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方在钦山派待了两天,被好好招待着,有点不好意思。
他对庄帅说了情况,只是有很多事情不好明说,于是换了种方式道:“雇他们确实很贵,钱差不多用完了。我也不好意思老在这里蹭饭吃,过两天打算去平远城找个差事做。”
庄帅:“你现在没有地方去吗?”
禾方:“应该说除了老家哪里都可以去吧。”
庄帅:“你要是不嫌弃,就留在我们钦山派吧,大师兄肯定同意!”
禾方:“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呢?”
庄帅:“留在门派最主要的当然是学武艺了,你想不想拜我为师呀?哈哈哈!”
禾方:“哈哈!估计我不是这块料,不过你要是愿意教我点简单的功夫倒是很感谢。”
庄帅:“我只是逗个乐,以我的功夫还没到教徒弟的份,可以请大师兄教你。学点简单的也用不着拜师。你要是愿意,可以给我们做点吃的什么的。”
禾方笑道:“就怕做得不好吃。”
庄帅:“要不要试试?”
禾方:“行啊,明天试试吧。”
这一做不要紧,一大甑子甑糕和一大盆夹饼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吃得干干净净(注:甑,本音zèng,相当于蒸锅,不过陕西人在这里好像念jing;夹饼是有馅的烤饼)。
庄帅一嘴的红白相间,是甑糕的糯米和红豆、枣子。“真好吃!这是哪儿的做法呀?”
禾方笑道:“在悦原学的。好吃就好。”
冉颀嚼着鲜香的夹饼,不住点头。
宗智勇心想这可比芮敏师姐上次做的那个什么糕好吃多了!
芮敏擦擦嘴,喝口水,对禾方道:“你要是不着急走,就多住些时日吧。有你在,我们可有口福了!”
庄帅:“就是就是,我们这儿冬天也不冷,很好在!”
四师兄笑道:“你们就这样报答恩人哪!”
庄帅:“禾方说想在钦山派学点功夫呢。”
四师兄:“真的?”
禾方笑着点头,“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就在这里观摩观摩。”
庄帅:“打扰啥?我们正愁人少呢!”
宗智勇:“这个不用着急。大师兄在英雄会上得了第二,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人上山拜师了。”
庄帅:“这倒是!”
四师兄高兴起来,又叹口气,“唉!不知道我这身体还能不能恢复。”
庄帅:“别着急,肯定能养好!”
四师兄:“但愿吧。”
就这样,禾方暂时留在了钦山派。冉颀教他一点练武的方法,让他先练练中气,多点体力。禾方每天练习一点,多数时间想着做好吃的给大家,听大家讲各种故事,对人世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禾方在夕阳西下时看到天空的颜色分了很多层,很美丽。转头看到一弯月亮,旁边还有一颗很亮的星星,会心一笑。“即便东方的朝阳不在我身旁,夕阳也温暖明亮,那柔和的光提醒我要感恩快乐。若要如此,只能踏踏实实做好当下,远离不安,就算从此孤身一人,也要安然入睡。”
悦原。
在到太华山前,杨方菱告诉东方胤:“我八成已经怀了孩子,多谢你!你也可以抽空来确认一下,见到禾方好告诉他。别被人发现,要是红叶知道了那可不是开玩笑!”
东方胤点头答应时的神情很认真。
杨方菱:“你一直不说话,是终于发现自己习惯言不由衷了吗?”
东方胤无言苦笑。
杨方菱:“虽然你以后的人生与我无关,不过还是希望你过得好。再见到禾方要对他讲真心话,至于他的回应是否勉强,你只要不自我欺骗,应该可以分辨。行了,我也不想对你说教,不过难得看见你的真心,希望可以长久,虽然你对人好的能力是个问题。”
东方胤很佩服她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她一定能把孩子教得好。东方胤取出那个装着银票和印章的锦囊递给她。
杨方菱:“嗯?给我?”
东方胤点头。
杨方菱:“现在还不确定哟,而且……”
东方胤将锦囊放到她手中,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字——“白”。
杨方菱看到字条,想都没想就问道:“孩子姓白?”
东方胤心想这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杨方菱原本还在想要不要让孩子随自己姓,又觉得这样做岂不是跟老妈一样么!虽然也没什么不好,但总是有点别扭。这下好,而且也不是“东方”。
杨方菱:“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没问题,一言为定!”
东方胤离开后,杨方菱检查了印章,看不出和东方胤有关,很好。她又看看字条,觉得姓白不错,挺好取名,随即撕了字条,因为是东方胤的字迹。回去要怎么向舅舅解释也是个事,不过——不错!
终于到了兰桂城,陆枫跟夙沙莲和双双一起进到少华山领主府,他不想多想,却始终有点微妙的心情。
他不去想关联,不去想从前,只当自己是初来乍到的客人,隔绝多余的感受。然而容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回来了!
容萱什么也没说,只是晚上的菜有一半是那位少主之前常吃的。陆枫看着桌上的菜,突然间这房子就像活了过来,带着记忆的感触席卷而来,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幸好夙沙莲和双双将他的不时失神理解为对禾方和东方胤的担心,让他有机会调整。
邹冰恕藏着对陆枫的担心,假装没事也很难受,好在他得紧锣密鼓准备婚礼。
子贞友还是躲着点东方胤,住到孔荻家,耐着性子,等到婚礼开始。反正当姬漫兴的朋友就算没有别的本事,也得能等!
邹冰恕和孔荻不确定禾方会用什么方法通知他们,想来八成是书信,只是这样一来,等信寄到的时候不知他是否已经离开了信上所说的地方……领主府的地址很明确,想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吩咐了个遍,生怕出差错。
容萱本来不想打扰忙碌的大人们,但她有个疑问还是想确认——“禾方没有一起回来吗?”
邹冰恕面露难色,“禾方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回来,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东方胤和陆枫知道却不告诉我们,你先别问吧。禾方说会在我婚礼的时候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希望到时能有消息。”
容萱点点头,“好。容萱看着这事好像和东方胤关系比较大,他看上去就像换了个人。”
邹冰恕:“谁说不是啊!”
第二天早膳时东方胤不在,容萱让侍者看了房间里没人在,邹冰恕和双双都有些紧张,陆枫低声道:“没事。”
陆枫看得出来,东方胤虽然状况不好,但也缓解了不少,他在努力调整,不用去打扰。
东方胤把他写好的信一封封亲手交给那些姑娘们,给了就走,不留余地。而接到信的姑娘,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华山派的甘红叶是从寸猛那里得的信。寸猛没有趁她看信的功夫赶紧走,结果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甘红叶:“你管天管地还管谁喜欢你,你管得着吗!我爱喜欢谁喜欢谁,我就喜欢玉灵生做的首饰怎么了?参加英雄会也不告诉一声就算了,还敢赢我们华山派!你确实厉害!就是因为厉害我才喜欢呀,怎么了!你喜不喜欢我关我屁事!”
甘红叶满脸通红,瞪着寸猛,“你也是,跟他又不熟,帮他送什么信!”
寸猛低头不应声。
甘红叶:“你们这帮男的真是气死我了!”
杨方菱远远听着,感觉有点对不住寸猛,不过幸好不是自己送信!
和瑞香回到家,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场。
和老爷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不过——“竟然让我女儿这么伤心,要不要爹给你出出气呀?”
和瑞香噙着泪,正色道:“您想做什么?不准!他又没许诺过什么,是我自作多情。要不是看在您和大哥的份上,他也不会忍我这么多年!”
和老爷:“怎么能叫‘忍’呢?我的傻女儿!”
和瑞香:“反正不许您为难他。而且一码归一码,您是大商人,怎么能把家事放到生意里!”
和老爷:“是是,姑娘说得对!”
和瑞香:“而且他现在正难过呢,您别添乱!”
和老爷:“不添乱!擦擦眼泪,别哭坏了。你对他这么好,他真是没眼光,没福气!”
祐福珠宝行的单萦琳看了信,冷笑两声,做出不屑的表情。“那么认真干嘛?当自己很了不起吗!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只要我单萦琳想要,多少没有!”
然而眨一眨眼,还是有点水落下来,流到嘴角,咸咸的。她恨自己没出息,“他只不过是英雄会第二,又不是第一!”
兰桂城教坊的逢诗棋细细看了信(注:逢,音páng),想一想,露出笑容。
过了几天,东方胤在乐器行里见到逢诗棋,低头回避。逢诗棋大方打招呼,约他坐坐。东方胤想推辞,逢诗棋对他道:“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你听完再走也不迟。”
逢诗棋与他对饮清茶,娓娓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自己要喜欢你,能在你身边为你做事,我很享受。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你,你不烦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只要看到你,听你说话,我就觉得愉快,我不会也无法勉强你喜欢我,你能接受我给的好,我很开心。你不需要回报我什么,做你自己就好。反正现在也没有我看得上的对我好的人,什么也没耽误,你不用想太多。我没骗你,也没骗我自己。”
东方胤:“……”
逢诗棋:“你不想多做解释所以刻意不说话吗?”
东方胤轻轻摇头。
逢诗棋笑道:“其实也有人对我还不错。虽然没那么喜欢,但我也会对他好一点。其实很多人也没那么单纯无辜,只是感情的事确实很难说清楚。你不用刻意躲我,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也不会再想进一步,平常就好。没准哪天请你来喝我的喜酒呢。”
东方胤默默颔首。
逢诗棋:“我见你刚才在看笛箫,买给自己吗?”
东方胤点头承认。
逢诗棋:“从来没听过呢。你吹的是哪一种?”
东方胤:“琴箫。”(注:琴箫比较细一些,声音较小,适合与琴合奏。)
逢诗棋笑道:“终于听到你说话了。你自己不弹琴,买琴箫是想与人合奏?看来是动了真心了。”
东方胤:“……”
逢诗棋:“我陪你选吧,不会买给你就是了。”
东方胤拿着刚买的箫回到领主府,看到陆枫似笑非笑了一下。陆枫看看他,看看箫,微微一笑。
明海。
绝继岛上刮起了风,挺冷。陆卿清换了一身长袍,任苍麒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陆卿清眉眼之间有几分欢喜、几分犹豫。
任苍麒看出来,问道:“什么事?”他的眼里是好奇和关心,声音温柔好听。
她用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眸,脸颊上浮起一层红晕。“我——怀了孩子。”
她抬起视线,看清他惊喜的脸。“能让我为你生下他吗?”
任苍麒点着头,激动之余又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什么都还没……”
陆卿清摇摇头。“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任苍麒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来到望若亭。任朔知他来,收了功。
任苍麒行礼道:“苍麒给祖父请安!”
任朔:“有急事?”
任苍麒:“不急。只是——苍麒知错,还望祖父谅解!”
任朔:“你说。”
任苍麒:“卿清怀孕了。我——对不起!”
任朔看着他脸上的羞愧,看出他心底的幸福和担忧。“卿清愿意生下孩子么?”
任苍麒点着头,“嗯,她说愿意生下孩子。”
任朔:“那好啊!”
任苍麒笑得真挚,又敛容道:“但她说不能嫁给我,不让我跟父亲说。”
任朔:“她生你气了?”
任苍麒:“……她没显出生气。她起先就说过,愿意跟我一起,但不能嫁给我。”
任朔:“她怕你为难?”
任苍麒:“可能是吧……”
任朔:“那你怎么想呢?”
任苍麒:“我想一直跟她在一起,但我也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如果我斗不过父亲,保护不了她,也不能随意承诺什么。”
任朔:“你准备怎么办?”
任苍麒:“我担心节外生枝,打算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去跟父亲说这件事。”
任朔:“这样也好。”
任苍麒:“爷爷,我怕到时候父亲会一时气急,作出偏激的事。恳请您保护卿清和孩子!”
任朔看着孙子的眼睛,眼里含笑,“用请吗!”
祖父的态度让任苍麒安下心来。他随后将事情告知了孤落星。
孤落星很开心。“好事!你放心,我会让食医经常过去看看,再安排一位侍女给卿清姑娘。要置办的东西我也会准备,请卿清姑娘不用操劳。这里的消息泄露不出去,少主不用担心。”
任苍麒行礼道:“非常感谢大人的照顾!”
孤落星笑道:“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