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正的陛下在九鼎山后山的“江山”特赏中和琴朗俊对谈时,清宁宫内,太上皇对用法器卸去和安皇帝装扮的女史商姌淇道:“辛苦你了!”(注:女史是在女皇或皇后身边处理文书事务的女官;姌,音rǎn.)
商姌淇正要行礼告退,太上皇告诉她陛下被她的意中人拒绝了。商姌淇很吃惊,太上皇却笑道:“对于帝王,很重要的一课是了解并接受有些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商姌淇很想知道太上皇是否也有这样的经历,但不敢问。
太上皇接着道:“我是在朋园学到这一点的。那年,我见到了‘天下第一美人’——姬漫兴。”
太上皇没有再说下去。商姌淇不知道太上皇想要的是她的美貌迷人,还是她本身……
而下午,在及家客栈,冯老爹和补金终于和送杨方菱下楼的禾方搭了话,心情还是有点激动忐忑,说的也有些词不达意,然而他们对东方胤的赞赏禾方已经确实地收到了。禾方替东方胤收下了腰带和一把精致的随身小刀,冯老爹和补金可高兴了。
冯老爹不让禾方请吃请喝,看着他回房休息,对补金道:“唉呀,这次英雄会真过瘾!”
补金笑着应声:“唉!”
邹冰恕在广贮楼想着该怎么把他将和淑音成婚的消息告诉陆枫和夙沙莲他们,请他们到兰桂城参加婚礼。
孔荻提醒他最好多邀请一些人,这样比较合情合理,也不用邀请太多,因为新娘是乐人,那些觉得这门婚事不合适的人正好不用请。再说被邀请的人也不一定会来,但这样就不会显得专门邀请夙沙莲他们太刻意,虽然有夙沙夫人举荐的两个人双双夺魁这种大多数人都会借故巴结一下的理由。
邹冰恕承认,这种事还是孔荻想得周全。
邓咸英到了擎屹楼,看见夙沙莲便笑:“我就知道你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名声太大就是麻烦。”
夙沙莲用眼神表示同意。双双笑道:“我去拿酒上来。”
邓咸英:“麻烦你了!”
孔尚除了挂意陆枫的身份,还有一件事情很犹豫——庞娴婷和关将军明日就要启程回钥野了,自己这份心意到底要不要……
庞娴婷在琴弈阁收拾东西,边收拾边对关翔道:“赶紧撤,免得又出来什么饭局、切磋之类的——尤其不想跟伯效延他们一路。”
关翔仿佛若有所思。
庞娴婷见状,“在想什么?”
关翔:“小鱼……”
庞娴婷:“她们已经走了,怎么了?”
关翔:“有点像什么人……”
庞娴婷:“什么人?”
关翔:“……”
庞娴婷:“……等你想起来告诉我吧。”
和瑞香有些心烦意乱,不知该做什么才好,于是约了熟人到康寿街买东西,还和夕夕擦了个肩。夕夕回客栈自己房间藏好刚买的月事带——虽然单看盒子任谁也猜不出来,才去敲禾方的房门和他聊天。
虹霞妃也有几分心神不宁,正巧路上碰到认识的乐师,一起到皇宫教坊坐了坐,聊聊琴,说说曲,就这样到了黄昏。
特赏已经结束,无论收获多少,从“美人”和“珍奇”走出的英雄大多是游赏归来的模样,而“江山”那边,情况完全不一样。
有太心急吃了亏的,说谎被揭穿的,还有陷入流沙差点一命呜呼、被救起来还肝颤的。赖珣算好,虽说有点懵,但没犯大错。他没料到居然会见到御前将军林翊,更没料到能在御前军谋到一个职位,高兴得不得了。
小鱼对琴朗俊道:“我已经被拒绝过一次,所以你没有机会了。请做好准备,参加仁惠王的册封大典。不过在此之前,不可泄露任何消息,只需在永安城等待‘任命’。”
而这一切对于当时的东方胤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逃到镜心阁,不想被人看到他的失魂落魄,因为不想被人关心,不想被问东问西,他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回应。
他不敢面对禾方,不敢告诉雅琪姐,不敢正视自己。曾经那个一无所知、无能为力的少年,只会在心中无声地哭泣,泪水不能从眼中流出,只慢慢地将心淹没,慢慢地窒息。
夜里,禾方收到了容萱做的果脯,得知邹少主要成婚的消息,很为他高兴,只是不知为何东方胤还没有回来。邹冰恕想了一想,说他有可能发现了什么线索,去什么地方确认了,那家伙安全得很,让禾方不用担心。
虹霞妃还是放心不下,在去看桥储仙的路上绕到及家客栈,护卫进去确认之后告诉她东方胤不在。她心中忐忑,却也不好再做什么,只希望是虚惊一场,或者寄希望于禾方能够通达到妥善处理的份上……
桥储仙在怡偲楼接过虹霞妃带给他的“花重景秀”,差点泪流。
东方胤一夜未归,夕夕说他终于暴露了本性,禾方没有维护他,只是越来越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忧。禾方想起虹霞妃说的那些话,或许自己应该做好准备,处理不知会是怎样的意外。
镜心阁内空无一人。
选择留在领主身边的英雄们可以自由离开永安城。各门派的英雄也已经与相关的人会谈过,陆续返程。有意向在朝中谋得官职的英雄们则陆续接到任命,或者收到调整的联络确认。陆枫和东方胤都要回到领主身边,很多人庆幸,很多人惋惜,他们可都是保卫陛下安全的上佳人选。
林烨昨夜好歹休息了两三个时辰,今日一战也算可以全力以赴。
孔尚在赶往飒岭前鼓起勇气到琴弈阁与庞娴婷告别,一次次欲言又止,还是说不出口。庞娴婷看他那么难受,把他领进屋里,让关翔去结账。孔尚作为一个金戈铁马的将军,突然非常紧张。
庞娴婷笑道:“如果我自作多情了,还望将军见谅。”
孔尚:“……”
庞娴婷:“将军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还不错?”
孔尚赶紧点头承认。
庞娴婷:“我也觉得将军很好,可惜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孔尚:“为什么?”只要有庞娴婷引导,孔尚说出心里话就容易多了。
庞娴婷:“将军不可能离开悦原,而庞家最好还是在钥野。我们之间永远会有这个距离,不能相守。所以虽然我也喜欢将军,但我一定要拒绝你。”
孔尚:“……”
庞娴婷:“将军别难过,你这段时间会想想我,我也挺开心的。不过你一定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因为你很优秀。”
孔尚:“我们真的……不可能吗?”
庞娴婷点点头,“因为我真的不是那种感情至上的人,也不愿为家庭牺牲,我只想找个合得来的人搭个伴,继续做我喜欢的事。所以我不适合你,对不起!”
孔尚被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喜欢的女子拒绝了,心中还是难免酸楚,连她拒绝的态度,说话的方式,他都好喜欢!她就是这样的女子,她说的真的有道理。真是让人不甘心啊!“……别说对不起!是我没想清楚,是我……”
庞娴婷:“能让你看上,我特别高兴!不过我一定会把你放一边,找个适合跟我一起的人。所以你也不能输,要找个更合适的,说定了。”
孔尚:“……我这会儿说不出来。”
庞娴婷:“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只是无论对谁,一定要真心实意,这样关系才有意义。”
孔尚:“……嗯。”
庞娴婷:“我不想送你任何东西作为纪念,但我保证会记得孔将军这个人,好不好?”
孔尚:“好,我也会一直记得你!”
庞娴婷:“嗯,等到有一天你可以若无其事地想起我,或许我们可以再见面,聊聊天。”
孔尚:“……嗯。”
关翔结账回来,在门外听到了一点。
别过孔将军,出了城门,走在回钥野的路上,关翔问了一句:“他不合适吗?”
庞娴婷:“老实讲我知道自己容易被这样的人吸引,但也知道不合适。”
关翔没再多说什么。
庞娴婷:“我还是找个会帮我带娃的人吧,最好能做好吃的给我吃,你觉得怎么样?”
关翔:“跟我找的一样?”
庞娴婷:“……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