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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心游戏 寄生者

狩心游戏 碉堡堡 11452 2025-01-23 20:01

  寄生者说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前世今生陈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蒋晰,尽管对方和庄一寒一样是a市出了名的年轻俊杰,财经报道和网上并不缺乏相关资料,他却一次都没主动搜过,就算看见了也会刻意略过。

  陈恕不知道是担心自己见了真人会自惭形秽,还是不想把本就疼痛的伤口又一次鲜血淋漓地撕开,总之他对蒋晰一切一切的了解都来自于旁人口述。

  家世显贵,城中名流,曾经在庄寒最困难的时候伸手帮扶过他,所以成为了对方心中不舍触碰的白月光。

  因为没见过,所以陈恕曾经不止次在脑海中描绘过蒋晰长什么样子高大?英俊?风度翩翩?成熟稳重?

  他陷入自己不安的想象中,几乎把所有完美的词汇都套在了对方身上,毕竟能让庄一寒在心上放了十几年的人又怎么会不优秀呢?

  但再不安无措,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恕已经放弃了对庄一寒的爱,又或者他已经学会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总之此刻看见那位名为蒋晰的男子时,他心中竟然出奇平静。

  对方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西装革履,气质成熟稳重,虽然面容略显刚强,却不失俊美风度,如果只从外表来评判,无疑是个出色人物。

  离得近了,这才发现对方身后还跟着一名长相柔美的女伴,白色的长裙曳地,或许就是蒋晰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未婚妻”。

  陈恕仔细看了几眼,多少有些意外,因为上辈子对方好像并没有一起出席,他眼眸轻垂,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一言不发仰头饮尽了高脚杯里的红酒,心中忽而释然。

  是他上辈子太着相了。

  蒋晰就算再出色,总也脱离不了“人”的范畴,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又能特殊到哪里去呢?只不过是庄一寒的爱慕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所以显得那么神秘而又高不可攀。

  陈恕说不上太过失望,只是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上辈子让他自卑不安的一切拨开了云雾之后,原来都只不过是身边再常见不过的人或事。

  另外一边,薛邈的脸色则显得有些错愕了,无他,蒋晰这段时间一直带着未婚妻在巴黎度假,按理说是赶不上今天这场生日宴会的,对方还特意打电话道了歉,怎么忽然过来了?

  薛邈不着痕迹瞥了眼庄一寒,果不其然发现对方嘴角笑意渐渐淡去目光冰冷地盯着蒋晰,脸色怎一个难看了得。

  薛邈心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陈恕是第一次来,你过去陪着他吧,这里我招呼就行了。”

  他说完暗中推了庄一寒一把,只想把这两个人赶紧分开,免得等会儿打起来。

  庄一寒就算再耿耿于怀蒋晰上次的事,也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有什么失态的行为,他闻言终于把目光从蒋晰身上缓缓移开,又在对方身旁的女人身上轻飘飘打了个转,这才听不出情绪的道:

  “那你招待客人吧,我先回去坐着了。”

  蒋晰见状脚步微动,似乎追上去,却被薛邈不动声色侧身拦住,他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不动声色的疏离,意有所指道:“蒋总,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在国外赶不回来,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应该换家大点的酒店,不至于像今天这么小家子气。”

  蒋晰听出薛邈言语中的机锋,神情却不见变化,彬彬有礼:“我想着你往年的生日我都来了,今年总不好错过,所以订了昨天的机票从巴黎飞回来,我应该没有来得太冒昧吧?

  他说着目光似有似无看向远处,却不是在看庄一寒,而是落在了对方身旁略显陌生的陈恕身上。

  圈子里都在传庄一寒包养了个小情人,想来蒋晰也听见了风声。

  薛邈心想蒋晰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他们之间的交情完全是建立在庄寒身上的,以前过生日请他是因为彼此还没闹掰,现在蒋晰都和庄一寒闹成这样了,对方过来不尴尬吗?

  来就来呗,还把未婚妻也给带来了,这是生怕气不死庄一寒啊。

  薛邈望着蒋晰臂弯里的柔美女子,顿觉一阵牙疼,连寒暄的心情都没有了,勉强笑着道:“哪里的话,来者都是客,蒋总里面坐吧。”

  说来也是不巧,包厢里一共就摆了两桌酒,只有庄一寒在的那桌还剩下几个空位,在周围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双方无论谁换桌都会显得有些突兀刻意,于是薛邈只能眼睁睁看着蒋晰带未婚妻坐在了庄一寒那桌。

  和庄一寒关系比较好的就算了,都坐在位置上没动,其余宾客却有不少都和蒋晰熟识,也没什么利益冲突,纷纷起身寒暄打招呼,蒋晰也都一点头回应,有不知情的人询问起他身旁的女伴时,他则微微一笑,温柔解释道:

  “我的未婚妻,闵柔。”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很是甜蜜。

  可惜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一幕落在庄一寒眼中则显得十分刺目,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一是不是因为他平常在蒋晰面前太过好脾气,所以给对方造成了一种软弱可欺的错觉?上次的账还没算明白,对方居然还敢带着未婚妻来自己面前晃悠,难不成是把他当成了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下?

  庄一寒怒极反而有些想笑,漆黑的眼底满是渗人的冷意。

  “吱呀一一"

  就在蒋晰和别人寒暄的时候,桌边忽然有人拉开椅子起身,椅子脚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桌边客人纷纷皱眉看去,想知道是谁这么扫兴,结果发现是庄一寒这个得罪不起的人物,瞬间把到嘴的抱怨咽回了肚子里。

  “蒋总,上次你订婚的时候实在太仓促,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恭喜你,今天借着薛邈的场子,我敬你三杯酒,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才是。

  庄一寒语罢从桌上拿了瓶已经开封的红酒,拔掉木塞,倒了满满两大杯出来,殷红瑰丽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流淌,看得四周的人面面相觑。

  红酒都是用品的,平常沾个杯底就差不多了,谁像喝啤酒似的猛灌这么大一杯,而且今天桌上那几瓶据说都是薛邈的珍藏,年份久后劲大,酒量差的喝半杯就醉了,要拼酒也不能这么拼啊。

  庄一寒这是在和蒋晰置气呢。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熟知内情的人心中都齐齐冒出了这个念头,方倚庭担忧起身准备劝阻,结果被庄一凡巴掌拍在肩膀上用力按了回去:“少掺和蒋晰的事,我哥又不会啃下他半块肉。

  方倚庭微微皱眉,还是难掩担忧:“陈恕知道了怎么办?”

  庄一凡闻言一愣,这才想起来桌边还坐着陈恕,他下意识看向对方,却见陈恕正双腿交叠,静静端坐在椅子上,俊美的侧脸在水晶灯影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他既没有别人看好戏的八卦神态,也没有出现疑惑不解的神情,有的只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没错,平静。

  仿佛他早就猜到了庄一寒和蒋晰之间的关系。

  但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了不安,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庄一寒到底喜欢谁。

  庄一凡砸吧了一下嘴,无意识皱眉,也不知品出了什么滋味:“他应该猜不到吧?”

  另外一边,蒋晰不知是不是自觉上次的事做得不太地道,居然没有拒绝庄一寒明目张胆的刁难,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在闵柔担忧的目光中举起酒杯示意:“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是朋友也是兄弟,没必要像别人那样搞一些虚礼,不过你的这三杯酒,我一定喝。”

  蒋晰酒量明显不错,语罢居然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喝完了整整三满杯的红酒,而庄一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要赌心中那口气,也跟着陪了三满杯,只是他酒量不好,喝完明显有些强撑的意思,连眼睛都红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庄一寒见桌上的酒喝空了,居然又让人拿了两瓶过来,他狭长的眼眸虽然沾染了醉意,却难掩凌厉,冷冷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发寒:

  “这三杯酒是恭喜你订婚,不过今天薛邈过生日,你来晚了是不是也该自罚三杯?”

  闵柔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纠葛,只觉得庄一寒有些莫名其妙,老盯着蒋晰灌酒算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微微皱眉,上前一步挡在蒋晰身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

  “庄总的意思是让蒋晰再喝三杯吗?这和强行灌酒有什么区别?想让他喝可以,不如庄总也跟着一起拼三杯,看看你们谁的酒量更好?”

  她的意思很明确,蒋晰如果要喝,那你也别想撇开关系。

  “闵柔!

  蒋晰压低声音斥了一句,直接把她拉到了身后护着,庄一寒哪里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庄一寒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到底是曾经喜欢过的人,他亲眼看见蒋晰那么护着另外一个人,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难以言喻的讥讽和隐痛。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和闵柔没关系,庄一寒就算有气也不会对着一个姑娘撒,冷冷勾唇:“当然,蒋总喝三杯,我陪三杯,怎么样?如果喝不了低头认个输就好,我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庄一凡见状有些坐不住了,他还不知道自家大哥的酒量吗,几乎是沾杯就醉,再来三杯哪里站得住。他拉开椅子正准备起身帮庄一寒挡一挡酒,谁料有人却比他先一步起身。

  “闵小姐误会了,庄总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毕竟再这么拼酒拼下去,薛少可就要心疼他珍藏的红酒了,不如这样,我替庄总喝三杯,你们随意就好。”

  一道低沉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畔响起,在这个局面尴尬的时刻无异于天籁,只见陈恕不知何时起身挡在了庄一寒面前,他当着闵柔的面倒了满满三杯酒,然后面不改色喝了下去,未了将空酒杯反手倾斜,莞尔笑:“今天是薛少的生日,不要伤了和气才好。”

  他的面容实在太过惊艳,喝完酒之后眼底便多了一层细碎的水光,含着笑意看人的时候任谁也生不起气来。

  闵柔见他连干了三杯酒,低头略显尴尬地挽了挽耳畔的头发,面色酡红,小声呐呐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庄总倒酒实在倒太多了,实在不行我替蒋晰喝三杯也行。”

  陈恕闻言却是拿起杯子,给她倒了半杯果汁,浅笑着递过去:“我觉得还是喝果汁更好,万一两个人都醉倒了也不太妙,闵小姐觉得呢?”

  闵柔哪里还说得出什么,红着脸接过杯子,低头喝完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这么悄无声息化解了,众人不约而同在心底松了口气,看热闹归看热闹,他们可不想看见庄一寒和蒋晰真的打起来。

  庄总能找到这种小情人也是走了狗屎运,毕竟漂亮的好找,想找个有脑子的却难如登天,再加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也难怪能让眼高于顶的庄寒看上,没看见闵小姐有了未婚夫都差点被迷得晕头转向吗?

  庄一寒眼见陈恕挡在自己面前喝完了三杯酒,神情一瞬间变得格外复杂,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攥紧,牙关紧咬,想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一定要和蒋晰争那口气,或许是不甘心吧,不甘心那么多年掏心掏肺的付出,最后被别人当做笑话一样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甘心自己被蒋析耍了那么久,最后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说不清是酒意上涌还是别的,庄一寒闭了闭眼,只感觉喉间酸涩难言,连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他身形轻晃,控制不住踉跄了一瞬,却在下一秒跌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你喝醉了,我扶你出去吹吹风。”

  陈恕没有询问庄一寒为什么会如此失态,他和方倚庭等人微微颔首,然后扶着庄一寒从后门离开了包厢,将众人探究的视线隔离开来,原本和闵柔低声说话的蒋晰似有所觉,回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包厢外面是一条走廊,四下寂静无人,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夜风从外面吹来,让人大脑多了几分清醒庄一寒却颇有些借酒撒疯的意思,将脸埋在陈恕颈间,死活就是不肯撒手。

  陈恕拽了两下没拽开,也就随对方去了,他一手楼着庄一寒的腰,手将半掩的窗户推得更开,顺便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姿态漫不经心,仿佛并不在意庄一寒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庄一寒久等半天,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安慰,却闻到一阵以有以无的烟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陈恕,他眼眶泛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难过哭的,一缕碎发悄然滑落下来,显得有些狼狈脆弱,声音沙哑:

  “陈恕,我心情不好。”

  陈恕嗯了一声,心想关自己什么事,他把烟取下来夹在指尖,温柔摸了摸庄一寒的后脑:“心情不好我陪你待会儿。”

  庄一寒错愕望着他:“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陈恕闻言乐了,差点笑出声,庄寒心情不好说白了都是自作自受,自己又有什么好问的。他屈指轻弹烟灰,语气温柔而又蛊惑,伸手摸了摸庄一寒冰凉的脸:“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只是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嗯?”

  庄一寒感受到脸颊处传来的温热,控制不住闭了闭眼,或许是酒精作崇,那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更加明显,他低头紧紧楼住陈恕的腰身,把脸埋入对方颈间,也不知是在说喝酒的事,还是在说蒋晰:“不会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再也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今天这场闹剧总算是断了庄一寒心中最后的念头,只是毕竟喜欢了那个人整整九年,此刻周身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被无边阴霾笼罩着。

  这对于恶魔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一条黑蛇从陈恕手腕凭空出现,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准备伺机而动,然而还没等它汲取庄一寒身上的痛苦饱餐一顿,酒店天花板上方忽然出现另外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吸走了庄一寒周身那片名为痛苦的黑色阴霾。

  黑蛇见状原本兴奋摇晃的尾巴尖倏地一顿,那颗蛇头居然硬生生看出了一丝惊讶错愕的情绪:【?】

  居然还有人敢和它抢食?!!!

  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黑蛇敏锐察觉到这团阴影有些不同寻常,立刻缩回了陈恕的袖子里,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暗中窥探。

  那团阴影却毫无所觉,贪婪吞噬着庄一寒周身名为痛苦的情绪,体型像气球一样越涨越庞大,直到把那些情绪吸食殆尽,它这才满意转身离开。

  黑蛇见状悄无声息跟了上去,目光阴沉,难掩杀气,恨得差点把獠牙都咬碎了。

  该死的烂泥巴,居然敢和自己抢食,看他不撕烂对方的嘴!!

  然而当黑蛇愤怒跟踪这团阴影来到举办生日宴会的包厢时,却惊讶发现对方忽然变成一缕黑雾,飞快钻进了酒桌旁边一名男子的身体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彼时那名男子正浅笑端起酒杯向众人敬酒,他穿着一身浅色西装,在灯光下显得风度翩翩,左手还楼着名穿白色长裙的漂亮女子,无疑是宴会场上的焦点之一。

  别人都称呼他为…

  蒋总。

  深秋时节,天气越来越冷,陈恕带着庄一寒在走廊窗边吹了会儿风,没过多久就感受到一阵寒意,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把窗户重新半掩,这才拍了拍庄一寒的后背道: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或许是抽了烟的缘故,他的声音比起平常略显低哑,透着一股冷淡的性感,庄一寒也不知道自己是喝醉了还是别的,越来越站不稳身形,脸颊蔓延一层薄红,他望着陈恕,嘴唇蠕动半天,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一句话:

  我想回家了。”

  “那就回家。”

  陈恕干脆利落替他做了决定。

  这场生日宴会因为蒋晰的到来被搅得乱七八糟,再留下去也没什么必要,庄一寒给薛邈发了条短信,这才和陈恕一起离开。

  今天他们两个都喝了酒,所以开车的是秘书闫凯,他或许是误以为两人同居了,也没问陈恕住哪里,直接朝着庄一寒的住处驶去了,偶尔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好奇抬眼,借着后视镜悄悄打量老板的“小情人”。

  庄一寒酒量本来就不好,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返后劲了,昏昏沉沉倒在陈恕腿上,显得格外安静。

  陈恕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庄一寒身上,然后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一个人兀自出神,他脑海中总是控制不住回响起今天陈楚尧在包相里说的那句话,莫名有种淡淡的不安感。

  当然,只是替段成材不安,陈恕自己倒不太在意。

  人命这种事,没经历的时候怕,经历过了也就那样。

  就在陈恕思绪飘远的时候,一道礼貌询问的声音把他拉▣了现实。

  “陈先生,到了,要不要我帮您把庄总一起扶上去?”

  闫凯把车在路边停稳,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恕一眼,静等对方的答案如果陈恕的身份此刻是庄一寒的朋友或者兄弟,他会直接主动上前帮忙,但如果是“情人”这种暧味关系,他就不太方便主动了。

  圈子里那些小情人私下对金主总是有着绝对的占有欲,不许别人沾半个手指头,如果你不小心做了一些令人误会的举动,漂亮的金丝雀立刻就会变得比被人抢了骨头的狗还凶恶。

  闫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一定能说明他有多聪明,却一定能说明他的谨小慎微。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好,那就麻烦你了。”

  陈恕淡淡道谢,语罢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庄一寒这辈子统共也没喝醉过几次,次次都和蒋晰有关,次次都是自己来收拾烂摊子,他看起来像是什么很善良的人吗?

  陈恕轻笑,心想当然不是,他下车站在路边吹了吹风,总算感觉清醒了几分,谁料一回头却发现闫凯正坐在车上神情错愕的望着自己,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好像有点不妥当。

  陈恕微妙沉默一瞬,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抱歉,我喝了酒,有点站不稳。”

  闫凯闻言一愣,反应过来连忙说了声没关系,然后打开车门下车把庄一寒扶下来,在陈恕的帮忙下一起上了楼。

  “陈先生,那庄总就交给您照顾了,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陈恕点点头,这才从闫凯手里接过喝醉的庄一寒,扶着对方进了房间,因为对四周的摆设太过熟悉,哪怕不开灯在黑暗中也行走无碍,庄寒恍惚间只感觉自己被人安置到了床上,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给了他几分借酒撒疯的底气。

  陈恕.”

  庄一寒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睛,发现男子正坐在床边陪着自己,不禁心念一动,他墨色的碎发悄然滑落下来,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却远不及眼尾那一抹薄红动人。

  庄一寒动了动唇,嘴里吐出的终于不再是蒋晰的名字,说的也不再是“陈恕,就算没有他,也轮不到你”这种锥心话,而是…

  “亲亲我”

  他低声恳求,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揉碎的星光,那么破碎,却又那么明亮,甚至主动搂住男子精壮的腰身缠了过去。

  这是上辈子的陈恕从来不配窥见的风情。

  庄一寒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陈恕颈间,鼻翼间是浅淡的薄荷烟味,他感觉自己像是着了魔,极其渴望面前这名男子的触碰,什么不能接吻不能上床之类的规矩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再也不愿想起。

  “陈恕…亲亲我”

  庄一寒半跪在床边,从后面抱住陈恕的腰身,他原本低沉的声音此刻忽然变得沙哑急切起来,胡乱在男子颈间亲吻,摸索着想要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陈恕却无动于衷,他怔怔望着地板上属于两个人的黑色虚影,半响后无声闭目,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与嫉妒。

  是的,嫉妒,他居然在替前世的自己,嫉妒现在的自己。

  尽管那是很没道理的。

  他任由庄一寒笨拙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到第四颗的时候,陈恕忽然制止庄一寒的动作,一把推开了对方。

  “砰一一”

  庄一寒跌倒在床上,愣了一瞬,随即重新爬起来抱住陈恕,他借着酒意不满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去解对方的扣子。

  陈恕神情漠然,继续推开他,庄寒锲而不舍地又重新抱住,如此往复了几遍,陈恕终于失去耐心,他一把攥住庄一寒的手腕,冷冷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唔”

  庄一寒皱眉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反而在黑暗中仰头看向陈恕,这个姿势显得他太乖巧顺从了,红红的眼眶则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破碎,仿佛这个时候你无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陈恕垂眸盯着他,眼底闪过一抹玩味:“你不是说过,不和我上床的吗?”

  庄一寒答不出来,只是怔怔望着陈恕,然后又借着酒意去亲吻他俊美的脸庞,舌尖轻轻舔舐过皮肤,带来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陈恕微微用了些力才把庄一寒从脖子上拽下来,他捏住对方的下巴,不经意瞥见那泛红的唇瓣,用指尖轻揉复抹,仿佛想知道会不会擦掉一些颜色,声音低沉暗哑,无不恶意的问道:

  “想让我上你?”

  这句话略带侮辱性质,哪怕是醉酒中的庄一寒也能察觉到,只见刚才还乖顺任捏的兔子忽然变成牙齿锋利的狼,偏头朝着陈恕的指尖恶狠狠咬去。

  陈恕不躲不闪,让庄一寒咬了个正着,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装模作样,但直到一股尖锐的刺痛伴随血腥涌出,他这才发现庄一寒是真的从骨子里就带着狠劲。

  不过既然这么清高不容侮辱,怎么被蒋晰摆弄了那么多年也不见发怒,只会在自己面前龇牙咧嘴?

  陈恕面无表情把指尖抽出来,瞥了眼上面带着血迹的牙痕,然后重新捏住庄一寒的下巴,他亲眼看见对方白皙的皮肤沾染上自己指尖斑驳的血迹,莫名笑了一声,低低的,也不知藏着什么情绪:

  这就生气了?”

  庄一寒在黑暗中冷冷望着他,脸上带着被陈恕羞辱后的苍白和难堪,字一句咬牙道:“你活该.”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唇上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陈恕毫无预兆低头吻住庄一寒,五指贯穿对方的发间,然后用力收紧,将这个略显粗鲁的吻加深到了极致。

  “唔”

  庄一寒皱眉攥住他的肩膀,一开始还在死命挣扎,到后面不知为什么,指尖越来越松懈,转而楼住陈恕的脖颈热烈回吻过去,两具滚烫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混乱中不知是谁扯掉了谁的衣服,扣子崩了一地,就差最后一层浅浅的窗户纸。

  庄一寒性格高傲,哪怕喝醉了也绝对说不出“求你上我”这种话,他只能略显难耐地在陈恕身上磨蹭,然后仰头用渴求的目光看着他,急促低沉的喘息喷洒在颈间,一遍又一遍在黑暗中低声喊着他的名字:

  “陈恕陈恕”

  睫毛湿润,声音破碎难耐,让人感觉他快哭了。

  陈恕一言不发听了片刻,目光凉薄,不见丝毫情动,到最后他不知是不是被这个醉鬼纠缠得有些烦躁,微微皱眉,一把将人拉到怀里打横抱起,朝着套间隔壁的浴室走了进去,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滑门关上,只能听见里面若隐若现的水声。

  庄一寒本来就意识混沌,在浴室水蒸气的熏腾下更是站也站不住脚,他呼吸急促,身形无力下滑,最后又被陈恕稳稳托住腰身。

  听说喝醉的人是硬不起来的。

  但庄一寒..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真醉还是假醉,紧紧缠在陈恕身上,在对方耳畔一遍又一遍低语,清冷的眉头微微皱起,模糊不清喊着难受,皮肤更是一片胭脂般晕开的红。

  水声淅沥,玻璃门后是两道纠缠的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是一个小时,陈恕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见他怀里抱着不知发生过什么,早已软成一滩水的庄寒,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陈恕把人丢到床上,这才重新折返回浴室换了套干净衣服,庄一寒脸色绯红地陷入被子里,眼眸半闭,低声哼唧,明显刚才被折腾的不轻。

  其实也不算折腾,毕竟没做到最后。

  不过就算是用手,对庄一寒这个雏来说也够了。

  陈恕并没有任何想和对方过夜的兴趣,他关灯离开主卧,打算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晚,然而前脚才刚刚躺下,后脚那条外出未归的黑蛇就摇着尾巴回来了。

  【嘶嘶~】

  潜台词:快来问我。

  陈恕原本不太想理它,但还是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那条黑蛇顺势游上了陈恕的身躯,缓缓盘踞在他肩头,冰凉锋利的鳞片让人感到了些许不适应,低声吐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我去跟踪蒋晰了。】

  陈恕闻言一顿:“你去跟踪他做什么?”

  黑蛇没头没尾道:【他居然是一名寄生者。】

  这下怔愣的人变成了陈恕,虽然他听不懂“寄生者”是什么意思,但光看字面意思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眉头无意识皱了起来:“什么是寄生者?”

  【一种游离在空间站管辖范围之外的恶灵。】

  【他们没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必须吸食人类的痛苦续命,所以通常会披着皮囊混迹在人类中间,然后随机择选一名宿主。】

  【这种选择是终身性的,中途不可以更改宿主,宿主活多久,他就必须绑定多久,直到对方死亡才能替换下一个。这意味着他会一辈子缠着那名人类,不断给对方制造痛苦,吞噬着对方的情绪,直到生命尽头,就像寄生虫一样令人生厌。】

  【等到宿主死后,寄生者则会改头换面,重新换一个身份去别的世界,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一遍又遍故技重施。】

  黑蛇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最后靠近陈恕耳畔嘶嘶吐出蛇信,意味深长问道:【刚才在宴会上,我发现蒋晰居然是一名伪装成人类的寄生者,那你猜….谁是他绑定的宿主?】

  陈恕被这一连串的消息冲击得有些难以回神,迎着黑蛇看好戏的目光,他不知想起什么,脸色微变,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庄一寒?”

  【真聪明,就是他。】

  陈恕闻言大脑就像被什么东西忽然狠砸了一样,耳畔嗡鸣不断。

  原来是庄一寒?

  居然是庄一寒?

  陈恕只觉得脑海里某个困扰了他前世今生数年的禁锢在此刻陡然被外力击碎,蒋晰那些奇奇怪怪的行为也终于有了解答。

  怪不得,怪不得上辈子蒋晰明明不喜欢庄一寒,却每次都喜欢在庄一寒即将忘掉他的时候冷不丁出现,时而关怀备至,时而冷心绝情,让对方十几年都没办法真正放下。

  怪不得蒋晰总是会刻意做一些让庄一寒痛苦的事,例如今天的生日宴他明明有一百个借口可以不出席,却偏偏要带着未婚妻高调出现,让庄一寒亲眼看着他们亲密无间。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来是因为这陈恕只感觉讥讽至极,连自己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跌坐在地的都不知道,他脸色阴沉,死死盯着游动到地毯上的黑蛇问道:

  “所以蒋晰从头到尾都在操控庄寒?把他当做一个可以汲取痛苦的工具,直到死为止?”

  黑蛇优雅甩了甩尾巴尖:【不然呢?】

  没人说话,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恕怔怔望着四周无尽的漆黑,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有些想笑,又感到一阵荒谬,庄一寒上辈子掏心掏肺喜欢了十几年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吗?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一场利用?

  他轻扯嘴角,盯着黑蛇一字一自嘲问道:“我上辈子就是输给了他?

  他上辈子就是输给了这么一个寄生者?

  把庄一寒的人生像玩具一样操控的、虚伪的寄生者?

  没有真心,没有喜欢,只有操控,把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那颗真心像烂泥一样反复践踏玩弄,直到死的那天才能得到解脱?

  黑蛇原本晃动的尾巴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些不明白眼前这名人类为什么么这么愤怒,它以为陈恕会幸灾乐祸的,毕竟庄一寒也是他所憎恨的对象。

  然而事实上是陈恕周身出现了无边无际的阴霾,汹涌漆黑,就像上辈子将他溺毙吞没时的冰冷江水,暗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这种情绪名为痛苦。

  陈恕居然在痛苦吗?

  黑蛇缓缓游到了陈恕眼前,它看见地毯上有一滴不易察觉的湿痕,是这名人类的眼泪:【你为什么哭?】

  “因为痛苦.”

  (那你为什么会痛苦?

  陈恕无声闭目:“你不会明白的世界上有很多人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这种名为“真心”的东西,旁人轻易拥有却弃若敝履,怎能不让人痛苦?

  哪怕卑劣如陈恕,也知道这种东西不该随意践踏,他在黑暗中缓缓抬头,碎发遮住了眼底的猩红,唇边弧度冰冷讥讽:“所以我这辈子要变得和蒋晰一样了,是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

  黑蛇用尾巴尖轻轻挑起陈恕的下巴,心想那名寄生者上辈子如果没有用能量蛊惑庄一寒,或许这名人类能生活得不错也说不定,有这样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又有一颗沉甸甸的真心,谁会不喜欢呢?

  【他会卑劣缠着庄一寒一辈子,汲取无穷无尽的痛苦,而我们只需要踹掉庄一寒,获取他被抛弃时那一瞬间的痛苦就够了,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不,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卑劣,一样的高高在上,喜欢玩弄无辜者的命运。

  见人痛苦却感到欢愉者,便是撒旦。

  陈恕望着黑蛇,忽然没头没尾道:“认识这么久,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黑蛇口吐人言,声音低沉:【撒斯姆。】

  这个名字在西方神话中代表死亡与痛苦,同时也代表着转折与复生。

  据说他是被上帝以右手封印的九大堕天使之一,掌控着欲望的权柄,诱导人的灵魂走向堕落。

  【你要小心蒋晰,他已经开始警惕你了。】

  陈恕听见这个名字,终于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渐渐冷静下来:“他的弱点是什么?

  【痛苦,如果没办法从庄一寒身上获得足够的痛苦,他就会很快老去。】

  “只是老去,不会死亡吗??”

  黑蛇闻言一顿,下意识看向陈恕,却见对方也在望着自己,那双微微上扬的狐狸眼黑黝黝的,只剩一片寒意。

  它差点忘了。

  蒋晰前世扰乱的何止是庄一寒的命运,还有陈恕自己的命运,他原本平稳的人生被仇恨裹挟,变得荒谬而又可笑,又怎么能不恨蒋晰。

  黑蛇意味深长道:【想杀他也不难,他死了,这个世界关于他的记忆和痕迹就会被自动抹去,尸体也不会存在,但我不建议你杀他。】

  陈恕眯眼:“为什么?”

  黑蛇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游上去,贴着陈恕的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陈恕闻言一怔,半响才吐出一句话: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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