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有惊无险，路诤去了一次医务室，把脖子上的伤缝了个针，敷上药后，安然回到宿舍。

　　伊匪踏着小碎步跟在后面，完全不像个浪漫的法国人，反而像个大和抚子，“十三号，你的脖子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不疼不疼不疼。”路诤没好气地说，“就算我说疼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能替我疼？”

　　“对不起。”伊匪说。

　　“对不起什么啊？”

　　“我不该惹教官的注意，然后给你添麻烦，害你遭到审问，差点死在他手里。”伊匪一脸的后怕。

　　路诤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过又能怎么抱怨呢，自己打的酱油只能自己含泪拖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奶奶，你行行好，我虽然配置比别人稍微高点，但经不住你赶命往上加强度啊。”

　　“嗯。”伊匪应了一声，默默走到自己的床边，卷起铺盖。

　　路诤还没来得及躺下喘口气，见她的举动忍不住皱起眉毛，“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十三号，对不起，要不是我的话，你今天也不会受伤。我想了想，还是不麻烦你了，蝴蝶说的对，你应该值得更好的队友，我太笨了，帮不了你的忙，还净给你惹麻烦。我知道你好心，跟我组队是照顾我，反正入学考试已经过去了，就算你不帮我，我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事，等以后我不那么笨了，我再回来找你。”

　　伊匪说着，声音期期艾艾。

　　路诤心想，你这算是屁油艾吧，瞧这委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还是说你们女的玩屁油艾属于天赋技能，根本不用学？

　　伊匪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慢慢走到一个瓷缸前，慢慢抚摸着瓷缸里的精灵蛋。

　　那颗精灵蛋当然是燃烧虫的蛋，从山上下来后，路诤买了一个瓷缸，然后用石棉、火山灰、铁砂和火之石碎片填埋起来，模拟出燃烧虫原本生活的火山环境，寄希望它汲取火之石里的恢复活力继而孵化出来。

　　可能是这颗精灵蛋救过她的命，伊匪对燃烧虫的蛋比他还要上心，每天花很多时间摸蛋，还跟蛋说话，像是个胎教的嬷嬷。

　　伊匪把脸颊贴在上面，大颗眼泪流到精灵蛋上，嘴里呢喃着：“小匪……小匪要走了，本来还想看这你从里面孵化出来，给你起个名字的。”

　　路诤没法再冷着脸了，他叹了口气，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别说时间精力，就光绩点，在你身上也差不多投资了小一千点，你现在要走，我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绩点的话，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伊匪擦了擦眼角，小声说。

　　“我没怪你的意思。”路诤觉得自己才应该委屈，明明被别人捅了一刀，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就得先给安慰不靠谱的队友，“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那个黑蝠死不死的关你屁事儿？你一个劲的心虚干什么？”

　　伊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路诤看得奇怪，忽然想到了什么，“喂！你不会把那小子的屁话当真了吧？还是说你听了什么奇怪的传言？”

　　伊匪抿着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路诤立刻打断她，“总之，黑蝠那家伙的死跟你、跟我，都没关系。这是总教官，还有火箭队的调查科共同得出的结论，明白么？”

　　“十三号，其实我……”

　　路诤见她还在提这事儿，忍不住生气了，“怎么，你不会以为我跟黑蝠一样，也是想睡你吧？”

　　伊匪一听，身体僵在那里，低头不敢看他。

　　其实路诤刚一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但说出口的话也没办法咽回去，只能强忍尴尬继续绷住脸。

　　“十三号，”伊匪犹豫了好半天，说：“我一直想问你很久了，你既然……既然对我没有那种企图，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照顾？”

　　“我心好不行么？”路诤心想，就算老子别有所图，但系统也不让啊。

　　“可是这里还有很多其他人，你为什么单单照顾我一个？”

　　“呵呵，”路诤拱手道：“我照顾你一个都忙不过来了，你还要我照顾其他人。抱歉，在下凡夫俗子、力有未逮，让你失望了。”

　　“所以如果当初换做其他人需要帮助，你先遇到了她，你也会照顾她的，对么？”伊匪脸上少见的露出认真。

　　路诤想起当初他在走廊上遇到伊匪的时候，自己心里生出同情决定帮她一个忙，但和她组队的决定只是一念之间。如果时光倒流重来一遍，他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也许只是趁手帮一帮，但不会帮到底。

　　路诤又想到当初自己遇到高缘的那个傍晚，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叫来老师以后还会向自己走过来么，但如果她没有选择走过来，说不定其实是好事，后来的自己也不用那么难过。

　　他打了个哈欠，掩饰住心里的情绪，躺回床上，说：“差不多得了，你勒索情绪价值还没完没了是吧。血手让我等会儿去找他，说不定还要勾心斗角，待我休息一会儿。”

　　……

　　“一周以后，将有一场基地间的交流比赛。出战者总共是五人，你们是这届最优秀的三个人，我决定由你们中的某个人带队，队伍的人选也会参考他的意见。你们有什么话要说么？”

　　血手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对站在台桌后面的三个人说。

　　路诤看了旁边的下城治和蝴蝶一眼，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大概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有自己是被额外加进来的，大概是作为超能力者的缘故，得到了血手的青睐。

　　“教官，请问是什么样的交流比赛？”路诤问。

　　“是各个培训基地之间的比赛，每半年一次，胜负将决定接下来六个月内，组织上拨下来的经费向哪个基地倾斜。所以如果你们表现糟糕，那么未来五个月就准备过苦日子吧，你们手里的绩点大概也换不来多少东西了。”

　　路诤点了点头，培养训练家非常耗费金钱，换而言之，这里面有很大的贪腐空间，所以这场考核大概类似于对血手的绩效评定。

　　血手继续说：“出战的将是各个基地的佼佼者，每一个都不下于你们，按照惯例，分输赢，也分生死。所以，战斗会比较激烈，按照往年的经验，死亡的概率大概是一半对一半。”

　　路诤闻言略一皱眉，眼睛往其他两人脸上看去。

　　下城治和蝴蝶虽然知道有这回事，但也是今天才知道死亡概率居然达到五成，两人脸上的表情未变，但眼神明显露出犹疑。

　　血手继续说：“资源是有限的，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不仅是自然的法则，也是组织的原则。你们当然可以拒绝参加，我也不会逼你们去，不过如果你们从那里活着回来，甚至得到了优胜，帮助基地得到更多经费，我也不吝给你们点好处。”

　　听到有好处，几人略微振奋，想知道好处是什么。

　　“首先，因为是实战对抗，所以，这次比赛将会抵扣你们实战课的学分。”血手顿了一下，说：“六十分，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不论胜负，最多都将抵扣六十分实战课的学分。”

　　血手看向路诤，“十三号，我记得你之前不是问我，假使学分提前修完，能不能提前毕业么。我现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可以。只要你出战，我就允许你提前毕业。”

　　听到这里，路诤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最近一个月他都混在这里，肝学分肝得早就烦了，不说别的，光这个条件足够让他答应参加比赛。

　　“另外，如果你们能获得靠前的名次，除了学分对应的绩点奖励外，我还会额外动用教官权限，一次性给予你们一人2500点绩点的奖励，换成现金的话，相当于25万。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毕业以后出一次任务的绩效奖励也不够这个数目。”

　　25万相当于一个中产阶层一年的劳动结余了，对于出身底层的人来说，足够让他们拼命。

　　“我参加。”下城治立刻答复，他是个受过穷的人，根本拒绝不了金钱的诱惑。

　　“很好。”血手脸上露出笑容，下城治是他看好的带队人选，只要下城治答应，这件事就办妥了一半。他转头看向蝴蝶，“你呢？”

　　蝴蝶想了想，说：“请问教官，对战的形式是什么样的呢？团体战还是单人战，比赛场地将会在什么地方，有人监督么？”

　　血手答道：“具体的规则我也不清楚，这是由组织的高层干部决定的。不过大体的形式是团体战，五对五，地点大概率会是比较空旷的地带，让你们按照一定目标进行对抗。场地内部会投放无人机进行管控，但数量会比较有限，如果遭遇生死危机，你只能依靠自己和队友化解，别指望我或者其他管理者对你进行救助。”

　　路诤闻言却暗暗警惕起来。

　　他当然不担心无人机，但如果有专精超能系的训练家暗中进行控场，一旦他遇到什么危急的状况被迫动用鬼斯，那就有可能被发现。

　　他悄悄扫了一眼血手脸上的表情，初步判断这不太可能是针对他的钓鱼行动，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有高阶的超能系精灵控场这种可能性。

　　蝴蝶微微低下头，陷入了长考。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说：“教官，我愿意代表基地参加比赛，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血手慢条斯理地问。

　　蝴蝶脸颊上的肌肉微动，说：“我跟十三号不对付，如果他也在五人中间，那么请原谅我不能参加这次的比赛。”

　　路诤立刻就明白她的顾虑了，这次的比赛是生死局，她担心自己伺机报复。

　　至于报复的原因……路诤转而看向一旁的下城治，今天上午的事他还没忘。黑蝠的事最开始据说是蝴蝶使的坏，但传递情报的人是下城治。不管使坏的人是他还是蝴蝶，还是他俩一起参与，总得给他个交代。

　　血手看了路诤和蝴蝶两人两眼，但没做丝毫停留，也没有询问他们过结的意思，他转而看向路诤，“那么十三号，你呢？”

　　“我也愿意代表基地参加比赛，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血手依然慢条斯理。

　　“我必须再带上一个人。伊匪，就是那个跟我组队的人，她也必须是出战的五人中的一员。”路诤说。

　　“哦？”血手眉毛一皱，然后很快舒展开，“说出你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当然是，要是他从基地离开了，把伊匪一个人丢在这里，还不得很快被剩下的人吃干抹净。至于参加那个比赛，别说伊匪现在还有点战斗力，就算完全是拖油瓶，对付一群火箭队培训阶段的预备成员，他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这一个月我们一直在一起做配合训练，磨合得习惯了，重新选择队友会降低我的战斗力。”路诤说。

　　“不行！”血手还没说话，下城治就率先出言反对，“那家伙就是个拖累！”

　　“小匪只是心理素质不够好，但不代表她对战的实力不强。”路诤淡淡地说，“你忘了一个月前跟我们二对二的对战了么？那场对战可是你输了，如果你不服气的话，大可以再跟我们比一次。”

　　下城治被反将一军，脸色略微难看起来。

　　他手上有三只精灵，如果是打无规则对战的话，他有信心横扫对手，但如果是在赛场上二对二，尤其是对手还是十三号，他就没法保证百分百的胜算了。

　　血手摇了摇头，说：“这次的比赛不是联盟的对战比赛，没有裁判，也没有禁手，一切以达成目的为唯一优先事项，精灵的对战实力不能说明一切。”

　　“但这次是团队赛，队友间的信任、配合、默契同样重要，至少要比心狠手辣重要。否则在生死之间，我又怎么能相信站在自己背后的人会挺力相助而不是自己逃命去呢？”路诤说。

　　血手略一皱眉，陷入沉思。

　　路诤侃侃而谈：“我的主力精灵是狃拉，小匪的主力精灵是天蝎。一开始组队选择精灵的时候，我就有意组建了联防策略，我们两人的精灵恰好攻防互补，才能配合默契。假如换一个人，就比如邪面吧，他的主力精灵是戴鲁比，我们都是偏向于进攻的，共同的弱点是岩石系、格斗系，一旦遭遇克制的对手，战术上非常容易被击穿。”

　　下城治暗叫不妙，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培训，他们都了解了不少宝可梦对战的知识，属性联防当然也在其中。

　　他赶紧反驳：“我这边也有选择天蝎的队员，或者如果你需要地面系精灵配合你的话，还有其他选择。”

　　“但是他们是你的人，会跟我配合默契么？生死之间，我能百分百信任他，放心他守好我的侧翼？”路诤反问。

　　“这不行那不行，你干脆退出算了。”下城治冷笑一声，“五个人而已，我和我的队友足够包揽，我们也同样配合默契。”

　　血手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制止两人的争吵，然后他看向下城治：“你的意见是什么？如果十三号和他的女伴加入进来，你就放弃？还是说，你更愿意和蝴蝶组队？”

　　下城治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蝴蝶，暗暗皱眉。

　　他这么积极阻止伊匪进入队伍，除了确实觉得她是个拖累之外，同时还有削减路诤话语权的用意。

　　这样设想，如果队伍中的四个都是他的人，他就能完全确立自己领导者的地位，对路诤发号施令。但一旦队伍中有一人是完全对路诤马首是瞻的，那就是三对二，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他依然有决定权，但领导地位就可能会受到挑战。

　　不过如果把路诤换做是蝴蝶，问题同样存在，而且会更加严重。

　　下城治有点纠结，其实他有点想要路诤加入进来，他还是比较认可路诤的实力的，需要他分摊自己的压力。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是蝴蝶和路诤同时以个人加入，互相牵制，而他以仲裁者的身份协调两者的矛盾。

　　可惜这个可能性一开始就被否决了。

　　他犹豫了片刻，决定释放友善的信号，“我也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十三号的女伴拖累我们，不过如果他坚持，那我也可以接受，但另外两个人必须由我来挑选。”

　　这一届的学员里，除了他们三人没有特别拔尖的人才，所以血手对其他人的人选也无所谓，他看向路诤。

　　“可以，我接受。”路诤说。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血手说，“邪面，这一次出战的领队是你，除了十三号和伊匪之外，你把剩下的名单拟一下，在明天之前交给我。”

　　三人从血手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蝴蝶一言不发，转头向一个方向径直离开了，只剩下路诤和下城治两人。

　　路诤表情平静地看着他。

　　下城治耸了耸肩膀，说：“上午的事我不知情，是旋涡那个家伙自作主张，他应该是被蝴蝶收买了，所以他现在不能算是我的人了。”

　　路诤不吭声，等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下城治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之前黑蝠那件事的情报大概是蝴蝶故意透露给我的，想引诱你跟教官产生冲突。要么借教官的手除掉你，要么给你个深刻的教训。这次也是一样，她想把黑蝠的死往你身上引，而且还借我的人，打的主意大概是即使没有成功，也可以引起你和我的矛盾。”

　　“我当然不会让她如愿。你也看到了，她一听你要参加比赛，吓得赶紧退出去，这说明她心里有鬼，而我没有。”下城治嘴角咧开，牵动左脸上的疤显得有十分邪魅狂狷。

　　“嗯。”路诤想了想，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我们两个不能算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你没必要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没错。对两个男人来说，除了上了对方的马子，或是杀了对方的娘，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但是女人就不一样了，你下了她的面子，她必须叫你磕头认错。”下城治耸了耸肩，“女人真的很记仇。”

　　他说着，眉毛忽然一挑，“不过黑蝠的死……真的跟你没关系？你刚跟他一结仇，人就死了。”

　　“谁知道呢，也许他凑巧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路诤想着黑蝠的死，心里又生出几分阴霾，这让他更加迫切想要早点离开这座训练营。

　　“对了，你是不是应该还我了？”路诤伸出手。

　　下城治一愣，“什么？”

　　“五百点。”路诤说，“你也说了，那是蝴蝶设的局，她故意把情报泄露给你的，为了引诱我上当。这并不是什么情报，而是陷阱，当然不值那么多绩点。”

　　下城治脸色一下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