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
庄一寒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每次当他快刀斩乱麻想撇清和蒋晰的关系时,对方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让人察觉到端倪了。
对方该不会在钓着自己吧?
这个答案荒谬到让人觉得可笑,蒋晰连婚都订了,居然还敢钓着他?
事实证明缺爱会让人变得愚蠢,而当蒙蔽在眼前的迷恋逐渐消散时,人也会跟着清醒过来。
庄一寒冷眼看着蒋晰的小把戏,正准备回绝,结果刚刚打个“不”字,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笃笃笃”的闷响,惊得他手一抖,差点连手机都飞出去。
开门。”
陈恕双手插兜,不知何时站在了车窗外,他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黑白色运动装,显得身形高挑劲瘦,头上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在阴影遮挡下只露出-个线条分明的下巴,天边和煦的阳光压过了他周身如影随形的阴霾,终于多了几分青春洋溢的学生味。
梧桐树荫已经开始枯萎掉落,而他却是正当好的年纪,那种旺盛到腐烂的生命力在陈恕这具阴暗而又年轻的身体上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庄一寒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莫名有种被抓奸的心虚感,他不着痕迹关掉手机屏幕,把车门解锁。
陈恕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顺手把帽子摘下来丢到一旁,那张蛊惑人心的脸暴露在空气中,迎着车窗外倦怠的阳光,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庄一寒原本正在沉浸式欣赏今天显得格外帅气的陈恕,忽然听对方冷不丁问道:“你刚才在和谁发消息?”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然,因为陈恕是个很懂分寸感的人,任何有关庄一寒的私密事,只要对方不主动说,他就从来不主动过问,事不关己的态度没少让庄一寒感到挫败。
今天好不容易问了,偏偏是这么个操蛋问题。
庄一寒不免感到一阵牙疼,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蒋晰。
以他的性格是不屑撒谎的,更何况也没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不过碍于他和蒋晰以前有过那么一段求而不得,多少有些心虚作崇。
庄一寒不由得庆幸起来,幸亏自己以前没和陈恕说过蒋晰的事,对方也不认识蒋晰,估计只当是普通朋友,应该不会追问太多。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陈恕今天就像见了鬼一样,饶有兴趣的追问道:
蒋晰?就是上次和你喝酒的那个?你们在聊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庄一寒闻言眼皮子一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想看我手机?”
陈恕歉然问道:“是不是有些冒昧?
如果换了以前,庄一寒大概会冷笑一声,反问一句“你觉得呢”,并觉得对方蹬鼻子上脸不知道分寸,但是现在.
庄一寒动作僵硬地把手机解锁递过去,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也没聊什么,他让我下周二带着你一起出海散心。
庄一寒不是个喜欢在手机上撩骚的人,所以和蒋晰的聊天记录挺干净的,最多就是公事往来,以前虽然有主动约过饭,不过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陈恕应该翻不到那里。
陈恕并没有接过手机,只是扫了眼屏幕,他看见输入栏里一个还没来得及删去的“不”字,笑了笑:“你不想去吗?
庄一寒确实不想去,但架不住蒋晰最后说让他带上陈恕一起,万一自己一口回绝,难免让陈恕多想,以为自己不愿意带他,而且方倚庭他们都去了,再拒绝难免显得另类,要知道避嫌这种事如果做得太过了,只会让人觉得心里有鬼。
再则度假岛他也投资了一笔数目不菲的资金,就算现在不想和蒋晰有所牵扯,股份抛售的事也得当面商量。
庄一寒这么一想,到嘴的话便改了口风:“没什么,我想着下周二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不一定有时间,现在想想改期也行,反正也有很久没出去旅游了,就当散散心,你也陪我一起吧。
陈恕却道:“我周二有课,可能没时间。”
庄一寒身形一顿:“请假不行吗?”
陈恕望着他静默不语,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
庄一寒抬手松了松领带,莫名生出一股微不可察的烦躁,却不是因为陈恕不愿意请假,而是对方好像对于和他有关的一切都不那么热衷,皱眉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你难得散散心,为什么不去?”
陈恕伸手揉了揉庄一寒的头,轻而易举就抚平了对方烦躁的情绪:“那我请两天假吧,反正课程内容差不多也学完了。”
庄一寒察觉到后颈传来亲密的痒意,无意识偏了偏头,也不知为什么,刚才还揪在一起的心瞬间就展了开来,他一动不动盯着陈恕,似乎是怕他反悔:“那就说定了,周二一起出海?”
陈恕眼中笑意深深:“我骗过你吗?”
庄一寒这才神色稍缓,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敢。”
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又来了兴致:“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恕不解:“什么地方?”
庄一寒不肯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语罢直接发动车子,朝着目的地驶去,丝毫没察觉到陈恕肩头盘踞着一条旁人看不见的黑蛇,蛇瞳猩红瑰丽,难掩玩味。
其实陈恕就算对出海没兴趣,为了弄明白蒋晰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也会跟着一起去的,他却偏喜欢勾着庄寒的心,一上一下,时紧时松,忽喜忽忧。
庄一寒也是可怜,好不容易从蒋晰的陷阱中抽身,却在毫无所觉的时候又落入了另外一个更加致命的陷阱里,他难道看不出来,真正钓着他的那个人是陈恕吗?
当然是看不出来的。
黑蛇凝望着庄一寒周身的气息,只见原本无边无际的痛苦阴霾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代表着复苏与生机的明亮,在这个荒芜萧瑟的秋季迎来万物春生。
黑蛇并不觉得这样的幸福碍眼,因为痛苦往往也潜藏其中,就像爱恨本为一体。
庄一寒选的那套房子离陈恕学校很近,开车没多久就到了,楼下的小区花园看起来还很新,沿着风雨连廊一路走进去,两边是静谧的水池,新栽的树木虽然还不算太过茂盛,但四周古色古香的凉亭设计弥补了缺点,真正做到了移步异景。
陈恕大概猜到了庄一寒要做什么,但沿途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跟着对方一起坐电梯上楼,只看庄一寒用密码开门的熟练程度,就知道他肯定来过不少次。
“这套房是我让朋友帮忙选的,我看离你学校近,楼盘也新,就提前订下来了,去年才做完的精装修,刚好通风透气了五六个月,随时可以住进来。”
庄一寒前两天就叫家政把卫生全部打扫了一遍,沙发和床单都是新换的,生活物品也一应购置齐全,他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两双拖鞋,和陈恕在门口换了,绕着房间大致看了一圈:
“一百五十多平,套内一百二,小是小了点,不过你平常放学回来当个临时落脚点也够了,怎么样,装修还喜欢吗?”
陈恕没说话,他扫了眼客厅的摆件装饰,莫名觉得风格很熟悉,拍了拍真皮沙发的扶手,发现干干净净没有灰尘,就顺势靠坐了下来:“房子是你找人设计的吗?
庄一寒闻言一顿,状似不经意问道:“怎么,你不喜欢?”
这间房原本的装修虽然还不错,但风格到底差了点意思,庄一寒就找设计团队把屋子里的软装全部重新换了一遍,来来回回反复敲定方案,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落地,可以说全程都是他亲自监督的,费了不少心思。
迎着庄一寒略显紧张的目光,陈恕笑了笑,他伸手把人拉到怀里楼着,贴着对方的侧脸夸赞道:“没有,就是感觉那个设计师应该挺有品味的,装修的很漂亮。”
风格太熟悉了,一看就是庄一寒的手笔和喜好。
庄一寒闻言努力压住微微上扬的唇角:“我也觉得设计的不错,以后你下课就直接回来住,开车也就十多分钟,不过你才来a市没多久,达不到购房条件,等你毕业参加工作了,到时候再过户到你名下。”
陈恕漫不经心亲吻了吻他的耳垂:“不着急,到时候再说吧。”
上辈子让他渴求的东西这辈子忽然变得可有可无起来,重生真的这么可怕吗,让人连欲望都不再拥有?
庄一寒被陈恕亲得有些发痒,眼神明亮的问道:“那你喜欢吗?”
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庄一寒的心意好像从来就没被珍视过,蒋晰就是个例子,他每次花了心思认认真真挑选礼物,对方从来就不见喜意,总是客客气气的道谢,客客气气的回礼,仿佛只是最普通的人情往来。
陈恕偶尔恨庄一寒到极致的时候,也会觉得对方很可怜。
他轻轻吻了对方一下:“这种问题还用问吗?”
如果是上辈子的陈恕,说不定会喜欢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也说不定,毕竟他那短暂的半生里,汲汲营营所求的不过是庄一寒的认真对待。
可惜这辈子的陈恕已经变成了冷血动物,无论怎么努力,连两滴鳄鱼的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是很难再次拥有动心这种感觉的,就像一张被爱恨情欲涂抹得脏乱不堪的白纸,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更不可能在那拥挤杂乱的纸上,认认真真写下让自己追随一生的名字。
但陈恕还是愿意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因为庄一寒确实花了心思,他不会为此心动,却不代表他会敷衍对方的一颗真心。
一颗他曾经求而不得,现在不太需要的真心。
现成的爱巢就在眼前,如果不做些亲密的事仿佛有些说不过去。
陈恕勾起庄一寒的下巴,垂眸慢条斯理吻了过去,偶尔也会在耳边说些让对方高兴的情话:“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
庄一寒被陈恕吻得意乱情迷,闻言攀住对方肩膀的指尖控制不住攥紧,他脸颊发烫,身体也在发烫,心脏里好像有一团火要烧起来似的,清冷的眉眼染上动人的情欲,望着陈恕无声动了动唇,仿佛在渴求什么。
这不应该。
但事实上庄一寒脑海中确实冒出了一个不堪且荒诞的念头一他想让陈恕在这里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