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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吃了吗? 一节藕 10934 2025-03-13 22:09

  曾丽珂错愕地用衣袖去揩嘴角,“你以为妈妈是小孩子吗?还流口水!

  她转身忙不迭地走进了房间,她的走动,致使乌世明和乌芷身旁的空气流动加速,乌芷低着头认真难过,乌世明却敏锐地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

  男人跟随着妻子的脚步,也回了房间,留下儿女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哥哥…”乌芷无措地揪着布娃娃的两只耳朵。

  她的布娃娃是乌珩两年前给在汉州的欢乐谷给她买的一只10寸猴子,因为她的生肖是猴。乌芷但凡在家,便时刻都抱着这只猴子,谁都无法从她手中成功拿走猴子,除了乌珩。

  乌珩走到乌芷跟前蹲了下来,抬眼看着对方,“乌芷,你想出去吗?

  乌芷最喜欢哥哥的眼睛,也最害怕哥哥的眼睛,她想看,又不敢,“出去哪里?”

  “不知道,大概是一些比家里更有意思但也更危险的地方。”乌珩懒得解释,如果乌芷愿意留在家里成为乌世明和曾丽珂的食物,那也算是为他卸掉了一个包袱。

  “因为家里没有吃的了,所以我们需要出去,对吗?”乌芷小心翼翼。

  见乌珩没说话,乌芷攥紧了娃娃,“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们呢?”乌珩朝主卧看了一眼。

  “爸爸妈妈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怪怪的,他们整天都待在卧室里没有出来,还把家里的吃的都吃光了乌珩收回目光,看回到她的脸上,“你一天没吃东西?

  乌芷摇了摇头。

  少年没说话,而是起身回到了房间,他拉开衣柜准备把乌芷之前拿过来的干脆面给对方,然而他如今看见的却是被他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一整柜子的衣服,那十几包干脆面也不翼而飞。

  身后,乌芷一脸期待地看着哥哥的背影。

  良久后,乌珩慢慢推上衣柜门,回头道:“你先饿两天吧。”

  乌芷瘪了下嘴巴,她用布娃娃挡着肚子,以为能挡住肚子的咕咕叫,她转身准备回房间去饿着。

  乌行却叫住了她。

  “乌芷,你今晚在我房间睡。

  小女孩一听,连饿都抛在了脑后,抱着布娃娃就躺到了乌珩的床上。

  乌珩脱掉鞋,在衣柜的最上层取了床棉被在地上打起了地铺。

  他的房间很小,打地铺还需要将桌椅挪到墙角,空地才能躺得下一个人,更何况,乌珩又不是矮小的身材,他只是很瘦,实则每一处骨骼都是纤长的。

  睡前,他因为曾丽珂今晚的异常,想起了小时候。

  他四岁的时候,乌芷出生,乌珩趴在躺着婴儿的摇篮边,无比期待自己妹妹长大后的样子。

  到了乌芷上幼儿园的时期,兄妹俩因为一点小事打了起来,乌芷摔倒后后脑勺磕在了茶几上,血流如注,乌世明和曾丽珂抱着乌芷去医院看诊,结果是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学习能力语言系统记忆系统等等全部都不可能再正常生长。

  乌世明从医院回家,身后跟着抱着奄奄一息的乌芷的曾丽珂,那天,乌世明差点用皮带将乌珩抽死。

  乌珩觉得自己该死,因为是他害了乌芷,之后,就算乌世明对他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他也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应该承受的。

  在学习以外的时间,他加倍地对乌芷好,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以自己的生命去换乌芷的健康。

  直到小学快毕业的那一年端午,乌珩在房间午睡,而乌世明和曾丽珂完全忘记了他还在家这件事情,两人在客厅跟各自的弟妹大谈特谈孩子的教育问题。

  乌珩站在房间门背后静静地听着,脸上还有几块没有愈合的血痂。

  从大人们的口中,他得知了乌芷大脑损伤的真相。

  真相是与他无关,因为乌芷的脑补缺陷是在曾丽珂子宫里便存在的问题。

  乌世明:“不这么做的话,兄妹俩的感情哪能像现在这么好?”

  曾丽珂:“是啊,我跟他爸爸以后年纪越来越大,乌珩可比大多数小孩聪明,这种孩子心思多起来我跟他爸爸可应付不了,所以只能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下手切底改造他,你们看看,他现在对乌芷多好。

  乌世明:“我敢保证,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乌芷在乌珩心目中的地位,包括我跟他妈妈,以及他以后的伴侣。”

  端午过后,乌珩开始寡言,他在家可以一连好几天不说话,他连吃饭都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落在餐桌上的饭蝇。

  乌珩也曾试图杀死乌芷,不管是用老鼠药还是敌敌畏,不管是将她推入湖底还是推下摩天轮,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杀人的方式,但他却没有一次付诸于行动。

  与乌芷无关,错的不是乌芷。

  乌芷一直都是他的妹妹,但乌世明和曾丽珂从那个端午开始,就已经不再是他的父母。

  更遑论门外那两个怪物。

  天蒙蒙亮时。

  “叩叩”

  ”小珩?”

  门外,女人敲完门后,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双眼发直地看着前方。

  房间门忽然打开,曾丽珂脑袋猛地转过去,夸张的热情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乌芷抱着布娃娃站在她的面前。

  “小芷,你怎么睡的哥哥房间?

  曾丽珂摸了两下头发,问道。

  乌芷还在生气昨天晚上妈妈呵斥自己,她看着侧方,“你别管,好吗?

  曾丽珂目光下落,看见了睡在地上的少年,她的唾液极速分泌,恨不得将面前挡着路的乌芷一巴掌扇开,可她又舍不得。

  女人的目光充斥着不甘心,“你睡觉去吧,还早呢。”

  乌芷回到床上后,乌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起来。

  乌芷面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睁着双大眼睛,“哥哥,妈妈身上臭臭的。”

  乌珩面无表情,“那你记得离她远一点。”

  “喔。”

  “离爸爸也远一点。”

  “爸爸身上也臭臭的吗?

  ”

  “自己去闻。”乌珩爬起来,站到被子的一边,弯腰将被子叠起来重新放回到了柜子里。

  乌行下楼到林梦之家里做早饭,院子里正好游荡来了两只丧尸四处嗅闻,头上已经被黄白脓液包了一层厚厚的浆,沿着露着白骨的下巴往下滴。

  少年捡起鞋柜上的刀,他如一道黑色的鬼影飞梭到了丧尸眼前,在丧尸张嘴之前,手中的刀直接顺着臭气熏天的嘴滑进去,刀尖从后脑勺抵出。

  旁边那一只,一条青藤不知何时从晨雾中出现,游蛇般包裹住它的头顿,藤条的包裹看似温柔,丧尸的头顿却直接在包裹中被挤压成了一团浓浆。

  “恶心。”乌珩淡声评价。

  几根藤条将丧尸的尸体丢出了院子。

  乌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视线落在了院子里林奶奶末世之前刚种的那些蔬菜苗上面,此刻菜苗已经不见踪影,就剩下几块光秃秃的土地。

  丢完尸体回来的藤条将土地翻了个底朝天,灰头土脸地钻回了少年的身体。

  回屋的两三米路程,乌珩在想,他差点忘了,他面对的不仅有丧尸和变异的动植物,还有身边一直存在着的-一人。

  林梦之仍然处于沉睡中,他皮肤与昨天相比越发地发暗,今天他已经没再继续出汗,可体温却更好,乌珩走进房间察看的时候,被子都正被饶得熊熊冒黑烟。

  乌珩被黑烟呛得咳嗽,几条藤伸过去把林梦之卷起来丢到了地面,接着又拍灭了马上就要窜起来的火苗。

  到这时候,乌珩几乎已经能断定林梦之的异能大概是跟火相关,之前他一个劲的出汗,他还以为是蒸汽。

  “林梦之又睡懒觉?”林奶奶坐在餐桌边,只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便没好气地问。

  乌珩“嗯”了声,“我给他留了早饭,你先吃吧。

  一老一少面对面吃着早餐,老人吃的是一碗洒了葱花还滴了香油的挂面,乌珩还在面上面铺了两个荷包蛋,老人右手边甚至还有一碟酱黄瓜丝。

  而乌珩面前只有一篮子已经开始蔫了的水果。

  他百无聊赖地陪老人吃着早饭,打算等会去外面吃自己真正想吃的。

  “阿珩啊,你待会,待会别出去,你跟林梦之不是喜欢吃我做的咸烧白,现在正好闲着,我给你们露两手。”林奶奶忽然出声说话。

  “…”乌珩咬着香梨,应了声“好”。

  林梦之虽然厨艺不错,可一些最讲究地道与老手艺的菜式,他就始终不得其法,比如家里的咸菜腌菜干菜就全部出自林奶奶的手。

  “五花肉还有没有?”

  “还有两块,加起来大概三斤左右。”乌珩低眉顺眼地啃了一只又一只利飞0饭后,乌珩留在家里,为林奶奶准备着她需要的食材,但他本人却躺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看着书,在厨房里给林奶奶打下手的是从身体里滑过去的几根藤。

  “盐,盐给我。”

  藤条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扒出盐罐,放到林奶奶手边,敲了敲,示意她盐来了。

  老人看不见,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厨房都快被手忙脚乱的藤子塞满了,它们粗细不一,有的藤身长满了刺一样的毛,有的光溜溜无花无叶,它们围着老人,在厨房里挤成团,像个蛇窝。

  但林奶奶打开火时,它们立刻就退散了开,不少还跑回了少年身边趴着。

  将几碗咸烧白都蒸上之后,林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阿珩,你看着些,熟了就把火关了,我得再去睡睡,等睡好了要是林梦之又还在睡懒觉,看我不用拐杖揍他一顿…”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了房间。

  乌珩饿得难受,但还是等到烧白完全熟透后,他才关上火,背着包拿着刀,悄然出门。

  小区死气沉沉,实际上大部分人应该都在家,可生气就是一日比一日少。

  X在前面先去转了一圈,它成长得很快,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智。

  那层幼鸟的绒毛在这几天掉得都差不多了,换上了一层又一层成鸟的硬毛,翼展也比先前长出一倍,之前顶多也就20cm左右,如今身影偶尔闪过,当真像乌珩最开始错看成的小鹰。

  X飞回来,但是没有降落,它只是在乌珩头J顶盘旋,“吃点儿。”它嘎嘎着说。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乌珩将刀插进绑在大腿上的刀鞘,他朝着鹦鹉往前飞行的轨迹飞速移动。

  街道上尽是饥肠辘辘的丧尸,少年走的当然不是大道,他选择走的是藏匿在小区里的羊肠小径。

  几个小区连接但并不相通,中间都用围墙或者高高的栅栏分隔开,平日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绿化变得杂乱又异常的蓬勃,遮天蔽日。小径上不止有偶然出现的丧尸,还有突然就朝少年发起攻击的植物。

  巨大的仙人掌林立在几棵桃树之间,并不引人注意,听见疾驰的脚步声,它抖了下身体,一阵针雨带着簌簌之声撕破空气,直奔乌珩而去。

  乌珩身体的反应速度比单纯还是人类时灵活迅速了许多,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藤条盘成一个盾,挡下了全部的尖刺。

  他抬眼,目光清冽,挡在身侧的藤身皆被穿透,只是没有完全穿透但仙人掌预备发起第二轮攻击。

  想也不想,乌珩攥住身旁栅栏,直接从最上方翻了过去,藤条跟在他的身后疯狂摇摆,试图甩下身上的刺。

  在路上,乌珩没有停下思考,他脑海里出现虞美人的藤身被刺穿的场景,按照强弱法则的一贯逻辑,越强测越牢不可破,甚至可以达到没有弱点的境界。

  但很明显,他的鸟,他的藤,还有他自己,一身弱点。

  虞美人能感知到少年的想法,显然是为了证明自己,它在前后方对着两侧植物发疯一般的攻击,碎叶树枝如天女散花般从乌珩的头顶一路撒落。

  在看见X之后,乌珩停下来,他平复着呼吸,声音发哑,“你是疯,而不是强。”

  藤条收了只剩下一根,它趴在乌珩的肩头,很委屈的模样。

  乌珩饿得心情越来越差,他没有安慰对方,径直朝X走去。

  X蹲踞的位置是一所幼儿园的大门,平时热闹的幼儿园此刻寂静冷清,大门左右的卡通人物一歪一倒,侧门与保安亭不知何故已然坍塌,而门口的空地居然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落叶。

  乌珩往前走了两步,拔出了刀。

  X飞过来,站在他的肩头,“吃点儿。”它用鸟嘴顶了顶乌珩的头。

  一人一鸟一花,此时此刻都饿得抓心挠肝。

  但乌珩还没有因为饥饿而失去理智,他走得慢条斯理,因为周围不仅太过安静,还没有丧尸的身影。

  直到今天,外界没有传来任何有关救援或者清理怪物的消息,城市还没有等来救援,城市依然处于地狱之中。

  乌珩迈进校园,侧前方的玉兰树枝叶茂盛,它比以往高了粗壮了两三倍不止,连花朵都绽放得数量更多,颜色更艳丽。

  他绕过玉兰树,路过操场,此刻他的左手边是一片沙地,上面还有滑滑梯和城堡,专供小孩玩乐的场所。

  乌珩在沙地边蹲了下来。

  沙地的表面有几块破碎的成年人鞋印,有重物被拖行的痕迹,并且被拖行的物体还是活的,因为活物会挣扎,然后导致沙地上的痕迹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只有拖行的方向,而谈不上平滑均匀。

  但痕迹却不止一两种,另外还有一种大面积的均匀蜿蜒的滑痕。

  乌珩眯眼瞧着,不动脑子都能判断出大概率是无足动物爬行过的痕迹。

  “你找到的猎物是虫子?”乌珩试探性地问肩头的鸟。

  X依次跺了一下左右脚。

  是,也不是。

  而趴在另一边肩头的藤条却猛然昂首,乌珩回头,还没看清朝自己快速滑行的生物到底是什么,青藤就卷住他的身体一下丢出去老远。

  乌珩重重摔在地上,他迅速爬起来,蹲在地上看向刚刚准备从自己背后袭击自己的生物。

  沙地上的细沙慢慢落地,模糊的黑影慢慢显出清晰的身形一一那居然是条水缸粗的巨蛇!

  它盘起身躯,如一座会移动的山峦,三角形的舌头上点着一双细长暗红的蛇瞳,它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类,红得发黑的蛇信子每一次吐出,身上的鳞甲都会跟着浅浅的起伏一次。

  乌珩攥着刀,他手中的刀与这条巨蛇相比,大概连一根绣花针都算不上。

  难怪幼儿园和幼儿园附近安静得出奇,原来成了个蛇洞。

  这就是你找的猎物?”少年看着远处的黑色软下上半身,它匍匐在了地面,朝左滑去,分明是要发起进攻了。

  X已经飞到了玉兰树的对顶上。

  乌珩难得低骂一句死鸟,他站起来,发现黑蛇已经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包围在了它用身躯绕成的圆圈之中。

  沙沙的声音断断续续,蛇信子咝咝的吐息,它看少年的眼神越来越垂涎。

  乌珩将刀刃朝下,他一动不动,只有眸子从乌黑变成了鲜红。

  黑蛇这时候终于停下了游走,它甩着尾巴,游行的速度几乎让人看不清。

  空气中野生动物的气息袭进,乌珩偏身闪过扑来的血盆大口,同时甩出藤条刺向蛇头的眼睛。

  巨蛇灵活甩尾躲了过去,乌珩索性延长藤条捆住了巨蛇颈项,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直接将他拽飞了出去,乌珩摔在蛇身上,蛇身左右摆动,乌珩想也不想,举起刀就往身下的蛇身捅去。

  咔嚓一声,刀刃断成两截。

  乌珩丢了刀柄,无数根青藤从他后背伸出,刷唰几声,藤条齐齐捆住蛇身,打算直接将这条蛇从中间勒断。

  他能感觉到蛇身表面那一层鳞甲的坚硬,如铁一般,他更能感知到藤条已经用尽了全力。

  乌珩脸上的血色慢慢流失,他嘴角淌出血丝,同时也闻到了来自身下,蛇血的味道。

  饭要熟了。

  乌珩手掌摸到变异蛇被勒得流血的部位,他将掌心贴上去,柔软的藤条立刻从他掌心探出,钻进鳞片底下,如铁丝一般绕了一圈,猛地内收!

  但变异蛇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它看出乌行才是这些烦人植物的老大,它暴起,掉头张口朝乌珩咬去。

  “嘎”

  在树顶避战的鹦鹉俯冲下来,它扇动着翅膀,用两只爪子不停地试图去抓变异的眼睛。

  变异蛇的蛇信子一下吐出,卷住了X的身体,伴随着一声惨叫,X被扔了出去,天上掉下来几片带血的羽毛。

  变异蛇没有停歇,转头狰狞地朝乌珩咬去。

  乌珩翻滚在地,捆在蛇身上的藤条与他的身体分离,枯萎脱力。

  咝咝。

  变异蛇看着自己被勒出血的身体,它嘶叫一声,将自己的身体拉成了一道弓,以闪电之势冲向乌珩。

  乌珩这时候才从沙坑里踉踉跄跄的爬起来,他身体还没站稳,变异蛇暴怒的蛇眼已经与他四目相对,而乌珩,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过蛇的口腔内部结构。

  冰冷的气息反而使他冷静,他抬手,一扯嘴角,“该开饭了。”

  青藤从他掌心窜出,径直一头扎进变异蛇长大的嘴里,短暂的死寂过后,变异蛇发出长而刺耳的嘶鸣。

  乌珩已经尝到了血的滋味,他发出一声喟叹,将手掌往前送了一分,青藤便更有力而迅速地在变异蛇的体内行进。

  啪叽一声,一小截柔嫩的青色从蛇尾冒出了头。

  变异蛇在此时疯狂地摆动身躯,它摔在地上,扫塌了一切可以扫塌的事物,它白色的柔软腹部露出来。

  乌珩眼睛一亮,蛇身在此时莫名挣扎甩动得更加剧烈。

  变异蛇身体内青藤抽出分枝,唰涮唰数声,整齐从蛇腹刺出,洁白的蛇腹被绿色覆盖,底端冒出星星鲜红。

  轰隆一声巨响,变异蛇倒在地上,彻底停止了挣扎。

  藤条收起分枝,从蛇的体内滑出,它被染成了一整根红色的藤,尾端托着一枚红色的能量核。

  “蛇是红色的能量核?”乌珩从这颗能量核中感知到了非常明显的能量流动。

  乌珩走了几步路,捡起地上的书包,将能量核丢了进去,再隔着几步路的距离,X躺在那块地上。

  X转动着脑袋,视野里出现了乌珩毫无攻击性的秀美的脸。

  乌珩没去拾它,而是问:“还跑吗?”

  X低微地叫了一声,颤颤巍巍抬了抬右脚。

  一条青藤伸出去,把X卷着举了起来,还抖了抖它身上的沙子。

  乌珩则头也不回地朝失去生息的变异蛇走去。

  他挽起衣袖,围着变异蛇走了一圈,接着蹲在了蛇腹靠前的位置,他手掌贴着冰冷的蛇身摸了摸,像是在确定什么东西的部位一样。

  只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藤条没入,然后他的手掌就直接伸进了蛇腹之中,很快,他抓着一只心脏出来。

  变异蛇的心脏也比普通蛇的心脏要大得多,像一只水分充足的柚子。

  乌珩行咬下一口。

  少年改为盘腿坐在地上,他吃相斯文含蓄,可旁边的鸟跟藤就不是如此了。

  X几乎是带着恨意在吃变异蛇的肉,它眼睛血红,尖锐的喙探出去,叼着一大块蛇肉咽进肚子里,吃了没几口,半个鸟身都染上了不少变异蛇的血和体/液。

  藤就更粗鲁,它在变异蛇的身体里钻进钻出,吃的主要是乌珩不好动嘴也不是很喜欢的脏器和骨头,变异动物的一切都比普通食物要美味,也蕴含着它所需的能量,所以它一处都没落下。

  而口感鲜嫩的纯蛇肉,就留给了乌珩自己享用。

  颗蛇心已经让乌珩半饱,乌珩又用刀片切了几段肉捧在手中啃,他边吃,边说:“以后猎物别找强过我们太多的,打不过。”

  刚刚要不是少年急中生智,人跟鸟都得把命送在这里。

  X扇了一下翅膀,表示听到了。

  乌珩难得吃到了撑,看着剩的变异蛇肉,丢在这里他心疼,可带走,他怎么带走?

  藤条已经在卖力地将剩下的蛇肉切段、码放,勤劳得令躺在地上打嗝的鸟分外安心。

  剩下一个打包的步骤,难倒了三方。

  藤条在这时候勾住了乌珩的小拇指,它钻进乌珩的掌心,点了点掌心黑色虞美人花的花蕊。

  乌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若有所思。

  停顿片刻,他将手掌朝着面前的堆蛇肉,低念,“收。”

  眼前的蛇肉顷刻消失。

  X翻身跃起,“牛逼!”

  但是,还没等到乌珩检查蛇肉是否被收进了自己那个小空间里,耳边就隐约传来了人声,他看了眼左右,下意识找地方躲了起来。

  少年躲在了沙地的城堡房子里。

  来人看身影是几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有两个男生走在队伍最前面,距离拉近后,露出小半张脸的乌珩发现,这些人他都认识。

  前面两个。

  一个是学委薛慎,一个是班长谢崇宜。

  后面几个,乌珩不记得脸,但既然衣服都是汉州一中的校服,那应该都是同学。

  其实乌行也不记得薛慎的脸,但他知道谢崇宜身边一直都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在学校吗?

  薛慎走到幼儿园操场时,停下了脚步,他打量着四周,然后蹙眉,“那股能量不见了。”

  “怎么会?刚刚都还在,让老娘再感应感应。”一个名叫窦露的女生蹲下来,她将手掌贴到地面上,闭眼感受着附近的能量磁场。

  “能不能行啊你?”杜遥远揉搓着自己的黄毛,烦得要死。

  “别他爷催,你行你来!”窦露不耐烦道。

  又是几分钟过去,窦露睁开眼睛,她惊愕地看向一旁的谢崇宜,“班长,磁场,消失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杜遥远原地咆哮,“我草我草我草!我就知道你他妈的不靠谱,谁他妈半夜睡觉睡着睡着异能觉醒了的?还能感受到能量磁场,现在让我们白跑一趟,班长他们也就算了,我们几个可只有拳头和条命,你知不知道我们冒多大的风险来的?”

  面对着杜遥远的指责,窦露也不甘示弱。

  别他妈在我面前他妈的他妈的,骂谁妈呢你?你这么能,你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去激活觉醒异能你别指望班长啊,来这一趟怎么就白跑了?

  搞得你不来就不用出学校似的,不出学校喝西北风啊?”

  何似玉头大如鼓,他挤到两人中间,“别吵了好吗?天天吵你们不累吗?”

  “滚!”窦露和杜遥远异口同声。

  气得面红耳赤的窦露不信邪,她索性趴在地上,五体投地式感受。

  这次她的感知速度比刚才那一次快了不少,她飞快从地上爬了起来,脸喜色,身上的灰都没拍,“我又感知到了能量磁场!

  “不过…比早上感知到的磁场要弱了一大截,我之前以为会是什么大型的变异动物,现在好像变成小型的了,就猴子,猫这类型的。”

  “变异动物还会变大变小?”何以玉好奇道。

  “窦露感知的是能量磁场,”说话的人是谢崇宜,他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慢悠悠的,“能量的强弱和体型的大小没有必然的联系,所以窦露的意思应该是,能量磁场的强度大概从一头小象变成了一只猫,你是这个意思吗?”

  窦露连连点头。

  “那不还是白来了,一只猫的能量能干什么?"杜遥远抱怨道。

  乌珩收回目光,他垂眼看着趴在腿上的鹦鹉,“他们感知到的能量磁场应该是来源于你。”

  X抬左脚。

  “…”乌珩猜到X是爱面子,承认这群人说的是它,无异于承认自己比那条变异蛇弱。

  尽管X比刚刚的变异蛇弱是事实,但就连大多数人类都鲜少承认事实,开了神智的鸟自然也不例外。

  这地上好多脚印!”四处转悠的杜遥远来到了刚刚乌珩跟变异蛇缠斗的位置。

  其他人闻声而至。

  地上岂止脚印,还有血滴,湿痕,还有各种杂乱的痕迹…

  谢崇宜走来,其他人自动地将中间的位置让给了他,他也坦然得很审视一周后,谢崇宜轻笑一声,“看来我们的猎物已经被人提前猎走了。”

  薛慎看向旁边的同学,“这些是打斗的痕迹。”

  杜遥远看着这一大片面积的残痕,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打成这样啊?"

  之前从学校离开时,谢崇宜就说根据窦露所感知到的能量磁场,他可能无法保证他们每个人的生命安全。

  谢崇宜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最强者的存在,能预知灾难提前准备物资,能知道丧尸和变异动植物体内有能量核的存在,最主要的是,谢崇宜是异能者。

  可就连谢崇宜都表示出棘手的意思,幼儿园的不知名巨物就这么被不知名人士给摘走了?

  “我现在总算体会到了我奶奶玩不懂智能手机的感受了。”何似玉叹出口气。

  我也是。”杜遥远难得顺了毛,不再跟人呛。

  窦露摊手,“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这还不到一个星期。”

  说完,她看了眼杜遥远,冷笑一声,“普通人在这个世界应该会很苦恼吧。

  眼见着又要吵了起来,何以玉上前,“既然目标已经不存在了,窦露,你再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变异动植物吧,辛苦你了。”

  窦露说了句没事,她将手掌贴到地面,还没来得及调气感应,眼前就阵眩晕。

  薛慎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谢崇宜轻飘飘地看过去,“异能使用过度,可以了,我们回去,今天休息。”

  谢崇宜说话有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实在是隐蔽,神经大条时估计能让人以为他只是在跟人谈笑。

  可乌珩一贯敏锐,他坐在城堡里,感觉到谢崇宜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好。

  快要到手的猎物被人捷足先登,他当然不高兴。

  他不高兴,自己就高兴了。

  一群人只得离开幼儿园,乌珩在城堡里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谢崇宜在里面很出众,一眼就能被辨认出来,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没有经历过磨难,所以世间的一切他都不放在眼里的高贵悠然感,即使是在如同地狱般的末世,他也游刃有余,怡然自得。

  人声消匿很久后,乌珩才从城堡里钻出来,他双手扒着墙,坐着滑梯滑到沙地里。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思考着接下来去杀点什么吃吃。

  “乌珩。”

  时间变得漫长,乌珩僵硬地转动脖子,看见谢崇宜从城堡后面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男生的桃花眼黑沉沉的,似笑又非笑,冷意更多,压得乌珩颈子都抬不起来。

  少年手掌撑着沙想要爬起来,可沙子又软又密,吞下他的手掌和半截手臂,致使他没有爬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崇宜走到了自己面前。

  谢崇宜蹲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年。

  “你刚刚不是,走了?”乌珩心脏狂跳,他觉得谢崇宜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可越多,好像就越香气扑鼻。

  “是走了。”谢崇宜点点头,表情戏谑,“但是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个我的?”

  乌珩深觉谢崇宜有着一层又一层如同洋葱剥得都剥不完的伪装,他问:“分/身是你的异能?”

  没有得到回答,少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谢崇宜徐徐抬手,食指和手指并拢往下轻轻一按。

  明明没有被碰到身体,乌珩的肩膀却感知到了一股沉重的力量一一他身体重重地坐回到了沙地上。

  一时间,乌珩心底翻江倒海,可他表情不显,只单纯地茫然无助,“班长”

  谢崇宜漫不经心,“这里的东西,你拿走了?”

  乌珩一脸不解,“什么东西?”

  谢崇宜笑容淡了一分,“现在这个时期,你出现在幼儿园,你别告诉我,你来这里是为了滑滑梯,还是说,玩沙子?”

  乌珩手指抠着手指,他觉得谢崇宜这个理由还挺好的,于是他点了点头。

  “滑滑梯还是玩沙子?”谢崇宜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语气却揶揄,十分具有迷惑性。

  乌珩随便选了一个,“滑滑梯。”

  谢崇宜抬手,看起来像是要捏乌珩的脸还是下巴,只是手刚抬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了咝咝的声音。

  不远处,一群幼蛇黑压压地朝这边游行而来,它们双眼通红,速度很快,体型也比普通幼蛇大上许多倍,条条皆有成人手臂粗,放在以前也算是蟒蛇的体型了。

  看着这渗人的一幕,乌珩攥紧拳头,不知道要不要出手。

  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身体里的虞美人自然也按兵不动。

  谢崇宜回头时,一条蛇已经朝他咬了过来,他挥了下手,距离他最近的幼蛇脑袋直接爆开,血浆溅开时,他微微侧头,但脸上仍是被贱了几点血迹。

  血液在脸上滑动的感受让谢崇宜的风轻云淡出现了一条裂缝,他动了动手指,群蛇在一瞬间就被爆了头,地面上血肉四溅,鲜冷的腥气在空气中迅速变得浓烈。

  眼前的场面血腥又残暴,谢崇宜却眼也不眨,他又重新回首,继续跟乌珩说话。

  “这些蛇刚破壳,所以这里一定有雌蛇,乌珩,你就是杀了雌蛇的人,你让它们失去了母亲。”

  乌珩头一回生出了想要扇人耳光的冲动。

  可他仅仅只是垂着眼睫,喃喃道:“我怕蛇。”

  又是否认。

  谢崇宜将乌珩的脸抬了起来,他手掌温热,手指洁白修长,一只手就能托住乌珩的脸。

  他拇指摩挲着乌珩的脸颊,带下来一小块凝固的蛇血血痂,他看见却无视,反而用温柔而又无害的语气轻叹,“乌珩,你这么像蛇,为什么还会怕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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