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据商有期说,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修士名为崔岚,如今正在水月门做副门主。
水月门是仙盟“三宗四派十二门”
中吊车尾的宗门,但规模也不能算小了。而崔岚作为兼修阵法和符道的法修,大约在一百年前加入了水月门,因为他的修为不错,所以一开始就是以传功长老的身份进去的。后又一步步被提拔为内门长老、峰主、副门主一“入门后,短短百年时光,崔岚便从元婴初期修至大圆满之境。如此惊人的修行速度,在同辈修士中也堪称翘楚,也让他成为仙盟之中备受瞩目的新锐人物。”
“细究崔岚的修行履历,并无什么破绽之处。”
“在而水月门内,崔岗也是声望极高,众多弟子皆受其教诲。反观水月门门主,其修为也仅至化神境界。
随着崔岚势力的不断壮大,门主对他的掌控愈发力不从心。如今,宗门内但凡有重大事务,门主都不得不与崔岗岚同商议,听取他的意见。
商有期说这一段的时候,用的是“门主无法掌控崔岚”、“不得不听取其意见”这类描述可见水月门内大约存在内斗的情况,而门主与副门主的不睦已经是众人皆知了。
在仙门之中,权力的角逐向来如暗流涌动,从未停歇。按照常理,门主作为一宗之主,本应坐拥得天独厚的话语权。然而,水月门的门主竟被崔岚处处掣肘。从两者的发展势头来看,门主已然被崔岚盖过一筹。
荀妙菱略一沉思:“看起来他是个挺高调的人物啊…
商有期点头:“看着不像是会和魔族合作的人。但黎城主查到的记载明确说明,崔岚是最初经手护城大阵的修士。所以,他身上的嫌疑几乎洗不干净。”
但无论怎么说,“通敌”这个罪名实在太重了。因此,即使黎城主搜集到了这些记录,他也不可能就这样向仙盟检举崔岚。因为他缺乏确凿的证据。
所以,黎城主只能把这些东西全都托付给商有期,让他来找荀妙菱拿个主意。
以归藏宗如今的地位,即使事情闹大了,也不怕被区区水月门捂嘴。
商有期语气略有迟疑:“怎么说,师妹,继续查吗?
“当然要查。”荀妙菱低头把手的纸张又看了一遍,塞回信封里放好,“只是这事得先跟我师父和各位长老通个气。”
清剿潜藏于仙门内的魔族卧底,乃正道修士义不容辞之使命。
谢酌很快给了荀妙菱下山的批准。甚至还主动帮她参详:
“你若贸然上门,崔岚定会生疑。唉,以你如今的名声,只怕你往人家山门前一站,就打草惊蛇了。”
荀妙菱十分无辜地道:“我什么名声?我明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修仙天才罢了。”
谢酌:“”
其实,现在修仙界已经开始流传句话:惹谁也别惹荀妙菱。
她在坠星谷手持引雷符,穷追猛打地劈魔君,那番不要命的凶悍之姿,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许多人心中。
谢酌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敲了下荀妙菱的脑袋,道:“不如这样。你还是乔妆改扮一番,想办法混入水月门中调查吧。”
谢酌为荀妙菱出谋划策,让她乔装成一个世家子弟,前往水月门专门面向“学道弟子”开放的书院一一“春秋馆”报到入学。
首先,什么叫“学道弟子”呢?
便是没有正式拜师,只需缴纳学费,便可跟随仙门中的修士学习的弟子。
这些人往往都是世家子弟,家里的背景和仙门沾亲带故,但无奈本人并没有修仙天分,又想和某个仙门沾上点记名的关系一一于是就来仙门开放的书院里镀个金。
抛开名声不看,他们对这种学院也有实质上的需求。
这些世家子弟家资甚巨,平日里也少不得要使用各种修仙界产出的物品,比如什么储物法器、灵符、灵船什么的。
如果没人教授他们基础功法、指点他们该如何去做,恐怕他们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些玩意儿。
即使是为了出门不跌份儿,作为个合格的世家子,你要么就在家里把这些该学的东西都给学了,要么就老老实实去学院里上课。
世家有需求,愿意献上合适的报酬,而一些仙门也乐意和世家联络感情,两方一拍即合,于是这些书院也就一代一代地办了下来。
在众多仙门书院中,水月门所的“春秋馆”堪称翘楚,不仅档次极高、格调非凡,对学生的要求也更为严苛一一入读“春秋馆”,学生的家世背景会受到严格审批。同时书院还设立了系列严苛的考核标准。一旦学生达不到标准,便会被直接劝退。
一些世家子弟或许会满心困惑:
我明明花钱来仙门镀金的呀,怎么还要考试,甚至还可能被劝退?
然而,春秋馆却正是凭借其独树帜的风格,在众多书院中崭露头角。不少世家反倒觉得,这所书院实在清新脱俗、不流于俗套,即便只是来此镀金,也能镀出别样的光彩一对此,荀妙菱的评价为:
“这些世家真是喜欢花钱找罪受。”
“谁说不是呢?”谢酌附和了一句,道,“但春秋馆是开在水月门里面的。若你能顺利混入春秋馆中,自然也就有方法调查水月门里的人。”
荀妙菱大致明白了情况,点点头,有些迫不及待道:“就我一个人去吗?”
谢酌:“自然不行。此事事关重大,至少找两个人与你同去。”
而且,装世家子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世家对那些吃的喝的玩的,常常是瞎讲究。即使伪装了身份,若是不小心暴露了,依旧会惹来麻烦。
最后,综合考虑各种因素,谢酌选定的人选是:
荀妙菱、姜羡鱼、林尧。
他们三人刚刚从飞光尊者手底下受训出来,可谓是结下了深刻友谊。
为了准备前往水月门埋伏,曾经的真·世家弟子·林尧自告奋勇,想来教另外两人什么叫真正的世家风范。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林尧一头热。
荀妙菱这边,教学进度卡在了餐桌礼仪上。
林尧无奈地说:“苟师姐,你…
我倒也没什么可教的。你唯一要记住的就是,不要把饭吃得那么干净。那些世家子弟个个都是小鸟胃,平时吃顿饭都得用十几个盘子装不同的菜色,每盘只装那么一点点,而且还吃半倒一半的.”
姜羡鱼这边则是卡在了交际辞令他倒是知道该怎么说话。
但他根本就不愿意去演。
林尧跟他挑起各种话题,他的回应总是“啊”“嗯”“喔”那么几个字,多说几句话好像要他的命一样。
荀妙菱正等着林尧挑他的刺呢,却见林尧皱眉沉思片刻,开始给姜羡鱼鼓掌:
“很好。没想到,我还没怎么指点呢,姜师兄你已经自行拿捏了世家的精髓。”
“傲慢、居高临下、用鼻孔看人一一这懒洋洋的对周围人一概爱答不理的神态,正是所谓的顶级世家做派啊!”
荀妙菱:“…?”
几天后,谢酌喊他们三人过去,说是给准备好了假的身份证明。三人定眼一看-
谢酌手中只有一折籍贯文书。象征着春秋馆入学凭证的云纹玉佩,也只有一枚。
林尧惊讶道:“谢师叔,这儿怎么只有一个假身份?”
“不够吗?”谢酌面露疑惑,“春秋馆虽不许学生带着大批仆役招摇过市,但只带两个侍从,这可是再正常不过的标配了。”
林尧:“
很快,谢酌就读懂了林尧的沉默。他叹息一声:“咱们安插人进春秋馆的事儿是临时起意。眼下离入学日就剩几天了,能设法从今年的入学名单里找到个愿意把名额让给咱们的世家,实在是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一这可是经得起检验的真身份,不是什么捏造的假身份呐。
原本春秋馆的入学名额就有定数。最重要的是,能毫无芥蒂把族中子女的身份借给归藏宗去使用的,那几乎是真的愿意把身家性命都依托在归藏宗门下了。
荀妙菱他们这次是去做什么的?
揪出魔族的卧底。
无论成功与否,他们就是冲着得罪人去的。端看这件事最后会闹得多大而已。
水月门若是事后算账,那为他们提供假身份的世家反倒容易陷入危险的境地。
谢酌道:“反正入学的身份只有一个一一你们自己决定谁来吧。
这还用选吗?
林尧深吸一口气,转向荀妙菱,满脸真诚道:“师姐一一”
他刚想说“这枚玉佩就由师姐拿走吧”,却见荀妙菱把籍贯文书塞到了他手里:“还是你来扮这个世家子弟吧。"
林尧微微瞪大了双眼。
他眸中先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紧接着,一层晶莹的水光隐隐浮现在眼底一一荀师姐竟然主动把高贵的身份交给他来演?!
这是不是意味着,荀师姐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来看待了?!
下一秒,荀妙菱却直接打碎他的幻想:“书院内人员繁杂,耳目众多,世家子弟们时刻都被无数双眼睛町着,远不如一个毫不起眼的仆役来得行动自如。何况,咱们三人里你的修为是最低的,去好好扮演一个世家子弟,对你来说风险也最小,所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林尧:“喔。”
他脸上的感动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也罢,演就演吧。他前十几年的纨绔子弟也不是白做的。演个求学的世家子弟有什么难度?
他马上打开那本籍贯册子,开始读上面记载着的身份信息:“晏苏,十七岁,晏氏家主晏长生之独.…女…
嗯??”
他的目光瞬间定在籍贯文书所绘的人像上。
只见纸上的少女脸型清瘦,生就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正含笑地、羞涩地望着他。
林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