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泽,参辰岛。
林梦夕的驱蚊虫药香还调得不完美,她一方面急这个,一方面气一直没有禾方的消息——那个讨厌的男人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嗯……生气归生气,还是讨厌不起来。天底下那么多人,自己就不能换一个吗?为什么不行!赌气吗?真是烦死了!至少再见一面,说明白,也好一点吧。
毕程光没替小宫主试药的时候就去烟雨楼那边帮工,小宫主叫他,他就过来。林梦夕觉得这人挺好使的,不会问东问西,讨价还价,一堆麻烦事。
她有时也会想起梁品兼,那人也挺好的。都挺好的!只有禾方那个烂好人!真是太烂了!就不能写封信来吗!呸呸呸,不能咒他,那家伙太容易受伤了。来参辰岛多好!谁也不敢欺负他。咋想的!
姐姐们看得出她还是放不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做点好吃的给她吃,找点好玩的给她,让她感觉好一点。宫主也没说什么,涔嫂觉得夕夕这样子有些无奈,倒也蛮可爱。
兰桂城,水秀山庄。
歌舞表演结束,廖义刚起身迎向老板娘,理琼枝凤眼巧笑,为他带路,进屋坐下,上了好茶。
理琼枝:“三爷好久没来了。”
廖义刚:“我是无事不登宝地。”
理琼枝:“三爷是水秀山庄的恩人,有事您讲,不用跟我客气。”
廖义刚:“我是粗人,平时也直来直去,只是这次的事有点风险,如果你肯帮忙会好得多,不过也不知你乐不乐意。”
理琼枝:“您就别跟我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呀?”
廖义刚:“去年英雄会,皇家展示了好些‘天下第一美人’的物件。”
理琼枝:“是。”
廖义刚:“有人得了消息传出来,有好些人喜欢跟风,想要买同样或者类似的。你当年给我们看的几件,豆师傅做了仿品,挺像的,本来一直留着,趁这个时机我们想拿到永安城卖。你反对吗?”
理琼枝:“三爷是特有诚信的人,您按仿品卖,我为什么要反对?您若还想做一些,我可以把上次皇家借用的都拿出来给豆师傅看。”
廖义刚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够了,物以稀为贵,多了会掉价。”
理琼枝:“那倒是。”
廖义刚:“你别给别人看就行了。”
理琼枝:“三爷放心,我不会自己招贼。”
廖义刚点头喝一口茶,接着道:“我听说桥储仙发了话,让松桂城各大织造坊三年内都不许染月白色布料。”
理琼枝:“领主大人这真是……”
廖义刚:“我不想得罪他,也不想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他若知道我卖仿品,可能会很生气,若卖他,他也生气。”
理琼枝:“唉!”
廖义刚:“所以想请你帮个忙,借你的名义和你的人帮忙卖一下,桥大人大概不会生你的气,就算生气顶多说几句,不会大动干戈。”
理琼枝:“行啊。三爷的忙怎么能不帮?”
廖义刚:“应该先谈分成吧?”
理琼枝:“您这话说的!难道不是我们自己贴路费吗?”
廖义刚笑起来,“这要让人知道,我在悦原就混不下去了。”
理琼枝:“这事只有您知我知。再说了,兰桂城的人都得您罩着。”
廖义刚:“不敢不敢。三七分,行吗?”
理琼枝:“您要真有心,给我一成就行了。”
廖义刚:“三成已经有点欺负你了,你肯答应,帮了我大忙。”
理琼枝:“三爷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无功不受禄。”
廖义刚:“要没有你,我们也做不出仿品。那就这样,你出人、出名,我出物件,给消息。”
理琼枝:“既然三爷这么有心,那好!唉呀,这回是不是不能雇您家的镖师了?”
廖义刚:“这次是我遮遮掩掩,你雇哪家都行。”
理琼枝:“行吧,我让秦皓跟着去,让您放心。”
廖义刚:“我放心!倒是你这里,当心招贼。”
理琼枝:“事到如今,大盗不会来,有圣上和那么多大人见证,这些物件是水秀山庄的,他们拿去也出不了手。就是得防着点那些未经世事的小毛贼,免得伤精费神。”
廖义刚:“嗯,还是要小心。”
理琼枝:“谢三爷关心!”
廖义刚走后,理琼枝和秦皓商量了一下。
秦皓:“还是有风险吧。”
理琼枝:“没办法!咱们初到悦原的时候幸得有三爷帮忙,也是他把咱们引荐给孔将军,这么大的人情,不好拒绝。”
秦皓:“嗯,三爷还是水秀山庄的东家。”
理琼枝:“是啊,每年就拿拿分成,暗地里帮着咱们,从不插手山庄的事,多好!这次联系的主顾想必出了大价钱,三爷才找我的。”
秦皓:“嗯,也可能是主顾特别想要,是熟人或者大人物吧。”
理琼枝:“有可能。唉,桥大人也是,气性这么大!就因为仁惠王那身中衣,连月白色的布料都不让染。”
秦皓:“松桂城织造坊的布料是公认最好的,越是稀有,可能越有人想要。”
理琼枝:“是啊。你还是别为别人操心了,想想找谁一起去吧。”
秦皓:“让我选吗?”
理琼枝:“你选呗。”
秦皓:“找顺风镖局行吗?”
理琼枝:“我该想到,谁弱你帮谁。镖局老板和汤洛金出事以后,顺风镖局的日子不好过,走了好多人,留下的都是感念往日情谊的老人和一些功夫一般的新手。孙总镖头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只能退了。小老板虽然很努力,但也只能勉强维持。找他们我不反对,只是会让你自己受累。”
秦皓:“希望运气好点,没什么事。”
理琼枝:“有事就丢了东西赶紧跑呗!”
秦皓笑一笑,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理琼枝:“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兄弟们也互相照应着,平安就好。”
秦皓:“嗯,托你吉言。”
理琼枝:“我总是给你找事。”
秦皓:“给钱。”
理琼枝:“分你一成——虽然我也不知道有多少。”
秦皓:“等知道了再说吧,先给付镖局的钱和路费就行了。我明天去跟顺风镖局谈价钱。”
理琼枝:“好。”
秦皓:“你自己也要小心。”
理琼枝:“担心我?”
秦皓:“早点休息。”
理琼枝心情很好,高高兴兴同意。
深夜,悦原某地。
“珠玑”没想到,有人给了他们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居然是毒怪的老巢。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是陷阱圈套?
沈骊:“什么人送的信?”
阳晓菁:“没看清。轻功非常好,用的暗器。离很远一下就把信钉在了门上,特意当着我和小六的面。”
沈骊:“信上的地点确实很隐秘……”
阳晓菁:“就怕是陷阱!不过万一真有人送信……”
沈骊:“嗯,我把情况告知‘天玑’大人,知情的人切勿走漏消息。”
阳晓菁:“明白!”
沈骊:“大家转移个地点,安全点。”
阳晓菁:“好,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沈骊连夜赶去告知吴骐,吴骐马上动身去找‘天玑’大人,他有一种预感——虽不知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但暗影门多行不义,应是遭了报应。
有预感的不只是他,无咎也越来越心神不宁。自从招摇派散了,他总有一种随时随地会有仇人冒出来的感觉。过了那么久,却不见有人来,为什么……如果她们不亲自来,会让什么人来?留在她们知道的地方,似乎越来越危险。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
无咎:“蝰(注:蝰,音kuí)。”
蝰:“弟子在!”
无咎:“传令准备,后天弃南室,移居北屋。”
蝰:“……是。”
无咎:“东西只带要紧的,其他放着,没事。”
蝰:“好。”
无咎只将消息报告给掌门,掌门想了想,招来无禁。
掌门:“北堂主搬到北屋去了,南室空着,恐怕有人来。你让游魂到那边看看,什么人会来。”
无禁:“北堂主那么多人都跑了,让我派游魂去送死?”
掌门:“让他在暗处看着,不用出面。我就想知道,什么人会来而已。赶紧!别等他过去,人都走了。”
无禁一脸不乐意,“好吧,北堂主欠我个人情!”
掌门:“会还。”
无禁:“那我让游魂赶紧过去,告退!”
掌门靠在椅背上,想事。他本来想派南堂主去,结果她说她很忙,走不开。之前这种事她都比较愿意做……好久没见到她了,她在忙什么呢?
忙着看热闹不怕事儿大——才怪!
东方胤悄悄地回来,还自带了隐身的法器,隐得很不错,没什么破绽。也难怪,法器据说是天奘法师亲自做的。无眷省了法力,可一点没省心!别的也指望不上,只能指望东方胤修为到了,不动杀心。
这会儿,无眷看着律皊剥虾给任梧凤吃,揣摩着看着同样情景的东方胤的心情,希望周围不要突然出现杀气,最好不要到逼自己出手的地步。
都怪厨房那些人,看着虾好就买了,然后想起少主不爱剥虾皮,又不喜欢吃早早去皮的虾仁——事儿真多!律皊看他们为难,就说他现剥给少主吃。吃就吃吧,律皊剥好放碗里就行了,你这张个大嘴吃他手上的是闹哪样!
律皊看任梧凤边吃边坏笑的样子,认真道:“吃东西笑,小心噎到。”
任梧凤更乐了,好不容易稳住表情,看律皊又剥好一个,又过去咬。律皊感觉他就是想玩,就随他,伸手递给他直接吃,没再放碗里。
任梧凤很满意。“告诉厨房,明天继续做虾。”
律皊:“好,如果买不到好的,就等买到了做。”
任梧凤:“……行。”
任梧凤吃好了,律皊擦手收拾,无眷觉出东方胤出去了,刚松一口气,就听任梧凤道:“晚上给我推背吧。”
律皊:“才隔了两天,太勤不好。”
任梧凤:“没事,你按得轻。”
律皊:“好吧。那不用药油,用微香说是能安眠的。鸹让银榕确认过,没有毒,都放在这里了。”
任梧凤一脸笑意,“好。”
无眷知道东方胤停在门边没有动,他都听到了……听到算什么!晚上就能看到了!
东方胤什么也没问,无眷什么也不想解释。律皊回屋休息,他还什么也不知道。
律皊似乎想起什么偷着笑,声音小心问问:“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么?”
律皊:“我现在说话别人能听到么?”
声音施法回答:“听不到。”除了东方胤。
律皊:“我刚才剥虾的时候,想起络绎了。他非常不擅长剥壳,我剥三个他都剥不出一个。不过他坚持能剥多少吃多少,不要别人帮忙,很有意思。”
声音:“比任梧凤强!”
律皊笑道:“嗯。”
声音:“东方胤怎么样?”
律皊:“他很厉害,可以把虾尾完整地抽出来,还经常特意在络绎面前晃一下。”
声音:“这人……”
律皊笑得挺开心。
律皊打扫时,声音说有事出去一下,带着东方胤到“乌鸦”那里看了师傅推拿。
无眷:“任梧凤让律皊跟这位手艺好的师傅学了给他推,律皊刚学会,今天是第二回。”
东方胤:“……嗯。”
到了晚上,无眷对跟着律皊去任梧凤房间的东方胤道:“如果任梧凤死了,凤巢、甚至暗影门都会乱,会更麻烦。”
她知道他懂她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保持冷静。
任梧凤心情很好的样子,脱了上衣趴到鸹专门为他送来的高床上。律皊为他盖上一点上背,先隔着披盖给他揉捏一下肩膀,床的高度正好,很顺手。
律皊用力搓热手心,覆到任梧凤颈后的大椎和腰上的阳关、命门穴上,捂了一会儿。然后拿掉披盖,取一点温热的油在手心,淡淡的香味挺好闻。律皊将油在掌中抹匀,随后开始将任梧凤后背两侧的膀胱经搓热,按师傅教的步骤帮他推拿。
无眷知道律皊的专注是在认真做事,呼吸变重是因为用力,但他猜想东方胤眼中的情景一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