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娄阅回来了,好菜下肚,钻进邹冰恕专门给准备的房间,里面只有子贞友、陆枫和东方胤。邹冰恕和孔荻虽然也很想早点知道,但有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是等他们确认之后听能听的部分就好。
子贞友:“他在吗?怎么样?”
娄阅:“挺好的呀!看你们那么慌,我还以为出事了呢。结果一问,人家只是自己去了那里而已。”
子贞友:“你问他了?”
娄阅:“是啊。放心,是趁旁边没人的时候。他自己住在客房,很方便。”
子贞友:“他只是住在那里吗?”
娄阅:“嗯……他不算门派的人,不过钦山派的冉颀还教教他功夫。噢,对了,冉颀还问他怎么没跟你们学点,”说着抬抬下巴指指陆枫和东方胤,“他说你们太忙了,没空教他。”
东方胤露出愧色,陆枫也有点后悔。
娄阅倒没太在意,接着讲。“他在那里帮他们做饭呢。他做得可好吃了!还好我刚吃饱,不然想想都要流口水。”说着还吧嗒一下嘴。
子贞友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不过想想好像也挺正常。“别的呢?”
娄阅:“钦山派的人对他不错。也是,做的东西那么好吃,是我也得对他好。有个叫庄帅的,特别爱吃,也特别爱找他说话,会给他帮忙。”
子贞友不太放心娄阅的关注点,不过尽是些日常琐碎证明没出大事。禾方确实是勤谨的人,只是他怎么总给自己找辛苦事做!
娄阅突然露出神秘的表情,“他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怎么那么担心他?”
子贞友正在想怎么回答比较好,娄阅又接着道:“那边也有一个人在暗中看着他。”
子贞友警惕道:“什么人?”
娄阅:“高手!我在暗中观察那么多年,第一次那么快就给人发现了。我本来没打算跟禾方说话,结果不说还不行了,得证明我认识他,不然很可能要被打了!”
子贞友:“敢打你!”
娄阅:“啊,可不是吗!而且人家认识我,知道我英雄会‘法术’第二,叫我娄阅呢!”
子贞友:“是谁?”
娄阅:“不能说,因为我也不认识。不过不用太担心,因为那是保护禾方的人。要说担心的话——钦山派附近有共工无羁的手下在监视,那家伙坏水比较多,不知道想干啥。不过话说回来,有那么厉害的人暗中保护他,应该没事。”
子贞友:“共工无羁找钦山派什么事?”
娄阅:“我哪知道!”
东方胤和陆枫心里有点数,有点担心。
子贞友:“暗中保护他的是哪边的人?”
娄阅:“说了不认识,也猜不出来,可奇怪了!”
子贞友:“怎么个奇怪法?”
娄阅:“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呗。禾方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离开钦山。他那天去了个地方,就我第一天到还没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在那里自言自语说到春天什么人忌日的时候,要做很多好吃的给他——真是羡慕啊!不过还是活着的时候多吃点吧。”
东方胤听到这里,左臂温热直达胸膛。
子贞友想了想,“你有告诉他你为什么去吗?”
娄阅:“我哪有那么傻!我说我就是四处转转,见有熟人在这里打个招呼而已。”
子贞友舒口气,“那就好。”
娄阅:“我办事你放心!”
子贞友眉头皱紧,又松开,“好吧。这次多谢你!”
娄阅:“不客气不客气!这次挺有意思。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这还有任务呢。”
子贞友:“什么任务?”
娄阅:“还得去送份礼——按理说这消息也快要昭告天下了吧。”
子贞友:“什么消息?”
娄阅:“册封仁惠王。”
娄阅前脚刚走,消息就到了。新任仁惠王是英雄会“民生”第一的琴朗俊。
连夙沙莲和双双都完全没想到,天下更是炸了锅了。
出于安全和多方考虑,邹冰恕与夙沙莲商议:“你们暂时留在领主府,别出门。我们对外说你们已经回雪岭了,也没准会去永安城参加春天朝贺时举行的册封典礼。”
夙沙莲:“好,多谢邹少主!”
邹冰恕:“你跟我不用客气。夙沙夫人就算深感意外,应该也会应对,希望陛下会保护好琴朗俊。”
夙沙莲对此也很担心,“……嗯。”
子贞友想了一想,“你们不用太担心。娄阅走的时候说要去送礼,能给他派任务的应该只有女王,如果女王认可仁惠王的人选,琴朗俊的处境就不会太糟。”
夙沙莲:“但愿如此!”
子贞友:“我先去探探情况,有消息通知你们。”
夙沙莲:“多谢子大人!”
子贞友:“你应该警惕我。”
夙沙莲:“……”
子贞友:“虽然琴朗俊不一定能坐稳仁惠王的位子,但从现在开始,会有很多人选择站队,谋划未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和意图,还有明里暗里的关系牵扯,你要千万小心!不要以为‘人多’力量就大,一切皆有代价。虽然要尽量少树敌,但也要谨慎选择盟友,否则后患无穷。”
夙沙莲抱拳低头行礼。
子贞友微微笑笑,“我就是不喜欢这里头的错综复杂,才不想太深入,结果还是身不由己,稀里糊涂到了这一步。不过啊,处事什么的虽然很重要,但你抱着什么样的信念更重要。”
夙沙莲:“晚辈知道。”
子贞友:“知道代价有多大吗?”
夙沙莲:“多大都不能变。”
子贞友:“是。不过也得因时因地制宜,调整应对。”
夙沙莲:“好!”
双双能感觉到他们的压力。想要置身事外是自己自私吧,要给他支持吗?在更适合的人出现之前,先帮他一起顶一顶吧。
陆枫想想孤身一人在皇宫的琴朗俊,他的文弱和智慧,让人担心却也有信心。既然陛下选了他,应该有人助他,只要他性命无虞,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位好王——这么想或许夹杂着自己的愿望,但也没什么不好吧。
自己在这里可以保护好夙沙莲和双双,还有——他看了一眼邹冰恕,邹冰恕很敏锐地发现,转过视线,陆枫已经将目光转投向东方胤。
陆枫对东方胤道:“你自己去钦山,多加小心!”
东方胤:“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再做错事。”
陆枫看着他,顿一顿,笑一笑,“嗯。”
丞州,青丘山。
查克劼从英雄会回来报告了毕程光等人的失踪与暗影门的关系,青丘派掌门衡峨决定不再置身事外,要与尧光派等同仁共同抗击暗影门。
衡峨对查克劼道:“从今日起,你需日日随我修习清虚剑法。”
查克劼抱拳行礼:“谨遵师命!”
悦原,悠泽,参辰岛。
夕夕已经成功地让那些夏秋时节烦人的蚊虫在冬天活了下来,因为她要用它们试药香是否有效,不能因为天冷耽误了时间。她要带着便宜又好用的驱蚊虫的药香去找禾方那个大笨蛋。他以为写一封信就能甩掉她,哪有那么简单!
姐姐们知道她心里难受,见她用自己试药,让蚊虫咬得满手大包实在可怜,她又不让姐姐们插手,于是温澄和汪沛沛她们就去问那些帮忙重建烟雨楼和星宿桥的人,看有没有愿意拿工钱被蚊虫叮咬的。没想到还真有!
毕程光说不用给工钱,他愿意试药。与他同住的召拓知道他一直很自责(注:召,音shào),他认为自己害死了两位师弟,没脸回青丘派,总是拼命干活,让自己又苦又疲惫。
召拓:“你别那么折磨自己。”
毕程光没有解释,他知道召拓是为他好,可他如何能对自己好!正直没有错,可他的轻率、对武艺的过分自信、对形势的判断不足,导致两位如此信任他的师弟惨死于暗影门的刀下,而他居然还活着!他无法自处,无颜见师父和同门,但是他还不能死,他要为师弟们报仇!
虽然清水流香宫和暗影门有关,但是小宫主救了他的命,而且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他没见到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毕程光没有将清水流香宫当成仇敌。他的仇家是共工冕,是刀魔!他觉得被蚊虫叮咬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就去了。
夕夕本来是不好拒绝姐姐们的好意,勉强让毕程光一起试药,然后发现这位的心情和自己一样糟,就算被蜂、虻刺了都不带吭声的,便留下了。毕程光见小宫主那么认真研究药香,被叮了那么多包,还挺佩服。
册封仁惠王的消息传到绝继岛,任苍麒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虽然这件事已经与他无关,但是这个时候想必父亲的心情很糟,更不可能同意他和卿清的婚事,就算他和卿清私定终身,父亲也断然不会承认。该怎么办才好!
陆卿清每天早上都会呕吐一阵,说是正常反应,过两个月就好。
陆卿清告诉任苍麒:“我原来在宫里有学过一点,以备适时照顾陛下。我的反应算很轻的,不用操心。”
任苍麒还是心疼。食医说没有大碍,侍女做了些清淡可口的,陆卿清尽量吃一些。
任苍麒问陆卿清:“你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卿清:“我没有想,真的,觉得都好。”
任苍麒笑道:“确实都好。看来我比较贪心,我想要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陆卿清笑起来,“据说女儿会长得比较像父亲哦。”
任苍麒:“……长得像我也行吧。”
陆卿清:“嗯,很漂亮。”
任苍麒乐了,“夸我!”
东方胤在去钥野的路上路过太华山,到华山派确认一下,正听到掌门杨卓和杨方菱在谈话。
杨卓劝杨方菱和孩子的父亲成亲,如果有什么阻碍,他可以亲自去谈。杨方菱说不是这个问题,她只想要孩子,跟孩子的父亲说好了,跟他没有关系,人家还给了钱,说好不见面。杨卓虽然很不理解,但他怕杨方菱心情不好影响孩子,谈得很温和。
杨方菱选的时间特别好,英雄会期间那么多人,也猜不到是谁。杨卓去问寸猛,寸猛果然一无所知。杨卓无奈,寸猛说了杨方菱之前跟他的谈话,觉得她可能是想好的。杨卓认为她现在偏执,以后会后悔。寸猛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东方胤不用再问杨方菱,看她心情还不错,这里的环境算宽容,需要担心的事不多,相信以她的聪慧可以应对。
黄土永安城里,有深谋远虑静观其变的,有揣摩着皇家和明德公的心思琢磨下一步棋怎么走的,也有一听到琴朗俊要当仁惠王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原以为仁惠王之位是明德公之子的,谁也没敢争,居然是这结果,说不出的郁闷。
“这一看就是颗弃子吧!陛下怎么可能看上他!顶多就是拖延时间,试探一下明德公会怎么对付‘仁惠王’而已。”
“那种出身,遍地都是!”
“那家伙就是读书好点,别说射御骑猎,就连剑都拿不稳吧!”
“哼!恐怕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那这一出场得出多少丑!”
“尽量多出点喽。”
“做得过分点也没事吧。他是明德公的眼中刺,给他难堪还能让明德公高兴。”
“不能太过分,别让陛下丢了面子。”
“诶,正好给陛下废了他的理由啊。不是陛下没有选,是选得不合适嘛!”
“就是,看着那张书生脸就讨厌,陛下怎么能跟他生下皇位继承人!”
此时,琴朗俊已经住进了皇宫一隅,他确实有很多东西需要记,需要练习,而且时间并不多。
武院内院的青阳教官又接到密令,这次是假扮宫女保护仁惠王,用英雄会时阿蔚的样子,这样琴朗俊一见她就会明白。
钥野,平远城。
关将军听了庞娴婷的建议,在仁惠王的人选令世人震动时宣布自己怀孕了。虽然如预想般传出各种流言,最夸张的甚至有说穆夫人找来的男人好多都被关将军打伤弄残了,才留下这个孩子。
大家的猜疑天南地北,分歧很大,反而没有集中的压力。反正这些人里没人敢娶关将军,反正谁也不敢去惹穆夫人,反正大家都认为十将军中没有谁想步缑将军家的后尘——没有后人。
关将军不活动活动筋骨总觉得不舒服,穆夫人和庞娴婷都会管着她,而穆畋只会提醒她小心点,别太累就行。穆畋一边为孩子做衣物,一边对她贴心照顾。关翔见他一针一线缝得那么细,那么整齐,看看自己的手,觉得孩子挺有福气。
将军府里的好些人也不确定穆畋和关将军的关系。有人知道穆畋是穆夫人新收的养子,会帮忙做一些家事;有人知道他是关将军喜欢的名伶;也有人知道他为何受伤隐退。但是大家很难想象什么男人会和关将军在一起,因为她看上去实在是太凛然不可侵犯了。
所以得知将军居然怀孕了,大家还很恍惚,觉得她可能只当是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因为她有时还在背着父母练武,完全不像一般人要当娘的样子。
在将军府里做事的人已经被穆夫人调教了多年,不传谣言,不嚼舌根,不挑拨离间,不多管闲事,都是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