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窦露额头上一凉,她用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是一滴水,从上方树枝上面落下来的。
“雪化了?”她小声不可思议道。
林梦之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他撇掉外套盖在头上,“薛慎,给咱们定的目标可是你得徒手一次震碎五十枚能量核,你还有心思这儿发呆?”
“我是说,雪好像要化了。”
“真的?”
窦露摘下手套,与坚硬的树皮相帖,半响后,她缩回手,一旁林梦之等着她说结果。
“我感觉.”窦露有些不确定地偏头,“磁场变化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点。”
“我不懂。”
“不懂算了。”
“好事还是坏事?”
窦露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短期看是好事,长期看不是。”
林梦之真的不懂,他连思考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窦露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同时继续进山,窦露边走边说:
"我也不是很懂,我只是能感受到磁场的变化强度和方向,前段时间,不管是内磁场还是外磁场,还有磁极,都没有半点动静,更加没有产生过半点变化,但前两天我感受到,它们开始活动了。”
林梦之追问,“会怎样?”
“能源,电力,卫星之类的都会受到影响吧,”窦露仰头看了看穿过树枝缝隙刺目的阳光,“比如候鸟会在降温之前从北到南,它们有一条既定的路线,可如果磁场异常,它们记忆里的路线可能会将它们带去其他地方。
“那还好,问题不大。”林梦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窦露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看什么看?”
“他大爷的你还问题不大?!,窦露骂了句,“现在的磁场变化得没有半点规律,你看地球都成什么样了,而且,也不一定就是磁场变化导致的现在的世界,如果是大气层外的生物导致的,就等死吧咱们。”
林梦之大呼,“大气层外还有生物?外星人!”
“乌珩真是个好人。”窦露突然牛头不对马嘴来了一句。
走了一段路,林梦之“啊一一”了声,“你在说我蠢!”
窦露想说她只是觉得乌行很有耐心很有包容心跟平时表现出来的冷郁完全相反因为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会把笨蛋林梦之卷吧卷吧当花肥。
然而,她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表达,对面的不远处就传来了兽类的低吼声。在山里游荡的这段日子,他们甚至已经能通过听见的声音对来者的基本体型作出判断。
林梦之朝前方看去,警惕起来,不是鸟,不是松鼠。
“废话,鸟怎么可能喘这么粗的气,”窦露蹲下来,“感觉,对方的体型,五百公斤往上走”
林梦之目光炯炯,“食肉性,哺乳类,黑色的毛,圆耳朵,尖嘴,像狗,很高,很高,很高,半栋楼那么高。”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你变厉害了!”窦露伏在地上,惊喜道。
林梦之站在原地,已经跟逐渐冒头露出一半身躯的大狗熊撞上视线,声音发抖,“因为我看见了。”
窦露却更加兴奋,她搓着手,“来活了!”
可当她探出脑袋,看见不远处已经立起来的大狗熊时,她脸上的兴奋猝然僵化,“怎么这么大?!”
狗熊已经停下了脚步,两只粗壮的下肢稳稳地支撑着它十几米高的,一身的毛发仿佛钢针布满全身,两只放在身侧的巴掌足以一掌拍扁一辆小汽车,它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人类。
“嘶一一我记得熊要冬眠。”
“饿醒了吧这是!”
“问题是为什么这儿会有熊?这不科学!”
“不科学的事儿也不差这一头熊了。
“是一座熊。”
窦露刚说完话,狗熊发出咆哮,前肢放下,穿过树林,向他们疾跑而来,顷刻间,地震山摇。
脚下地皮颤动,恐惧伴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而加重。
两人同时往后退,林梦之一时间手足无措,直接躺在地上,“听说装死有用。”
“我去这种时候你相信听说?!”
窦露一脚把林梦之踹了起来,“给老娘打!”
说着,她攥紧半米长的锋利砍刀,迎面冲了上去。
刀具承载着使用者的异能,她还没有狗熊的一条腿高,挥刀砍上去,亢一声,刀片上出现几个豁口,她手腕被震得剧痛,抬眼,熊掌庞大的阴影近在咫尺。
一道炙热的火焰席卷而来,火舌舔着狗熊胸膛上去,炼出低温火焰分支,卷着窦露的腰把她丢到了安全地带。
见着猎物遁逃,狗熊朝着林梦之长啸,加速奔向他。
高耸如山的大家伙,它的等级不低,林梦之一面不由自主得双腿打摆面硬着头皮疑出一面火网,火网熊熊燃烧,在狗熊冲上来的那一瞬间,马上将对方包裹。
狗熊用两只爪子和尖齿撕咬着火网,通红的眼睛垂涎又仇恨地盯着对面的人类。
异能不断地在消耗能量,火星一颗颗坠落,四周积雪被烤得淅淅沥沥融化成水。
一道撕裂声,狗熊两只爪子朝左右一扯,火网被一分为二。
可就在它即将要切底撕开网面时,窦露五指合拢,网面被修复,林梦之用更强劲的火焰灼烧着狗熊。
直到空气中泛起一股焦糊的味道,变异狗熊的毛发终于被点燃了。
窦露维系着火网,喘着粗气,“这么好的毛,烧了太可惜了吧!
她舍不得就这么把这么好的一身肉和一身毛烧成焦炭,落在不远处的砍刀重新回到她的手里,异能修复好刀刃后,她再次冲了上去。
她身体一跃,离地几米,横挥出几乎榨干全身能量的一刀,弧形的刀锋离刃,径直往上,扫在狗熊壮硕的颈颈项正中。
结果不明,窦露摔在地上,头晕眼花。
狗熊的咆哮声和对火网的撕咬慢慢停了下来,它发出呼噜呼噜的的粗喘。
窦露看了半天,才知道那声音好像不是从狗熊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它脖子里面。
还在疑惑,狗熊的脖子忽然破开,哗啦一一鲜血喷贱,地面上的窦露被腥热的血液浇了满身。
林梦之连捞都没来得及捞。
直至狗熊仰倒落地,晕晕乎乎的窦露爬起来坐着,浑身稀里哗啦地淌血,她摊开双手,看见自己被血染得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林梦之在确定狗熊没有气息之后,用绳子的一头拴上它的大腿,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腰上,然后用火索卷起地上血淋淋的窦露,拎在半空抖了抖,抖去多余的血,将人背到了背上。
背上人,拴上熊,林梦之往前迈了一步,他脸上和脖子上青筋暴起,迈出去的腿始终落不了地,最后两人块摔在了地上。
这变异狗熊也太他妈重了!
林梦之再次爬起来,重复上一次的操作,这次他成功迈出步伐并且踩实地面,大颗汗水沿着颈项滚落,窦露身上的鲜血也顺着他的肢体往下流,狗熊死死往后拽着他的腰,每走一步,他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咯吱咯吱响。
这一遭过后,他的腰力一定是队内最强。
晚饭后,乌珩已经派X出去了两回,但都没有带回林梦之和谢崇宜的消息。
乌珩刚要跟薛慎出门去找,一阵重物在地面上艰难摩擦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看去,先看见的是那雪地里巨大的一座黑影,接着才是拖着黑影一步要走上半天的那两坨人。
薛屺坐着轮椅被沈涉推到门口,他张大嘴,“他们俩是搬了座山回来吗?”
“那好像不是山,是熊。”应流泉说道。
沈涉叹息,“难为他们了,这头熊的体重应该在3吨左右。”
乌珩已经大步朝他们走去。
薛慎举起笔记本,翻到林梦之那页,提笔写下:体能max。
林梦之看见乌珩,如同看见敕命稻草,他哀嚎一声,背着窦露一齐趴在雪地里。
藤蔓先一步到达,只是簌簌几声直接从林梦之身边掠过,狗熊身体内的内容物很快被掏食了个精光,重量得以减轻。
乌珩弯腰将林梦之托起来,沾了一手已经凝固的血块,“受伤了?”
林梦之摇摇头,把窦露往上背了背,“被狗熊喷的。”
“你先送她回去,让陈医生给她看看。”乌珩说完,朝着林梦之身后的狗熊走去,虞美人早就已经开始自行切割起来,X不知何时悄然降落在一旁,环视四周后,低头撕下一大块肉进嘴里。
林梦之的身影走远后,乌珩站在狗熊旁边,他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即使对方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依旧能给站在它旁边的人以震撼。
乌珩还没见过狗熊,他也没有去过动物园,正欲抬手摸摸狗熊耳朵时,一条藤蔓突然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高高举起,同时,一条柔软的粉白色肉带连接着这团东西。
X跳起来就要张嘴去咬。
乌珩一藤鞭将它抽开,藤蔓拎着从狗熊肚子里掏出来的这团肉举到主人眼前。
眼前这一团,表面还包裹着一层雪白的筋膜,湿达哒哒黏糊糊,甚至还在冒热乎气儿。
忽然,筋膜里面的东西动了动,它以乎在里面挣扎了起来。
乌珩把它放下来,割开了外面那层韧性十足的筋膜,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熊,说小,那也是与旁边的大狗熊相比,实际上它的体型已经能与正常的成年狗熊相比拟。
它还没有睁开眼睛,嘴里无意识发出的叫喊声十分微弱,身上的毛也湿淋淋的,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腥气。
乌珩这才反应过来旁边那只大的是一只母熊。
反应过来后,他朝小熊伸出手,他决定吃掉对方。
但是,乌珩的手才刚伸过去,碰到它,它蹬弹的四肢就将他的手掌整个紧紧抱住。
它嗅了嗅,柔软的舌头舔着乌珩的手,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面容跌丽孤郁的少年蹙起眉,随手从旁边撕下两块肉塞进嘴里,大口嚼烂咽下去后,他朝已经在打饱嗝的大鸟看去。
X把小熊带了回去。
这下,可把众人忙坏了。
“窦露和林梦之是它的杀母仇人,它如今卧薪尝胆,为的就是在未来的某一日,手刃仇人,为母复仇!
薛屺被小熊追得满屋子跑,给轮椅的轮胎都搓出了残影,“该死的,它怎么就睁开了眼睛?”
薛屺喘吁吁,迫不得已,用蛛丝将小熊捆在了柱子上。
阮丝莲打来了热水,“我帮它把身上的羊水擦一下。”
应流泉戴上眼镜,摸着小熊已经发育成熟的四肢,甚至还有已经长出来的牙齿,说道:“别给它吃的,等会直接放归。
薛慎也点头赞成。
薛屺却疑惑,“难道它真的会复仇?”
沈涉:“不是复仇,狗熊是野兽,又不是宠物,更何况还是变异母熊的幼崽,它看起来也不像是正经熊,要是养着它,它日渐长大,对我们来说只能是麻烦,对它也没有好处,而不给吃的是为了不影响它自己主动去捕猎。”
“可是它还小呢,奶都没吃上一薛屺刚说完,小熊就朝着他张大嘴咆哮了两声,两排牙齿看起来简直可以直接把他们所有人的脑袋一咬一爆汁。
沈涉拍了下薛屺的后脑勺,“现在你还觉得它有吃奶的必要吗?”
小熊讨厌薛屺,因为薛屺把它绑了起来。
它明显很喜欢阮丝莲和应流泉,前者给它擦毛毛,后者将它抚摸得很舒适。
擦完身上的脏污,阮丝莲累得扶墙,她让林梦之去给小熊烘干,免得感冒了,毕竟刚出生。
“唔唔好。”林梦之一边狂吸着面条,一边伸手给小熊烘毛。
小熊被突然出现的火焰吓得唧唧嗷嗷叫,林梦之咽下面条,心里其实有些闷闷的,怀孕和带崽的母熊是大众都知道的暴躁易怒,虽然是母熊先发起的攻击,可熊家毕竟是孕妇。
所以一将它的毛烘干,林梦之就让薛屺放开了它。
小熊登时便开启了自己的复仇之路。
但薛屺躲在沈涉和薛慎的背后,它靠近不了,就只能盯着林梦之追。
林梦之端着面碗被撵得屁滚尿流,他坐上靠着墙的木梯最上方,从上往下,“话说,阿珩怎么没吃了你呢?他最爱吃你这种跑起来有劲的。
小熊听不懂,但站在原地冥思。
停顿了半分钟,它开始扶着木梯往上爬,不太灵活的后肢颤颤巍巍踩上去。
林梦之:“哎哟喂,你还会爬梯子呢,不得了不得了,你妈胎教做得真好。”
林梦之跳下楼梯,小熊马上也跟着跳下楼梯,只不过它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反应迅速,爬起来,嗷嗷着再次去追捕林梦之。
几趟追逐战下来,小熊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动作也灵活了许多,成长速度和领悟力惊人。
其他人纷纷避让,看热闹,在小熊四条腿从面前捣腾过去的时候还能顺手撸上一把。
林梦之遛着它在房子里跑了十几圈,他还没到需要停下来休息的地步,小熊却瘫倒在了火坑旁边,它大口喘气,毛绒绒的肚子上上下下不停欺负,棕黄色的眼睛却还在滴溜溜转。
这下,就算林梦之倚靠着它坐下来,它也没有了反应。
阮丝莲摸了摸小熊的脑袋,“对了,乌珩呢?”
应流泉拉开门朝外瞧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院墙上的乌珩。
少年背对着他们,面朝广袤无垠的雪林,身下藤蔓攀了满墙,吸食着地气。
“坐那上面干嘛?”林梦之也从门缝中看见了,他扯着嗓子,“阿珩,进屋!外面冷!!”
沈平安靠着墙角,“在等班长吧。”
林梦之恍然,“我们差点把谢崇宜忘了!”
薛慎:“是只有你忘了。”
乌珩没有反应,他坐在院墙上方,看着早上谢崇宜离开的方向。
对方跟应流泉是一组,但应流泉却早早地就回来了。
谢崇宜说要给他带吃的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谢崇宜做过承诺,他不会放过那头小熊。
“等谢崇宜做什么”林梦之咕哝着抱住了小熊,“要操心也应该是应老师操心吧,应老师可是你们老师。
从始至终没有都没有为人师表过的应流泉摘下眼镜,并着腿,用衣角局促地擦拭着镜片。
火坑里的木柴添了好几次,打哈欠的人越来越多。
窦露醒过来,吃了几只肉馅多多的煎饼,喝了几大碗野菜肉片汤,她吃完了,小熊也正好从外面雪地里翻出来两块狼肉填了肚子回来,一人一熊面对面。
“啊!!!!!!!”
阮丝莲告诉了她这是乌珩从母熊肚子里掏出来的幼崽。
此时,小熊正躺在地上,用两只前肢玩着她的鞋带子。
窦露脸色一变,捂住嘴,跑到外面把才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吐完后的女生又跑进了屋,评砰砰,她动静极大地跑回了楼上,砰,门也用力关上了。
林梦之脸上的吊儿郎当收敛不少,他跟窦露毕竟天天混在一起,他大概知道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应该是接受不了自己杀的是只怀着孕的熊。”
应流泉这时候想要为人师表,展开了“教育教学”,他手指捻着衣袖,低声道:“我们得学会接纳这个世界,旧文明已经不复存在,新文明在等待探索,我”
应老师,”阮丝莲偏头打断应流泉,偏头看着他,眼中火光闪烁,“您现在别说话,好么?”
应流泉梗得满脸通红,他无措地去看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老实巴交的沈平安,试图求助,对方却不看他,反而是他害怕的学生之一薛慎正看着他。
“应老师,托您的福,我们又有点想死了。”
“我上去看看她,大家都早些休息,晚安。”阮丝莲走时,还不忘握了握小熊伸过来的爪子。
“我也睡了。”沈平安站起来。
“哥,我们也去睡咯。”薛屺说着,朝沈涉伸出手。
都走了,就还剩林梦之跟熊呆一块儿,薛慎问他,“你做什么?”
“我等阿珩。”林梦之指指院子外面。
“那你够得等了,毕竟他等的人不是你。”薛慎耸耸肩,离开了客厅。
地上有毛垫子,林梦之虽然口中说着等,但当周围的人走空后,他甚至都没能坚持三分钟便倒在了垫子上,跟着小熊躺在一起睡过去了。
乌珩一直在聆听着屋内的对话,直至人声减弱为零,他所身处的天地彻底寂静下来。
他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是零点左右。
在脚下这一处村子,他们也待了快一个月了。
他没有挨饿受冻,没有被欺负,但是也没有吃上谢崇宜的肉,他仅仅只是吃到了一次谢崇宜的嘴巴。
吃又吃不到,打又打不过。
乌珩双手撑在身体的左右,仰头看着天,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最后百思不得其解。
谢崇宜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明月当空,林间雾松如白玉,天地相接,放眼过去,无一杂色。
一个黑点出现在山脚下。
乌珩看见,立马就从墙头上跳了下去,他站在原地,凝望过去。
谢崇宜手里拎了头鹿,鹿还是活的,只是被打晕了,鹿的下半身拖在地上,皮毛油光水滑,四肢粗劲,通身上下没有一处瑕疵。
此时无风无雪,谢崇宜睫毛上和面皮上黏着的几块白霜是从树林里带出来的,俊美冷冽的脸上有一层淡薄的倦色。
乌珩一眼看见他,他也一眼看见了乌珩。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乌珩心底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憋闷翻涌,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也不想,挥手,绿浪直接朝谢崇宜席卷而去。
谢崇宜眯眼,扔下雄鹿,挡住攻击的同时,数根藤蔓被他攥成了一捆。
乌珩本来就只是烦躁不安才随手-甩,他三分力都没有使出。
可谢崇宜却在对面攥着他的藤蔓拽,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被拖到了谢崇宜跟前。
乌珩速度迅捷如游蛇,回神的瞬间,从谢崇宜手中挣脱,一拳打在对方的肚子上。
谢崇宜也恼了。
他出门一天,翻了几座山才找到一只漂亮食物,见上面第一时间不是问他冷不冷饿不饿,而是挨上一拳头?
但再怎么恼,他也不至于还手。
尤其是,乌珩打得毫无章法,乌珩失控了。
在察觉乌珩情绪失控时,谢崇宜心底窜上来一丝隐秘又存在感极强的不适。
他没心情思考怎么去抹消那种陌生的不适感。眼下,他只想抱抱乌珩。
四周藤蔓在雪地里抽得漫天雪花,积雪下的泥地都被砸了几个巨坑,身后院墙更是直接被穿了几个大窟窿,但没有一根落在谢崇宜的身上。
乌行就只是在发脾气而已。
谢崇宜一直等乌珩自己停下来。
但乌珩一停下来,弯腰拾起雄鹿转身就走,纤细淡薄的背影,透露出股绝不回头的决绝。
少年拖着鹿,坐在了林梦之对面。
林梦之跟小熊都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小熊看见食物,动了动鼻子,马上就要爬过去,林梦之看出发小神色不虞,一把按住了小熊,蒙住它的口鼻和眼睛,“小孩子早睡早起。
这头笨熊要是敢在这时候去抢乌珩的吃的,无异于虎口夺食,林梦之毫不怀疑乌珩会把这只幼崽捅得稀巴烂。
“你不等谢崇宜啦?”
林梦之刚问完,谢崇宜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关上门,慢条斯理地摘手套和帽子,又脱掉了外套,然后才坐到火边。
“怎么还没休息?”谢崇宜笑意盈盈地问林梦之。
林梦之被谢崇宜笑得头皮发紧,他抬起手掌,在半空中挡住谢崇宜下半张脸,没有了上扬的嘴角,男生的双眼睛像两把锋利漆黑的刀刃,没有半点笑意不说,还全是肃杀的寒意。
发生什么事儿了?两个人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死了爹妈的?
但林梦之现在拖熊带熊,也没法站起来就跑,他只能硬着头皮应答,本来已经睡了,但你们刚刚在外面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就…
谢崇宜不像平时那样有耐心,他坦言,“嗯,我不对。”
“咯吱”“咔滋”
乌珩已经在一旁鲜血淋漓地吃了起来,他抱着一只鹿腿,面无表情,神色阴郁,低头一口就能撕下一大块肉。
谢崇宜目光从林梦之身上移走,托腮注视着乌珩。
林梦之这才觉得那种威压散去不少。
他有些佩服乌珩了。
被谢崇宜这么盯着还能吃得下去。
林梦之有意缓解气氛,“班长,阿珩等了你一晚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
话一出口,谢崇宜呼吸就一顿,他再次看向林梦之,“等我,一晚上?”
不知怎的,林梦之觉得谢崇宜这会儿给他的感觉要比刚才要友好了一些。
他连忙点头,也忘了自己跟乌珩才是天下第一好,嘴很快地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到现在最少也等了你五六个小时。”
林梦之本来还以为他跟谢崇宜会就此开始热闹地聊起来,可没想到,谢崇宜只是似笑非笑地回应了一句“是吗”,然后就不再接他的话茬了。
乌珩垂着眸,血红的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背,最后在凸起的腕骨那儿凝成水柱滴落在地,血水已经在他脚下累积成了一大难。
嚼碎动物骨头对他来说以乎轻而易举,嘎吱嘎吱,咀嚼净肉时是唾液与鲜肉搅动的咕咕唧唧,没有规律但不疾不徐,眼神纯净得宛如初生一因为只有食物,别的什么也放不进眼里了。
就连鹿头上的耳朵都被他撕下来,塞进嘴里,嘎嘣嘎嘣。
林梦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有些想尿。
于是他拖着流哈喇子的小熊就往楼上跑。
林梦之走后半天,谢崇宜倾身,扯了扯乌珩手肘。
乌珩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全神贯注地嚼嚼嚼。
“我道歉,我不该让你挨饿,让你等那么久。”谢崇宜清楚乌珩跟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尤其是在对饥饿的感受上。
大本营的大家还都健在,没有缺胳膊少腿,已经是对方极力忍耐的结里0乌珩腮帮子鼓着,半只还翘在嘴外面,他摇摇头。
谢崇宜拾起一根木棍,戳乌珩鼓得像圆球的腮帮,“但是我好歹也是给你弄吃的去了,你见面就打我,是不是也应该道歉?
乌珩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抱歉”。
谢崇宜笑起来,“你认错还挺快,敷衍我?
”
乌珩将口中的食物尽数咽干净,正视谢崇宜,眸子漆黑明亮,嗓音沙哑柔软,“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
他想,他是担心,担心谢崇宜被除了他以外的更厉害强大的生物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