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皊的眼睛亮了一下,露出笑容。“他看起来精神吗?”
声音:“挺好,能吃能睡。”
律皊笑得很放心。东方胤就站在他的对面,这么看着。
声音:“你想不想知道他去做什么?”
律皊:“祭奠他父亲?”
声音:“你要还在钦山,就能见面了。”
律皊:“哦,那幸好到这里来了!”
声音:“你不想见到他吗?”
律皊:“怕见到。”
声音:“怕什么?”
律皊:“怕他又要我继承青龙剑。”
声音:“是怪吓人的!”
无眷到英雄会去看短兵器决赛,又见到了天奘法师,法师还是那么厉害,还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没想到竟然见着了自己的弟弟,虽然得了个第二赶不上老爹——也因为对手特别强吧。
无眷好奇跟着他,看看他在做什么,没想到他绕来绕去居然要让别人杀自己!无眷正觉得无论如何得出个手了,却眼看着禾方做了那么意外的举动。然后她跟着禾方,又发现了更多有趣的事。老好玩了!
声音:“不过他主要是去找你。”
律皊露出警惕的表情,“找我继承青龙剑吗?”
声音:“不一定。或者想通了,找你说一下。”
律皊:“我还是躲着他点比较好,万一他又想不开了,只要我不在他身边,就没人杀得了他吧。”
东方胤一直看着他,心情如潮水一般,起起伏伏,进进退退。
声音:“话说你跟他们在一起比较安全,在这里还是危险吧?”
律皊:“那倒是。不过谁跟我在一起谁就比较危险,所以我在这里也有好处。”
声音:“你竟然有这种想法!”跟我一样,哈哈哈。
律皊:“是啊。原先感觉自己是个负累,净让人照顾了,在这边发现多少还有点用。虽然这里谈不上安逸,但是我比较喜欢在这里的我自己。”
声音:“跟东方胤他们在一起的你呢?”
律皊:“老是给人添麻烦的样子。”
无眷悄悄对东方胤道:“看来够呛啊,他不一定会跟你走哦。”
然后继续和律皊聊。“钦山那边确实没看到暗影门的人了。”
律皊:“那就好。”
声音:“你会因此感谢任梧凤么?”
律皊:“只要不做坏事就要人感激,坏人怎么那么好当!”
声音:“敞亮!”
律皊:“不过我倒确实希望自己能对他们少做点坏事有帮助。”
声音:“不要太自我陶醉哦。”
律皊:“嗯嗯,量力而行。不过我要好好地等待一个契机。”
声音:“什么契机?”
律皊:“一颗改变的种子。”
声音知道他说的什么事。“行,我等着看。”然后接着道,“你不希望坏人被铲除吗?”
律皊:“怎么个铲除法?”
声音:“例如直接杀掉任梧凤。”
律皊:“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内部是不是更加混乱,对外造成的伤害也更频繁?还会打着复仇之类的旗号去干更大的坏事?”
声音:“那把整个暗影门铲除呢?”
律皊:“这个好难。而且暗影门里也不都是坏人。就算是坏人,每个人犯事的程度也不一样,得根据罪证定罪量刑,不能一概而论。那么大的组织里面边缘的人,就像我们这些杂役要怎么处置,才不会成为其他势力报复发泄的对象,怎么样过渡才不会让每一次的平息都酝酿出下一次的灾祸?
没准暗影门里的好东西太多,剿灭它的人为了争夺钱财都会打起来呢。虽然我所知很少,但我知道越是复杂的问题越不可能用简单的方法一下子解决。”
声音:“不过很多人都认为,如果当年共工氏被完全剿灭,后面就不会有彤楼和刀魔了。”
律皊:“我感觉这样的想法本身可能更危险。而且就算没有共工氏,也可能出现别的彤楼或者刀魔,对不对?”
声音:“我倒是同意你的看法。讨论那么麻烦的问题,会不会影响你睡觉啊?”
律皊:“不会。倒是你,早点休息吧。”
声音:“行,睡个好觉。”
东方胤在律皊关窗之前翻到外面,无眷带他离开凤巢。
冷冷的夜,东方胤的表情非常纠结。
无眷:“我看他未必想跟你们走哦。”
东方胤思索良久,只回了一句:“谢谢你!”
东方胤连夜赶到蕈苋,没有打扰封臻和络绎,一个人想,一个人小憩。
天亮,络绎醒来时本以为又只能自己弄那些难吃的东西,没想到有一顿现成的早餐等着自己。
络绎:“什么情况?”
东方胤示意他和封臻坐下吃饭。
早餐的味道和卖相一样好。络绎一口气吃完,满脸感动。“太好吃了!是你做的吗?”
东方胤:“好吃就好。”
封臻也觉得难得,在这么简陋的地方能吃到那么好的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东方胤的心境似乎改变了。
东方胤的表情似忧非忧。“律皊可能暂时不想离开那里。”
络绎:“为什么?”
东方胤:“他有一些事情想做。”
络绎:“什么事,危险吗?”
东方胤:“在那种地方随时可能有危险吧。”
络绎:“那……怎么办?”
络绎看看封臻。
封臻看着东方胤,“你想好了吗?”
东方胤颔首,“我想,就随他。”
封臻:“……那你要留在这里保护他?”
东方胤:“嗯,算是待命吧。如果有事,无眷会告诉我。”
封臻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暂时这样也行。络绎,你也留在这里,如果有事可以接应。我回去把情况告知天奘法师、西未侯大人和邹少主他们。”
络绎:“哦!”
东方胤:“请你告诉他们不用太担心,律皊现在还算安全,尤其是陆枫,他最好不要接触暗影门。”
封臻:“好。你们小心!”
东方胤隔天又去了一次凤巢,见到了南枝,还记住了主管、芙蕖等人的样子。
晚间律皊照例为任梧凤读书:“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
东方胤心想:或许确实如此。
律皊:“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先知迂直之计者胜,此军争之法也。”
东方胤没有听到最后,先回了蕈苋。他不能在固定的时间进出,因为任梧凤真的非常敏锐,虽然无眷的法力确实高妙。
无眷:“没想到你居然让他留在这里,还连面都不露一下。”
东方胤:“他现在不需要我做什么,需要的时候请你告诉我。”
无眷:“乐意效劳。”
东方胤:“你帮我们的原因还是不愿意透露吗?”
无眷:“那是我的秘密,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东方胤:“你会因为什么原因改变态度吗?”
无眷:“我想想……如果你和律皊翻脸了,我帮谁比较好呢?”
东方胤:“帮他。”
无眷:“到时候你也会这么想吗?”
东方胤:“怕万一到时候想不清楚,趁现在清醒,先定好。”
无眷:“那就这么定了!”
黄土,永安城。
要不要修路,怎么修,已经成了眼下最大的问题。
朝中大员你来我往之后,终于还是决定先派人勘察线路。派谁去,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封臻回到悦原时,勘察的人选终于决定。由工建部选出分别来自地界各地的十七位专员,带着各自的助手,加上八位商会的代表和三位书令史,在工建部筑建司司丞卞省亭的带领下,由大将军和董将军营中选出的护卫队护送。护卫队长为大将军营中的列孜,他是雪岭人氏,现在家在黄土(注:司丞,官职,在少卿之下;卞,音biàn;省,音xǐng;孜,音zī)。
别人眼中的公平,压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往往是深深的矛盾。临行前,列孜的老师告诉他:“你只能依据事实,因为私心会毁了你,无论你偏向哪一边。”
陛下、仁惠王、明德公和一众大臣将领亲自为勘察队践行,场面太大,压力倍增。卞省亭告诉自己,这一路只管往前走,不能多想。
悦原。
封臻将律皊和东方胤的情况报告给西未侯和天奘法师。
西未侯:“如今局势复杂,我们有人在凤巢内部或许也不是坏事,只要他别出事就好。暗影门的南堂主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是承熙皇帝陛下的人吗?”
天奘法师:“她的法力那么高,我们却没人知道……变数是算不准的,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封臻:“我们不能想办法说服禾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吗?”
天奘法师:“他为什么要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他自己的意愿还是——天意?”
封臻:“……他的行动不由自己掌控吗?”
天奘法师:“你的行动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被我们支配呢?”
封臻:“……我有选择和判断的权力,对不对?”
天奘法师:“嗯。你的选择和判断是天生的还是我们教导的呢?”
封臻:“……都有吧。”
天奘法师:“你能分辨出你的想法中哪些是原本的,哪些是我们灌输或影响的吗?”
封臻:“……天界不会直接操控禾方吧?”
天奘法师:“一般做不到。只是星见为他开启的原本属于天界的力量可能会对他有引导或者影响。如果天意如此,我不能阻拦。”
封臻:“如果他是身负天命之人,天界不会让他有危险,是不是?”
天奘法师:“在天命完成之前不会。”
封臻:“他的天命究竟是什么?”
天奘法师:“不知道,这就是让人担心的地方。”
封臻:“……”
天奘法师:“你先把消息传给应该知道的人吧。”
封臻:“是!”
深渊,柳西,凤巢。
在真正踏入鸱枭的老巢之前,律皊向声音打听了一些大概的情况,并将院子里的杂务集中在早上和傍晚做完,试了两天没有问题。
律皊告诉南枝自己最近白天会外出办点事,可以跟厨房的人说少送一个人的午饭。南枝没有多问,只是让厨房做了些冷食的点心,给律皊带上。
南枝:“万一来不及吃饭可以垫垫。”
律皊:“谢谢你!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事就得劳烦你了。”
南枝:“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你自己小心!”
律皊挂好令牌,走出院门。有守卫立刻看到了令牌,只是没有接到命令,他们不会尾随。
律皊很小心地假装自己找方向,而不是按照声音告诉他的路线直接过去。他东看看、西看看,在准备返程之前才刚刚看到窠巢的入口。
他被分散在各处的守卫们看到、观察,没有阻挠。
律皊回来时心想好在有南枝给的点心,因为去往那边的路上什么吃的也没有,有好长的一段路上一间房屋、一个人也没见着。窠巢隐蔽,而且比较孤立。
凤巢的守卫们交接的时候,有人连忙去把消息告诉他们认为应该告诉的人。
第二天上午,律皊出门路过厨房时,有认识的人过来跟他打招呼,还有人悄悄问他:“听说你昨天去了‘鸱枭’的老巢?是专门过去还是路过呀?”
律皊心想这里的消息果然传得很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怎么?那边很危险吗?”
那人贴着他的耳朵道:“‘鸱枭’的首领鸷是个没血没泪的人,据说特别凶残,你要小心!他们在外面可不像在少主跟前的样子。”
律皊点点头,“我会注意,多谢提醒!”
那人看看律皊腰上的令牌,对他道:“你要找不到地方可以问主管,到处乱跑还是很危险,特别是窠巢那边。”
律皊:“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人:“客气啥!咱们在这儿得抱团。你好不容易到了少主跟前,还告诉我们少主想吃什么,帮了我们大忙!不过你离少主那么近,也会有人看不顺眼,你要当心!”
律皊用力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