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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心游戏 暴怒

狩心游戏 碉堡堡 3972 2025-03-15 12:01

  暴怒寂静,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哗啦一一!”

  帝君脸色铁青,忽然一把掀翻了内监手中的锦盒,王公大臣见状顿时惊醒回神,不管看没看见上面的诗都纷纷起身下跪,就连皇后也是脸色惶然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这首诗通篇都是大逆不道之言,不仅咒了西陵的国运与社稷,还祝陛下早登极乐,字字句句都在往帝君的肺管子上戳,诚王也太大胆了!

  就连幽王和威王都不敢看热闹,低头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好也连带着自己也被迁怒。

  只见刚才还其乐融融的宴会温度瞬间降至冰点,静得针尖落地可闻,楚圭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陷害了,他顾不得地砖坚硬“璞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难掩惊惶:

  “父皇,儿臣冤枉,并不知道此诗是如何出现的!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啊!!求父皇明鉴!!”

  帝君当然知道楚圭没胆子写反诗,这个儿子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可《万寿帖》是他献上的,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也是事实,不找他算账找谁算账?!

  帝君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头浮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强行压抑的愤怒,盯着楚圭一字一句咬牙问道:

  “你不是说这幅《万寿帖》乃一名贫寒书生所写吗?!他如今人在何处,一五一十说来,朕要将这个大逆不道之辈捉来碎尸万段!!!”

  冷汗瞬间浸透了楚圭的后背,匆促之间他上哪儿找这么一个替死鬼来声音艰涩的开口:“父皇,那名书生替父亲治好旧疾便说要回定州老家,如今.如今怕是不在城内…

  帝君语气冰冷:“既是贫寒书生,必然要参加今年二月的春闱,他放着京郊的瓦屋和米粮不要,带着你赠的十两白银要赶在如此紧迫的时候回定州?诚王,你是觉得那个书生太蠢,还是觉得朕太蠢?!”

  这话便有些重了,楚圭当即叩头不起,明明殿内燃着炭火,冷汗却还是顺着他的额头一滴一滴淌落在地:

  父皇恕罪,儿臣并无此意,儿臣、儿臣是受人蒙骗了啊父皇!!

  在座诸位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诚王八成是编了个故事出来,只是遭人暗算,如今圆不上谎了,一瞬间不少文官都在心中皱眉,暗自摇头。

  这群老狐狸虽读君子书,却不一定做君子事,毕竟朝堂波谲云诡,他们谁还不耍点小心思,谁还没撒过谎了,但你耍心思一定要耍到正途大道上,撒谎也要撒得滴水不漏,这样将来倘若被人抓包,也能堂堂正正说一句为国为民,可如今嘛诚王到底还是年纪轻,手段嫩,想在寿宴上出风头是好事,可惜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些王公大臣纷纷收敛心思,眼观鼻,鼻观心,毕竟这是皇帝的家事,谁求情都容易被牵连其中,左右与他们没关系,还是看白戏算了。

  皇后虽不想管,但此时也只能主动从地上起身劝道:“陛下,诚王素来恭谨,许是一时大意被人陷害了,今天乃是难得的大喜之日,何必为此事坏了心情,不如留到宴席散后详查…

  “大喜?!”

  帝君闻言怒极反笑,“确实是大喜,没看见联都要早登极乐上天宫了吗?!”

  他语罢拂袖就要离开飞镜台,走了两步不知想起什么,又重新折返回来一脚踹在楚圭肩膀上,怒不可遏道:“混账东西!朕不管你是追是查,还是掘地三尺,三日之内必须将那个书生的人头带到朕的面前,否则你以后就不必来见朕了!”

  他到底还是给楚圭留了面子,说的是带人头,而不是带活人,届时随便找一个死人交差便是。

  楚圭被一脚踹翻在地,顾不得疼痛立刻重新跪好,整个人如蒙大赦: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定将此人捉拿请罪!”

  楚陵静静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么,毕竟前世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了他身上,只是那时父皇并未斥责于他,而是趁群臣还没反应过来就命内监将画收起,波澜不惊地将此事揭过。

  都说天家无情,但无法否认,他曾经真的从这名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身上感受过属于父亲的偏爱。

  以至于耿耿于怀,始终都无法对前世释怀.

  这场寿宴不到申时就散去了,帝君怒气冲冲拂袖而去,剩下的人自然也没理由多待,纷纷告辞离去,估计要不了多久,今日寿宴发生的事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闻人熹忍了一路,直到上了马车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整个人歪倒在软枕上,乐得肚子都痛了,一向阴沉乖戾的眉眼此刻形状弯弯,竟也看出了几分孩子气。

  楚陵虽然也挺想笑的,但考虑到容易让人起疑,还是忍住了:“有那么好笑吗?”

  “怎么没有?”

  闻人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懒洋洋枕在楚陵腿上,随手擦了擦眼角,心想这个傻子懂什么,对方怕是还不知道楚圭今天摆了他一道,如今那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不算乐事一件?

  他狭长的眼眸惬意眯起,声音沙哑,尾调慵懒,就像一只露出肚皮打盹的白毛猫:“本世子就喜欢看热闹。

  楚陵睫毛轻垂,一身浅色长衫,眉眼如玉,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悠长意味,他闻言不禁笑了笑,用指尖轻轻拂过闻人熹湿濡的眼角:“原来你喜欢看热闹,今日寿宴倒是没白带你去,说来也是奇怪,本王的画出了错便罢,怎么四哥的也出了问题?

  闻人熹冷笑了一声:“他的画若是不出问题,今日出问题的就是你了。”

  楚陵闻言微微一顿,故作不解:

  什么意思?”

  闻人熹却眼眸轻阖,不打算再说了:“等回府你就知道了。”

  白帝阁乃是楚陵与闻人熹在后院的住所,平日仆役经过俱都小心谨慎,绝不发出一丝喧哗,今日却不知怎的,刚走过二道院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老远看去围了一堆楚陵见状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萧犇,你去瞧瞧,前方何事如此吵闹?”

  “诺!”

  萧犇闻言抱拳,立刻领命上前查看,不多时就折返回来,只见他一向毫无波澜的神情此刻竟显得有些迟疑,吞吐片刻才道:“王爷,世子命人把崔先生给绑起来扔在院子里了,故而引得仆役围观。"

  此时虽已开春,但春寒料峭,说不定比下雪还冷上几分,楚陵闻言立刻带人走进院内,只见一名青衫士子浑身捆缚,被绿腰强行按跪在庭院之中,而其余仆役婢女见他到来,纷纷行礼一哄而散,四周瞬间空了下来。

  楚陵面无表情时也颇能唬人,声音沉沉:“这是在胡闹什么,还不快替崔先生松绑。”

  闻人熹丝毫没有惹事的自觉,他淡淡抬眸,示意绿腰照做,后者这才松开面色狼狈的崔琅,三两下解开了他身上捆着的绳索。

  “王爷宅心仁厚,将此人一直留在府中供养,可这位崔先生却是大大的不得了,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做的却尽是些吃里扒外,背主求荣之事,实在令人佩服。”

  闻人熹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庭院内响起,就如同一盆凉水在数九寒天兜头浇下,让崔琅本就冻得发青的脸色愈发苍白,他闻言慌张看向楚陵,急切动了动唇,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可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楚陵紧皱的眉心稍有松缓:“世子,本王相信崔先生绝不会是这种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闻人熹就知道楚陵心软的毛病又犯了,语气讥讽:“是不是误会,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语罢示意绿腰从屋内取出一卷画轴来,然后在日头下徐徐展开,只见上绘缥缈云境,八仙齐聚,赫然是那副《群仙献寿图》,然而不知是不是时辰到了,又或者经受夕阳余晖照耀,画上的人物眼中忽然缓缓淌出了行血泪,虽是浅淡一层,却也格外刺目。

  楚陵见状面色微变,让人一时窥不清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闻人熹掀了掀眼皮,盯着崔琅意味不明道:“这位崔先生背后可是还有另外一个主子呢,他作画时奉命往墨汁中掺了美人泪的汁液,一旦时辰到了,再经炭火暖气熏烤,颜色便会立刻显现出来,鲜红欲滴,如同美人垂泪。”

  “我今日临出府门前发现画不对劲,便命人匆匆换上了一幅《松鹤延年图》,否则届时呈上御前,下场如何,王爷应当比我更清楚。”

  伴随着闻人熹最后一个字音玩味落下,偌大的庭院一时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枝的声响,红日从屋脊后方落山,廊下挂着的宫灯微微晃动,光线明灭不定。

  冷。

  彻骨的冷。

  寒风透过衣衫,冻得人瑟瑟发抖,崔琅一时却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身上冷还是心冷,他强撑着一口气从地上跪直,然后痛苦闭眼,重重叩首在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楚陵见状缓缓走到崔琅面前,然后倾身蹲下,他浅白的衣袍下摆逶迤落地,就像覆了一层霜雪,和前世死在黄金台前的那场风雪一样洁白,声音涩然,低低问道:

  “先生,为何?”

  没有愤怒,没有责问,只有无尽的寂然。

  崔琅却感觉自己的良心被钝刀割成了一片一片,十指深深陷入泥地,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掉落,怎一个痛彻心扉了得:“王爷,是在下有负您的恩德,您要杀要别,我绝无二话….

  楚陵轻轻摇头:“崔先生,你负的不是本王,是你自己。”

  “一个君子倘若违背了自己的立身之本、为人之道,那么你不仅负了自己的十年寒窗苦读,更负了这一身风骨。”

  崔琅闻言终于控制不住抬头,额头鲜血淋漓,顺着淌进眼睛,他却眨也不眨:“寒窗苦读十年?王爷,您可知我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从六岁上私塾开始,已经苦读了整整三十个年头!”

  “母亲为了供我读书,替人浆洗衣裳,缝衣刺绣,熬得一身是病,我只想早日考个官位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什么?!登科桥下卖字画,十文一封家书,五十文一张字画,我这样的人还谈什么辜负不辜负的?”

  崔琅双目通红,一度哽咽难言,捶胸顿足也不能发泄万一,他最后颓废倒地,忽然低头盯着地面哑声问道:“殿下,还记得您从皇宫里带来的那篇殿前策问吗,元安十五年,新科状元陈朗”

  楚陵颔首:“记得。”

  崔琅:“那篇文章写的好吗?”

  楚陵:“字字珠玑,鞭辟入里,父皇亦是赞不绝口。”

  崔琅却忽然抬头看向他,双目通红,露出一抹极其惨淡的笑来:“那篇文章是我写的。”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院中的枯枝已经冒出些许新绿,却又被昨夜袭来的一场冻雨打落在地,萧条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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