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虑晚间时候景熙帝并没过来琅华殿,不过派人来传话,说是有些紧急政务,脱不开身。
阿妩自己也好差不多了,用了些膳食,之后德宁公主还有惠嫔等人陆续过来探望她,给她带了各样滋补之品,陪着她说笑一番。
她却没什么精神,只恹恹地躺在榻上,茫然地看着虚无的远处。
众人见此,生怕耽误她歇息,借故走了。
晚间时,太后特意命人送来几样补品,要她好好养着,还让她“不可劳心伤神”。
第二日,福泰来了,送来一个黑漆大捧盒,里面装的却是一件玉扳指。
阿妩拿出来仔细端详一番,这是件福寿如意纹的扳指,和田玉的,玉质温润,上面的包浆也醇厚油润,看得出是罕见的好物,轻轻用手指摩挲,似乎还有油脂感。
旁边的福泰笑着道:“娘娘,男人家戴的玉扳指,那都是射箭用的,里面都有螺旋纹,还有弦槽,不适合娘娘戴,戴上去也不好看,陛下今日特意命人寻了这个,这个好看,适合娘娘戴,而且今早特意去了真武大帝观中,命人祈福开光,能庇护娘娘平安。
阿妩抬眼看着福泰:“福公公,这话都是他让你说的,哄我呢!
福泰便赔笑:“娘娘,咱们陛下那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心里疼着娘娘,但他是真龙之体,自然有他的性子。”
然而阿妩听到这话并不高兴,她越发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绝望地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能给自己的,也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宠爱,无伤大雅的,自己是万万没资格去挑衅他宠爱的太子!
因为那是他的继承人,是他的江山社稷。
可自己和一对儿女并不是。
于是她冷笑一声,攥起来那玉扳指,直接扔到了地上。
玉扳指摔在柔软的地衣上,并不曾碎,不过御赐之物却被摔,这已经是不敬君王,是天大的罪过。
福泰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将那些玉扳指捡起:“娘娘,娘娘,你这是,这是何必!快别让人知道,捡起来!
阿妩:“不必捡了,去告诉他,我就扔了,他若是气恼了,直接杀了我多好,现在,马上,杀了我!”
福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娘娘,到底怎么了?”
阿妩也知道自己疯了,这样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可她克制不住,她就是好恨,好恨景熙帝。
她深吸口气,拼命克制住了:
‘福公公,我想静一静。”
福泰应该离开了,但他挪不动脚步。
他想说点什么劝劝她:“娘娘,福泰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言语温暖,充满善意,阿妩听着,瞬间流泪了。
她捂着脸,哭着道:“谁也不能帮我,没有人能帮我,他好狠,他不会把帝位给皇二子,他也不会给我扳指,这个骗子,他对我一点也不好,他往日的承诺全都是放屁,我以前竟然还信他。”
福泰听此,便两膝着地,跪在了阿妩脚下。
他跪着,仰脸道:“娘娘,你哪能对陛下这么说,便是有这个心思也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那便是死罪!”
他压低了声音,哄着道:“皇上若真恼了你,又怎么会要福泰来看你,他心里何尝不难受?你怎么气他,他也记挂着你啊!”
阿妩呜呜呜地道:“我,我不想听这些,都是骗人的,我不稀罕他惦记我,说不得惦记我给他陪葬呢.
福泰抬起宽厚的手,放在阿妩纤薄肩上,安抚地轻拍。
在这种拍哄中,阿妩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这让她越发想起家乡,想起爹娘阿兄们。
福泰:“殉葬一说就是子虚乌有,那日也是和太后说话恼了,就此起了口舌,娘娘,我们大晖自从开国以来,就没有殉葬的先例。”
然而阿妩当然不信,福泰向着景熙帝,就是来找补的。
福泰见此,叹道:“娘娘,有些话福泰不能说,但如今少不得提一提,当初娘娘入宫,便是以道门仙姑身份入宫伴圣,娘娘在延祥观可是有敕封的,娘娘是灵官,道门中没有殉葬一说,咱们退一万步,就算哪一日陛下不好了,最不济,娘娘也是回延祥观。”
阿妩想了想,仿佛确实是这个道理,以乎延祥观中的历代修道者,除了出宫的宫娥,也有些犯了事的妃嫔。
福泰:“也是太子殿下把陛下气到了,他才这么说,其实再怎么着有两个孩子在,哪能那样,那一日太后也把皇上骂了一通。”
阿妩不吭声了。
福泰看着阿妩,语重心长,话中有话:“娘娘,二殿下那边年纪还小呢,来日方长啊。”
阿妩闷闷地道:“我知道。
福泰叹了一声,收回了手,阿妩有片刻的失落,好像失去了一些温暖。
这一刻她心里有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她想回到过去,回到所有的一切还未曾发生时。
她累了,她想回到十四岁,想躺在年少时的那张榻上睡一觉。
睡一觉,她依然是昔日的阿妩。
陆允鉴,太子,景熙帝,这些她都不喜欢,恨不得把他们统统忘记。
她稀罕什么皇后储君什么荣华富贵吗,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啊!
她又想起叶寒,叶寒就在皇都郊野的观中,距离她其实很近。
她好想把如今的境况说给他听,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一切,然后抱住她,这于她来说便是莫大的安慰。
福泰跪在地衣上,望着榻上的阿妩道:“娘娘,为今之计,你好好养着身子便是了,万万不要多想,陛下那里,他不会真生了你的气,过两日,他若来哄你,你不要提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阿妩:“福公公,我明白。”
福泰将被扔掉的扳指捡起来,细心地放在一旁托盘中。
之后他望向阿妩:“娘娘,听话,陛下对你是用了心思的,福泰没有骗你,他一一”
阿妩脸上依然挂着泪珠,不过她已经不哭了。
福泰犹豫了下,终于道:“其实陛下有陛下的安排,只是帝王心思藏得深罢了,从二皇子生下的那一刻,陛下便钉下几根橛儿。”
朝堂上的事,对太子夫妇的制衡,他看着,他心知肚明,但他不能说。
太子不可能直接就这么废,二皇子才刚出生,这都是皇帝要顾虑的,所以皇帝的布局图个长远。
况且,皇帝也有皇帝的不忍,太子那里,他也有愧。
万一有个不好,怎么护着娇妻和双儿女,他也不是没想过。
阿妩听了,却并不想信。
她知道福泰是景熙帝派来的。
大大火火火火大福泰回去奉天殿复命。
景熙帝握着手中御笔,看着福泰,良久不曾言语。
半响后,福泰终于抬起头,于是主仆间便有了一个短暂的、却意味深长的对视。
于是,景熙帝开口吩咐道:“你重回司礼监吧,这是敕书。”
福泰缓慢地低头:“是,臣遵命。”
风起于青萍之末,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病退了的福泰重新回去。
可不过一年有余,他便已经执掌奏章勘验之权,并兼任东缉事厂掌印官。
他回到了大晖权力的风云场。
大大火火火火火火大火火火大这一日晚间时分,两个孩子被送回琅华殿。
因病着,阿妩已经有几日不见他们,如今坐在床头,无声地看着两个孩子,一对双生儿女,白嫩软糯,喂养得极好,如今吃饱喝足了,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啃着自己粉嫩的小拳头。
阿妩便伸出手,轻轻逗弄着。
于是小娃便用自己柔嫩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她故意晃了晃手指,小娃便咧着红润的小嘴笑。
这么看着,不知为何阿妩想起陆允鉴的那个孩子。
其实都是很可爱的小娃,不过自己的孩子当然好,陆允鉴的孩子再好看,也觉得不够可爱了。
一时又觉愧疚,自己那一日也是鬼迷心窍,竟然起了那样可怕的念头,幸好收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怎么忍心呢!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低首亲了一下小宝宝的额头。
软嫩的小额头,亲起来都觉得喜欢。
她这一亲,小娃儿仿佛感觉到了她融融的爱意,便挥舞着小拳头撒欢,还用小脚欢快地踢着。
阿妩也忍不住笑:“原来你也喜欢我亲你!”
说着,她不愿厚此薄彼,又亲了亲另一个。
两个孩子生得极像,又用一模一样的强保,根本看不出区别,阿妩平时只胡乱叫宝宝,其实根本不知道哪个是儿哪个是女。
谁知这时,她便感觉有一道影子投射下来。
她身形顿了顿。
是景熙帝。
几日不见了,乍见有些生疏,她不愿意理会。
谁知景熙帝却走到她身边,和她起俯首下来看着两个小娃儿,也和她一样逗弄着。
阿妩面上冷清。
这男人似乎也知道她恼着,并不和她说话,只一味地逗弄孩子。
两个小娃却很是喜欢这当爹的,他们似乎已经认人了,对着景熙帝欢快地笑,眼睛亮晶晶的,手舞足蹈,还发出稚嫩的笑声。
阿妩侧首看过去,男人耷垂着内双的薄眼皮,神情颇为温柔宠爱。
若是往日,她自然会感动,但是如今看着,心里只有淡淡的嘲讽。
这时,景熙帝抿唇笑了,伸手抱起一个,于是被抱起的那个便兴奋地左右看,两眼晶亮。
景熙帝侧额,瞧了阿妩两眼,才笑道:“他们也不喜欢躺着,想站起来。”
阿妩只当没听到。
景熙帝温声笑道:“你拍拍墨兮,不然他要委屈了。”
阿妩看了眼,果然床上躺着的那个委屈巴巴地扁着唇,太可怜了!
阿妩不忍心,便拍了下,果然小娃儿不委屈了,也绽开小嘴笑起来。
她凉凉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墨兮,那是墨与?”
景熙帝:“因为朕火眼金睛。”
阿妩听着,突然想起那日言语,便嘲讽地道:“也对,皇帝睿智英明,而臣妾,只是一个蠢人!”
景熙帝:“”
他微吸了口气,小心地瞥她一眼:“还生气呢?”
阿妩不言语,侧脸冷冰冰的。
景熙帝将孩子放下,吩咐女官照料着,他自己却握住阿妩的手腕,领她到一旁寝殿。
阿妩也就随他,但脸上是没好气的。
景熙帝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
“阿妩,朕虽为九五之尊,但你那日所言,朕确实做不到。”
阿妩听着,默了片刻,才转首看过去。
他的神情间并无那一日的寡淡强势,反倒有几分小心翼翼。
他知道他惹了自己不快,所以如今放低姿态来了。
然而阿妩心里只有冷,他惯会拿捏,姿态高低可以随心所欲,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自己这样的落在他手中,真是被卖了还数钱呢。
景熙帝握着她的手腕:“阿妩,若是朕哪里做得不好,朕可以向阿妩赔不是,但是关系到江山社稷,那不是朕可以随口应诺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男人的声音犹如金石一般,既冷冽又温柔。
阿妩垂着眼睫,她不想说话。
景熙帝低叹:“有些话,阿妩你不能说,知道吗?”
阿妩其实何尝不懂。
就像福公公所言,哪怕有那个心思她也不该说,她应该死死按住心思,以图将来。
时间还有很多,只要她还有帝宠,只要两个孩子好好长大,她将来大有机会,不能急在一时。
这个男人本身是喜爱自己的,她只需要陪着他,一直陪着,总有一日,她会等到机会。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到底让了一步:“皇上,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说,是我错了。
景熙帝注视着她认错的样子,端详了半响。
他眸中并无任何喜色,认错的阿妩并不是真正的阿妩。
阿妩笑了笑:“皇上日日陪阿妩读书,手把手教阿妩道理,阿妩怎能不知,皇上私库的银钱可以给阿妩花用,但是国库却不能。”
同理,储君之位关乎大晖天下,关乎江山社稷,他纵然可以任性妄为,一意孤行,但那是以宗庙为儿戏,那是昏君亡国之兆,稍有不慎便会朝堂动荡。
所以自己越不过他的江山社稷。
至于什么殉葬和扳指..阿妩不想去细想了,想了也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景熙帝沉默地将她揽在怀中,他逐渐收拢力道,把她抱得很紧。
以至于阿妩都觉得,他要把自己箍疼了。
阿妩趴在这个男人坚实的肩膀上,良久终于也伸出胳膊来,交臂抱住他。
此时的她有选择吗,没有。
她只能倚靠着这个男人,试着去相信这个男人,盼着这个男人长命百岁。
大火火大火火火火火火大火大阿妩和景熙帝到底和好了。
她依然是别扭着的,景熙帝以乎也有些别扭,还有些她说不出来的性子,不过他又有些小心翼翼。
有一次晚间时候,睡梦中的她朦胧醒来,看到身边的景熙帝正侧首端量着自己。
或许是夜晚的缘故,他的神情缥缈,深远。
也许还有一丝脆弱的渴望?
可阿妩不会心疼这个男人了。
他是帝王,她只是一个后宫娘子,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所赐,命也掌控在这个男人手中。
她好好活着就极好了。
但大部分时候,她依然是甜美的,柔软的,毕竟她是皇贵妃,她还生了皇子和公主,她得干好自己的本分。
这就是她的差事。
景熙帝命医官为她开了回奶的汤汁,让她慢慢地收了,偶尔间他会吃些,但极少。
傍晚,外面以乎下雨了,雷声轰鸣,寝殿内闷闷的。
阿妩随口问他为什么。
景熙帝长指顺了顺她的发:“这几次御医研究了你的医案,怕你产后因虚积冷,结气郁躁,以至于伤了根本,所以要格外留意,仔细休养着,先回奶,之后便要他们为你悉心调理身子。”
阿妩不置可否。
景熙帝:“朕已经命御医将你每日的汤药膳食给朕过目,你凡事听女医的安排,该用的汤药不能少了,免得调养不好,落下什么病症。”
阿妩:“嗯,知道了。”
景熙帝侧首凝视着她,看她眉眼间的疏淡。
他自然是知道的,知道她心里存着气,所以便格外小心着。
他这辈子从来没在谁面前如此如履薄冰过。
他这么看着时,阿妩感觉到了他注视的目光,便侧首看过来。
于是两个人的视线这昏暗中堪堪撞上。
阿妩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眼底的疼惜和包容,如同秋日潺潺的流水一般,温润无声。
她突然觉得胸口憋闷,又仿佛有许多酸楚涌来。
她有些艰难地别过脸去,看向一旁。
外面轰隆一声,下雨了,很大的雨,有力的雨滴砸在廊檐前,之后顺着往下流,稀里哗啦的。
这时,身边男人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他怀中。
在这种雷雨的声响中,人的感官是杂乱湿润的,还有一丝沁凉。
男人的体温格外诱人,阿妩无法拒绝。
景熙帝有力的大掌拢住她的脸颊,指腹恰好盖在她耳上。
他低下头,轻轻舔着她的唇,诱哄地道:“阿妩。”
男人的声音成熟温醇,像是发酵过的果酒,回味无穷。
在这种呵护备至的温柔中,外面的雷雨声都远去了,她甚至产生错觉,他会一辈子为自己挡风遮雨,自己应该信他。
景熙帝便温存地吻着她,深深浅浅地吻,又在她耳边呢喃着:“阿妩相信我,可以吗?
阿妩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她抬着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男人的喉结在轻轻滚动,内敛而魅惑。
她心里却胡乱想着,相信什么,他要自己相信什么?
景熙帝:“若这个世上有两个雍天赜,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我,皇帝要顾全大局,我没有办法越过皇帝,但无论世事如何多变,我都会倾尽切为阿妩以及两个孩子安排好。
朦胧的夜色中,阿妩看到男人眸底的诚恳以及愧疚。
可她却并没什么动容,狼来了的故事她是知道的,小时候就听说过。
景熙帝:“从你有了喜讯,我前后不知道思忖了多少。”
阿妩怔怔地望着,想着他是什么意思?
景熙帝叹息:“阿妩,我们的孩子太小了,一切都为时过早,有些话我没办法付诸于口。若不能万无失,我便不会做,不会说,因为……
他的声音低哑:“我也会害怕。”
他是皇帝,他竟然用了“害怕”。
阿妩沉默了。
她隐约感觉,他说的“害怕”是真的,这种害怕不是害怕具体的谁,而是一种藏在他心底的情绪。
就好像她会害怕黑,害怕蛇。
这让她并不愿意在此时和他恶语相向了。
哪怕是仇敌,她也没有了和他争吵的心情。
接下来,两个人安静地躺在榻上,谁都不曾说话,只是无声地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下得很大,将所有的一切声音淹没了,这会让阿妩有种错觉,这个世间只剩下他和她。
她身边躺着的这个人,卸去了帝王的铠甲,只是一个寻常的男人。
之后不知因为什么,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男人将她摊开,放在榻上,他自己弓下遒劲结实的背脊。
一瞬间,热意升腾,异样的暖流瞬间涌来,几乎将阿妩淹没。
阿妩无措,懵然,但又沉溺其中。
她几乎要哭了,紧紧攥住褥子,绷紧了足尖,一双黑眸直直地视着上方。
在意识几乎被那些温存含裹击溃时,她散漫的思绪飘着一个意念。
这个老男人,他不能把他的江山社稷留给她的子嗣了,便用这种方式来讨好她吗?
好卑微,好可怜,但也好冷硬!
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大景熙帝最近以乎很忙,忙到了几乎没时间陪着阿妩和孩子了,他经常整日都在和朝臣议事,回来后神情冷硬,萧杀沉默。
阿妩也暗暗观察了景熙帝和太子之间,似乎景熙帝对太子很是倚重信任,她已经好几次看到太子出入奉天殿。
景熙帝已经提前培养了,要太子熟悉政务,对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阿妩酸涩地想,太子就是他的大宝宝,手把手地教,将来自己的儿女也就学学骑射,长大后便被打发到封地,当一个闲王。
两个小宝宝拼不过他那个大宝宝。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也惊讶,果然人是贪心的,得陇望蜀,若是以前,自己儿子能当一个闲王,她都得高兴得不知道姓什么好。
但现在她竟然不满足了。
一个念头一旦起来,便会在心里生了根。
她也留心观察着景熙帝的种种,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好在景熙帝再忙,也会过去抱抱小皇子小公主,他对两个小的确实疼爱,疼到骨子里那种,这点毋庸置疑。
这日小公主哭闹,他不舍得让奶娘来抱,他便自己一直抱着,来回走动拍哄,耐心十足。
阿妩觉得,不要说帝王,就是寻常人家的父亲也不会这么疼爱儿女。
不过对此,她也没什么感动,只有冷眼旁观。
这时景熙帝看向她,有些无辜的样子。
她直接别过眼晴,不看。
可怜的老男人,他抱着孩子拍哄,那就让他哄吧。
累死他,再尿他一身!
这几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两个孩子稍微大一些,已经能够坐起来了,小孩子懂事了,越发可爱,阿妩每每看着都觉喜欢。
她会长久地坐在孩子身边,看着孩子,想象着他们长大后的样子。
每每这个时候,她会觉得,她一定要努力,为他们争取更多。
她也看过太子的那个孩子,其实也算讨人喜欢,但总归不如自己的。
太子除了太子妃生的那个,以乎又纳了一个妾,肚子也大起来了,上次进宫还给阿妩行跪礼。
阿妩自然不愿意为难对方,便随手赏了玉镯子,对方感激涕零。
阿妩便觉有些荒谬,她觉得如果不是后来种种,那个感激涕零的太子妾就是自己呢。
这么一想,她到底不白忙一场。
若是跟着太子,自己的儿女要和太子的嫡子争,现在跟着皇帝,自己的儿女就是和太子争,直接少了太子这一层呢。
这时景熙帝却重新忙起来,以至于接连两三日,阿妩都不曾见过景熙帝,这难免让她心生疑虑。
她总觉得景熙帝似乎在筹划着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难道他已经猜到自己见到了叶寒?
他若是知道了叶寒的存在,会不会要他的命?
这么一想,阿妩便忐忑起来,她想找人打听打听,可也没处打听,如今她和德宁公主关系要好,但后宫不得干政,德宁公主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至于惠嫔等,那更是不可能。
大晖后宫戒备森严,妃嫔们几乎没任何门路去打探到前朝的任何事,更不要说叶寒这种算不上大事的事。
她也想过问问福泰,她知道福泰是疼爱自己偏心自己的,她能感觉到。
但是福泰比景熙帝还大两岁,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到这个位置,如果自己对他开口了,那便是害他。
最后她到底放弃了。
只是那一日,恰过去奉天殿歇着,见到门外有长随和护卫等候着,一问才知道,景熙帝正在偏殿批阅奏章,陪着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秉笔太监,随堂太监等,除此之外,竟还有几位是朝堂上的重臣。
阿妩自然不好多问,只安分地下了辇车。
下辇车时,恰好见一行人行来,打眼一看,竟然是太子。
太子乍看到她,神情微动,乌黑的眸子中情绪复杂,直勾勾地看着她。
阿妩诧异,眼神疑惑。
太子咬牙,有些痛苦地深吸口气,神情压抑。
阿妩突然后背发凉,她觉得太子似乎有话要说,她甚至想上前,问问他。
然而太子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便僵硬地转身,带着长随侍从径自前往殿中了。
阿妩也回去内殿,心中不断回味着太子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她越想越怕。
突然开始想多了,甚至不是担心叶寒,还担心皇后那里。
阿妩懵懵地想着,似乎很久不曾见到皇后了,好像是自从元宵节后吧,她就称病,很少出现在人前。
自己沉浸在怀孕产子的甜蜜中,之后又要修养身子,接着是什么殉葬,以至于她完全不记得这个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生了孩子后就没见过,不,不对,她怀孕期间,她当上皇贵妃时,就没见过皇后了。
皇后一直病着,这病一直没好。
但再怎么病,也不该这样,她就仿佛凭空消失了!
阿妩开始抽丝剥茧,她拼命回忆着自己想到的种种传闻,以及偶尔间景熙帝的言语,她才意识到,景熙帝这是对东海镇安侯府下手了吧?
陆家出事了。
陆家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了村里人,景熙帝把他们直接都杀了也挺好,这样叶寒也不用费力去报仇了。
皇后最好也直接死了。
不过,如果皇后不死,会不会鱼死网破供出自己?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若是混到这步,反而连累了自己,那自己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