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珩垂下眼,“我是死马…”
站在不远处的男医生说话了,别说死字,不吉利。”
乌行眼神幽幽地看着对方,“你已经死了。”
“瞎说。”男医生腼腆地扯开嘴唇,忽然转身面朝窗外,“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乌行和谢崇宜一齐怔住,X被震得嘴都忘了闭上。
过了半天,X大叫:“傻逼!”
乌珩从床上下来,“我们得走了X转头看了一眼少年,选择飞到谢崇宜肩上蹲着,“GO”
“你们还没交钱呢!”男医生收起刚刚对月宣誓的激昂。
谢崇宜攥着乌珩胳膊扶他站起来,很配合丧尸的表演,“哪里缴费?”
“出门直接右转,左手边三个窗口都可以缴费。”男医生说道。
谢崇宜道了声谢,扶着乌珩走出去了。
身后,一群丧尸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一鸟的背影。
“我可以自己走。”出了门,乌珩将自己的胳膊从谢崇宜手中挣脱,“我们现在去找其他人汇合。”
外面都是丧尸漫无目晃荡的身影,整座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但有许多人,逃出来了。
可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医院内外的丧尸数量比来时多了不少,外面的朝医院大门汇聚,楼层里的丧尸则不断流向一楼。
乌珩用刀也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扑上来的丧尸,只是刚掌心纱布又被渗出来的鲜血染红。
谢崇宜出手就是一大片,丧尸被爆了头,肩上顶着一团血雾,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立着,很快又如被砍倒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乌珩气喘吁吁,“空间系这么厉害?”
谢崇宜将乌珩拉到自己身边,把肩膀上一直观战的鸟丢了出去,“那要看谁用。
X被丧尸吓得满到处飞,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夯货,扭头回去,两只金钩一样的爪子同时抓进两只丧尸的面中,唰啦一声,它拔出爪子,两只爪子各攥着一枚透明能量核。然后,它偷偷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乌珩,全喂到了自己嘴里。
“你们没有缴费.就想这么走吗?”一道声音自背后的暗处徐徐发出,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还是一手举着外科钳一手握着瓶消毒水,他走得很慢,身后站着挨挨挤挤的丧尸。
他走出阴影,站在月光下,“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病人了,知不知道如果你们所有人都这样的话,我们科室所有人的工资会赔光啊!”
谢崇宜将乌珩抓到自己身后放着,“不是白衣天使吗?
“少道德绑架。”男医生将外科钳夹得咔嚓咔嚓响,“你们两个,留下一个,走一个。
乌珩看着谢崇宜的后脑勺,“班长谢崇宜给了个余光给乌珩,目光平静,他当然不会丢下对方。
“要不,你留下吧,我走。”乌珩犹豫道。
谢崇宜收回注视,医院外的丧尸已经汇聚得越来越多,影影绰绰摇摇晃晃的头颅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笑了一声,“你刚刚答应为我朋友治疗,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你自知以你和这所医院里的丧尸难以敌过我们,你需要更多的帮手。”
男医生闻言,一只眼中的情绪略显气恼。
“救死扶伤我是认真的,请不要侮辱我的个人意志。”
“但是我需要食物也是真的,只有吃饱了,我才能干活,才能救更多的人。”
外科钳挂在他手指上转了一圈,前端指向谢崇宜,“你很厉害,成为的盘中餐,我们医学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X紧张地“呱”了一声。
它被谢崇宜一把丢进了乌珩的怀里,耳边落下一句"把他看好了”之后,男生挡在一人一鸟身前的身影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谢崇宜消失的同时,乌珩身后的一群丧尸嘶着扑向他。
X叫出刺耳的一声长鸣,身形猛然涨大,乌珩抱不住这么大的鸟,松开了手。
它脑袋顶着走廊天花板,一只翅膀裹着少年,一只翅膀用力一扫,横切十多只丧尸。
男医生以为最厉害的那一个是跑了,他盯着那只灰色的红尾巴大鸟,钳子指向了它,“你很胖,你也来助力伟大的医学事业吧!”
X一爪子抓烂了两颗丧尸脑袋,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男医生。
男医生却在此时一跃到了丧尸群的最后面,一阵黑色的雾在丧尸群中间汇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又缓缓散开。
成群的丧尸扑向散发着生肉味道的大鸟。
男医生腐白的眼珠转动不停,他手中的外科钳夹个不停,好整以暇,等着这顿即将送进自己肚子里的大餐。
然而,他攥着外科钳的手指忽然滞,猛地攥紧。
那团黑色的雾不知何时聚集到了他的眼前,他首先撞上的是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睛,雾气从上至下将男生身形逐渐勾勒清晰。
噗吡一谢崇宜一刀捅进男医生的腹腔,他腹腔是空的。
男医生低下头,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这么厉害,却没有常识,打丧尸要打脑袋的。”
说完后,他张大嘴,裸露在外的牙床飞快地就要去咬谢崇宜脖子。
可他的动作却在半途中莫名停了下来,他垂涎生肉的贪婪神色变成了惊慌,“钳子一一我的钳子一一”
谢崇宜拿走了他的外科钳。
“我失去了外科钳,就如同一名战士失去了自己的枪,”男医生口中喃喃道,手足无措地对眼前的男生说,把它还给我,求你。”
咔嚓一外科钳在谢崇宜的手中断掉了一边的钳片,还剩一边。
“吼一一”男医生嘶吼着,企图伸手将钳子抢▣来。
谢崇宜拔出刀,把钳子套在手指上转圈,他边转边说道:“别说这么恶心的话。1“我可以把它还给你,但我需要你帮忙做点事。”
他把外科钳丢到男医生脚下,男医生马上就将钳子捧了起来。
男医生不再操控丧尸,丧尸群的狂热很快就降了下来,虽然没有停止攻击,却变得比之前容易解决。
男医生竭力扼制着食欲,“你想让我做什么?”
谢崇宜随手捏爆了两个丧尸的脑袋,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男医生有不好的预感。
实际上打从他跟这两人一鸟对上眼的时候,他预感就不太妙,分.身就算了,丧尸数量够多总能耗死他们,可身体物理性地解离,他暂时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能力,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对方。
距离汉州城将近百里外的高速路边的密林,遮天蔽日的树丛被突如其来的地震轻易推倒一片。
宽而深的裂缝还有没有合上的,下面传来呼呼的风声,地面以上的活物似乎销声匿迹了。
几个伤痕累累的高中生靠着半辆路虎车,共用一个表情:呆滞。
脸上没有无措,也没有恐惧,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一般。
薛慎在不远处对着一辆看起来已经坏掉了的轮椅敲敲打打,汗水从他鼻尖上滴下来,薛屺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哥?”薛屺靠着一棵树,“这一定是上帝给我们的考验吧,可恶“腿疼不疼?”薛慎抬眼问他。
薛屺摇头,“老谢跟乌珩还能回来吗?他们要是没回来,我们怎么办?”
"能回来,不急。"对于这一点,薛慎倒不担心,他朝身后黑压压的密林张望去,“比起关心他们能不能回来,你不如想一想我们能不能安全等到他们回来。
林梦之看着不远处那兄弟俩发呆,他本来就不聪明,此时更是神如痴呆,什么都思考不了。
“哥哥这么久都没回来”乌芷眼睛红肿,抽抽噎噎地在旁边说,“梦之哥哥,我们去死吧。”
林梦之将头靠在了身后坚硬冰冷的车身上,说不动话。
“我饿了,梦之哥哥。”
林梦之睁开眼,“你可以饿死。”
乌芷小心道:“我可以饱死吗?”
林梦之看向他们的物资一一只有刚出发时的二十分之一。
从城市里带出来的物资,一部分因为竹节虫群失去不少,一部分又因为之前的地震被毁,所剩无几的部分还是他们刚刚四处捡回来的,其中有一半都不是食物。
“乌芷,阿珩要是回不来,”林梦之看向灰扑扑的小女孩,前所未有的正经,“以后我就是你哥,我一定一顿都不会饿着你,我也会给你买漂亮裙子。”
乌芷眨眨眼睛,眼眶里淌出两行清泪,在脸上洗出两行干净的泪迹。
良久过后,乌芷哽咽着低语,我可以挨饿,我不要漂亮裙子,我要哥哥。”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乌芷一个人在哽咽,她年纪最小,害怕得哭也能理解,她哭,就当是替其他人也哭过了。
但其他人其实比她也没大多少,年纪最大的复读生沈平安也才19岁,而剩下的人里面,未成年占了三分之最烦别人唧唧唧唧哭的杜遥远此时此刻也沉默得不像话,他没靠着车,攥着几颗子弹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天上的月亮出奇的亮,雨丝像柔软的纱帐落在脸上,天空给人的感觉有多平和温柔,地面上的景象就有多冰冷残酷。
除了人类自己,人类所拥有的一切都在须臾之间毁得什么也不剩。
“容容”
“室窣”
身后茂密的灌木丛里传来动静。
本就风声鹤唳的众人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应激似的一窜而起。
“欸,这里怎么会有车胎?”灌木丛后面传来说话声。
“可能是地震震来的吧。”又有另-个人回答。
经过了加油站的意外,众人都不再相信除了自己人以外的同类,哪怕是听见了人声,他们也没有松懈下来神经,表情变得比之前更为戒备。
率先钻出灌木丛的是一个男生,他背着一把大提琴,走出来后看也没看就转身去接身后的人,女人将手给了他,刚弯腰钻出扎人的灌木丛,还没来得及直身,便愣住了。
“沈涉,有人…
背着大提琴的男生这才回头看向前方。
月光下,近在咫尺的几人形容狼狈,却浑身都充斥着掩盖不住的杀气,他们细长的影子在末端拉成整齐的一排,像悬在男女头上的一排刀齿,时刻都有可能朝他们劈下来。
“沈涉!!!”薛屺认出对方,他靠在树上使劲挥手,兴奋不已,“沈涉我是薛屺!!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生听见熟悉的声音,难以掩饰的惊异,他目光看向声源处,几乎不敢相信的自己眼睛。
比起城外老友见面的惊喜,城中氛围就要低迷可怖多了。
乌珩趴在丧尸医生的背上,谢崇宜走在前面,X在前面开路一一它俯冲下去,贴着地面飞行,双翼直接能扫切十多米范围内的丧尸。
“我们需要一辆车。”丧尸医生严肃说道,“我承认医生有时候的确需要搬运病人,但将病人一直背在背上,很不合理,这属于对医护人员的压榨。”
乌珩下巴抵在他臭烘烘的肩膀上,“我快掉下去了。”
丧尸医生立马把他向上掂了掂。
谢崇宜也认为他们需要车。
其实,那只灰色的鸟倒能一用,可驮三个人还是不现实,而且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因为超重而坠鸡。
但如今的汉州,不仅不复往日繁华,还成了一片废墟,丧尸横行,变异动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逃难的人三五成群,满脸惊恐,时不时就有尖叫声和谩骂声响起。而异能者,不管是什么属性类别的异能者,一旦现身出手,立刻就会有无数人争先涌上去哀求保护。
就连X都吸引来了不少人类,因为它没有捕杀人类,它一直在杀丧尸。
他们在下面跳起来试图抓它的翅膀,在后面撒腿追逐,把X吓得咕咕咕咕叫。
在路过一家坍塌的药店门口时,谢崇宜停下脚步。
他大步走到了一辆银色轿车旁边,弯下腰,贴着车窗往驾驶位里面看。
在看过车内后,谢崇宜拉开车门,里面已经变成丧尸的司机摔出来,马上就男生扑过去。
但丧尸的手都还没碰到谢崇宜的衣角,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谢崇宜瑞开丧尸尸体,钻进车内察看。
“有车钥匙,后座还有食物和几箱药品,”谢崇宜探出身,看向乌珩,我们运气不错。”
再对丧尸医生说话时,他脸上神情冷淡疏离,“上车。”
丧尸医生秉承着轻柔对待病人的理念,将乌珩轻轻放在了副驾驶,还给他系上了安全带,“我坐哪儿?”他看了眼后座,后座没有位置。
谢崇宜关上车门,“跟我来。
谢崇宜把丧尸医生塞进了后备箱。
上车后,谢崇宜拧了下车钥匙,引擎声响起,他踩下油门,一车撞上几米外的电线杆。
车里所有人和东西都往前狠栽了一下,后座的几箱东西砰砰哐哐掉落。
乌行往后靠靠,本该在休息的藤条虚弱地爬出身体,扒住座椅。
“还没有开过带钥匙的车。”谢崇宜语气淡淡地点出这次失误的主要原因。
短暂的沉默过后,银色轿车发出声尖锐的摩擦声,拐出停车位,驶上坑坑洼洼巨石遍布的道路。
轿车一路疾驰,乌珩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不是处处都有密密麻麻的丧尸,丧尸多半聚集在城里,城外遇到的,很多都是人类。
大多数人没有携带行李,有的只是可能在路上捡到的破烂或者逃命时从家里随手抓的把菜刀,偶尔还能碰到抱着宠物的人。
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即使逃命也不肯丢下宠物。
“他们要去哪儿?”乌珩看见了很多眼泪,男女老少皆有。
之前他们都躲在家里,家是所有人的庇护所,即使庇护不了,家也是最适合充当坟墓的地方,可现在,他们都被赶出了家,他们变得跟自然界其他生物一样。
开车的男生没有回答乌珩这个问题。
乌珩放下扒着车窗的手,过了两秒钟,他忽然皱眉,“我的鸟好像没上车。”
‘在呢,”谢崇宜说,“看后视镜。”
乌珩看向后视镜,车后不远的半空,灰色大鸟紧紧跟随。
谢崇宜见乌珩悄悄松口气的样子,慢悠悠道:“你太溺爱他们了,会让他们失去自保的能力。”
“没有吧。”乌珩想了想,确实没有。
谢崇宜也没指望对方承认,对方说的做的想的全都不是一回事。
但谢崇宜对感兴趣的事物一向爱刨根问底连根拔起攥在手里,他笑,“那你愿意像对林梦之那样对我么?”
“为什么?”乌珩耷拉着眼,快要睡着了的样子,他太累了,手心伤口也后知后觉的疼。
“愿意吗?”
“不愿意。”
“我就知道。”谢崇宜冷嗤一声,不再跟乌珩说话。
乌珩快要睡着,但不想睡着,谢崇宜开车,车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能做戒备四周这项工作。
“班长,我要睡了,你跟我说说话。”
不说。”谢崇宜冷淡道。
“为什么?”乌珩抠着手指甲,他得罪食物了?
“因为,我不愿意。”
莫名其妙,乌珩心想。
路上驾驶着车辆逃亡的不止他们,但他们的车是开得最快的,路途中,谢崇宜甚至还顺手解决了几个在路人之中突然发生畸变的丧尸。
一连开了几个小时,车辆油量接近告急时,他们才到达之前与虫群发生碰撞的位置。
乌珩去打开了后备箱,饿得神智全无的丧尸医生嘶吼着就朝他扑来。
少年一耳光扇过去。
“啪”的一声,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打得丧尸脸上的骨头都掉了一块。
丧尸医生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骨头捡了起来安了回去,“病人恢复得不错。”
乌珩没有理睬他,谢崇宜也下车了,他站到对方身旁,与对方一齐看着眼前的残景。
笔直的高速路裂成了几瓣,竹节虫的尸体与血液还黏了不少在路面上,左手边的山坡坍塌,粗壮的树干被泥石裹着一齐流淌,而右手边则是往下塌陷,他们处于高地,右手边下方的丛林茂密却又高低不平,周边绵延的山峦都移了位。
“他们在下面。”谢崇宜看向了丛林中的一个位置,“我带你下去。”
乌珩喜欢被谢崇宜抱,他往谢崇宜旁边又走近了一点。
谢崇宜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乌珩脑袋撞上谢崇宜坚硬温热的胸膛,他这次不仅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芳香气息,还感受到了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肌肉力量,他并不羸弱,可比起谢崇宜还是差远了,尽管平时穿着衣服,一点都看不出。
X翻翔于空,稳稳落在丧尸医生身边。
-
嗬丧尸医生跌跌撞撞朝它扑过去。
X学着乌珩的样子扇了他一翅膀,接着用爪子抓着对方便朝下飞去。
谢崇宜从已经残缺的车后走上前,最先看见他的是薛屺。
动物的直觉到底是人比不了的。
“老谢!”
然后是乌珩。
乌芷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她犹疑地喊了声哥哥,在对方看向她的时候她才敢确定,她朝乌珩跑过去,这次即使是畏惧也先一把抱住了对方,她哭声不止,“哥哥!我这次真的以为你死了!”
乌珩拍了一下她的背又放下手,‘上次是假的?”
乌芷打了一个哭嗝,不哭了。
会面后,众人找来一大堆树枝树干,堆成小山,林梦之引燃后,大家围着温暖的篝火坐了下来。
火,火与水一样,是生命之源,这种时候的火光,多多少少起到了安慰心灵的作用。
“李束呢?”乌珩张望着,忽然问了一句。
窦露憋着眼泪,不忍道:“刚刚掉进地缝了。
阮丝莲眼中失去神采,“他是为了救我.
沉默盘桓,就连杜遥远的脸上也全是阴霾,虽然李束跟他们的关系算不上铁,其实他们所有人之间,都不是亲密无间的,谢崇宜跟薛慎最要好,乌珩又跟林梦之乌芷是个铁三角,窦露与阮丝莲无话不说,薛慎薛屺是亲兄弟.要谈感情,不值一提,使他们连在一起,会为彼此的死去为之动容的原因,是他们都是人类,是幸存者。
乌珩把手心的藤条编成两条辫子,然后发现跟自己隔了几个人的薛屺也在编辫子,只不过薛屺用的是蛛丝。
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的小动作,不由得相视一笑。
谢崇宜从头到尾地看着乌珩,半天过后,他也一笑,只不过是冷笑。
“我们来商量一下后面的打算吧。”薛慎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搭着膝盖,火光在他碎了一角的镜片上摇摇曳曳,他总是很温和,又从不畏缩,开口说话时,每个人都会认真听。
杜遥远:“我们能回去吗?”
谢崇宜双手撑在身后,懒洋洋的,“你以为只有你屁股下面地震了?”
“你们回汉州了?!”窦露蹬大眼主薛慎好奇,“你们没用多少时间,怎么回去的?”
谢崇宜看向乌珩,乌珩看向蜷缩在腿边累得倒地就睡的X,他摸了一下鸟的脑袋,对方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弹了弹爪子。
这个后面再说。”谢崇宜道,“汉州已经是震后的状况,什么时候发生余震不可知,想要回去的自便,但走了,就别再回来。”
杜遥远将脑袋垂下去,不再有什么指望。
比起回已经成了废墟的汉州,生死未卜,跟着班长大概是一项更好的选择。
作为今天才与大家结识的沈涉柔声开口说话了,“那个,我跟我妈是从汉州逃出来的,汉州现在没有回去的价值,除非有专门的组织重建灾区,否则就算回去,面临的也不是林立高楼,而是已经坍塌的钢筋水泥。
“现在汉州的人都在往外跑,我估计他和我跟我妈一样,只知道跑出去,但不知道具体跑去哪里,我相信这一定不是局部的地震,各地一定都发生了,强弱程度可能会有不同。”
”你是?”谢崇宜问。
薛屺马上丢下自己的蛛丝,“沈涉,我隔壁班的,他大提琴拉得可好了,就是比起我的小提琴还差了点儿。”
薛慎翻了个白眼,对谢崇宜道:
也是国际艺高的。”
谢崇宜没有说话,他不表态,就连薛慎都不再作声。
沈涉一无所知似的,还在敲薛屺的腿玩儿,他旁边的中年女性已经紧张得脸都失掉了血色,“是,是,他们是朋友,关系很好,薛屺还来我们家做过客,我们没有被感染,还是是好的人,不管你们要去哪里,我请你们带着我们,不要丢下我们。
对于一个末世前优雅知性的成功女性来说,如此卑微地祈求一群孩子怎么想都是很丢脸的事情,但纪泽兰此刻管不了那么多,直觉告诉她这群孩子不是普通人。
再者说,这种空前的灾难时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她必须要带着沈涉留下来。
乌珩已经在编第六根辫子,谢崇宜还没有说话。
他觉得对方就是装。
窦露伸了伸发僵的腿,薛慎用脏兮兮的衣角擦着眼镜,乌芷跟鸟抱在起,睡得很沉很安心。
“你大提琴拉得好吗?”谢崇宜看见了沈涉身后不远处立着的琴盒,终于开口说话了。
“勉强能入耳。”沈涉说道。
纪泽兰拍了他一下,抢着又说:
拉得很好!非常好!快,沈涉,给大家拉一个!
女人热情推销的样子让不少人都想起了以前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起着哄让小孩儿表演个节目,有些亲切,更多的是怀念和悲戚,那样的时光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
沈涉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从琴盒里拿出了琴,他在四处搜寻过后,选择坐在一段被地震截断的树干上面。
他放好了琴,摆好了姿势,温柔的面孔上浮起一起微笑,“我拉的曲子是上个星期我自己编的,我给它起了名字,叫《人类之死》”
乌珩仍然低头编着辫子,他听见了沈涉说的话。
这个也装。
能在国际艺高就读,又跟薛屺是哥们的人,家境高低不会太差,虽然一身狼狈,但沈涉一拉琴来,周身仿若覆上了一层明亮但不刺眼的柔光。
琴声如山涧时快时慢时重时柔,流淌到每个人的心房。
在场的懂行的估计只有薛屺,可此时此刻,其他人多少也听懂了一些音乐中所表达的情感一一惊疑、恐惧、混乱、绝望、平静,是每一个人走向死亡的必经之路。
乌行困了,他将藤条收了回去,打了个哈欠。
困倦的眼泪挂在眼睫上,他表情却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僵滞住。
他的头于是更低了,睫毛颤了颤,他把裹着纱布的手放在了肚子的位置。
他似乎饿了。
他想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