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淫无道老皇帝!
内侍送来金盆盥手,阿妩也和帝王一起盥手,用巾帕擦拭,并漱口等。
这些做完后,景熙帝便吩附道:
今日冬至,只是吃个家常便饭,随意一些,先行下去,不必侍奉在前。”
显然那些内侍都愣了下,毕竟这是他们往日必做。
不过很快,大家都低着头,恭敬地摆了,之后如水一般无声退下,出去前还体贴地掩门。
阿妩却有些恋恋不舍,都下去了彤史还记录吗,敬事房给记吗,若是不记,岂不是不算业绩,那年底评核的时候,不是亏了吗?
景熙帝看她那眼神:“怎么了?”
阿妩小心翼翼地道:“皇上,他们都出去了,那他们知道皇上临幸阿妩了吗?
景熙帝:“?”
阿妩吞吞吐吐:“就是,就是,会记在小本本上吗?”
景熙帝了然,笑着道:“记,天天都给你记。”
阿妩:“往日不侍寝,只喝茶,竟也是记了的?”
景熙帝看了她很长的一眼,收回视线,淡淡地道:“用膳吧。”
帝王说话从来点到为止,不会说透,你得猜,你得想,比如这个“用膳"
那意思就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阿妩现在也很会揣摩君心了,也就不问了:“好,阿妩饿了。”
景熙帝挽唇,优雅地笑着颔首。
阿妩这才拿起箸子来用,帝王的膳食,她早看得垂涎欲滴了。
景熙帝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
饿成这样?”
阿妩:“嗯嗯!”
景熙帝便亲自取了一份蛋羹:
尝尝这个。”
阿妩看那蛋羹,实在是古怪,是带着皮壳的鸡蛋,不过上面有一个小孔,可以用精致小巧的银色小汤羹伸进去。
阿妩便取了银勺,挖一勺来吃,吃之下,惊艳,咂舌:“倒是好吃得很!”
鲜美嫩滑,仿佛有海的鲜美,但又有蛋羹的嫩滑。
景熙帝:“这是把螃蟹蒸熟了,挖出蟹肉,再把鸡蛋去黄留白,打成浆,混了鲜蘑菇丁火腿碎,放进去蒸熟的。”
阿妩:“怪不得呢,这可不是寻常鸡蛋了。”
景熙帝看她贪嘴,嘱咐一旁侍从取酒来,并特意说了要烧过的黄酒。
阿妩:“干嘛?”
往日他都不让她随意饮酒的,说不能贪杯。
景熙帝:“你肠胃娇弱,螃蟹寒凉,既吃蟹,总该配些酒,南酒暖胃,恰逢今日冬至,多少饮一些吧。”
阿妩想想倒也觉得他说得有理:
“皇上就是想得周全!”
景熙帝侧额,细细打量着阿妩贪吃的样子:“午膳没吃饱吗?”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阿妩便埋怨道:“不够塞牙缝的!”
景熙帝:"?”
后宫妃嫔从来不曾抱怨过这个,难道大家一直饿肚子?
他颇为郑重的样子,竟要细细问起,阿妩脸有些红,期期艾艾:“其实饱了。”
就是馋,觉得没吃够。
景熙帝听这话,了然,笑而不语。
他贵为帝王,膳食自然比妃嫔隆重许多,早膳、午膳、晚膳和夜膳,每顿都是一桌子,只一个鱼便有几种新花样,大部分时候他都浅尝辄止。
好在如今看阿妩吃,倒是有些胃口,她吃饭时很香,让人也想跟着尝尝。
当下亲自动箸子,帮她布菜,有鸡菌、香蕈以及其它新鲜少见的菜色,这些都是外面很难买到的。
他温声道:“今日冬至,吃些扁食馄饨,还有炙羊肉,都有阳生之义。”
阿妩不懂:“什么是阳生之义?”
景熙帝:“《恪遵韵会》有记,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至,故曰冬至,冬至为阴极之至,阳气始生。”
阿妩心里咯噔一声,眼珠微转,心想《恪遵韵会》是个什么东西,他可不要说“阿妩,朕命人送来,你读读便知”了。
景熙帝淡瞥了一眼,知道她的心思,眸中含笑,也就不提了。
可怜的孩子,现在一听读书都怕了。
他捏着手中的箸子,略沉吟着,想着是不是管得太严了?
阿妩看着景熙帝那若有所思的样子,越发提心。
景熙帝却笑着问:“阿妩以前在家中,到了冬日吃什么?”
阿妩:“鱼虾,都是新鲜的。”
景熙帝:“等天冷一些,下雪了,我们可以烤一些鱼虾来吃。”
阿妩却没什么兴致,她觉得有些吃食,是要讲究和谁一起吃,和皇帝起吃,其实又能怎么样呢?
他并不喜欢,只是浅尝罢了。
一起用膳,就没见哪天他喜欢吃过什么,对什么都波澜不惊的样子。
啧啧,帝王风范,四平八稳,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景熙帝却突然笑了下。
阿妩睁大眼睛,纳闷看他。
景熙帝看着她那缩着脖子的小鹌鹑样,兴味盎然。
他故意笑问道:“今日去听学了吗?”
阿妩点头:“嗯。”
景熙帝:“请的可是当代大儒的女弟子,那位胡先生朕往日曾召见过,谈吐不凡,很有些见地,你多学着一些。”
景熙帝说的胡先生便是今日的女官。
阿妩:“嗯,我知道。”
她想起今日白间的事,其实若是告状,现在正是好时机,不过她并不想告这个状。
她早打定主意,任凭老皇帝怎么说,自己永远要守住本分,后官之中谁都可以得罪,唯独皇太后和德宁公主,一个人家亲娘一个亲闺女,务必退避三舍。
她要做的是赶紧擢升,好歹先捞个昭仪当当吧。
这时,恰好晚膳结束,阿妩看着剩下的一大桌子菜,便道:“这些膳食,也赐给琅华殿的宫娥一些吧。”
她知道按理都是赐给景熙帝身边的内侍,她也想为自己殿中的侍女争取一些。
一一别看是剩下的膳食,其实很多都没怎么动,对内侍来说这自然是极好的,他们吃不完还会再送人,这都是人情。
景熙帝:“好。”
说着便吩咐下去,便多余的糕点膳食,尽数赐给底下人,自然也包括琅华殿的宫娥。
除此,还特意赏了琅华殿宫娥和内监,众人一听,跪在门外,纷纷谢恩。
帝王几乎日日驾临琅华殿,琅华殿得的赏不少,对此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自家贵人得宠,对阿妩自然侍奉得越发尽心尽力。
就这点来说,景熙帝其实也是有意为阿妩收买人心。
从接纳了阿妩,打算把阿妩接回宫那一刻,他便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导她。
他没把谁放在心上过,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就算自己的女儿,他心里也明白,原不是自己能裁剪的盆景。
可阿妩,他要她,要她彻底属于自己。
她身上每一处都由他亲手丈量,揉捏。
她身边的宫人都是福泰精挑细选的,不想叫她学了什么陋习,所以干脆宫人都是没什么大心机的,纯粹一些,这里便是帝王的世外桃源。
这时,便有内侍迅速而无声地整理过殿内,并上了茶水和果子,其实这时候自然也吃不下去,不过外面寒气已至,守着炉火喝喝茶,倒是惬意。
景熙帝修长指尖捧着白瓷小茶盏,茶香袅袅中,倒是别有一番优雅。
阿妩却对此并无兴致,她只一心想着侍寝。
来啊来啊,大战三百回合!
景熙帝早发现她心不在焉了:
到底怎么了?”
或许是太过惬意,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温柔亲昵,含着笑。
阿妩含糊地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想歇下了。”
说完,她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
景熙帝体贴一笑:“既如此,那宁贵人先歇着,朕就不搅扰了。”
说着,他竟起身要走的样子。
啊??
阿妩顿时慌了,哪能让他走呢,当即赶紧拽住他衣角:“你不要走啊!”
景熙帝抬眼:“哦?”
阿妩咬唇,眼巴巴地看着景熙帝,眸底逐渐有春意荡漾。
景熙帝神情顿了下。
于是一瞬间,寝殿内气氛变得异样起来。
阿妩上前,纤细柔软的手攀附着景熙帝的肩,低声道:“陛下,今日你不在阿妩这里歇着吗?”
景熙帝茶眸波澜不惊:“想侍寝?”
阿妩忙乖巧点头。
景熙帝却是温润一笑,慢条斯理地挑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给朕说来听听。”
阿妩微惊,之后沮丧,她觉得皇帝比德宁公主难对付。
景熙帝好整以暇地等着。
她耷拉下脑袋,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阿妩不想去听女官授课了,可以吗?”
景熙帝只有两个字:“不行。”
阿妩便很无奈很无奈,她搂着景熙帝的胳膊:“阿妩听皇上的,背了经书,也每日学琴,除了这个,阿妩不想去听学,只想专注侍奉皇上。”
景熙帝:“侍奉皇上的一部分,便包括打理好后宫事一一”
阿妩:“阿妩只是贵人,也还年纪小,后宫诸位姊姊都是秀外慧中,阿妩自愧不如,便不必学了吧?”
景熙帝掀唇,用温醇低沉的声音吐出两个字:“不行。”
阿妩顿时便沮丧了。
她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她不是当人妾室的吗,就算是皇妾好了,也是妾。
一个妾,要求那么高干嘛!
景熙帝端详着阿妩,神情间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后宫妃嫔素来都是如此,她倒是好,竟想着偷奸耍滑,她那垂头丧气的样子,简直一只提不起来的猫,捏着拎起来,她都能往下耷拉!
他凉凉地道:“只是让你听听讲学而已,又不是让你去骑射打仗,有这么难吗?若再不听话,朕便打你屁股。”
阿妩软声哼卿,干脆往那里一趴,撅着:“打吧,快打!”
景熙帝眼神瞬间发烫:“你!看你那没志气的样子。”
让人恨不得当场把她做到死!
她难道不知,这个又纯又媚的样子任何男人都受不了。
阿妩却表示自己很有志气,攥拳:“阿妩不想只当一个贵人,想当昭仪,还想一一”
她不敢说了,她知道这在宫中是大逆不道。
景熙帝指骨轻捏着阿妩的颈子,笑骂:“又懒又馋,野心却不小。
阿妩不吭声,她觉得挺难的,耀升特别难,如果没有别的缘由,如今看来,那些妃嫔一个个必都是熬了不知道多久才当了妃嫔,不容易。
她好不容易想来的捷径,结果他还不帮忙,明明之前在宫外,日日缠着她要,如今却是冷清得很,浅尝辄止,仿佛不近女色的样子了。
有时候他就是故意的,在她兴头上辙离,他好像刻意在强调,不要她着迷。
她咬着唇,眼角泛红,仔细一想,悲从中来。
于是便推开他,沮丧地埋进被褥中,闷闷地道:“罢了,我还是当一辈子贵人好了。”
景熙帝好笑,又好气。
他往日后宫的妃嫔,哪里用他操心,至于儿女,更是自有教养女官操持,皇子公主身边都是精挑细选的女官,凡事都不必他挂心!
结果摊上一个这,竟要他处处费心,费心了她还不领情,哭着闹着不干了。
不过看着她趴在锦褥中闷闷哼唧的样子,到底是不忍心。
当下撩袍,陪她坐在榻边,温言哄着道:“你到底年纪小,朕若贸然把你放在更高的位置,难免引人嫉妒,朕固然可以护着你,但朕忙于前朝事,也不是事事能盯着。”
他俯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边的嫩肉,耐心给她讲道理:“这几年联都不曾行幸后宫,以后也不会,你到底比别人多了一些成算,是不是?
阿妩当然知道,他不临幸别人了,只临幸自己。
想到这里,她也好受一些了。
不过她其实想要更多。
她便爬起来,抱着他的胳膊,用闷到潮红的小脸轻轻磨蹭,小小声地求着道:“皇帝陛下最宠阿妩了,是不是?不是说了吗,阿妩要什么,皇上便会给什么。”
景熙帝垂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嗯?”
阿妩:“阿妩读话本,听戏文,历朝历代被帝王宠爱的女子,不是都能随心所欲吗?皇帝陛下一句话,阿妩不就可以当妃子了,陛下你就帮帮阿妩啊”
女儿家的声音软糯清甜,又乖顺又可怜,祈求着能升个妃。
景熙帝大手轻抚她的鬓发,修长的指骨间都是温柔疼爱。
不过说出的话却颇为无情:“不行。”
阿妩不高兴了:“为什么?”
景熙帝:“后宫也有后宫的规制,不能乱了规矩,朕矢志要做明君,前廷后宫一视同仁,赏罚分明,不能因为这个失了英明。”
阿妩动作顿在那里。
过了一会,她没好气地将他胳膊推开,泄愤地扑在锦被中。
啊呸,什么一代明君,什么英明,他都直接父占子妾,就这,还要什么名声!
可真是沽名钓誉!
景熙帝看着她那恼了的小样子,这次却并没去哄,反而道:“在宫中,不是说朕宠着你,你便可以恣意行事,女官为后宫女子讲学这是大晖后宫惯例,绵延百年,不可能轻易废了,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说完,他径自起身,整理衣袖,走人了。
阿妩看他要走,心都凉了,他真是狠心无情,竟丝毫不给通融通融!
果然男人的甜言蜜语都是不可信的,全都是胡说八道!
偏偏待帝王走了后,宫娥怡兰慌忙来报:“贵人,贵人,不好了。”
阿妩无精打采:“贵人怎么不好了?”
怡兰:“陛下离开咱们琅华殿后,去了隔壁的朗琴殿!”
啊?
朗琴殿,惠嫔那里?
什么意思?这老皇帝要去临幸惠嫔吗?
阿妩顿时恼得不轻,虽然她也很喜欢惠嫔,但是如果他去临幸惠嫔,那-
她心中百转千回,最后终于道:
“罢了,惠嫔极好,让他去临幸吧!这个荒淫无道的老皇帝!”
这么荒淫无道,年纪又大,只怕过两年便不行了吧!!
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傍晚时分,惠嫔用过膳,左右没什么事,便拿出来才刚拿到的九九消寒图,这是司礼监印出来,分到内苑各殿的,她想着回头慢慢画了。
不过因想着冬至,还是先描绵羊画帖吧,便命宫娥备墨。
谁知道才刚要动笔,就听得外面内监匆忙来报,说是景熙帝来了。
惠嫔也是诧异,因帝王来得匆忙,不及准备,只能赶紧略整理了下发式衣衫,赶紧出去迎驾。
不过片刻功夫,朗琴殿便跪了一地,惠嫔上前,叩首,将景熙帝迎了进来。
因事先也没人知会,惠嫔毫无准备,只能拿出些许果子来招待,并亲手煮茶。
景熙帝心里有事,只淡道:“不必了,朕才用过,路过此处,过来和你说说话。”
惠嫔恭敬地一拜:“是。”
不过还是奉上了茶水。
景熙帝随手接过来,闲散地和惠嫔聊了几句家常。
惠嫔已经进宫十年了,算是宫里头老人,早年景熙帝对她也算是颇为欣赏,不过这些年冷落后宫,几乎从不踏足,惠嫔也就没了御前说话的机会。
惠嫔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她聪慧好学,年年课业考核都是顶尖好的,擢升自然也快,靠着自己竟也到了这嫔位。
时至今日,她已二十有七,胸无大志,只想抱着她这份位求一个与世无争。
此时帝王突然驾临朗琴殿,她心中多少有些猜测,是以在最初的忙乱后,也镇静下来。
这么闲聊一番,半盏茶功夫过去,景熙帝终于不紧不慢地进入正题。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讲学,请了大儒女弟子,都讲了什么?”
听话知意,惠嫔略沉吟了下,便把今天事情大概讲了。
作为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她自然不能告德宁公主的状,她也得罪不起德宁公主,不过帝王问了,她不能不回。
她说完后,不着痕迹地看景熙帝,男人神情很淡,喜怒难辨。
惠嫔试探着道:“宁贵人回来后,自己倒是哭了一场。”
她说完这话,景熙帝的视线顿时巡过来。
她便明白了,继续道:“臣妾劝了一会,宁贵人才不哭了,又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番账。”
景熙帝:“算什么?”
惠嫔略犹豫了下,到底是道:
红着眼圈,可怜巴巴地算账,什么时候才能当婕妤,当昭仪,当嫔….”
她瞄了一眼景熙帝,继续道:
宁贵人盼着能侍寝,这样才能更好晋升呢。”
景熙帝轻咳了一声。
惠嫔赶紧打住了,偷偷看过去,却见帝王抿着削薄的唇,面上甚至隐隐有些泛红。
气氛突然刚起来,她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
这时,景熙帝品了口茶,含蓄地道:“她还不太懂规矩。”
惠嫔:“皇上说的是,宁贵人性子天真烂漫,倒是讨人喜欢。”
景熙帝便不再提阿妩,反而提起这茶,夸这茶味道不错,夸惠嫔一手好茶艺。
惠嫔听此,自然只能给景熙帝续茶,客气客气。
她以为景熙帝不会再用了,毕竟自己这里能得的茶比起帝王用的差远了。
谁知道景熙帝却慢悠悠地喝了,又闲聊一番,夸赞惠嫔。
惠嫔突然觉得,帝王可能有些被人窥破心思的不自在,所以掩饰性地,干脆多聊一会来掩饰?
景熙帝还特意看了惠嫔的字画,因提起文房四宝,竟赏了惠嫔一方名砚台并新送来的贡品毫笔,惠嫔自然大喜,感激不尽。
就这么足足消耗了两盏茶,景熙帝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又着令敬事房按例有赏。
按照景熙帝一直以来不成文的规矩,帝王驾临后宫嫔嫱寝殿,便为行幸,都有惯例赏赐。
阿妩日日得幸,才减免了这赏。
惠嫔自然叩谢,拜别,等送走了景熙帝,看着他摆驾离开,她松了口气,想着他可算走了。
他在这里一坐,整个朗琴殿都沉闷起来。
不过.今日的赏赐倒是极好!
景熙帝走出这朗琴殿后,经过一旁巷墙时,脚步顿了下。
一旁的福泰忙小心地道:“皇上?
景熙帝咬牙,低声骂道:“这不争气的东西,朕的一世英明全都被她祸害了!”
福泰愣了下,突然很想笑。
他拼命憋住笑,劝着道:“皇上,你就多疼疼宁贵人吧,才入宫,凡事不容易。”
景熙帝神情复杂,半响无声,之后突然哼笑:“不理她了,让她独守空房去!”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立即召了当日女官并一干人等,仔细询问过。
显然,他的小贵人受委屈了,被人欺负了,怕不是偷偷哭了鼻子。
想起她今日种种煞费心机,景熙帝莞尔,又格外怜惜。
因不想过于约束了她,她在宫中诸事自己也不会太多过问,谁知道竟受了这样闷气,她也不曾和自己提起。
是不敢吗?平时看着有胆,其实怂得很,心里也没底气和德宁较劲,只能自己忍着。
不过对于德宁做出这种事,景熙帝反应平淡,并无恼怒,他早知这个女儿秉性。
她的母妃李氏原本看着本分,自得孕,性情张扬,景熙帝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更遑论行幸,只是为了女儿脸面而勉强容忍,每个月匆忙之中,抽出时间照例召来喝一盏茶,算是给她一个体面。
在德宁五岁前,他年少登基忙于政务,焦头烂额不得抽身,待到终于政事清明,他回首看,德宁性子已经有了康妃的样子。
他自然不喜,曾经有心矫正,然内外有别,女儿年纪渐长,也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方便出手管束的,兼之太后宠溺,德宁自己倔强,也就不了了之。
可她如今越发放肆,竟插手自己后宫事,甚至行如此嚣张跋扈之事。
面对德宁的欺凌,小东西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景熙帝略一沉吟,吩咐了掌印太监等人听候圣谕,他自己则匆忙赶到寿昌殿,皇太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