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帝星是个藏不住消息的地方,尤其那天城防部在港口抓捕星盗闹得声势浩大,不少记者都去了现场,一开始星网报道还只是专注潜逃多年的通缉犯被意外抓回这件奇闻上,但不知从哪里传出安弥和星盗私下勾结的事,风向又变成了“帝国少将黑白通吃,与星盗匪首共谋私利”这种震惊眼球的标题,一时间引起了全城热议。
B区部长戈南是律法官世家出身,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就连他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没忍住闲聊了两句:
“听说那些星盗被抓住的时候都伤得不轻,一口咬定有人要杀他们灭口,连拷打都没用上就直接把安弥少将招了出来,索兰德将军又气又惊,但碍于身份不便插手,这件案子最后就移交给了海克长官和我叔叔一起审理。
米昂对厄里图友情解释道:“他叔叔就是军法院的最高检察官。
厄里图静静坐在一旁,心想自己也算足不出户就白打听到消息了,他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温良相貌,哪怕打听起这种事来也并不让人觉得八卦,闻言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审理结果怎么样?”
“有疑点,但没证据”,戈南话中有话,“那群星盗说安弥少将为了排除异己逼迫他们杀了不少人,最后又想灭口,他们九死一生才从多蒙星逃回来,不过事情发生的太久远,又没有确凿证据,目前只有口供证明。
厄里图饶有兴趣:“那安弥少将怎么说?”
戈南扶了扶眼镜,总让人感觉他带着几分玩味:“安弥少将很是正气,说那些星盗对他当年的围剿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污蔑,并且为了自证清白愿意接受任何调查,军法院查了资产流水也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他的副官,星网账户上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大额支出,但他咬死了说是在境外现金交易买过几件藏品,也牵扯不到安弥少将身上。
厄里图蔚蓝色的眼眸笑意清浅: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原本还在些担心安弥少将会被这件事影响,毕竟那是群做事没底线的星盗,谁知道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
米昂随手拿了个苹果,咔嚓一声用力啃了口,看热闹不嫌事大,侧面反映出安弥在军部的人缘似乎不太好:“谁说没影响,听说他之前原本都要和阿列夫阁下结婚了,现在对方家族觉得影响不好,打算退婚,就连晋升中将的事也告吹了,目前处于停职阶段。”
他语罢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总结道:“损失惨重,爱情和事业都没了。
厄里图挑了挑眉:“但如果能借着这件事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语罢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知想起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道:
“我忽然想起来还得去机要室送这个月的疏导分析表,先走了。”
鉴于B区副部长米昂因为疏导评分太低,被罚去了后勤部做义务劳动,上级经过多方面考虑,就让厄里图暂时代替了他的职位,毕竟厄里图目前的精神等级太高,一时还没商量好合适的去处,暂时安排在B区也不错米昂闻言顿时变得有气无力起来,拉开椅子对戈南道:“算了,我也先走了。”
戈南狐疑挑眉:“你也有事?
米昂怒瞪着他:“废话!我还要去后勤部做义务劳动呢,你今天在食堂吃的大米都是我搬的!!我搬的!!”
戈南条件反射偏头闭眼,被吼得耳朵都开始嗡嗡作响:“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和厄里图赶紧去吧。”
厄里图却早就不见了身影,他先是去机要室送完文件,然后途经军事大楼的时候不着痕迹向值守卫兵打听了一下安弥的下落,却得知对方从早上开始就被索兰德将军叫进了办公室,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正值午休时间,走廊一片寂静,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更可怕的死寂氛围,空气凝固沉闷,一度把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列夫的家族现在因为你暗中勾结星盗要解除婚约,安弥,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索兰德将军喜怒难辨地坐在办公桌后,灯光将他斑白的鬓发照得分明,语气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反而平静的不可思议,但越是这样才越让人害怕。
安弥低着头站在桌子对面,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直到听见爷爷说他勾结星盗,这才猛地抬起头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冤枉:“爷爷,我没有勾结星盗!真的没有!”
索兰德将军听不出情绪的开口: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
这件案子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疑点重重,又或多或少和安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能在军部坐到高位的长官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又怎么会被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蒙骗过去。
安弥现在能够全身而退,无非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代表着军部形象,如果真的和星盗勾结,传出去只会令帝国蒙羞;第二,不看僧面看佛面,检察官虽然没找到确凿证据,但如果铁了心继续追查,想找到线索肯定不难,毕竟监狱里还关着六个活口,海克长官愿意轻拿轻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看在索兰德将军的面子上。
毕竟一个孙子已经算是半废,另一个孙子如果再出什么问题,对这位为国征战了大半生的老人来说未免也太过残忍。
安弥脸色难看,却仍是死咬着不松口:“爷爷,我说了我没有勾结星盗,并且愿意接受上面的任何调查,阿列夫的家族如果想因此退婚,我无话可说。“
阿列夫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退婚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安弥现在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什么婚事。
索兰德将军见这个孙子仍是半点悔改的态度都没有,控制不住闭了闭眼,藏住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失望你既然没什么意见,那我就同意了,毕竟结婚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从明天开始你手上的事务就暂时移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置吧,在家里休息静静心。”
安弥闻言顿时脸色苍白,罚站了一上午的双腿终于控制不住晃了晃,不可思议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停职查看吗?”
索兰德将军淡淡开口:“停职查看是海克长官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建议你直接引咎辞职,你觉得呢?”
他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如同一把重锤敲在安弥脑袋上,砸得他整个人天旋地转,耳畔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引咎辞职?那岂不是代表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都打了水漂,到头来连因莱那个废物都比不上?
安弥虽然知道爷爷一向秉公无私,但他没想到爷爷居然真的能心很到这个地步,外人尚且知道手下留情,而他居然舍得眼睁睁看着亲孙子被逼入绝境也不肯施以援手?
没了,什么都没了…
辛辛苦苦筹划那么久的中将之位没了,费尽心机筹划来的婚事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安弥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连自己怎么离开办公室的都不知道,他浑浑噩噩朝着楼下走去,连撞到了人都没发现,直到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又被人稳稳扶住,这才下意识看向来者,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俊脸,低沉的声音饱含关切:
“安弥少将,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是厄里图。
对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依旧那么漂亮,像海洋一样深邃,却又比海洋更加温和动人,专注望着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会让那个人产生一种被他深深爱着的错觉。
然而安弥心中却控制不住升出一股莫大的讥讽,当初两家联姻的时候,他生怕爷爷把自己许配给厄里图这个“废材”,绞尽脑汁地撮合他和因莱,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爷爷同意自己和阿列夫的婚事,可到头来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似优秀的联姻人选在出事的第时间就舍弃了他,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厄里图却一跃成为军部炙手可热的未来之星,安弥只感觉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迎着厄里图关切的注视,他只能勉强笑了笑:
“抱歉,我刚才想事情有些入神,可能没听清。”
厄里图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是因为捉到的那几名星盗吗?安弥少将,请不要把外界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目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没人能否认您的优秀和功勋。”
他还是从前温和的态度,并不因为自己现在地位的提升而傲慢自得也不因为安弥即将结婚那段时间对他的冷待而落井下石,清风霁月般的君子。
安弥这段时间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大,受到的冷眼也实在太多,骤然听见厄里图这番安慰的话,只觉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攥住他的手腕激动问道:“真的吗?厄里图,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厄里图垂眸看向他攥住自己的手,淡淡挑了挑眉,随即涟漪般轻轻笑开,语气温柔低沉,蛊惑人心:“当然是真的,安弥少将,无论外面那些人怎么非议你,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没有变过。”
前世今生,都是一样那么不堪入目。
安弥闻言目光轻闪,显然错解了厄里图的意思,以为他还对自己旧情难忘:“厄里图,你…
厄里图微微一笑:“阿列夫阁下退婚的事我都听说了,相信他只是暂时被外界信息蒙蔽了双眼,你不要着急,或许过段时间他就回心转意了,就算没有,你将来也会遇见一个更好的伴侣。”
更好的伴侣?谁?
厄里图这番话的含义实在太具误导性,让人不能深究,深究下去很可能会觉得这个男人在告白,而事实上他又什么都没说,一个字的把柄都让人抓不住。
“厄里图,谢谢你…”
安弥显然属于深究的那一类,他控制不住倾身靠近靠近厄里图,声音低低,难掩感动,虽然碍于公共场合没办法做什么,但两个人低语的姿态却怎么看怎么亲密,很容易给人造成误会。
与此同时,走廊拐角不知何时出现一抹黑色的身影,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厄里图原本在安慰安弥,忽然敏锐察觉到暗处有一抹盯着自己的视线,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一索兰德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