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之间长大了皇太后正吃着新鲜的果子,旁边众妃嫔陪着。
众妃子连忙起身叩首拜见景熙帝,景熙帝一挥手,示意大家都下去众人低头退下。
皇太后便没好气:“大过节的,哀家身边正热闹,你一来,全都轰跑了!”
这简直是一只老鹰落在了鸟群里!
景熙帝恭敬地道:“母后,儿子特来陪你老人家过节。”
说着,便看向案上,正好有妃嫔做到一半的太子绵阳图,便笑着道:
“母后的阳生图都要绣好了?”
皇太后:“皇帝日理万机,哪有功夫陪着哀家过节,你就直说吧,又有什么事?”
景熙帝撩袍,入座,这才道:“母后,咱们后宫有什么事能瞒过你老人家,不过这次儿子来,是想和母后商量下德宁的婚事。”
婚事?
皇太后一听便来精神了,兴致勃勃地说起来,她是老人家,自然盼着儿女孙辈都早些成亲,早点缔结姻缘,开枝散叶。
如今她已经相看了好几家,都是她满意的,不过当然也要景熙帝斟酌斟酌。
景熙帝侧首,认真听着,仔细分析了这几家各自的利弊,分析得皇太后颇为满意。
她叹道:“你对德宁的婚事,也算是上心了,这个父亲倒是没白做。"
景熙帝却又道:“不过孩子才刚及笄,年纪小,儿子想着还是在宫中多留留,便是皇家女儿,嫁出去了,成了别家妇,总是要敬姑舅,料理家中事,到时候日子还不如自家自在。
皇太后大为赞同:“是,倒也有些道理。”
她感慨,很是满意地道:“你往日忙于政务,又因内外有别,和德宁并不亲近,平日对德宁的婚事也不提及,今日听你这一说,倒是也有些成算。”
景熙帝笑道:“母后,这些事儿子心里早就有些打算了,另外还有一桩,也得问问母后的意思。”
皇太后:“你说便是。”
景熙帝:“女儿大了终究要嫁人,德宁性子过于骄纵了些,往日虽有女官教诲,但李氏撺掇,儿子其实心中一直不喜,母后也该知道。
皇太后听此,想起那康妃,心中也是不快。
须知帝王南面天下,要掌控朝堂,要震慑群臣。
帝王天威便是皇家的脸面,是朝堂稳固的根基,也是后宫所有女子的依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是以皇家内命妇,无论妃嫔、子女、她这个做人母亲的,都必须永远以此为先,绝不能轻易冒犯。
这康妃,竟愚蠢至极,在如此隆重的宴席上折损帝王颜面!
这已经不是寻常后宅事,已经把后宫勾心斗角抬到了明面上,搬到了外面朝臣面前,让外命妇以及满堂文武看热闹。
景熙帝年少登基,便能以雷霆手段威慑群臣,哪可能因为公主而被后院妃子这样当场要挟拿捏,他若是投鼠忌器迟疑不决的软弱之辈,都不至于坐稳这江山。
况且对于康妃来说,德宁便是她的全部依仗,可是对于帝王来说,他先为帝,后为父,纵然是唯一的女儿,可后宫的公主,也只是他许多牵挂中的一桩罢了。
若做女儿的犯浑较劲,忙于政务的父亲和女儿情份淡,也不过是全凭帝王的本心罢了。
所以这康妃太傻了,办了那么隆重的及笄礼,没暖了你心,反而养起来底气得陇望蜀!
如今只是派女官训诫,这都是看了德宁的脸面,要不然-
此时面对皇太后的沉默,景熙帝自然明白的。
不过他也不想多提,只是淡淡地道:“母后,万事自有定数,儿子子女缘薄,早已认了,可如今这一对儿女,还不至于刻意纵了,倒是纵出一个骄纵不羁。”
只是这一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后宫那些娘子,他纵然不再行幸她们,可却依然会供养着,衣食无忧,还能读书习艺,也不会让她们受什么大委屈。
可胆敢存了什么歪心思的,他素来不容。
皇太后叹了口气,很有些犯愁地道:“李氏那里,哀家自会训诫,只是德宁.”
她很有些心疼:“其实若要德宁留在哀家这里教养,也不是不可,但她们到底是亲母女,德宁也大了,还是会听她母妃的,李氏如今心怀不满,还不知道说出什么话来。”
景熙帝:“母后,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我们皇室的金枝玉叶,总不能只凭着权势让人家图谋吧,说出去一刁蛮任性的公主,让人家捏着鼻子娶,我们面上也是无光。”
当初南琼子牡丹一事,景熙帝一听之下便当即取缔用鲜花,其实多少也有这个考量。
连阿妩一市井女子都知道缘由,只怕传扬甚广,太过奢靡骄纵,招惹非议,史书上记一笔,或者哪个文人墨客作诗一首,来一句“南琼牡丹绝,只为金枝宴”,怕不是还得流传千古。
皇太后瞥了他一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直接说吧,别绕圈子了。”
景熙帝:“以儿子的意思,倒是不如趁着这两年还未曾说定亲事,儿子请太学院的女弟子教诲德宁,并有女官相伴陪读,悉心引导辅佐,如此也好扳一扳她这性子,将来也能有个好声名,说出去便是公主就学于太学院,师从大儒….母后意下如何?”
师从大儒皇太后嘴角抽搐了下,就自己那孙女,她师从大儒?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心领神会地看了儿子一眼:“极好,就以皇帝所言吧。”
没有任何一个祖母会阻止自己孙女师从大儒,皇帝这话一出,皇太后决定,押也得把孙女押到太学院。
景熙帝:“既如此,那儿子便下旨了。”
于是两个人当即商议,景熙帝便命人宣了秉笔太监,当场草拟圣旨。
皇太后有些惊讶:“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不必如此郑重。”
毕竟只是后宫事,随口说一声便是了,怎么竟如此兴师动众。
景熙帝笑:“母后,德宁那性子,必须圣旨才最为奏效,也省得赶明儿母后心疼了,又要纵着她。
说着,不由分说,已经命人将圣旨草拟了,迅速刻印成文,并由内阁传达出去。
这么一来,决议经内阁而发,后宫再是干涉不得。
片刻后,景熙帝拜别,德宁公主赶来,却是听得一个晴天霹雳,从明日开始,她每日辰时都要前往太学院聆听教诲,并由女官辅导课业,学习处事之理,要在那里足足待够五个时辰才能回宫。
五个时辰啊!那简直是上刑!
她扯着嗓子便要哭嚎:“皇祖母,德宁不想一一”
皇太后:“哎呦,我的儿,皇祖母也不想,可你父皇这圣旨已经下了圣旨?!
德宁两腿一软,差点栽那里。
父皇怎可如此待她!
大大火大火火火大火大这晚,惠嫔在景熙帝走后,倒是自己闷笑了好一番。
皇帝怎么突然来自己这里,足足喝了两盏茶,不过是想听自己说说那小姑娘进学的事罢了。
她记忆中的景熙帝从来都是高深莫测,帝王气势,让人难以捉摸。
现在可倒是好,竟然栽在了这么个小娘子手中,几乎被一小娘子牵着鼻子走了。
她想起这些,好笑之余,又觉得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机会。
她二十七岁了,熬到惠嫔这个位置到头了,所以开始与世无争,可是只要有机会,谁不想稍微再往前一步呢。
她觉得眼前就是一个机会,帮衬好这小贵人,她的前途还可以更好。
这么大的馅饼,为什么独独落在自己头上,而不是别人,可见景熙帝是看中自己的,他觉得自己稳妥,性子也好。
于是第二日,她早早过去琅华殿,一眼便看到阿妩红着眼圈,蔫蔫的。
阿妩看到她后,扁了扁唇,挪开了视线。
惠嫔笑着道:“怎么,今天见了都不肯叫一声姐姐了?”
阿妩只好道:“姐姐。”
声音软软的,闷闷的。
惠嫔简直想笑出声,她走到阿妩面前,温柔地看着她:“宁贵人,昨晚皇上到了我那里,你猜皇上怎么说?”
阿妩:“怎么说?”
惠嫔:“皇上说你不好好学,不太上进。”
阿妩:“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一脸沮丧颓然。
惠嫔:“你不用多想,该学的你好好学,不然赶明儿失宠了,你说这事可怎么?”
惠嫔一脸看热闹的样子,阿妩蹙眉,有些犯愁。
其实她知道惠嫔在打趣她,皇上不至于不搭理她,哪那么容易失宠呢。
不过他恼了,非要逼着自己学,这倒是一个麻烦。
她喃喃地道:“孙姐姐,这可怎么办呢不然我去求求他?”
惠嫔将自己记的笔记拿给阿妩:
‘我的这些,你先拿去看看吧。”
阿妩看了看那笔记,是用红丝绳捆着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她赶紧道:“谢谢姐姐。”
惠嫔一脸的温柔体贴:“自家姐妹,不必那么客气,你先好好看,等用过午膳,我们一块过去经延殿。”
阿妩点头:“嗯!”
这次惠嫔自然存着心思,看看德宁公主要做什么,若是再欺负人,那她就得设法通风报信了。
可谁知道这日前去听学,竟不见德宁公主。
仔细一打探才知道,德宁公主被道圣旨打发出去,每日足足五个时辰留在太学院,跟着女弟子听书,不能回来了。
据说德宁公主哭嚎着哀求太后,无济于事,又去找她母妃,被康妃-
撺掇,跑去奉天殿要见景熙帝。
宫中内外有别,公主或妃嫔甚至皇后,无诏不可能随意前去奉天殿,是以直接被拦,公主哭求,要见景熙帝,里面却无半点回应,只派了女官将她送回,并训诫教导。
大庭广众之下,一国公主胡闹一场,见不到父皇,还被女官教导,德宁公主颜面尽失。
帝王行事冷硬,在规矩律法外,并无半分温情,哪怕是后宫唯一的公主也不例外。
第二日便有内监和女官前来,要陪同公主前往太学院,态度强硬,不能不去。
公主便是闹腾也无济于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对此,众妃嫔也都吃惊不小,太子妃更是惊讶,帝王竟对德宁公主摆出如此强硬姿态。
大家面面相觑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帝王此举显然别有深意。
康妃在那种场合触犯帝王逆鳞,帝王看似轻描淡写,只是命女官惩戒,但其实心中对康妃很是不喜,往后的日子会慢慢显出来。
因为康妃依仗的是德宁公主,德宁公主如果明晓事理,就此为母认错,或者还能挽回一二,可德宁公主却越发理所应当,甚至仿佛觉得皇帝错了,她母妃是对的。
景熙帝自然不会姑息。
事情到了这里,若德宁公主能够聆听女官教诲,改过自新,那倒是还好,毕竟是皇帝唯一的女儿。
若继续冥顽不灵,过两年择良婿厚妆送嫁,宫中又没有能在帝王跟前说话的母妃,这父女情分便越发生分了。
这里面种种心思,固然也是因为景熙帝素来对这个女儿已经不满,但一个要紧原因自然是那日德宁公主撕了抄记一事。
这是要德宁公主就此远离承延殿。
为什么.
所有的视线全都齐刷刷落在一旁那不起眼的小贵人身上。
小贵人薄薄的眼皮略有些泛红,正低着头,闷闷地看着手抄的笔记。
所有的人在此刻都泛起一个念头。
没事别得罪她。
能让帝王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把她收进后宫的,这小贵人就是皇帝的心尖宠啊!
众人正想着间,突然又听到外面有动静,大家好奇翘头看,却见来人正是太学院司业和监丞。
司业为六品,掌管太学院下属女官六部,而监丞为八品,负责绳愆部,掌管纪律风纪,如今这两位一到,诸位妃嫔纷纷起身相迎。
诸位妃嫔论起份位自然并不比这两位低了,但是一则内外有别,按照大晖不成文规矩,内外相见,先各自降三等论礼数,二则有师生情分,师生情分先于诰命份位。
此时众妃嫔不但起身相迎,还执弟子礼以示敬意,阿妩也跟着大家行拜礼。
那两位自然也不敢托大,对诸位妃嫔恭敬叩首,且目不敢斜视。
如此各自拜过后,那位司业才表明来意,提及女官讲学于经延殿,乃是传道授业,凡入经延殿者,不可狂妄自大,又命绳愆部监丞讲解风纪规范。
众人听着,知道这是帝王不满德宁公主所作所为,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此时哪里敢说什么,纷纷恭顺听着。
最后,那位司业又问起“宁贵人”,并特意以一整套太学院笔墨纸砚相赠。
阿妩有些受宠若惊,太子曾赠她钱财细软,帝王曾经送她金银头面,可还没有人送她笔墨纸砚。
她连忙再次一拜,双手郑重地受了,并再次致谢。
待到几位大人拜退后,殿中又恢复了宁静,大家回到各位席位,阿无这才悄悄地看着手中物。
是黄梨木匣盒,打磨精细,上面还有雕出的太学院字样。
文雅细腻,有几分含蓄内敛的讲究,闻着似乎还有淡淡墨香。
她打开那盒子,里面的笔墨纸砚自不必提,全都是上等精品,且都用光洁细绢仔细包裹好,很是珍稀的样子。
阿妩心花怒放,喜欢得不行了,又有些脸红。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上进,竟得了这物,还被那位司正大人夸奖了呢!
待到歇息时,旁边惠嫔凑过来,给她讲这笔墨纸砚的来历,又说这么一套并不容易得,听得阿妩更喜欢了,以至于听学时都更加有精神了,原来听不懂的一下子都能听懂了!
至于旁边众人羡慕的目光一一阿妩都看腻了!
待到回了琅华殿,她更是郑重其事地将那四样都一一摆出来,逐个摆弄,把玩,发现每一样竟都是雕刻了太学院的标识。
要知道太学院可是天下学子向往之处,能进太学院,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于是太学院专门制作的笔墨纸现也就格外让人稀罕。
她甚至遐想起来,若是自己阿爹回来,自己一定要给他看,他一定会震惊:阿妩,你哪里来的这个?
他读了十几年书,只考中一个秀才,还莫名断了前程不得不从商了,太学院对他来说自然也是梦寐以求的。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以自己那点墨水,还是不要用这个了,白白糟蹋,留着,她要留给阿爹,等阿爹回来用!
她这么想着,也想起景熙帝。
其实.他也不算是什么荒淫无道吧,阿妩隐约猜到他去惠嫔那里,自然不是临幸,是去找人家问她的心田想到这里,她竟有些脸热。
是不是有点丢人了?
不过算他处置得还算让人满意。
晚间时候,他若来了,自己可以好好哄哄他了。
谁知道接下来一两日,景熙帝竟一直不得空过来,只是命人送来了几套罕见的珠玉头面。
阿妩把玩着这些,心里想着这老皇帝,因为那一日的闹气,故意抻着自己?
她心里甜滋滋的,又觉有些好笑,反正事情他都办了,给自己办得妥妥帖帖,他再恼着自己,那就随便他吧。
看谁抻得过谁!
火火火火大火火火火火火火此时天已大冷,而就在从北地通往都城的官道上,太子正在策马奔驰。
这一路行来,太子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纵马驰骋,不分昼夜赶路,周围一行人等自然不敢大意,紧紧追随,其间硬生生跑死两匹马,终于在这一日星夜时分抵达南琼子一带。
他自北地而来,不过都城以北都是山脉,他绕路都城南进皇都。
奔马踩踏过南琼子枯黄的干草时,太子骤然勒住缰绳,马的嘶鸣声中,奔马高高跃起。
太子紧攥着缰绳,喘着粗气,睁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处。
那是扎营过后残存的土堡,虽然过了一些时日,风沙吹过,这里布满柳絮和败叶,但太子依然一眼认出。
一旁侍卫看看这痕迹,小心地道:“殿下?”
太子却不答,骤然翻身下马,快速走过去。
他走到那主营帐处,绝望而痛苦地瞪着这里。
他当然想起来了,想起那一日,他在此巧遇父皇,结果父皇怀中搂着女子。
想到此间,他紧攥着的拳头几乎颤抖。
父皇搂着那么一女子,他曾经看到过那女子的一抹青丝啊!
可是他自始至终不曾看过那女子面容,当时他还曾经和福泰打趣,说这女子不知礼节,这才叫不上台面。
他痛苦地紧闭上眼,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那是阿妩,那是阿妩,他的阿妩!
阿妩被父皇抱在怀中,又怎么能见他?她在躲着他,生怕他认出!
被父亲和心爱女子一起背叛的强烈痛苦冲击而来,他几乎站都站不稳。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可以这么欺骗他!
还有那天清晨太子想起那天清晨他看到的,父皇将那女子抱回营帐,两个人缠绵了许久,他知道,他们就在营帐中缠绵。
太子紧紧咬着牙,如玉的面孔几乎扭曲到狰狞。
阿妩,她知道自己就在外面,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的父皇,可是她竟然和父皇在营帐里缠绵。
她怎么可以!
骗子,骗子,你怎么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一旁的侍从突然道:
殿下,这边有个物件。”
太子一眼看过去,却见那是一块奔马纹花的花绫巾,一看便是帝王之物。
他冷笑,嘲讽地道:“他的物件一-”
这话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瞪着发直的眼睛,一步上前,将那花绫巾抢过来,捧在手中。
那花绫巾已经沾染了土,脏了,不干净了,也变形了,可是太子一眼认出,这是把花绫巾叠成蚂蚱的形状。
蚂蚱!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和阿妩初见时,阿妩便是把一块巾帕叠成蚂蚱她在玩蚂蚱,她还笑着对自己说,是她自己琢磨出的花样,因为她喜欢吃蚂蚱。
所以这是阿妩叠出来的!
太子颤抖而小心地捧着这蚂蚱,缓慢地抬起眼,问侍从:“这是从哪里捡来的?”
侍从见太子神情如此凝重,也有些怕了,连忙道:“就是这里一一”
说着指了指前方。
太子一步上前,急迫地盯着那里的痕迹,他自然认出,这一处是扎营所在的主帐之外,营帐之外的一方土地,紧挨着营帐所在。
太子紧蹙着眉,喃喃地道:“她应该知道,我见到这蚂蚱,便能认出她,她为什么要故意叠一方巾帕,是无意中丢这里的吗?”
这巾帕所埋之处,在营帐外面他想象着当时的情景,阿妩才被父皇要过,父皇走出来和自己骑射,这时候阿妩叠了蚂蚱,将这巾帕埋在营帐外。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太子突然不敢细想。
他咬牙,额角青筋不停地跳,瞪大眼睛看着远处河滩。
芦苇早就倒下了,一大片一大片地倒在寒水中,他痛苦而艰涩地想着他的阿妩。
阿妩叠下这蚂蚱巾帕,是在向自己求助吗?
她不敢当着父皇的面戳穿一切,但却暗暗地将手伸出营帐,将她亲手叠下的蚂蚱巾帕送出来,希望自己看到,希望能救她?
她在向自己求助可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却一无所知,他还把鹿茸还给了父皇!
鹿茸一一他竟然把鹿茸给了父皇,要他补血气,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欺凌了自己的阿妩,霸占了自己的阿妩!
愤怒、痛苦和自责纠缠在一起,在太子的体内奔涌,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
他一把拔出自己腰间长剑,疯狂地对着这土堡砍杀,砍得沙土飞扬,枯叶翻飞。
一旁的侍卫吓到了,连忙劝阻,可是太子却像是疯了一般,红着眼圈对着所有的人砍!
大家全都吓傻了,又怕太子伤到自己,少不得设法去抢他的剑。
太子一番厮砍后,却陡然僵在那里。
他无声地望着远处,直直地望着,之后突然噗通一声跪趴在那里。
他的十指死死地抠着干硬的土地,扣得几乎出血。
“为什么,父皇,为什么…那是我的阿妩,我的!”
为什么父皇要这么对待自己!
冬日的风低低地吹过耳边的荒草,太子颓然地望着前方。
过了许久,他缓慢地起身,死死地盯着皇都方向。
他冷笑一声,抬手,拂起身上的杂草和泥土。
旁边侍从全都心惊胆颤,他们看着眼前的太子,这片刻功夫,曾经略显稚气的少年眼神变得刚毅起来。
他好像一下子便长大了。
太子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他望着皇都方向,俊美的面容刚毅而冷漠。
他拇指按在长剑上,一字字地道:“我要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