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修真小说 师父每天求我别破境了

第七十七章

  清晨。

  灵船破开云海,千重云絮如雪浪般向两侧翻涌。

  晨光从天空中垂落,将船身镀上层流动的金边。目之所及,辽阔的海面似与天际相连,一望无垠。层层浪潮相互追逐、奔涌而起,浪尖上迸贱的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宛如千万颗细钻,纷扬地滚落在浩渺的海面上。

  而远处,便是归藏宗的山门一流光溢彩、巍峨伫立,那直冲天阙的气势,足以让每一个初见者久久失语。

  程姣便是其中的一个。

  灵船缓缓靠岸,归藏宗的众人也出来准备下船了。

  “终于回家了。”魏云夷走上甲板,迎着熟悉的海风,愉悦地伸了个懒腰,“出门参加仙门大比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就这么短短几日,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变故,真是不容易啊。

  她身边的商有期摇了摇扇子,感慨道:“谁说不是呢。”

  “这次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阿菱。”秦太初缓步而来,笑着道,“你们先回各峰休整,晚上来我陶然峰的洞府集合,我给你们做一顿灵膳犒,犒劳你们。”

  众弟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多谢秦师伯!”

  师伯对我们最好了一一”

  某位荀姓弟子更是打蛇随棍上,扯着秦太初的袖子,满脸期待地道:

  师伯,可以点菜吗?!”

  秦太初含笑叹息一声:“可以。

  不过你们想吃什么赶紧说。说晚了我可就不一定做了。”

  亲传弟子们顿时开始争先恐后地点菜。

  姜羡鱼留意到了面露羡慕之色的少虞,跟秦太初打了个申请,想把他也带上。少虞怎么说也在这次大比中摘得了一个第一名,秦太初欣然同意。

  秦太初还特地问了程姣喜欢吃什么。

  程姣一愣,诚恳答道:“我什么都可以的。”

  “不行。”秦太初微笑着,摇摇头,“你非得选出一个自己爱吃的菜才成。”

  程姣冥思苦想很久,才带着一分小心翼翼道:“那,我想吃有香菇和油菜的素馅儿包子,可以吗?

  秦太初笑了:“这有什么不可以?”常见蔬菜而已,陶然峰的田里种了一堆呢。

  魏云夷笑容灿烂道:“程师妹,你放心,秦师伯做的包子是这个一一她对着程姣竖了个大拇指,疑似还吸溜了一下口水,“咳咳。虽然林师兄的厨艺已经很高超了,但还是比不上秦师伯那出神入化的手艺。你就等着小心别把舌头给鲜掉吧!”

  程姣眨了眨眼:这么夸张吗?

  丝毫不夸张。

  一听说有饭吃,荀妙菱就差扯着秦太初的袖子一路跟到陶然峰去试菜了。谢酌看着她那副丢人的模样,轻笑一声,下意识揪着她的后领把人给拎回来,却猛然发现荀妙菱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这么做很不雅观。

  谢酌莫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走了,阿菱,我们先回法仪峰,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

  苟妙菱的理智瞬间回笼。

  也是。

  她还有一桩要紧事要解决。

  回了法仪峰,谢酌和荀妙菱都未来得及梳洗。谢酌出手在附近布下大阵,防止外人窥视。而荀妙菱准备开始预备切断她和昆仑镜之间的契约。

  昆仑镜作为神器,在她身上呆的时间不长也不久。切断与它之间的联系,就如同折断树上的一根枝干,若说有什么大损耗,倒也不至于,但受伤是肯定的。

  这厢荀妙菱已经开始掐诀念咒,一直装死的昆仑镜终于淡定不下去了:“不是,你来真的啊!我可是神器,是那么多人梦寐以求的法宝一-

  “我也没看出来你有多能干。”说着,荀妙菱顿了一下,语气温和下来,“好吧,在浮生录里闯关的时候你确实帮了我不少忙。但我们俩之间呢,真的不合适。我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而你又是个喜欢保守秘密的镜子,我们继续绑定下去没有意”

  田昆仑镜简直要尖叫了。

  昆仑镜宁愿荀妙菱与它冷战,甚至是和它吵得不可开交,又或者是威逼利诱它说出真相,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劝它好聚好散一一这是铁了心要跟它断绝契约了!真不是说着玩的!

  “你怎么可以利用完我就抛弃我?你这个修士还有没有良心了?!”

  “嗯嗯嗯。”荀妙菱点头附和,继续掐诀,数道金色的光线从她掌心飞出,在虚空中一缠,竟是隐隐约约禁锢住了一个镜子般的轮廓。

  昆仑镜猛地一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着稚嫩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不-一行-一啊!来人呐,敕命啊,谋杀啊!早知道会落得这地步,我宁可烂在北海秘境里,也不该瞎了眼认你做主人!你简直是冷心冷肺无情无义一一”

  荀妙菱被吵的识海都开始不稳了。她紧紧皱眉,猛的抬起手,那些丝线骤然绷紧,一用力,开始把昆仑镜往现实空间里拉。

  昆仑镜已经沉睡数千年,好不容易醒来一次。如果失去主人,再失去灵力供养,就跟再度被关进小黑屋里差不多。它到底是神器,之前就能强行绑定荀妙菱,现在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与荀妙菱僵持,一时间居然还真拖延了她切断契约的速度。

  荀妙菱冷哼一声,咬破舌尖,继续念咒道:“逆法断咒,契散神空!”

  哗啦一声。

  荀妙菱身上的契约已经隐隐有崩断之势。而昆仑镜也被强行扯了出来,下一步就是抽出它体内属于荀妙菱的灵气。

  “住手!住住住手!我说,我全都说!!”

  镜面剧烈颤动,昆仑镜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崩溃。

  “当初在北海秘境里设下那个陷阱的人就是兆慶!他早知道我在那里,于是借由分身把我唤醒,只为跟我做一桩交易”

  “他说我可以吞噬几个修士的精魂,但不能把他们全给吃掉。最重要的是,让我主动认一个人族修士为主“那人就是林尧!”

  荀妙菱手上的法咒一顿。

  她微微挑眉:“林尧?”

  昆仑镜口中会出现这个名字,倒也不让荀妙菱意外。

  有关昆仑镜的情报一开始是青岚宗的楼暮云提供给她的。而楼暮云是林尧的前未婚妻。

  再来,那时候也是林尧在秘境的地宫里见到了那副月神图,激发了异象,引得众多弟子聚集到了昆仑镜沉眠的月亮湾。

  而且,兆慶还大费周章地提前渗透了青岚宗,只为在关键时刻让传送法阵失效,切断那些弟子的后路。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只为唤醒一个神器。但他又未曾站在神器边上严防死守,丝毫不怕神器别人夺走的样子。

  原来从一开始,兆慶就给昆仑镜钦定了主人。

  那人并不是她。

  可为什么偏偏是林尧呢?

  苟妙菱狐疑道:“你不是向来瞧不起那些魔族吗?也肯跟兆慶合作?"

  昆仑镜罕见地噎了一下,沉默了秒,才委屈道:“不然我怎么办?继续在北海秘境里没日没夜地瞎耗着吗?”

  “兆慶选的人,为什么会是林尧?”

  “这我就不知道了。”昆仑镜说完,荀妙菱眼皮一撂,又开始念咒,于是它哀叹道,“祖宗,我是真的不知道一一我隐瞒这些,只是怕你知晓我曾经和魔族交易,不想要我而已!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其实昆仑镜身为神器,死性不改,视人命如草芥,荀妙菱之前已经窥得一二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荀妙菱才更要把它和自己之间的契约给切断,免得它将来趁虚而入,遗祸人间。

  “如果连你也不知道那个魔君在想些什么的话.…”荀妙菱眉眼平静地道,“那我是真的没有留下你的理由了。

  昆仑镜嘻嘻一笑:“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路。”

  荀妙菱:“那你就说。”

  “我才不说呢。反正我说了你也要断了和我之间的契约。我就不说。

  你这就把契约给断了吧,我好奇死你!往后啊,你夜里睡觉都得被这事搅得不安生,只能整晚整晚地琢磨,抓心挠肝的,想想都解气!”

  荀妙菱:“”

  这破镜子是真不想活了。

  她面无表情:“逆法断咒契散神空逆法断咒契散神空一一”

  这法诀得念上八十一遍才能切底生效。

  昆仑镜大骇:“你念这么快干嘛?!”

  另一头,谢酌见荀妙菱这边耽搁许久,走进室内来瞧瞧动静。

  昆仑镜心念一转,低声下气地哄劝荀妙菱:“你留着我吧,留着我一我可以告诉你许多秘密。”

  “就像我告诉你兆慶有意将我送到林尧手上,我虽然不知道真相,但能猜到,这可能跟林尧那小子的前世有关他没有前世!他的前世是一片空白!就跟你一样!”

  “按理说这世间根本不该出现像你们这样的人。除非是天道出手刻意屏蔽了你们的信息,否则,我是应该能看到的。

  “还有你这个师父一一他也不是人!”仗着谢酌听不见,昆仑镜在荀妙菱脑海中急急说道,“这个‘谢酌"也没有完整的神魂,他就是个假的人!他的神识来自据说已经飞升的谢行雪.可他为什么要瞒着你、瞒着这世间所有修士呢?!没有我,你查不出真相的。”

  “你就留下我吧,我和你签订绝不背叛的单向契约一一我可以向天道立誓,如果我再对你说一句谎话,就让我当场碎成渣渣!”

  片刻后,谢酌走近了。

  他看着荀妙菱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的掐诀动作,问道:

  “…徒儿,你这是怎么了?”

  谢酌在侧,荀妙菱更是心乱如麻。

  所以林尧身上有秘密。谢酌身上有秘密。

  太巧了!她身上也有秘密呢!

  荀妙菱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和昆仑镜切断契约,只是暂时把它的神识给封存了。”

  依昆仑镜所言,她与之缔结了单向的控制契约,然后就得到了把昆仑镜关小黑屋的权限。

  谢酌略一思索:“留下它,倒也不是纯然的坏事。反正它只要在你手里,自然是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即使是神器,也要看谁在用,怎么用。

  他下意识地想摸一摸苟妙菱的发顶一一但当那双琉璃般干净的眼瞳望过来时,他又下意识缩回了手。

  师父。”

  谢酌听见自己养大的徒儿突然意志低沉了不少,竟是低声问出这么一句话。

  “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瞒着我?”

  谢酌怔愣了片刻。

  半响后,他眉眼低垂。

  那张昳丽地不可方物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落寞的神情。

  谢酌的声音声音低柔至极,仿佛是羽毛轻扫过平静的湖面,泛起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涟猗:

  “实话说,瞒着你的事,是有的。”

  但下一秒,他就又笑起来,抬头,用合起的扇子轻轻掩在自己的唇上。

  “可徒儿,有一些事情,为师实在是…不可说。”

  “至少现在,你还不到该听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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