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核的转化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收敛点,行了,回去吧,”谢崇宜看着乌珩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不知怎的,用手指擦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乌珩偏头躲开时已经晚了。
“乌珩,你的血,是绿色的。”谢崇宜看着拇指上的水痕,表情微微讶异。
不是我的血。”乌珩说。
“那就好,”谢崇宜放下手,“别变成阿凡达了。"
“阿凡达是蓝色的。”
那变成绿巨人。”
乌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崇宜,黑漆漆的眼晴,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嘴露出獠牙。
其他人在这时候也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上方的三楼火光只剩零星,黑烟股一股地从窗户里涌出。
同时,教学楼对面的员工宿舍里也跑出来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何似玉跑在众人前面,他扶着不停下滑的眼镜,圆头圆脑满脸的惊惶,你们怎么下来了?
问完之后,他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阔的校门前方,遮天蔽日的两株变异植物已然各自坍塌,落叶地,树干萎缩,全然看不出刚刚疯狂抽长的样子。
这是.”何似玉惊魂未定,第一时间看向的却是谢崇宜,“班长,你把他俩解决了?”
乌珩沉默地站在谢崇宜身后,抿了下唇,从后面推了谢崇宜一把。
谢崇宜没否认也没承认,要是在场的还有第三人,哪怕第三者是乌珩的那只鸟,他都会把这份功劳推推出去。
何似玉眼中崇拜的光芒一闪而过后,语重心长,“班长,你还是太冲动了,这棵垂丝茉莉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丧尸我们都很清楚,这次它突然半夜搞偷袭等等,刚刚在楼上,班长你是抽了我一巴掌吗?”
他只顾着担心众人的人身安全,差点忘了脸上火烧火燎的疼痛。
乌珩一声不吭,又推了推谢崇宜。
谢崇宜暗自磨牙,“有没有人受伤?
何似玉捧着半张脸,“有,每个人都被抽了一巴掌。”
“当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昏睡,不用这样的办法叫不醒你们。”谢崇宜看着空荡荡的学校,说道。
何似玉点点头,觉得也是。
可这份信任没能持续太久,他指着谢崇宜,“可是你脸上也有哎,乌珩脸上却没有。”
“他脸皮厚。”谢崇宜以前怎么没发现何似玉爱死抓着一件事情不放,生活委员没有生活委员的样子。
乌珩无所谓,他看向从教学楼里前后脚跑出来的林梦之与乌芷。
乌芷抱着X,甩着眼泪朝他跑来,"哥哥,梦之哥哥说你死掉了。
林梦之正好跟上,听得清清楚楚,他嘿嘿一笑,“开开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他说完之后,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一头黑紫界限分明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看着乌珩,脸激动得涨红,他知道校门口那两丛长势恐怖的变异植物肯定是乌珩解决的!
但乌行却朝他轻轻摇头。
?
其他人后面才聚来,杜遥远一连发出了十几声我草,他扛着一把扫帚跑过去,戳了地上的枯枝两下,“真死了?
窦露也跟着过去,她掌心贴地,我感觉不到它们两个的能量源了。
班长你越来越厉害了啊!"李束不敢跟谢崇宜动手动脚,打了空气一拳,一脸有了大靠山的激昂。
平时就处于边缘的乌珩这次又被挤到了一边。
对于“垂丝茉莉与芭蕉树之死”心里门清的林梦之一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明明是你解决的。”林梦之压低声音,其他人此刻情绪激昂,一时间也没心思去注意校外人员愤恨的神色与低语。
乌珩却道:“我不想当出头鸟。”
“而且,就算要当出头鸟,也不是现在。”
乌珩不是看着谢崇宜说的,而是看着其他人。
他们太弱了,乌芷好歹还有着一张能用来做装饰品的脸蛋,而他们,百无一用,就算是当做食物都得再养养。
被一群包袱知晓真实实力只是在给自己增添麻烦。
更何况,乌珩摊开掌心,虞美人的黑色花瓣微微朝中间卷曲,颜色比之前黯淡了不少,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能量将它冲击得很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整好。
这期间,还是老实安分点吧。
林梦之似懂非懂。
乌芷抬眼看他,“枪打出头鸟你不知道?我都知道。”
“乌乌珩!”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乌芷回头回得比乌珩还要快。
“应老师?”乌行看见青年,怔了下,“你怎么在学校?”
其他人听见老师这两个字,条件反射地猛然噤声,朝应流泉的所处位置看去。
学校里竟然还有老师在?
在看见确实是自己班上的老师之后,众人满脸惊喜地涌到了应流泉身边,“应老师,您为什么会在学校?就只有您一个人吗?”
“天呐老师你现在简直像一个骷髅!
“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学校吗?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您?
谢崇宜再厉害,那跟老师也不能比,哪怕这个老师都不是班主任,也不是主任,只是科任老师,哪怕对方现在看起来皮/肉松垮脸色蜡黄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应流泉擦擦跑出来的汗滴,嗓子嘶哑,“我一直躲在员工宿舍的顶楼,不敢下来,这不,我看见那花儿都长到了教室里,拼命叫你们,没想到还把你们都叫醒了,一个都没少。
他一直待在顶楼,除了挨饿和睡觉,无事可做,所以他每天都会把还在学校里的幸存学生数一遍,数量上,他极清楚。
“叫、叫醒的吗?”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被抽嘴巴子抽醒的啊。
“嗯呐,我叫醒的啊。”应流泉往前数二十几年,没什么大出息,读书时只知道埋头学习,同学孤立导师把他当狗使唤,工作后同事无视上司也把他当狗使,喜欢他的学生屈指一数也为0,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在顶楼饿死的打算,可此刻一出手救下了这一群学生,他为人师表的信心一瞬间就回来了不少。
窦露摸着脸上凸起来的红痕,都囔道:“老师你叫就叫,干嘛抽我们?
“啊?”应流泉一脸的疑惑。
“老应你也有异能吗?不然隔这么远,你怎么抽的我们?”李束好奇道,而且力道还不小,李束被抽醒后的那一刹那,以乎听见了自己脑袋里脑浆哗哗啦啦晃荡个不停。
被问到异能,应流泉羞窘起来,我没有异能。”
李束“哦”了一声,心里立马将他与乌珩乌芷归位了一类人。
乌珩坐在最旁边的花坛上面,他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头顶葱茏的树冠。
天快亮了。
阮丝莲煮了一大锅挂面,蔬菜只有两颗已经蔫吧了的大白菜,调味品也只有油盐。
平时,所有人每天都指着早上这顿热腾腾香喷喷的白水面,明明什么佐料配菜都没有,可他们却吃得停不下来更加吃不够。今天却因为昨天晚上憨吃了大堆零食,闻着寡淡的挂面味儿,胃里就有些翻腾。
阮丝莲按照她昨天说的,给乌珩和乌芷还有林梦之的碗底都垫了一只荷包蛋。
“别告诉别人哦。”她盛面时,朝乌芷眨了眨眼。
乌芷狠狠点头。
乌珩很久没吃热腾腾的食物了,阮丝莲人美心善,他不太好拒绝,加上他也确实饿了,不是虞美人嗜血的饿,而是人类才有的正常的饥肠辘辘的感受。
他试着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面条,尝到的味道居然不再是泥渣味儿,而是裹着清淡面汤的面食。
乌珩一边思索着味觉变化的原因边吃,他速度很慢,左右两边的林梦之和乌芷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满足得很。
“她有点东西,什么材料都没有,都能把面条煮得这么好吃。”林梦之很欣赏厨艺好的人,“回头有条件了,我得跟她切磋切磋。”
“溏心蛋。”乌芷一脸惊喜神秘。
吃得最多的就是地理老师应流泉了,他一碗接一碗,直到阮丝莲举着汤勺露出难色,“老师,没有了,要不您歇歇,中午再吃。”
一时间,周围几个人都吃个没完的应流泉看去。
应流泉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去,“那,那我下顿再吃。”
"我说一件事情。"谢崇宜从外面走廊进来,他不知道从哪儿换的一身干净衣裳,跟乌珩身上同款的夹克被换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他面部骨骼线条走向利落凌厉,越深颜色的衣裳越显不可一世。
乌珩握着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用另外一只手抚平了部分褶皱。
谢崇宜说话,众人听得比听应流泉说话还要认真。
而身为学生团体中唯一一名师者一一应流泉,头一次听学生训话,他也感到有些小紧张呢。
讲台上的男生拉开一把椅子,懒洋洋坐了下来,“我准备去京州。”
话音一落,啪啪两声。
“不好意思,我筷子掉了。”有人支支吾吾道。
“班长,去京州干嘛啊,我们在学校待得不挺好吗?外面那么多丧尸,还有怪物!
“京州还那么远,距离我们这儿七八百公里,怎么去啊,难道走着去?”
谢崇宜靠着讲台,托着下巴,我有说要带上你们吗?”
教室里幸存的大部分人都脸色瞬间煞白,所有质疑的声音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珩也只是微怔,原来大家都不知道谢崇宜要去京州。
他只告诉了自己。
还邀请了自己。
乌珩蹙蹙眉,面皮紧绷,他不知道受宠若惊具体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这也是个负担。
谢崇宜很短暂地扫了他一眼,接着笑起来,“但我也没说不带你们。”
有几个人提着的一口气悄然松开了。
“那个,”有个小个子的男生把手举了起来,“我不想去京州,但是我家距离学校有口口公里,太、太远了,班长你能亲自送我回去吗?
他说着说着,眼泪淌了下来。
这一个多星期,他一直跟着大家混日子,当然,混日子的人也不止他一个,他们都期盼着这场灾难快快过去,他们可以快快回到家中,吃父母做的简单却珍贵的一日三餐,然后躺到温暖舒适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只当前面经历的丧尸啊变异啊是一场梦。
可就连他们市长都没有逃过这场劫难,市长可是大官儿!
他们只能依附着谢崇宜,或者薛慎,总之靠着他们那几个厉害的异能者,出去打丧尸时也能躲在后面,尽管带回来的能量核很少,可换一口饭吃却是够的。
只要没死,只要没死,只要没死,一切都还有转机,都还有希望。
但现在,谢崇宜却亲手打碎了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压在心底的绝望和恐惧如岩浆喷涌而出。
“班长,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不去京州!”
“不去就不去呗,我逼你去了?”
“你不能把我们丢下!”
“啊..为什么?”
“送我们回家吧,班长,或者让窦露李束他们送我们也行,你去京州,我不要再待在学校里了。”
”好麻烦。”
“班长,你要走可以,那你能不能把一楼教室里的物资都留给我们?
“”谢崇宜托着腮的那只手,手指依次在脸颊上按了按,说,“其实一楼的物资没有我说得那么多。”
这下不止刚刚吵闹的人炸了锅,其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过言的人都震惊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我靠,什么意思?
薛慎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冷静道:“老谢只是不希望你们太沮丧,不管处于什么境地,攥在你们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你们的东西,这段时间,要不是老谢,你们对付丧尸的能力也不会成长那么快。”
谢崇宜垂眼,“是啊是啊。”
乌珩在最后面看着谢崇宜装模作样,有点倒胃口,面汤都没有喝完。
“那…那真实的物资,还剩多少?”有人抖着声音问。
阮丝莲坐在下方,回头回答对方,“还有两箱挂面,一袋面粉,压缩饼干有半箱,食用油半桶…如果是我们所有人留在学校的话,物资最多还能够我们吃一个星期。”尽管她声音轻柔,充满了安抚意味,却对聆听的人起不了半分宽解作用。
“什么?”一直没做声的李束终于忍不住嗖一下站了起来。
阮丝莲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李束摸摸头,又坐下。
薛慎目光从教室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落在最后面时,林梦之跟那个叫乌芷的小女孩捧着比脸大的碗正在往嘴里呼呼啦啦地倒面条,教室里悲伤绝望的气氛以乎半点都没影响到他们俩。
“哥哥喝不完的我来喝。”乌芷喝光了自己的,又去捧乌珩的。
薛慎:"…”傻人有傻福,摊上一个火哥就算了,还有一个藤子哥。
“老谢也是为了你们好。”薛慎语重心长。
“放屁!”一个男生涨红着脸站了起来,他指着讲台上的人,义愤填膺,“物资不够,你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们,要是早知道物资不够,我根本就不会跟着你一直待在学校!
“就是啊,说着为我们好,其实还不是为了让我们出去打丧尸给你找能量核。
“把我们当什么了啊,耍猴吗?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段时间是班长负责了我们的吃喝,还教我们怎么击杀丧尸。"
乌珩趴在桌子上,他不困,但看戏需要一个舒适的姿势。
耳边的指责络绎不绝,讨伐谢崇宜的人不在少数,乌珩看看谢崇宜,又去看看指着他骂的人,多么无聊又无知的一群人。
“诶诶诶,你们听我说两句。”身为老师,应流泉认为自己有义务站出来维持纪律维持同学间友好关系,只是他屁股刚离开凳子,不知道从谁的嘴里就传来一句“关你屁事啊!”
应流泉表情讪讪地坐下,一脸的尴尬。
谢崇宜却在这时候,神色轻松地微抬下巴,“说完了吗?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恼意,还说:
一个小时后,我们从学校出发,想一起去京州的,我给你们四个小时的时间回一趟家,然后我们在春韵路的路虎4s店集合。”
他们的愤怒被谢崇宜完全无视了。
咚!咚!咚!
他们气得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蹦出去。
砰一声,有个女生被气得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班长!”有人抓狂得怒吼,无计可施了。
乌珩看着这些一个个脸都气得像是要炸开的人,像河豚,他忍不住笑起来,头一回毫无缘由发自内心的只是因为单纯的开心而笑。
谢崇宜恰好瞥见。
少年一笑,气质里的阴郁失落散得一干二净,眼睛跟着卧蚕一起弯成月牙,牙齿和脸一样白净,窗外阳光普照,他颈上青色的血管使谢崇宜响起了那些青蛇一样的藤蔓。
怎么会因为别人遭受到了精神暴击而笑得这么开心?
怎么这么坏?
“那个,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要去4S店集合吗?"”杜遥远还挺喜欢路虎的,可惜这个车太贵了。
“取车。”薛慎说。
“班长你居然还买了车?!以前买的吗?”何似玉忽然操起心来,“不对,你好像还是未成年。”
薛慎叹了口气,改口,“偷车。”
谢崇宜不再浪费时间,他站起来,下面的人仿若受到无声号召般,也接连站了起来。
男生起身后,散漫地揣着兜,准备一下,我们一个小时后准时出发。”
短暂的静谧过后,桌椅板凳碰撞摩擦地面的声音叮叮砰砰地响起,像生怕自己落在了最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