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补3.2更新)
众人只听得九天之上剑鸣铮然,道白芒转瞬而至一是一年轻女子御剑而来。
她周身剑气缭绕,清冷出尘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波澜。身后披帛于风中猎猎而舞,其上流转的幽蓝华彩似北地的极光般绚烂。
行至山门,那人脚下足尖轻点,长剑骤然分化出万千分光,层叠铺展,化作一道从天而降的阶梯。
飞光尊者就这么以剑为阶,缓步而下一一每落一步,阶下剑气便激荡如潮,震得周围的山林簌簌颤动。
听闻峰主归宗,无忧峰的传功长老们匆匆忙忙地召集弟子,前往无忧峰的山脚下迎接。他们整整齐齐地站成好几排,衣袍齐整,神色恭敬,对那女子执礼道:
“恭迎尊者回山!”
那女子踏上地面,收剑归鞘。
她视线淡淡地扫过众人,略一颔首,鬓边垂落的珠链轻轻晃动:
羡鱼人呢?”
声音清越,却冷若冰川川上积年不化的霜雪。
为首的传功长老轻轻咳嗽一声:
回禀峰主,此次仙门大比的擂台赛,我归藏宗战绩斐然,拿了不少第一名。
姜师弟更是技压群雄,一举夺得了金丹期修士中的头筹…慈雨尊者为嘉奖诸位弟子,于陶然峰设下宴席,以作庆贺。姜师弟已经去赴宴了,此刻,想必还在宴上。”
姜羡鱼是飞光尊者的亲传弟子在无忧峰辈分极高,连传功长老都要称呼他一声“师弟”。刻意提起仙门大比的事,也是为了表明姜羡鱼在尊者出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偷懒,相反,他勤奋修炼,实力大进。
飞光尊者眉眼间的冷意稍有缓和:“不错,算他有长进。既已赴宴,便由他去吧。”说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道:“明日,命所有弟子一个个上演武台比试剑招。让我看看,这几年间他们可曾有过懈怠。”
无忧峰的剑修们顿时脊背一凉。
…峰主刚回来就要展开剑术考核吗?!
传功长老们对飞光尊者这雷厉风行的性格却是早有预料,执礼道:
是,今晚我就让他们准备。”
刷啦一声。
剑光一闪,飞光尊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某个无忧峰的剑修忍不住探出脑袋,问:“长老,我们峰主这是要去哪里啊?”
传功长老胸有成竹:“门主尚在闭关,大约是去慈雨尊者那里吧。”
别看飞光尊者冷若冰霜,实际上最是友爱同门。每次出门游历回来,都会按照辈分挨个儿给自己的师兄师姐、以及众师弟们送去纪念礼物…
此时正值春日。
秦太初的茅舍边桃花绽放,一片云蒸霞蔚,远远看着就有一股漫溢至鼻尖的花香。
飞光尊者抱着剑缓步走着,等穿过那片桃林,行至熟悉的屋舍前,秦太初已经在宴席上给她收拾出了一个位置,也摆好了新的碗筷。
而宴席上坐着的亲传弟子们齐齐沉默着一一飞光尊者回宗的阵势太大了,而且她修的是杀戮道,周身缭绕着一股深海般让人捉摸不透的威压之感,加上许多弟子对她不熟悉,此时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阿瑛,欢迎回来。”
秦太初笑着递给对方一个杯盏,脸上带着微醺的醉容。
飞光尊者眸光一动。
刹那间,她眉目间的那股距离感如见到阳光般的积雪般消融地无影无白“嗯,回来了。”
说着,把剑轻轻扣在桌上,她如阵清风般坐入席中,接过了秦太初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原本有些发愣的姜羡鱼如梦初醒,站起来朝着飞光尊者行礼:“师尊。
飞光尊者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以是感觉到宴席骤然沉静了下来,秦太初主动开口调动氛围:“这是你们燕瑛师伯一一啊,也有些人该叫师叔。”她扭头对着燕瑛谴责道,“你天南海北地到处乱跑,几年都不回一次宗门,这里面有好几个师侄,你怕是连验都不认得吧?”
入宗门时间较早的弟子是认得燕瑛的,但从荀妙菱开始入门的弟子,都对她完全没有印象。
秦太初给燕瑛一个个介绍。
“这是阿菱。”
燕瑛的视线撇过去:“我知道,荷妙菱一一每次进阶便会占据人榜第一的天才。等后天我们打一架,我指点指点你。”
荀妙菱:“呃,谢谢师伯?
“这是阿尧,我几年前收的弟子。”
燕瑛:“你在玉简信中与我提起过,又是个拜入你门下兼修剑道的弟子。后天一起来吧,我顺道也教了。
林尧:“?”这有他什么事啊?
‘这是少虞。”
燕瑛颔首:“无忧峰的传功长老曾给我写信提及过。半妖之身,根骨清奇。正好,我们峰明天就有大考,你好好准备。”
少虞吓得狼耳都差点窜出来一一他身为妖族,对强者的气息尤其敏感,这飞光尊者通身的杀意让他避之不及,恨不得当场化身一株草伏到地面上:“尊、尊者,我来之前,没收到明天要大考的通知啊”
“喔。”飞光尊者道,“我临时决定的。”
少虞:"”
弟子中就剩一个新面孔没有介绍了一一那就是刚刚入门的程姣。
程姣执礼道:“尊者好,我叫程姣,刚刚入门…”飞光尊者她也曾听说过,据说是天榜第二,当今的第一剑修。在绝对实力的压迫感下,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低。因为她心知自己是所有弟子中修为最差的一个。而且她灵根的事情没有解决,尚且无法修行.
”你为何低着头?”
嗯?
程姣微愣,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飞光尊者。
只听得见后者将杯盏轻轻搁置在桌面上,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我从不质疑你们师尊收徒的水准。她既然挑了你,那你必然有过人之处。修为暂且落后于人也没关系。所谓知耻而后勇,只要你勤恳修行,初心不改,千百年之后,照样能凭自己屹立在修真界的顶峰。”
程姣颇受鼓舞,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答道:“是!”
其实燕瑛也能看出程姣的灵根不怎么样…何止是不怎么样,她周身的灵力都快漏成筛子了。
但在修真界,天赋固然重要,却不能决定一切。譬如燕瑛自己,她的灵根也只是中等,因此为了领悟剑意主动投身入杀戮道。唯有生死的磨砺,才能让她提升破镜的速度然后就杀上瘾了。终成一代剑尊。
十分快速地认完新师侄的脸之后,燕瑛转向了秦太初:“二师姐,这次出门游历,我给你带了礼物。
秦太初眨眨眼:“嗯?还有礼物吗?你上次寄回来的魔蛟鳞爪和血肉已经够稀奇了,我到现在都还没研究完药性呢。”说着,她轻轻“啊”了一声,道,“现在你还是别把东西拿出来了,等师侄们把饭吃完再说…
秦太初话音刚落。
众弟子们像是突然被摁到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始风卷残云般解决桌面上的食物,不过顷刻间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我们吃饱了!!”
秦太初:“”
她扶额,用略带幽怨的眼神瞥了燕瑛一眼:瞧你把孩子们吓得!
燕瑛微微挑眉,不为所动。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魔鬼。
只是喜欢卷修为,顺便带着宗门里的弟子们一起起飞而已。
变强,难道不爽吗?
众人吃完饭了,燕瑛就开始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往外掏礼物一一一只死不瞑目的红眼独角夔。
一只被一招毙命、身上皮毛完整的魔熊。
一条长着三只头的吞天蛇,死的时候嘴还没合上,巨大的毒牙看着就瘆人;还有一条浑身散发着诡异幽光的玄魔蜈,百足已然僵硬,刚落地,周围的地面都被它的毒液腐蚀出一片黑色…
很快,秦太初的屋舍前已经堆了整座小山。
众弟子:"”
这些魔兽被魔气浸染地很严重。
杀了也算是替天行道。身上的一些东西去除魔气之后是很珍贵的药材,反正秦太初是很喜欢。
“阿初师姐,你之前不是提过想要这些魔兽吗?我在魔气浓郁的边境转了转,顺手就找到它们了。”
说是顺手,但明显是花了极大功夫的。
燕瑛的眉目堪称温和,望向秦太初的眼神还略带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带回来的猎物。
原来她不是天生的冰块脸,也不是绝对的冷漠无情,只是要看对谁。
当晚,无忧峰上灯火通明。清冷的月色似霜华倾落,将山林染成一片银白,使得这方天地愈发清幽寂寥,宛如远离尘世之境。
演武台上,一片刀光剑影。
.都是无忧峰的弟子们在连夜修习剑招。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反正作为修士一两天不睡觉也没什么大事。反倒是有突如其来的大考来袭,能在房中安睡的才是真的心大。
两个无忧峰的剑修互相喂招完毕,稍稍松了口气,运动调息。其中一人道:“怎么不见姜师叔?峰主回来考核众弟子的剑术,应该是姜师叔最紧张才对吧。”
对面的人答道:“姜师叔早就回房睡觉了。”
“他就如此自信。”
“不。”"对面的人深深叹息,“他说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安安稳稳地睡最后一觉。”
事实证明,姜羡鱼的觉悟是对的。
第二天,飞光尊者主持完无忧峰的大考之后,也没说对弟子们的表现满不满意,只是把无忧峰上下的课业时间全都翻了一倍一一其中甚至包括传功长老们。
飞光尊者的好处就在于她有教无类。
上至传功长老,下至普通弟子,她只要看见了,都悉心教导。虽然教导的方式就是把人狠狠揍趴下,但不得不说,打得虽痛,记得也牢。
无忧峰长久没有峰主坐镇,虽说也不算懈怠吧,但终究人心浮涣些。而燕瑛的回归,在顷刻间就扭转了现状,在无忧峰上下掀起了一股勤奋修炼的热潮。
而燕瑛也没有忘记她的师侄们。
谢酌听说燕瑛要指点荀妙菱的剑术,乐见其成地主动把人送去了无忧峰。
到地方一看,姜羡鱼已经在燕瑛的监督下练上了。同样赶到无忧峰的还有一脸苦相的林尧。
林修白在结婴大典之后就要出宗门游历,而少虞天赋虽高但修为太低,因此最后被选中参与本期“飞光尊者特训营”的弟子只有荀妙菱、姜羡鱼,还有林尧三人。
燕瑛先让荀妙菱上了演武场。
三人之中,她也最期待荀妙菱的表现。
但当荀妙菱一拔出剑来,燕瑛的眉峰就以肉眼可见的弧度皱了起来:
“你的剑是怎么回事?”
荀妙菱低头看着剑身上的裂纹,也是痛惜地抚摸了一下:“之前就没彻底修好后来我拿它与魔君相斗,又抵挡雷劫,导致剑身裂的更厉害了。
燕瑛自是听说了荀妙菱击退魔君的事迹,感慨其脾性甚合自己胃口的同时,却也没想过荀妙菱也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同为剑修,燕瑛也是能共情到灵剑受损的痛楚的,她略微放柔了语气:“这剑还能修吗?
“能修,我身上就带着绝佳的修补材料呢。”荀妙菱道,“宋师伯说,再过几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修补起来效果更好,这几天就先凑合着用。”
燕瑛:“”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荀妙菱手中的息心剑。
“息心,是师父曾经的佩剑。”燕瑛道,“世间因果,果然玄妙。也罢,我且借你一柄灵剑。你就以自己现在的所学与我倾力一战吧。”
说着,她从储物法器里挑出了一柄剑扔给荀妙菱。
那剑较为轻灵,拔剑出鞘时,其声清越幽,宛若凤鸣。
荀妙菱挥剑试了两下,手感不错。
这时,一旁正在练剑的姜羡鱼耳朵动了动,停下了动作。和一脸警惕的林尧默契地一起退后,退了数十丈远仍不满足。
果然,下一秒,他们眼前炸开了两团刺眼的剑光。剑气纵横如星河倒悬,接连响起的爆鸣声震得地动山摇,无尽烟尘弥漫天际,天光骤暗,比之当初魔君出场的阵势也不差什么了。
林尧燃起一道符,化为屏障,挡住扑面而来几乎要割伤人脸颊的剑气,吐槽道:“我只是个柔弱的丹修啊!为什么要把我卷进这种争斗里?”
姜羡鱼:“按照我师尊的理论,魔族杀你的时候,可不看你是不是丹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