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演舞台上,荀妙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一天地变色,黑云压顶。
乌云翻涌间,无数道金色剑气悄然探出,锋芒毕露,似以蓄势待发的利箭,齐齐锁定了荀妙菱。
下一秒,无数道金色剑光裹挟着凌厉威压,如碎星般倾坠而下。所到之处,青石地面皆被豁然洞穿,演武场在这强大剑势下很快变得满目疮痍、七零八落。
荀妙菱神色凝重,抬起手,挥出几道剑气,却仅能勉强抵御寥寥的几道剑光。
情势危急,她不再犹豫,迅速凝聚灵力,一朵巨大的霜莲瞬间绽开,将她紧紧护在其中。
然而,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剑光如疾风骤雨般飞袭而至,与霜莲激烈碰撞,无形的气浪如涟漪般迅猛扩散一一喀拉一声。
那渗着寒气的霜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瞬间崩解。破碎的冰霜纷飞四溅。
明明站的老远、却还是被冰霜贱到脸上的林尧风中凌乱:幸好在场上的不是他啊,不然早就被这剑气串成烧烤了!
林尧:“我说,姜师兄,飞光尊者好歹也是个渡劫期的大能,她应该懂什么叫点到为止的吧?总不至于随便挥出一招,就把咱俩送去陶然峰的医庐躺着了吧!”他当然信得过飞光尊者的教学水平,但荀妙菱身为元婴期修士,抵挡的尚且如此艰难,换成他这个筑基期的上,不得直接被重伤?就像一只大象好心指导蚂蚁该怎么跳舞一一怕是脚就把他碾死了吧!
姜羡鱼的神情不显山不露水。
一开始,林尧还以为他和平时样,保持着高冷的人设,没想到仔细看,姜羡鱼身上竟是流露出了活人微死的感觉:“不会那么糟糕。即便师尊出手失了分寸,也就是转瞬之间的事。你放宽心,过程很快,不会太疼的。”
林尧:"”
天寿了,他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同时,只见高空中的飞光尊者轻拂袍袖,原本如流星般垂直坠落的剑光瞬间停滞,继而幻化成晶莹的棱镜,悠悠下沉。眨眼间,整个演武场被棱镜的折光面所覆盖,光影交错,如梦似幻。
与此同时,飞光尊者的身影如鬼魅般,同时出现在各个折光面上。她身姿轻盈,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连贯的轨迹,令人目眩神迷。
每一道光线延伸的尽头,皆是飞光尊者转瞬即至的踏足之境,所到之处,皆为她的领域!
凌厉的剑光闪来,荀妙菱深吸一口气,努力辨明飞光尊者的身影,转瞬间,两人已经贴身过了几招。
炫目的火花在剑锋间跳跃。
飞光尊者的身影无限逼近荀妙菱,一点点挤压她生存的空间。
荀妙菱倒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灵气在疯狂运转。下一秒,她蓦然抬起头,凝息聚力,狠狠挥出倾力一击:
“霜痕一剑,乾坤如洗!”
霎那间,长空震荡,浮尘皆散,霜华奔涌,明月高悬。
一道刺目的剑光如惊鸿乍起,直逼飞光尊者。所经之处,所向披靡锐不可当。之前飞光尊者布下的棱镜被那道白虹搅碎,在须臾间炸成无数粉末。伴随着碎石迸溅之声,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不错。”飞光尊者的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言语间却是杀气凛然,“这一剑,还算有点意思!”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林尧忽然松了口气。
“哈,我觉得咱们不用挨打了。”
姜羡鱼:“此话怎讲?”
林尧低低笑了一声:“演武场都被她俩给拆了,我们上哪儿训练去?
怎么着也能拖延个三五日吧。等我回去和师尊求一求,不来燕师叔这边挨打就是了。”
秦太初心肠软,只要是弟子恳切的要求,她很少拒绝。
“你是不是对无忧峰有什么误解?”姜羡鱼平静的目光移到他呃脸上,“这是我们峰最大的一个演武场没错。但我们峰头至少还有五六个类似的演武场,正空闲着。”
林尧的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这无忧峰……是什么奇葩的地方,建这么多演武场做什么?!但他很快又想到一个可悲的事实,无忧峰的人都是剑修,他们平日里除了打坐冥想、保养灵剑,剩下的功夫也就是四处找人干架一一除了干架他们又没什么事做,可不得多建几个演武场!
又过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
荀妙菱的灵力被消耗耗尽了。
偏偏飞光尊者还在追着她打。
知道荀妙菱没有灵力了,燕瑛就单单以剑招逼迫她还手。
“燕师伯,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你明明还有余力,为何不反抗?接我一招!”
她们一个躲一个追,跟猫捉老鼠似的。后来飞光尊者运起灵力,身形刹那间便挡住荀妙菱的去路,让荀妙菱逃也没法逃。
飞光尊者:“你天赋不错。可惜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一一多余的动作太多,一看就是实战经验少了。”
她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微微眯着眼,道:
“接下来,我会一点点,把你这些缺陷全给纠正过来。”
荀妙菱:"”
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这一日。
飞光尊者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纠正荀妙菱的动作。
中间,她抽空指点了姜羡鱼和林尧。荀妙菱这才发现,这位燕师伯对待自己的态度已经算是和颜悦色,她训起姜、林二人来那才叫一个如冰川川般冷冽无情.…
姜羡鱼天赋卓绝,在同辈中堪称翘楚。然而,于飞光尊者看来,他此前的修行之路太过安逸。须知天赋乃上天馈赠,唯有历经长足的磨炼,方不至于白白浪费这份天赋。
至于林尧.他的剑道才能和苟妙菱、姜羡鱼比起来自然是相形见绌,但也算资质上佳。飞光尊者看在他是秦太初亲传的份上,自然是倾力指点。
飞光尊者的魔鬼训练压的三人几乎没有喘息之机,但三人偏偏都撑下来了。
期间,其他人并不知道无忧峰上正在发生什么。直到某日林修白听说他们训练很勤奋,于是亲手炖了灵膳带到了无忧峰,准备犒劳一下他们一“这几天你们辛苦了。不过,今天的灵膳药味可能有点重,因为师尊特意让我在里面放了几位滋补的药材。”
林修白抬手一挥,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桌椅,稳稳安置好。随后他冒着热气的食物摆放在桌面上,体贴地拿出碗筷,为他们一一盛上香气四溢的汤。
“来尝尝?
“…谢谢林师兄。”
望着面前的灵膳,荀妙菱仿若梦游般缓缓端起碗,安安静静地喝汤,眉目间透着几分怔愣。
林修白顿感不解。
以前,荀师妹不是最喜欢这道灵膳吗?每次这道菜摆上餐桌的时候,她常常未等坐稳便迫不及待地动筷品尝。围观她吃得津津有味、一脸满足的模样,林修白心里也会觉得欣慰。
可如今,怎么突然变样了?
可有接下来的两人做对照组,荀妙菱这模样都还算是好的了。
她身旁坐着的姜羡鱼,脸上毫无表情,眼神透着麻木与空洞。他明明有意动筷夹菜,可握着筷子的手却止不住微微颤抖。好不容易将菜送到嘴边,他如机械般张开嘴去迎一一却不想筷子一抖,菜又落回了碗中。
他垂眸,似是有些失落。
又执着地伸出颤巍巍的筷子,想去把菜夹起来。
林修白:“”
他看不下去,伸出手,帮姜羡鱼把筷子扶稳了。
姜羡鱼终于吃到了那口菜。
他嚼了两下,乌黑的眼珠缓缓上移,定格在林修白的脸上:“谢谢林师兄。”
林修白温声道:“……没事。”
刚顾完姜羡鱼这边,就听桌上传来“嘭”的一声。
林尧手上还捏着筷子,但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桌子上,不动了。
林修白吓了一跳,刚想把他弄起来,就听见他鼻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一居然是当场睡着了!
林修白:“…
他给三人把了脉。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一三人的身体其实都没有太大的问题,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健康。只是飞光尊者过于老练,只是飞光尊者手段老辣,精准地把握着那微妙的界限,在不至于损伤他们身体的前提下,将他们的精力与体力统统榨干了。
不过,凡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
七天后,林修白再提着灵膳来看他们的时候,收获的就又是三个如饿死鬼投生般大快朵颐的师弟师妹了。
甚至由于他们食量翻倍,林修白带去的还不够他们吃的,连碗底黏着的最后一粒米都刮干净了。
“唉。"林修白有些心疼地说,“过几天就是我和阿菱的结婴大典,到时候会有很多仙门宾客到场。不如,你们去跟燕师叔请个假吧,也好提前调整状态。"
归藏宗一时间多了两个元婴级别的修士,而且在人榜上的排名都十分靠前,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天禄阁拨了充足的预算,是卯足了劲来办的。
林修白和荀妙菱的结婴大典一个在上午,一个在下午,于陶然峰和法仪峰各办一场。
届时,荀妙菱他们几个当然要出席。
飞光尊者对他们几个这十余天的表现还算满意,于是爽快地准了假期。
结婴大典这天,天清气朗,碧空如洗。
钟声敲响。渺茫的仙乐缓缓响起。荀妙菱身着浅紫色的道袍,一步步走向敬香的高台一一所谓结婴大典,是从以前流传下来的习俗,既是给元婴修士办的庆祝活动,又是一个感念天地和师长的机会,主要的活动就是给天道和师长敬香。
给师长敬香,自然是应该的,以前拜师的时候也有过。
给天道敬香,却是荀妙菱生平第-次。
虽然她内心深处觉得天道就是个为难她的小人,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按照流程,恭恭敬敬、心平气和地敬完了三柱清香。
纵然你不想让我飞升,又如何?
这事可不是你说了算。得我自己说了算。
就在这时,天降异象。
法仪峰突然被笼罩在了一片灿锦流霞中。众人抬头,只见云端上大片金莲霍然浮现,莲瓣舒展,浮光潋滟。云海深处,有琼楼玉宇若隐若现,千林宝树,蓊郁葱茏,皆氤氲于缥缈云雾间,似有仙气蒸腾,威仪难言。
一个来归藏宗做客的长老惊骇道:“那是.天都!”
天都,便是天界众仙居住之所。
是无数凡人魂牵梦萦之地,是所有修士汲汲求道的终极愿望。
不少修士望着天都的幻象,不知不觉地眼眶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突然,有人如梦初醒道:“天都幻象怎么会突然出现?!快快,查看一下通天碑上的排名一一”
查过之后,众人鸦雀无声。
荀妙菱的名字,居然杀进了天榜中段,在一群修为已至返虚、乃至合道、渡劫境界的修士之中,是那么的刺眼。
天榜。排的不仅是修士的实力和境界,更看谁最有希望飞升。
此时,仙门百家望向荀妙菱的眼神复杂难言,有敬畏、艳羡,也有妒恨、不平一一她还如此年轻,居然就这么登上天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