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检测警备大楼是整座军营中值守最严的分区之一,平常无论是犯错的士兵还是需要关押的罪犯都会在这里进行审讯,24小时都有队伍来回巡逻,然而往常寂静的处长办公室今天却挤满了人,时不时就会传出一阵暴躁的怒骂声。
“胡闹!你们简直是胡闹!”
警备处的韦德处长在得知今天疏导室发生的那出闹剧后,顿时怒不可遏,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文森特,谁给你们的胆子跑去B
区闹事的?无论何时何地,帝国任何一名哨兵都有义务和责任保护身处危险中的向导,你的《帝国保护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要不要我再重新给你念一遍?!”
文森特和伯尼等人低着头规规矩矩站成一排,闻言脸色难看的道:“很抱歉,处长,今天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原本以为厄里图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D级向导,今天以武力施压逼迫对方低个头也就没事了,但没想到对方不仅深藏不露,居然还惊动了警备处来人。
要知道警备处平常负责维护军区治安和风纪纠察,审讯处罚也在职责范围内,因其特殊性基本不受任何部门管辖,可以说是谁的面子也不买,打架这种事军营里天天都会发生,他们平常连眼风都不带扫一下的,谁知道今天抽什么疯,居然闹到了处长面前。
林顿就是把这件事捅到处长面前的“最大功臣”,他双手负立站在韦德处长身侧,闻言轻飘飘开口道:“文森特少将,那您简直也太考虑不周"了,你们S级哨兵现在很流行跑下楼专门找D级向导进行精神力疏导吗?三个打一个甚至还把厄里图阁下打吐了血,简直是军队之耻。”
韦德处长能担任警备处最高长官这个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嫉恶如仇,闻言顿时惊讶看向文森特等人,眼中怒火升腾:“什么?!你们居然还把对方打吐了血?!”
文森特还没来得及开口,伯尼就心中一慌,连忙解释道:“处长,您别听林顿胡说八道,分明是那个向导把文森特打吐了血,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砰一一!"
韦德处长闻言却重重拍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只能说明你们不仅耻辱!而且废物!三个S级哨兵去打一个D级向导,没打赢还有脸告状哭诉,约瑟克长官手底下带出来的兵都是你们这副德行吗?!!啊?!
文森特也自觉耻辱,闻言无声咬紧牙关,深深低下了头:“很抱歉处长,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处罚。
韦德处长冷冷道:“这件事轮不到我来管,我已经通知了约瑟克长官,该怎么处置你们要听他的意思,文森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的战功和实力,但假使你的武器只会对准弱者,只会令你千辛万苦得来的军功章
蒙羞,听明白了吗?
文森特忍着疼痛抬手敬礼:“
是!我再次为打扰到了您而深表歉意!”
韦德处长面容严肃的道:“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名向导,出去吧,他正在外面等着你的道歉,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林顿适时走上前,皮笑肉不笑道:“走吧文森特少将,我送你们出去。
文森特冷冷瞪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哨兵一眼,然后捂着闷痛的肋骨直接推门离开了办公室,彼时厄里图已经在走廊等候了好一会儿,他明明是这场冲突各种意义上的“胜者”,此刻却摆出一副谦卑有礼的姿态,对着文森特等人礼貌颔首,浅笑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文森特少将,看来我给您带来了些许麻烦,真是抱歉,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文森特今天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心中难免光火,他闻言正准备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林顿眼疾手快拦在了原地:“文森特少将,我想道歉并不需要走这么近,韦德处长还在里面,您应该不想再惊动他第二次吧?”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文森特闻言只能强行忍下怒火,冷冷看向厄里图,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阁下,请你原凉我今天的冒犯,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带着人去疏导室找你的麻烦了。”
厄里图一下就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漏洞,似笑非笑问道:“仅仅只是不去疏导室找麻烦吗?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在路上被你们忽然寻仇。”
“该死!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一旁的伯尼终于忍不住恼怒上前,压低声音恶狠狠警告道,“下等星来的D级向导,你知道得罪了军部最有前途的少将是什么下场吗?!"
提起最有前途这几个字,那一瞬间厄里图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他闻言淡淡挑眉,玩味咀嚼着这几个字:“最有前途?”
“您指索兰德家族的那位少将吗?不过我想他大概不会把等级用在以势压人这种地方,您说呢,文森特少将?”
在因莱尚未从神坛跌落的时候,任何新一代的年轻军官在对方身边都会黯然失色,文森特现在看起来风光无限,谁又知道他当年一度被因莱的战功和荣誉压得查无此人呢?
果然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不过想想连安弥这种人都能在军部步步高升,文森特的崛起仿佛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伯尼闻言顿时吃惊瞪大了眼睛:
“你!”
“伯尼!回来!我说过不要再惹事了你听不见吗?!”
文森特忽然厉声制止住了队友,只见他目光冰冷地望着厄里图,语意深深道:“阁下,您说的很对,我真希望您一直都保持这种勇气,不要有被人打击得体无完肤的一天。”
厄里图欣然点头:“文森特少将,我也同样希望您赶紧去医务室看看,毕竟您将来的路还长着呢,万一留下什么伤残就不好了。”
文森特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被厄里图活生生气死!
林顿一直在旁边盯梢,免得文森特等人寻仇报复,眼见他们离开了,这才走上前对厄里图道:“阁下,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是不敢再找你的麻烦了,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一天,肯定不会让这群卑鄙的家伙欺负您。”
厄里图闻言正欲说些什么,目光不经意一瞥,却在楼梯拐角看见了一抹意料之外的身影,而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的视线,干脆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赫然是安弥。
“厄里图,我听说今天有人去疏导室找你的麻烦,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安弥有这么空闲来管厄里图的事吗?答案当然是否。
半小时前,索兰德将军正在和约瑟克长官在办公楼共同部署作战计划,恰好听见了警备处打来的电话内容,他担心厄里图吃亏,但又不太方便出面徇私,干脆让安弥过来看看情况。
聪明人说话要学会隐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例如这件事到了安弥嘴里,听起来就像是他特意为了厄里图赶来的一样。
“没关系,只是一些小摩擦,多亏林顿长官出手帮忙,现在已经解决了。”
厄里图虽然不知道安弥为什么会忽然过来,但大概能猜到绝不是对方说的那样过来帮忙,他微微一笑,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感激的谢意,然后侧身让出了旁边的林顿。
安弥显然认识林顿,见状难掩讶异:“林顿,好巧,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然而林顿看起来却不怎么待见安弥,二人之间仿佛有什么过节,他闻言淡淡抬手,象征性敬了一个军礼:
安弥少将,您客气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和厄里图阁下慢聊。
他语罢对着厄里图颔首示意,这才转身离开。
安弥却好像没有察觉到林顿若有似无的疏离和敌意一样,半点不见尴尬,笑着对厄里图解释道:“林顿曾经是我哥哥的副官,后来调任到了警备处,没想到很受韦德处长的重用,有他帮您真是太好了,文森特在军营里一向狂妄,今天让他吃亏长个记性也不错。”
厄里图闻言淡淡挑眉,心想安弥当然会觉得不错,军部目前有一个中将的空缺,他和文森特都是这个位置的有力竞争者,现在对方吃瘪他当然乐见其成,故意叹了口气感慨道:“同样都是少将,没想到区别会这么大,像您就绝对做不出这种用等级压人的事。”
安弥不着痕迹试探道:“原来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在指我吗?”
厄里图饶有兴趣:“什么话?”
安弥提示道:“索兰德家族的那位少将。”
对于任何可以和因莱比较的事,他总是会格外在意。
“哦,原来是这句,”厄里图闻言漫不经心摩挲着尾指上的银戒,声音低低,半真半假道:“这种问题还用问吗,索兰德家族的少将除了您还会有谁呢?”
当然还有因莱啊。
不过安弥显然并不会往这个方面想,在他心里,那个哥哥后半生注定了只能当一个和轮椅作伴的残废。
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索兰德将军在餐桌上不期然想起了今天在军部听见的传闻,出声询问安弥:“对了,我今天让你去看看厄里图的情况,他怎么样了?”
因莱原本在沉默吃饭,冷不丁听见爷爷嘴里冒出这个熟悉的名字,筷子微不可察一顿,他虽然没有抬头,耳朵却一直注意着安弥那边的动静。
安弥并没有发现因莱的反常,直接把今天下午在疏导室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甚至连那句话都没有漏掉,最后低头略显不好意思的道:“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厄里图会那么夸赞我,毕竟今天我去晚了,都没来得及帮上什么忙安弥说着不着痕迹瞥了眼桌对面的因莱,试图从他脸上发现一些情绪起伏,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孤僻冷漠,对任何事都不关心。
在看什么?”
因莱低沉散漫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陡然划破了桌上温馨的氛围,莫名让人打了个寒颤,只见他掀起眼皮盯着安弥,目光冰冷玩味,危险气息十足,总让人感觉他想从安弥眼眶中挖出些什么东西。
安弥一愣,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没什么。”
他不知是不是为了转移话题,看向索兰德问道:“爷爷,厄里图的实力真的那么强吗?居然连文森特都没有办法讨到便宜,军部有没有考虑给他重新做一次精神力检测?”
厄里图最近在军部的表现实在太过出彩,先是越级疏导在先,后又打伤了文森特,桩桩件件的表现都证明他的实力并不只是一个D级,就连安弥心中也产生了动摇,想要打听一下虚实。
索兰德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看了眼安弥:“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安弥和厄里图之间似乎走的太近了些,索兰德不是不允许他们两个相处,只是安弥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过不想和厄里图联姻,并且一直劝他给因莱牵线,现在自己好不容易给因莱和厄里图创造了些相处条件,安弥却和厄里图不清不楚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安弥:“爷爷,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索兰德避重就轻道:“我也不清楚,或许过段时间会给他重新检测吧。
他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因莱:“对了,因莱,你的精神状况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要不这周未我还是把厄里图约到家里给你再做一次精神疏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