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这个落定在第一行的名字,显然并不只是代表着这封请柬由她发出,代表着这场盛会由她牵头举办,也代表着.
她已提前一步,坐在了头把交椅之上。
“这不应当!若论资历辈分,师夫人排不到那么前头。”在这茶馆之中当即有人出了声。
是啊,她凭什么在第一位呢?
近来迷天盟确实声势大增,又为武林肃清了不少败类,就连元十三限这样的人物都折在了她的手中,但她虽有“夫人”之称,却到底是这武林之中的后起之秀。
就拿这份名单上的人来说,除了华山派新任掌门高亚男之外,其他的人里,谁在江湖上混的时间比师青若短?
“总不能真是金风细雨楼楼主有托付基业的想法,才弄出了这样的一一“嘶一一”
那人一声痛呼,猛地止住了话茬,含怒朝着一头望去,神色又忽然化作了一片惊疑不定。
就在方才的一瞬之间,有人朝着他动了手。
一抹血痕已浮现在了他的脸上俨然是被一件神兵利器所伤。
而那出手之人,乃是个身着大红箭衣、粉底官靴的王孙公子。此刻以手拨弄着手中的软剑,朝着他投来轻蔑笑。
这一笑,倒是让人恍然发觉,来人虽穿着的是一身金花墨凤的男装,在那头顶紫金冠下,还是一张俏丽的女儿家面容。
但更让人敬畏的,显然不是这个年轻的姑娘,而是在她后头出现的老太太。
相比于这箭袖劲装的年轻人,这位老太太的打扮还要富贵得多,就连手中的那把龙头拐杖都是通身赤金,龙口所含的宝珠更是价值连城。
明明受伤的是先前所说的人,他却先哆嗦了:“…金老太太。”
万福万寿园的金老太太。
也正是先前那封邀请函上,在师青若下方的诸多名字中的一个。
金老太太年近八句,眼神却仍是老辣:“灵芝,我耳朵有点背,方才这里在说些什么?”
被她喊作灵芝的,正是那手持软剑的俊俏姑娘。
她将手中的武器往腰上一圈,就成了一条漂亮的紫金腰带。转头小跑两步,回身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哪还见先前动手的煞气,活脱脱一个老祖宗面前讨人喜欢的晚辈。“我听他们说,师夫人不该在您上头。”
“是吗?”金老太太语气淡淡,却好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降临在了此地,“老身都对此没什么意见,你们倒是话多?”
“哪里哪里。”那先前说话之人又抹了抹侧脸,也不知道擦拭的是流下的汗水还是血。
金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少在这里猜东猜西的。但凡还有点骨气,就自己到迷天盟来看个究竟,莫在这里长舌多嘴。你若能如师夫人一般做得成大事,让我们这些人欠她人情,你也发个邀请函就是。”
她将杖一拄,竟也不觉这茶馆简陋,顺着店家亲自上前来的接引,在一角落了座。金灵芝也随同她一并坐了下来。
但金老太太人已坐下,话却未完。
那面上有伤的人正想悄然离开,忽听一个声音在那头响了起来。“你也犯不着去想,能不能去别处找到些支特。拥翠山庄的李观鱼因师夫人的缘故才能脱离走火入魔,他早年间结识的剑客都已聚在了迷天盟。师夫人于丐帮、华山有恩,于是天下名门都愿意在她面前退让。成大事者,何须顾忌来历出身,乃至于这最没用的资历。”
“今日是我这个好脾气的老太太听到了你们的质疑,倘若真在迷天盟前问出这一句,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活到明日!”
金灵芝笑得前俯后仰,瞧见那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忙道:“奶奶,您把他吓死了。
金老太太不置可否,只道:“师夫人是要做大事的,总不能事还没说,还要先解决一堆烦心事。咱们从万福万寿园出来,也没兴趣看这种事情。”
金灵芝道:“看来奶奶是真喜欢那位师夫人。”
金老太太将眼一觑,“若不是她,你这没点江湖经验的家伙,就要被原随云那小子给骗了。我脸皮薄,还得认这份人情。再说了,你伯伯在北方做那威武将军,你说我帮不帮他?”
此前的江湖上,尤其是汴京,各方势力攀咬相争,只等着角逐出最后的胜者,哪有多余的工夫管北方的事情。
反而是那独臂神捕戚少商的连云寨,在未被傅宗书派人陷害围杀之前,专门留有一路驻守边陲,由五寨主“千狼魔僧”管仲一统领。
可惜连云寨事变中,管仲一被顾惜朝所杀,让朝廷的边防又少了一路支援。
金老太太有个儿子在朝廷里做将军,自然听过其中的内情。
她人在江南,却未尝没有过牵怀挂念之心。
如今这汴京风云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帷幕,迷天盟圣主师青若又有心联合众人共抗北狄,怎么都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那个昏庸无道的东西在位时,朝廷丢了应云五州,早该将其收复回来。”金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连个先帝二字都不愿称呼。
但就算真有人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话,应当也没这个胆子找她麻烦。
金灵芝会意,接道:“是极是极,咱们金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人多。奶奶都这样说了,我们这些小辈便全来捧个场子。”
她也早想见见那位师夫人了。
听说,她也用的是软剑。
光凭这一点,便足够让金灵芝未见其人,已先对她多出了一份好感。
而当这场江湖盛宴真正到来的时候,金灵芝遥遥望着那个坐于上首的身影,目光中闪过了一缕震撼。
“原来,这就是迷天盟的圣主啊。”
这可真是,好一位风华绝代的人物。
“师姐姐的武功,是不是又变高了?”温柔嘀嘀咕咕。
旁边垮着张脸的唐蓝却实在不想理她。
蜀中唐门的唐老太太今日也在此地,可显然不是来救她出苦海的。
唐蓝已自己叛出了唐门,为青龙会效力,于唐老太太来说只是个无法再为唐门立功的叛徒,倒是唐零虽然离经叛道,但还有赎回来的必要。
条件谈着谈着就成了闲聊。
师青若在机关暗器上的造诣不低,竟和脾气古怪的唐老太太格外投机。这一谈,就将唐蓝不属于唐门这个事实,又给强调了一遍。
唐蓝忍不住又将公子羽和师青若打包,在心里骂了一轮。
这两个家伙,一个是疯子兼甩手掌柜,一个是事多且压榨手下的野心家。遇到他们两个,唐蓝可算是遇见鬼了。
但即便是她也不能否认…
师青若被众人所称呼的“夫人”二字,早已彻底挣脱了与关七的联系,而是独属于她这位迷天盟圣主的尊称。
先前如此,今日更甚!
她的武功,也确实与先前相比,有了质的飞跃。
深紫带金的长衫宽袖,在日光之下如同流动的一抹紫霞,却压不住那张海棠醉日的面容。偏她眸如清雪,美玉不艳,让人第一眼留意到的不是容色几何,而是她踏上台来的脚步。
她站定得极快而轻。明明在场的江湖中人已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却有大半没能看清楚她的动作。
只瞧见了她侧过头来朝着人群里的一处标志微微发笑,像是对那只上蹿下跳的神雕做出回应。
神雕也挺茫然的,为什么它跟自己的小伙伴只分开了没两月,对方的武功就已突飞猛进到了这个地步。
然后它就被以“山外长进更快”的理由骗到此地做了个吉祥物,看得阿飞又抽了抽眼角,顺理成章地接下了照管神雕的任务。
但在此刻,阿飞也顾不得思索那么多了。
“多谢诸位到场一叙。”师青若朗声开口。
下一刻,一缕紫光便自她的袖中甩出。来回之间,只见一线剑气奔涌,便已再度消失无踪。
可一张卷轴已是缓缓垂落,昭示着她先前的出剑,其实砍断了一条捆住它的绳索。
师青若朝着左右与前方拱了拱手:“我今日大言不惭,在诸位面前斗胆为先,共襄义举。”
她发出的邀请函上言简意赅,这张飘落的卷轴之上,同样简洁得要命。
哪怕是最不通文墨的江湖人,也能清楚地看到,在上头写着两个大字,正是一一“定北”。
定北!
平定北疆的定北。
自台下苏梦枕那张病弱的面容上,很难看出什么神色来,只有那双静静望着台上的眼睛,写满了支持。
但他的手已在衣袖之下缓缓握紧,仿佛要听着这句他已等待太久的明堑五言O
师青若向前一步,语气愈厉:
北地不宁,天下永不敢说安泰二字。
我辈习武之人有为强身健体,有为保家安业,有为除恶惩奸,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一一”
“师青若不才,愿联手金风细雨楼与连云寨,重建北部边防,恳请诸位做个见证!”
金老太太扬声笑道:“师夫人只请我们做个见证,是否太过见外了?
她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敲:
如你所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万福万寿园既求福寿双全,也不能置身事外,总得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才好!”
阎铁珊摸了摸自己依然圆润的肚腹,开口的声音虽有几分尖细,但仍有久居山西的豪迈:“不错,我阎铁珊不是你们中原人,没什么家国天下的观念,但也知道有恩必报。师夫人先前让我免去了一场灾劫,我总觉报答不够,如今若是缺钱,珠光宝气阁绝不吝啬。”
李观鱼伸手推开了搀扶他的凌飞阁,仍有几分虚弱,说出的话却是郑地有声:“小)儿顽劣,若非意外发现,还不知他要与他那夫人做出什么事来,可见我平日里教他习剑,却未能教他做人。倒不如随同师夫人一并北上,为边境做些贡献。”
他看也未看李玉函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惨白下去的面色,便已重新闭目养神。
也没给李玉函以抗议的机会,那头的一个大嗓门已发了出来:“这等热闹,丐帮怎能错过。”
解决了南宫灵这个祸患,洪七公坐上了丐帮帮主的位置,也有心尽快整顿丐帮上下,清除掉南宫灵留下的影响。在赶来汴京之前,他才杀了那个名为白玉魔的长老,却又发觉,丐帮中人受南宫灵影响颇深,竟有不少人,有了好逸恶劳的迹象。
倒不如将那些人,送来给泼皮风作个后勤。
高亚男的声音紧跟在了他的后头:“华山弟子,愿助师圣主一臂之力。
在这一个个带头答复的声音面前,更多的声音也随之从外围响了起来。
“我等也愿往!”
“师夫人已打了头阵,我们又怎能退缩。”
这片沸腾的声浪中,师青若的唇角渐渐蔓延上来了一缕笑意。
她好像看到,在汴京的暗流涌动之下蛰伏的热血,其实早在等着这样的一个时机。
只需要一点零星的火苗,就能烧成燎原烈火!
于是当这份名单被送到朱棠面前的时候,已远不止当日那封号召群雄的邀请函上那些,还有一个个在江湖上没那么响亮的名字,甚至是一个个临时盖上的手印。
朱棠抬头看向眼前,目光中难掩愕然之色。“朕从不知道,天下间的武林人士里,竟有如此多忠君爱国之人。”
这一个个名字放在眼前,便是一张令人望之动容的旗幡,在这秋风之中招展,连带着将这位小皇帝的心,也给吹到了边境。
师青若却突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我们不是忠君,只是爱国。”
她来自后世,根本不可能对天子有多少敬仰尊敬。
先前习惯性让神侯府来办案,解决她的麻烦,也不过是因为确实方便好用而已。
至于其他人…
苏梦枕的天泉山上那个传说,或许大有可能不只停留在传说的地步。
公子羽笑看世人,先前胆敢在天子面前质问,如今也没改这狂傲的脾性。
再如先前就已破碎虚空而去的关七,更是对皇权帝业没有任何一点尊敬。反正连神都是从人发展过去的,更何况是皇帝。
他们在乎的,只是家与国而已。
仅此而已。
朱棠一愣,仿佛没料到师青若会说出这样一句悖逆的话来。
却见这张芙蓉面上神情更为清冷:“倘若陛下不是个明君,今日我便是借着献上这份联名书的同时,不惜匹夫之怒,血溅五步,而不是在此告诉您,我们愿在入冬之前,往北地一行。”
“我们给出的答案,是为定中原虽死无悔,而不是愚忠于君王。
殷羡目瞪口呆,在旁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师青若冷冷看他一眼,殷羡顿觉阵刺骨的冷意直入心肺,仿佛要将人冻结在当场。
陛下不会武功,察觉不到。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位师夫人的武功,绝不只是有所提升那么简单。
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她若是想要发难,他们这些看护陛下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拦得住她。
或许就连已经过世的米有桥也不行!
哪怕在进入此地前,她手中的那把紫薇软剑,已被暂时留在了殿外,但对于这样的剑客来说,草木都可作为兵刃,何必非要执着于一柄剑。
“我若不够大胆的话,陛下也见不到眼前的这一出了。”师青若目光不避不让,迎着朱棠的审视,“还有几句话,我也该先说个明白。”
“你说。”
“像是泼皮风这样的队伍,虽是风雨楼中为了援助边防早早栽培起来的,但若朝廷无心,只想靠着我们,那也休想成事。我们更不会仗着自己武功高明,便深入大漠,去为陛下取了敌军的项上人头。对面死了个可汗,还能涌现出其他的领袖,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事态发展。”
朱棠了然,“难听的话说在前面,后面的话就好说了。难怪他们会推举师夫人来做这个首脑。”
师青若笑了笑,“陛下修天子之剑,肚量宽宏,应当不会介意我的言行。”
朱棠沉吟片刻,问道:“我能应允你们的底线,那你们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师青若字字笃定:“钱,人与势。
钱财自不用说。万福万寿园、珠光宝气阁、江南花家都是有名的富户,青龙会、迷天盟与风雨楼的产业,除却供养帮中兄弟之外,也已各有积存。被查抄的蝙蝠岛与无争山庄,更是一笔不菲的累积。
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即将起行北上,重建边防据点的人,还都是身负武功的好手。这些人放到本已疲软的边关守备当中,便有若一支最为有力的强心针。
至于势“向来都只有朝廷下令,决断出战与否,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陛下你看了也头疼。但如今江湖大势已成,要实现夺回五州的夙愿为了节制江湖中人,陛下是否也该当顺水推舟,派兵支援呢?”
她微微含笑,余下的话已在不言之中。
江湖中人办事,向来没轻没重的。谁知道会不会让边防战事的发展,远远超出朝臣的预期。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这人人主战的声音里,由朝廷居中调度,将该维系的秩序给稳住好了。
又或者,那些江湖好手真能在北方做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举动,打出片天地来,到了那个时候再出兵,朝廷又有何颜面呢。
这世上没有这样坐享其成的道理。
身为倡议发起此事的人,师青若也不希望看到,只有江湖人在这里一头热。
朱棠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答道:“林灵素、詹别野这些道家骗子的落脚处都已被查抄完毕,早年间累积的花石纲财货与走通门路供奉上来的钱财,都已收归国库。既是府库有余,将士出征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金主有心南下,连昔日的神通侯都与他盟好,本就只待国富力强,便要挥兵入侵。与其届时再与他决胜疆场,还不如顺应民心,抢占先手。”
师青若拱手谢道:“陛下圣明。”
“不,你说错了。”朱棠认真答道,“不是我有多圣明,而是一一”
他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的一群人啊。
先帝在时的风雨泥泞,难以避免地让从汴京到天下的风气,都被牵连在内。就算有什么快活林覆灭、金钱帮倒台,也不过是正道小胜,难以扭转世间基调。所以就连天下第一名侠,也会在看遍了武林之中的惨事后,选择隐居海外,再不踏足中原。
他一度以为,就算这世上真有转机这样的东西,起码也得到数年之后,甚至极有可能,他在等到那个时机之前,自己就已先失去了生命。
却万没想到,他今日还能坐在这里,发起这样的一场谈话。
“是我要多谢师夫人,将这样一份答卷交到我的手里。”
侠以武犯禁。在米有桥、元十三限、方应看等人身上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作为执掌皇权的天子,朱棠其实很犹豫,他要拿出怎样的态度。
所幸,还有这样的一批人给出了另外的一个答案。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徐徐又道:“以身挡剑,血溅五步,是为天子所不取。所以师夫人大可放心,我固然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个明君,但一定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我就放心了。”师青若要的只是这一句。“我与武林同道会在半月之后动身起行,至于陛下的人何时能到,我就不多插手了。”
武林就是武林,朝廷就是朝廷。
她与苏梦枕说过,她是要做统御武林的群龙之首,却不是真要入朝,做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说完了这句,她便起身向着朱棠告辞离去。
只是还没等她走出这个院子,她便忽然听到身后又传来了一声疾呼:
师夫人一一”
师青若驻足停步,回头看去,就见那先前还正襟危坐的少年已起身冲到了窗边,扒住了窗檐朝外探看,眉眼间藏着一缕急切。
她奇道:“陛下还有事要吩咐?
“我"朱棠磕巴了一下,先前作为皇帝的稳重,好像都在这个字说出的时候,被他丢到了不知道何处。
在他的视线之中,满庭的金色落叶都铺落在了师青若的脚下,头顶的日光也因透过树影,更显出了一片灿金绚烂之色。
好似她身上的紫金长袍与那层层金影都已融在了一起,令人乍望过去,只觉好一阵目眩神迷。
她偏过来的半张侧脸,也被这酒金的日光照得有些透明,愈发像是像是将要乘风而去的仙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多问句,我.…我之后还能来迷天盟吗?”
他先前混迹在迷天盟中做事的情况,早在定计捉拿傅宗书的时候,就已被师青若着人在他面前说破。
先前诸事忙碌,他也确实没有前去体验生活的机会。
可越是被包裹在一代王朝的重负之下,他也就越是怀念那种纯粹的生活。
“你放心。”他高声喊道,“我不是来抓迷天盟把柄的,我就是想以小窥大,多体验百姓的人生”
“我知道了。”
师青若转回了头,继续走去,但在转身前,她朝着小皇帝比划出了个手势。
朱棠望着她离去时更显潇洒的姿态,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慢慢地将拇指与食指弯了起来,效仿着师青若的动作。“殷羡。”
“啊?”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朱棠疑惑极了。
他认真地端详着自己的手势,确认自己并未因为逆光,便看错对方的动作。
“这是说,我还能继续去迷天盟三次,还是说,让我将朝堂和边疆的局势都给稳定下来,三年之后再去?”
说实话,殷羡也答不上来。
他沉默了片刻,答道:“要不,等您下次见到师夫人的时候再问她不迟?”
大概只有做出这个动作的本人,才知道自己的用意了。
殷羡朝着窗外看去,只看到了窗外的一地灿金中,竟没有任何一片叶子被她踩碎,就好像不曾有人来过一般。
当日迷天盟的考核中,是一句银鞍照白马”,而如今,这位迷天盟的圣主驾临皇宫,好像也如这侠客行诗篇中所言,乃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相比于此刻仍在牵念的陛下,她可要轻松得多,也果决得多了。
半月之后,车马辚辚,自北出汴京,一路往边关而去,不曾有一分半刻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