!”
她掌管后宫多年,如今几句话压下来,阿妩瞬间被拿捏了。
她再不敢有什么念头,只本分地道:“臣妾只是觉得,这也不能怪臣妾吧,帝王若是有意,臣妾一味拒绝反而惹得帝王不悦,臣妾哪里敢啊!”
昨晚,第一次她还喜欢,第二次也不错,第三次她其实也累了,都要瘫了散了!
太后听着,一时沉默了。
寝殿之中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叹道:“你以后总归要规劝一些。”
阿妩:“是。”
太后:“你走近前来,哀家再仔细看看。”
阿妩便上前,半蹲在太后面前,仰着脸,垂着眼睛。
太后又一番打量,越发无奈了,这小女儿家生得真是好,那眉眼,那鼻子,那小嘴儿,都精致好看得没挑了。
关键这小贵人垂着眉眼,乖巧柔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公贵族后院深闺里未曾出阁的小姑娘家呢」
太后真是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想着这小娘子纤细水灵,年纪也小,自己那皇帝儿子往日里衮袍威严,寡淡冷静,看着也是一个正经皇帝,结果昨晚一整夜一一太后觉得,这事还真不能怪人家吧,要怪就怪自己那皇帝儿子,这不是欺负人家小麻!
关键这还曾经是自家亲孙子房中人儿啊!
太后就这么盯着阿妩,心思百转千回的,最后到底心疼儿子。
想着儿子这几年,后宫也没他能看上的,都多久不曾临幸后宫了?之前也劝过,重新采纳几个新鲜人儿,后宫看着热闹,他也能有几个新人侍奉,可他自己不愿意。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可心的,也只能认了。
想通了后,她心里也好受了,看着阿妩竟越发顺眼。
其实多少还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私念,自己儿子后宫多年无出,以至于只有太子和德宁公主两个,到底子嗣单薄,如今新进的小贵人,能得皇帝这般宠爱,说不得她是新人,有那新福气,又耕耘得勤勉,回头后宫就能添喜了。
当然这种话却是不好说的,只是自己心里一个念想罢了。
于是她便又细细问起阿妩,诸如原本是哪里人,都经过什么事,阿妩少不得照实说了,只是略过了陆允鉴,又轻描淡写了太子。
太后听着:“我们大晖后宫素来不重出身,只采选寻常良家女,说起来你这出身也说得过去,以后安分守己,用心侍奉皇帝,若闲来无事,也可以来哀家这里坐坐,哀家往日也会念经,你也从旁听听。”
阿妩隐隐感觉太后以乎看自己顺眼了,当然忙不迭地应了。
太后又提起她年纪小,不懂宫中规矩,要她好好学规矩,说起宫中女官给后宫妃嫔授课讲学一事:“读读《孝经》,《女训》,也跟着学学经书,你不是之前在延祥观读过经吗,以后每日都过去听女官讲学吧。"
阿妩:“…是。”
她心里十分不愿的,本想着找机会求了景熙帝,不要自己去学,没想到太后也这么说,看来是推辞不过,只能认了。
太后自然看出她硬着头皮说是,于是只做没看到。
心里却想,这小娘子看上去心性还算单纯,小孩儿一样,慢慢教吧。
一一这皇帝啊,不找个温顺细致的,反而找了这么一个,诸事不懂,以后日子长着呢,他且头疼去吧。
当下又细细问了一番,知道阿妩学琴一事,太后也是没想到。
她笑吟吟地道:“他自己精于此道,便要你学一一”
啧啧,太后在心里叹息,怕不是琴棋书画都要给这小贵人安排上,还得手把手地教她人情世故,处处操心,他自己亲闺女都未必让他费这心思呢!
阿妩觉得太后此时的笑意,很是意味深长,她说不上来,不免有些羞赧。
太后却笑呵呵地道:“你到底年纪小,得仔细养着身子,可千万别亏空了。”
便吩附御厨,这几日早间时候,给阿妩燕窝羹补着,晚间再多加一道菜。
太后道:“昨日哀家吃的那道桂花甲鱼汤,倒是极好,今日记得给宋贵人备着。”
阿妩一听吃的,精神抖数起来,被迫讲学的烦恼也减淡了,这次认真叩谢。
太后看她这样,猜着这孩子是个馋的,便又叮嘱道:“不可贪嘴,你年轻,吃什么只记得浅尝辄止便是,若是贪多,不克化,那反而于身体不利。”
阿妩连连点头称是。
临走前,太后提起要她给皇后请安:“如今皇上心里惦记着你,你切记不可因此忘了本分,皇后为六宫之主,你记得去请安。”
等到终于告退时,阿妩脚步特别轻快,她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一定是美滋滋的。
太后自然是不喜自己的,可木已成舟,作为皇帝的亲娘,她到底是偏向了皇帝吧,所以连带着看自己也顺眼了,听她好一番念叨,简直仿佛老祖母一般!
阿妩倒是对这太后多了几分喜爱,想着她既对自己好,那自己以后每日多来请个安吧!
她出了寝殿,正要往外走,谁知道迎面看到一个娇俏的小娘子进来。
那小娘子生得灵动,着一身珍珠衫,珍珠璀璨圆润,衬得这小娘子越发金尊玉贵。
阿妩感觉这小娘子和后宫妃嫔的感觉都不一样,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张扬和傲气。
之后她瞬间明白,这是德宁公主。
她这是第一次正面看到德宁公主,她生得倒是好看。
阿妩便微弯身,给德宁公主施礼。
德宁公主看了她一眼,视线便落在她发髻上,她发髻上配着红喇子雕刻成的小葫芦发簪,流光溢彩,也有几分顽皮,很是可人。
这让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父皇命人雕了一批物件,都是海外珍稀玉石做的,最近她拿到手,自然喜欢得很,心花怒放,可是现在,她看着阿妩头上佩戴着的这件,竟觉和自己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德宁公主便不高兴了:“你倒是有些面生,是哪个殿的?
阿妩恭敬地自报家门。
德宁公主听说,眉毛顿时挑起来了:“原来是你,本宫之前见过你,在我皇兄的府中,你那时还是我皇兄的她这话说到一半,硬生生被一旁嬷嬷拦住。
那嬷嬷脸都白了,拼命给德宁公主使眼色。
纵然是金枝玉叶,帝王唯一的女儿,可是这种事是随便乱说的吗?大家不过看破不说破罢了!
历朝历代,皇宫内苑,谁家没点龌龊事,把嘴巴闭紧才能活得长久!
然而德宁公主却很不屑,她从上到下打量了阿妩一番:“模样是极好,本宫看着也是喜欢的,不过,到底配不上这头上发簪吧,这等物件,你也配戴?”
阿妩听着这话,也多少意识到了。
头上戴着的这件是昔日南琼子时,景熙帝送给她的,估计当时景熙帝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和德宁公主遇上。
这玉石到底罕见,不同于寻常金银头面,正因为少,若是遇到类似的,便难免多想。
此时她听了德宁公主的话,自然并不舒服,不过也明白,这是金枝玉叶,是景熙帝唯一的女儿。
妃子可以进冷宫,太子妃也可能弹压弹压,但是女儿,还是亲女儿,这是自己没办法比的。
她只能避其锋芒。
于是她垂下眼,恭敬地道:“公主说的是。”
说完,她抬起手来,顺从地取下发上的簪子:“以后妾身收起来,不会佩戴了。”
阿妩竟如此识趣,这倒是让德宁公主没想到,她正摆开架势要好好教训对方一番。
如今一拳出去,没想到碰到这么个软柿子。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阿妩,竟无从下手。
毕竟欺负人的事,她也是头一次干。
于是她只能摆出一脸不屑的样子,昂着下巴,居高临下地道:“你明白就好,以后谨遵本分吧!”
说完,她便大摇大摆地进去寝殿了。
阿妩略回首,看着德宁公主的背影,之后缓慢收回。
她想起南琼子时,景熙帝所说的话,言语中显然对自己儿女并不满意。
怪不得呢…一点不像景熙帝呢。
也幸亏景熙帝儿女少,不然这公主只怕早捏着手帕子哭了。
阿妩捏着手中的红喇子小葫芦簪,心想,自己的对手还有很多,不必再招惹一个,反正这德宁公主先不搭理她!
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罢了!
大大火大大大大大火大离开太子处后,恰好众妃嫔前去给皇后请安,惠嫔也在,阿妩趁机跟上。
她心想,才不要日日给皇后请安呢,谁有那功夫。
她就去一次,算是敷衍过去,以后就装傻不提了。
等下阿妩随着众人来到回凤殿。
这是她头一次来皇后的回凤殿,上一次她给皇后请安还是在太后的昌寿殿。
夹绸软帘被挑开,里面传来隐隐的香,不知道是什么香,外面并不常见的,轻淡好闻,暖融融的。
待进入其中,阿妩穿了白绫布软袜的脚轻轻踩踏在柔软地衣上,之后跪下,给皇后磕头。
这是她第四次见皇后了,第一次是在延祥观,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小道姑,前途渺茫;第二次是落在陆允鉴手中,露着颤抖的双肩,女儿家的体面被人撕得粉碎,任凭皇后和陆允鉴居高临下地打量,仿佛在打量一条狗。
这两次,一次比一次凄惨。
第三次是寿昌殿,皇后突遭打击,惊慌之下试图螳螂挡车,想打压她。
可是已经晚了。
如今第四次,阿妩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贵人的身份并不算高,但足以让她以帝王的妾自居。
帝王的妾,新纳进来的,皇后总该有几分贤惠吧?
所以阿妩虽然对着皇后磕头行礼,比如神情间,很有几分挑衅一一就是那种蛊惑君王小妖精的挑衅,恃宠而骄!
而就在阿妩走进去,和众妃嫔起请安的时候,皇后的视线就落在阿妩脸上。
不得不承认,这小娘子更美了,走起路来像三月的杨柳在摆,整个人都是柔软轻盈的,那张脸更是通体剔透,如同软玉雕琢,眉梢微微泛红,透出以有若无的妩媚来。
皇后盯着这样的她,想着她是怎么勾搭了陆允鉴,为陆允鉴孕育,又怎么勾搭了太子,最后还勾搭了皇上一突然间,她便觉有些室息,胸口憋闷,发疼。
其实她不介意,不介意这个女人如此放浪,可这些原本可以在她的控制下。
现在,一切失控了,这就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摆脱了牵线的木偶,她开始自己动起来了!
皇后硬生生压下心中的反感,到底是略颔首,示意大家平身,又随意问了几句,众人看她脸色不善,知道她心绪不佳,也都借故告退。
阿妩也要跟着大家走,谁知刚走两步,便被皇后叫住,说是有话要说。
一旁惠嫔见此,便也停下脚步,笑着道:“娘娘既是有话吩咐,贵人留步且是,晚一些回去,那便让福公公稍候片刻就是了。”
她仿佛随口一说,阿妩却是心知肚明。
哪有什么福公公稍候,她故意的。
惠嫔估计是怕皇后为难自己,特意把福泰搬出来了。
对此,阿妩感激,对着惠嫔略颔首:“有劳了,孙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柔软亲切,皇后笑了笑。
带到惠嫔离开,寝殿中其他人等也都出去了,安静的大殿中只有皇后和阿妩。
这时候,大家也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妩:“你以为,你能翻天吗?”
阿妩笑盈盈的:“我不能翻天,但我可以伸手摸一摸天。”
皇后嘲讽一笑:“你确实足够妖艳,若是在市井间,你这样的美色足够你攀附一门好亲事,高嫁贵夫,可是在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色,随便一个宫娥伶人都可能有稀世之貌,红颜易老,以色侍人岂能长久?
阿妩倒是赞同她的话,不过她很无所谓地撩了一下发:“至少我能以色侍人,你能吗?”
皇后神情冰冷。
阿妩笑着道:“皇后说的道理,阿妩自然懂的,不过阿妩如今入了宫,还明白一个道理,在大晖,皇帝便是这世间的天,在后宫,皇帝便是诸位娘子的神,我既能伸手摸一摸天,碰一碰神,那就足够了。皇帝就是皇帝,一夜几次,阿妩好生快活,人生在世,有花堪折直须折,我今日潇洒快活了,何必瞻前顾后想着明日?”
皇后眯起眼,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情绪。
阿妩:“阿妩斗胆,敢问皇帝已经多久不曾临驾这回凤殿,以及,皇后的姓氏已经多久不曾记在敬事房的《钦录簿》上了?”
皇后瞬间眸光锐利,狠狠地射过来。
阿妩感觉到了。
不过皇后越是恼,她便越知道自己猜对了。
蛇打七寸,她当然要对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刺。
于是她叹息,一脸同情:“原来皇后是个独守空房的,也是不容易,春闺寂寥,可怜可叹,不过其实也没什么,赶明儿请国舅爷多做几个物件,皇后聊慰寂寥便是了!”
面对阿妩挑衅的不堪言语,任何人只怕都要火冒三丈,更何况是尊贵典雅的皇后。
皇后死死盯着阿妩,那双眼睛恨不得将阿妩刺成碎片。
阿妩淡定一笑:“皇后,若是没什么事,阿妩先走了,反正也没什么人在,阿妩就不跪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皇后却起身,提着裙摆,略垂眼,缓慢地走下玉阶。
华丽繁复的玉冠上,翠云金龙交相辉映,精细璀璨的金钿垂在她饱满的额上,青绮腰带细细地束起她的腰肢,绘有金丝云龙纹的裙摆轻轻逶迤在地衣上。
清淡的香风袭来,阿妩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觉皇后的华丽肃穆。
此时的皇后已经收敛了原本的冷怒,变得冷静。
她略侧身,意味深长地望着阿妩:“知道什么叫皇后吗?”
阿妩:“皇后可以说说,阿妩听着呢。”
皇后:“那本宫告诉你,皇后为皇家冢妇,为天下女子典范,为太子嫡母,抚育储诸君,功在社稷,宗谱上,本宫的姓名将镌刻于帝王之侧,同享千秋之祀。”
她这么说完,凤眸高高挑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妩:“现在,你懂了吗?”
阿妩歪着脑袋,打量着她,不说话。
皇后:“你这样的,哪一日失了帝王宠爱,不过是一只蚂蚁般,妾就是妾,不上台面的就是不上台面的,本宫为后宫之主,是先帝挑选的皇家儿媳,是帝王的原配发妻,皇陵之中自有本宫的一席之地,可你呢?大晖百年宫廷,你只是一粒沙,也许不会有半点痕迹。”
她垂下眼,鄙薄一笑:“你便是嚣张一时,又能如何?又是何等浅薄,以为能得帝王几日宠幸,竟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阿妩轻轻“哦”了声,却是好奇地问:“皇后,臣妾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皇后:“说。”
阿妩:“敢问,先帝挑选的儿媳,帝王的原配发妻,母仪天下的皇后,为何要逼着陆允鉴将他的妾室送给他人?为何要对太子使出这般拿捏手段?”
她轻轻柔柔地道:“这就是太子嫡母,帝王御妻的所做作为?”
皇后不屑地勾唇,笑看着阿妩:
怎么,你在威胁本宫?”
阿妩把玩着手中的红玉小簪子,略让了一步:“哪里敢提威胁,不过是好奇罢了。”
皇后艳丽的红唇轻动,一字字地道:“阿妩,那本宫告诉你,好奇害死猫,你是聪明人,既想活,那就该知趣。”
阿妩赞同:“也对,难得你我竟心有灵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皇后:“极好。”
两个人虽都恨极了对方,不过看起来,倒是也勉强能达成共识。
毕竟戳穿了对谁都不好。
气氛一时松快,阿妩也准备告退了,皇后淡扫了一眼阿妩,想着这小女子到底是知趣的,极好。
谁知这时,阿妩突然道:“对了,阿妩突然觉得不对.我就纳闷了,这世上有哪个当人姊姊的,竟如此关注嫡弟的后院?”
她紧盯着皇后,给了皇后一个狠狠的回马枪:“皇后娘娘,敢问皇上可知,你和国舅爷这一片姊弟情深?”
皇后神情瞬间大变,视线骤然落在阿妩脸上。
阿妩好整以暇,一脸无辜地道:
皇后为何如此惊惶?”
皇后:“你一一”
阿妩哼笑,不屑地道:“陆允鉴是不是陆家的血脉,这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