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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心游戏 碉堡堡 4954 2025-01-23 20:01

  医院凌晨六点,私人医院的走廊一片寂静。

  庄一凡在病房门口焦虑走来走去,眼下满是青黑,很明显一夜没睡,薛邈虽然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低头摆弄手机,但细看也是眉头紧皱,神色沉凝。

  庄一凡见状不禁烦躁出声:“别玩你那个破手机了,我昨天带了五个保镖过去堵门他都不愿意见我哥,你打个电话他就能过来了?!”

  薛邈叹了口气,熄掉手机屏幕:

  "行不行的总得试试,他应该不会那么绝情。”

  庄一凡差点气个倒仰:“他都能把我送进局子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啊!

  薛邈心想谁让你手欠,非得去招惹人家,要不是他紧急带人去把庄保了出来,对方现在还蹲局子里准备过夜呢。然而薛邈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看见走廊那头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连忙起身捣了捣庄一凡的胳膊:

  哎,陈恕来了。”

  陈恕是一路开车疾赶过来的,他见庄一凡和薛邈站在病房门口,目光穿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向里面,脸色微沉:“你哥怎么样了?好好的怎么会出了车祸?”

  庄一凡挺记仇的,冷哼了一声没理他。

  薛邈暗中踢了他一脚,出声解释道:“一寒是昨天晚上出的车祸,当时车上只有他和闫凯两个人,但现在他们都躺在病房昏迷不醒,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好像是刹车问题导致车辆失控,目前还在查,方倚庭在国外呢,他赶飞机估计下午才能来。

  陈恕微不可察皱眉,低声问道:

  伤势严重吗?

  薛邈摇头:“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一直没醒。

  他说着迟疑开口:“我知道你们两个已经分手了,但一寒心里其实一直放不下你,现在情况特殊,你能不能进去陪陪他,说不定他醒了看见也能好受一些。”

  陈恕闻言并没有拒绝,他沉默一瞬,最后推门走进病房,里面暖气充足,让人冻僵的四肢都有了些许缓和,只是庄一寒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他额头裹着纱布,露在外面的手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皮肤苍白透明,于是衬得那些暗红色的血痂愈发可怖,眉头紧皱,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安的梦境中。

  明明下午还活蹦乱跳的,陈恕心想。

  他轻扯嘴角,原本想嘲笑一下,然而却怎么都做不出那个表情,最后只能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落座,然后碰了碰庄一寒正在输液的那只手,温度冰凉。

  蒋晰这个疯子。

  人在愤怒到极致的时候反而生不起什么气了,所有可怕的情绪都被掩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那一刻谁也不知道陈恕心里在想些什么,他闭目低头,用右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暴虐情绪,在旁边静等着庄一寒醒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陈恕几乎两天都没怎么睡,此刻置身在开着暖气的房间中,疲惫潮水般涌来。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最后眼皮子越来越沉,趴在床边睡着了,期间薛邈进来过一次,可能是想叫他吃饭,见状又悄悄关上了门。

  夜晚,冷得滴水成冰。

  陈恕趴在床边,哪怕睡梦中也感觉到了四肢血液的不流畅,就在他眉头紧皱,微不可察动了动指尖,想要从睡梦中苏醒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你醒了?”

  庄一寒背靠在床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他没叫医生也没叫薛邈他们,就那么红着眼睛注视陈恕睡觉时的侧脸,像是望着一件自己曾经拥有,但最终又错过的东西,整个人褪去白日里的尖刺和不驯,眼底流露出的情绪一度痛苦得让人读不懂陈恕没想到自己睡着了,他慢半拍坐起身,皱眉捏了捏鼻梁,混沌的大脑过了几秒才清醒:“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他说着想要去按床铃,却被庄一寒伸手拦住:“没关系,都半夜了,明天再叫医生也是一样的,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

  他好像变了很多,如果说以前起码还有几分年轻气盛的尖锐,现在则多了一些岁月沉淀的稳重,一度让陈恕感到了违和跟熟悉。

  陈恕没有多想,慢半拍收回手:

  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就不在医院陪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天你待在病房里,尽量别出门。”

  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其实并不适合见面,今天过来也只是担心对方的安危,现在庄一寒醒了,陈恕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了。

  他语罢拉开椅子起身走向门口,背后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陈恕一一陈恕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他以为庄一寒会挽留自己,毕竟对方大概不会那么甘心放他走,要么就是故意说几句冷嘲热讽的话,伤人又伤己。

  然而庄一寒说的却是:“对不起。”

  他认真望着陈恕,在寂静的病房里轻声开口,每个字都那么清晰:“陈恕,对不起…”

  陈恕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庄一寒动了动唇,欲言又止,然而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露出一抹惨淡自嘲的笑意,他眼眶发红,声音细听有些颤抖:“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一直挺对不起你的。

  他明明在笑,眼底的哀戚却浓重到几欲凝成实质,让人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陈恕见状原本要出门的脚步一顿,迟疑一瞬,又重新走回床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庄一寒摇头:“我没出什么事,外面快下雪了,你早点走吧。”

  他轻声催促道:“快走吧,我再睡会儿。”

  庄一寒语罢躺下来,然后转身背对着陈恕,闭目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恕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悄无声息坐回了床边,他总觉得庄一寒醒来之后就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这种念头让他没办法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庄一寒听见他坐下的动静,微不可察一顿,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走?”

  陈恕:“等你愿意说了我再走。”

  庄一寒红着眼睛在笑:“你这个人真奇怪,以前求我放过你,现在我放你走,你又不肯走了。”

  陈恕微微皱眉,低声问道:“庄寒,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庄一寒闻言不语,他并没有转身,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维持着原来那个姿势背对陈恕,就在陈恕已经坐得双腿僵硬,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寂静的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显得突兀而又令人恍然:

  “陈恕,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他说,“我梦到你死了,跳江死的陈恕闻言倏地抬头,被这句话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显然不明白庄一寒怎么会梦到自己前世死亡的原因,他惊疑不定攥紧指尖,一度怀疑对方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然而庄一寒并没有回头,陈恕自然也就没办法观察他的神情,寂静的病房里只剩庄一寒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麻木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在那个梦里.你很喜欢我.但我好像一点也不喜欢你…

  “我总觉得我们的相遇很糟糕”

  醉酒后和一个酒吧男模发生了一夜情,这对于庄一寒毫无瑕疵的人生履历来说就像一个毕生都抹不去的污点,让他整整九年也不能释怀。

  “你对我很好愿意为了我去学钢琴、学礼仪、学做饭学习一切你不感兴趣的东西但我总觉得你是另有所图从来不肯接受你的心意……

  “你学画画哄我开心,画了很多很多,可是我锁在抽屉里一次都没看过.我过生日,你每年都飞到世界各地给我认真选生日礼物,但我每次都对你冷冷淡淡的你还给我做过很多顿饭…但我不肯去吃.…后来你就再也没做过“你死之前还给我送了一款手表…和我去年在你手里买的那款一模一样我其实很喜欢,但我就是不肯戴,一直放在抽屉里锁着.我总感觉我如果戴了那款表.…就输了.…

  那时的庄一寒高傲而又自负,又怎么肯承认自己对陈恕这样的人动了心?

  “那些年你为了报复我的无动于衷…故意和我吵架…故意惹是生非…故意做一切让我愤怒生气的事.…但我一直态度冷漠…然后你就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陈恕,在那个梦里,我们吵过、闹过…却从来没有分开过….

  “我自私以为你会一直跟在我身边"但最后一次你没有…”

  庄一寒说到这里顿了顿,嗓子一度哑得发不出声音,仿佛还是没能从那个梦境中走出,”你就那么跳进去了.”

  “你临死前一直盼着我能够回头救你,但我一次都没有回过头庄一寒梦到的东西一定不止这么点,长到仿佛他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完了一生,然而所有和陈恕有关的内容竟是连半丝温情也找不到,点点滴滴全都是他对陈恕的漠然相对。

  在那个冗长的梦境中,庄一寒近乎偏执地围绕在蒋晰身边,哪怕对方结婚了也要在暗处默默守护,与之相对的则是陈恕,他爱慕着庄一寒,把他当做救世主,把他当做凉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丝温情,为此哪怕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可庄一寒总觉得他们的初见充满了算计与阴谋,连带着对陈恕也有着挥之不去的心结,他介意对方从乡下带来的痞气庸俗,介意对方身上的唯唯诺诺,介意对方的自私自利,所以陈恕无论付出什么,在他眼中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讨好。

  到最后对方求而不得,在一个冰冷的冬夜跳入了江水中。

  那个时候的陈恕有钱有地位,庄寒想象不出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地步才能抛下这一切,而梦境中的他却坐车离开,走得头也不回。

  但凡当初他能回头看一下,哪怕只是降下车窗最后看一眼那个和他纠缠了整整九年的人,陈恕或许根本不会死。

  庄一寒甚至想不起来,在那个充斥着痛苦梦境里,自己有没有哪怕天是对陈恕温和相待的,有没有哪怕天,在对方看向自己时,他的目光是没有欲盖弥彰避开的。

  冬天那么冷,陈恕死的时候,甚至都没能得到他的一句软话。

  庄一寒说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喉咙像堵着千斤重的东西,一度酸涩得有些疼痛,他把头深深埋入枕间,低声发笑,直笑得泪流满面,这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问道:

  “陈恕,你说这个梦是不是真的?”

  他绝望至极,哑声又问了一遍:

  “陈恕,你说这个梦是真的吗?”

  陈恕没有说话,这一刻仿佛有谁恶作剧般拨动了命运的指针,致使时光悄然倒退,拨开了他心中那片最为隐痛的记忆,连呼吸也带着几分沉重的钝痛。

  伴随着庄一寒断断续续的诉说,陈恕控制不住回忆起了他们前世相处的那些零碎片段,琐碎到庄一寒偶尔向他瞥过来的一个眼神,又或者是他们一起坐在办公室里开会的情景,但更多的还是两个人互相争吵憎恨,最后渐行渐远的背影。

  陈恕忽然觉得有些无法呼吸,他怔怔抬头看向外间,本能寻找着窗户,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玻璃窗外,夜色幽长,寒冬总是最难熬过,哪怕等到来年春日,也依旧有许多人困在那片回忆中无法走出,永远留在了那个荒芜的冬季。

  陈恕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病房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临出门前庄一寒说过的一句话:

  “陈恕,有今天的下场都是我应得的,往前走,别回头…

  “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的路,我不行,蒋晰也不行”

  陈恕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麻木而又混乱,他反手关上门后就失去了力气,扶着走廊外面的长椅缓缓坐下,直到他的膝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缓慢爬行的黑蛇,这才回过神来。

  黑蛇甩了甩尾巴尖,愉悦向他打招呼,不知是不是因为得到痛苦的滋养,它的身体和鳞片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漂亮了: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宿主。】

  陈恕垂眸望着它,怔怔开口:

  庄一寒知道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了他茫然而又不解,罕见流露出一丝脆弱,连和这条黑蛇针锋相对的心思都没有了:“为什么?”

  黑蛇身形游动,缓缓爬上陈恕的肩膀,它一边愉悦吞食着这名宿主周身的痛苦,一边低声解释:【或许是受到了亡魂执念的影响吧。】

  陈恕低低重复着:“亡魂执念?”

  【一个人死后如果执念太深,灵魂不得安宁,就会出现很多不可预测的事情。】

  它轻描淡写间就吐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庄一寒上辈子死于非命,执念太深,所以无形之中也影响到了这一世的灵魂。】

  陈恕闻言身形一震,倏地偏头看向这条黑蛇,一度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庄一寒怎么会死于非命?

  这条黑蛇并不是那么乐于助人的性格,但它总是很乐意做一些令人痛苦的事,冰凉的头颅亲呢贴住陈恕的侧脸,声音低沉幽远,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想知道你上辈子死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我帮你…】

  伴随着它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陈恕眼前的空气忽然发生一阵剧烈的抖动,前世的画面在他眼前徐徐铺展开来,撬开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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