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大新闻大新闻!你们知道吗,A
区的费纳斯部长刚才被降职了!”
正值午休时间,疏导室消息最为灵通的大喇叭伍兹忽然从楼上急匆匆跑下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B区疏导室门口,扶着门边对众人兴奋喊道:“听说费纳斯给哨兵疏导的时候出现了重大失误,许多战士都发生了精神图景坍塌的状况,慕林长官正在楼上把费纳斯骂得狗血淋头,职位一撸到底呢!”
原本平静的疏导室因为这条劲爆消息顿时炸开了锅,众人闻言纷纷震惊抬头:
“什么?!真的假的?!”
“费纳斯的精神力不是A级吗,怎么会失误?!”
“鬼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前段时间黑鹰军团的战士集体找他疏导,结果都出现了问题,他们可是军区一号领导的嫡系骨干,十几个S级哨兵一起联名投诉,费纳斯还能讨得了好吗。”
“快快快,一起上楼看热闹!”
那些向导平常本来就没少受费纳斯的窝囊气,现在听说对方挨骂,哪有不去看热闹的道理,不知是谁主动招呼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一窝蜂朝着楼上涌了过去,到最后偌大的疏导室只剩了三个人。
戈南坐在位置上,迟疑看向厄里图:“要不我们也上去看看情况?”
#部长大人也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厄里图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别人的对话中也听出了个大概总觉得有些蹊跷,他笑了笑,然后轻轻耸肩:“我不介意的,毕竟军部这么热闹的时候可不多。”
他们说着起身结伴走向门外,忽然想起来米昂还没发表意见,顺口问道:“米昂,你要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米昂眉头紧皱,兴致缺缺:“浪费时间,我才没兴趣看这种热闹,尤其还和费纳斯那个蠢货有关系。
厄里图挑了挑眉:“好吧,那你就在楼下等我们回来。”
他语罢直接和戈南去了楼上,徒留米昂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疏导室里,而后者坐在位置上等了半天也没发现他们有回来劝自己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草!你们都去了,留我一个人守活寡啊?!”
语罢气冲冲关掉光脑,也跟着跑上楼看热闹了。
费纳斯的人缘明显不太好,在得知他被慕林长官训斥后,不仅B区的人都跑了上来,就连楼下C区和D区也上来了不少人,大家乌泱泱挤在走廊外面偷听,隔着门缝都不难听出慕林长官低沉声音中蕴藏的怒气。
“费纳斯,我告诫过你无数次,A
区几乎负担了军营所有S级和A级哨兵的疏导工作,他们是帝国的中坚力量,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短短三天内有十八个S级哨兵来找你疏导,整整十八个都出了问题!现在索兰德将军怪罪下来,你让我拿什么交待?!”
费纳斯又急又慌:“慕林中将我发誓当时是严格按照流程给他们进行疏导的,就算出了什么纰漏,也不可能整整十八个人都有问题啊!!”
另外一道低沉平静的男声响起:
费纳斯阁下,你的意思是说我和我的部下都在故意诬陷你吗?我相信没有哪个战士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来开玩笑,而且我抽取了你过往半年内所有的疏导记录,发现完成率已经从100%
逐渐下跌到了86%,请问你能解释下原因吗?”
费纳斯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
“够了,都给我闭嘴!”
慕林长官直接呵斥了他们两个的唇枪舌剑,压低声音警告道:“费纳斯,从今天开始你的部长职务取消,由察林代替,如果你今后还是这么玩忽职守,就算精神力等级是A,我也一样能把你调出A区,听明白了吗?!”
费纳斯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难看至极,然而迎着慕林长官严厉的目光,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低头,咬牙艰难吐出了一句话:“是,长官,我一定会认真反省,下次绝不再犯。
“但愿如此!”
慕林长官冷冷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疏导室,大门推开的瞬间,站在走廊偷听的那些人顿做鸟兽散,假装抬头看天的看天,若无其事往楼下走的往下走,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但眼角余光却一直暗中观察着慕林长官的神情。
“你们都闲着没事做吗?距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有十分钟,立刻各归原岗!!”
慕林长官哪里看不出走廊这些人都是为了看热闹的,沉声甩下一句话,直接拂袖离开了。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一名身形预长的哨兵就推门从疏导室里走了出来,只见他身上穿着纯黑色的作训服,绿眸银发,赫然是黑鹰军团的副团长萨缪,一身兵痞气息,看起来极不好惹。
戈南和厄里图站在角落,见状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个人叫萨缪,是黑鹰军团的副团长,平常一年都来不了几次疏导室,也不知道怎么会忽然和费纳斯起了冲突,总之脾气不太好,你以后看见了尽量避开”
“戈南部长,您既然知道我的脾气不太好,那么更该知道我的耳朵也不聋,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太礼貌。”
萨缪慢吞吞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把戈南吓了一跳,他一向礼仪周全,此刻被人捉到背后说小话难免有些尴尬:“萨缪团长,我只是开个玩笑。"
差点忘了,S级哨兵虽然为了避免外界杂乱信息过多,在非作战状态下都会自动降低听力敏锐度保持正常人水平,但他们就隔着几米远,是个人都能听见了。
萨缪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幽绿的眼眸先是落在戈南身上,然后上下打量着一旁的厄里图,冷不丁出声道:“厄里图阁下?”
听起来像是认识。
但厄里图确定自己这辈子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军部刺头,笑问道:“您认识我?”
萨缪挑眉:“嗯哼,军部现在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您的名字吧,身为D级向导居然能压制住文森特,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实力不俗,难怪…
难怪什么?
萨缪却噤了声,没有细说下去,他只是又认真打量了几眼厄里图,然后冒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文森特和费纳斯那两个蠢货大概会消停一段时间,没空找你的麻烦了。”
萨缪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离开了,徒留戈南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厄里图,你和萨缪团长认识吗?”
厄里图微微摇头:“不认识。”
戈南闻言眼睛亮了一瞬,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问道:“难道萨缪团长暗恋你?!我听他刚才说的话,这次出手整治费纳斯好像是为了帮你?
厄里图却轻笑了一声:“并不,我觉得他可能只是单纯看费纳斯不顺眼。”
走廊外间的天空一片晴朗,却总让人觉得黯淡无光。
如果厄里图一开始还抱有疑惑,那么当看见因莱的挚友萨缪出现时就什么都明白了。尽管那个人现在闭门不出,终日和轮椅作伴,在外界眼中俨然变成了残废,但对方当年曾经带领过整个军区最为精锐的队伍,掌控力和影响力根深蒂固,不是把嫡系部队重新打乱分散就能抹去的事实。
一只凶猛的野兽假如遍体鳞伤,伏在草丛中奄奄一息,那并不代表它就此认命,它只是习惯于静静蛰伏在暗处,然后将断掉的爪牙重新磨利,时刻等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因莱厄里图眼眸轻垂,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也不知品出了怎样的滋味。
说不清为什么,他忽然很想见见对方。
脑海中原本平静浩瀚的精神力控制不住泛起细微的波澜,涟漪般一圈又一圈扩散开,很浅、很轻,却又不可忽视。
彼时因莱正独自坐在书房里,厚重的丝绒窗帘挡住外面略显灼热的阳光,将他清瘦病弱的身形都裹入昏暗,只有面前摆放着的光脑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微弱的荧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出一道蝶翼形的阴影。
四周静悄悄一片。
因莱双目轻阖,仿佛在等待什么人的回信,直到听见光脑传来“滴”的一声消息提示,这才悄无声息睁开双眼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对话框,没有什么复杂的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三个字:解决了。
发信人,萨缪。
因莱见状轻敲键盘,回了一句“谢谢”,这才重新合上光脑。
S级哨兵和其余的低等级哨兵不同,他们不仅在精神力方面拥有更多的操控空间,甚至可以暗中伪装自己的精神图景,营造出一种坍塌的假象。
今天在军部发生的事没有任何人会去刻意验证真伪,毕竟谁也想不到这十几名S级哨兵故意装病投诉,仅仅只是为了把费纳斯弄下台。
因莱解决了一桩心事,紧绷的神经却并没有因此得到任何松缓,反而又开始疼痛起来,他脸色苍白,皱眉从抽屉里取出一管淡蓝色的镇痛剂,然后对准手臂把液体注射了进去,过了大概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疲惫闭目倒入轮椅。
一缕墨色的发丝悄然从眼前滑落,难掩狼狈。
长期的药物注射已经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并且产生了抗药性,管强效镇痛剂对别人来说起码可以保证24小时的安睡,对于因莱来说最多却只能维持四个小时的镇定,长期下去势必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也是索兰德将军为什么执意要给他做疏导的原因。
然而因莱却始终抗拒着厄里图。
他抗拒着那个在旁人眼中完美无缺、在自己眼中却比深渊还要危险的男子,仿佛稍有不慎一脚踏错,迎接他的就会是万劫不复。
他已经被最亲的人背叛过一次了。
绝不能再有第二次这周末对于安弥来说是个大日子,毕竟劳伦家族在贵族圈中的地位举足轻重,阿列夫也是帝星数得上号的$级向导,两家如果能够联姻,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安弥一生都在追求“荣光”二字,现在眼见晋升中将在即,未婚夫又是如此体面光鲜,堪称各种意义上的人生赢家,所以哪怕他并不想这么快确定人生大事,也还是同意了爷爷尽早给他订婚的要求,毕竟他想象不出还有谁的条件能够强过阿列夫。
“索兰德将军,这是一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您能够喜欢。
阿列夫家境优渥,出手阔绰自然不必说,登门拜访那天就带了成山的礼物过来,十几个精致的礼盒整整齐齐摆放在茶几上,昂贵气息溢于言表,然而索兰德望着坐在沙发对面的那名年轻男子,心中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阿列夫,你太过客气了,劳伦阁下今天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
既然是商谈婚事,自然要双方长辈到场才对。
谁料阿列夫却好像完全没听出索兰德言语中的隐晦,随口解释道:“父亲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要谈,所以没办法抽出时间过来,不过临出门前他托我向您问好。
索兰德闻言眉间沟壑深深,扫了眼一旁尴尬低头的安弥,淡淡开口:
“来都来了,那就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吧。”
这句话其实已经是隐晦的赶客了,阿列夫却好像并没有听出来,笑着点头道:“也好,吃饭的时候刚好可以商量一下我和安弥的婚礼日期。
索兰德闻言有些讶异:“直接结婚,不订婚吗?”
阿列夫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是在索兰德严厉的目光下瑟缩了一瞬,他不着痕迹扭头看向安弥,示意对方开口说话,安弥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笑着打圆场:“爷爷,反正最后都是要结婚的,订不订婚的意义也不大,而且今年军部事情太多,我不一定能抽出那么多假期…
索兰德面无表情望着安弥,意味深长道:“既然你和阿列夫都这么想,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毕竟这是你们自己的婚礼,与旁人无关。”
他语罢直接起身走向餐桌,对这个孙子从一开始的恨铁不成钢已经转变成了深深的无力,劳伦家族连结婚这样的大事都不愿出席,又怎么可能是良配?安弥一向精明,怎么连这么浅显的事都看不明白。
出于礼节,中午吃饭的时候因莱也下楼了,只是他面色冷淡,一言不发,让餐桌上本就不算愉快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四周安静得一时只能听见保姆在厨房忙碌切菜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门铃声忽然打破了平静。
“叮咚一一!”
厄里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