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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卖命的门路

晋末长剑 孤独麦客 6176 2025-03-27 01:19

  第1181章 卖命的门路

  邵勋停留于阴馆县期间,第一批押送粮草的部队已经抵达了新平城,

  此为桑干县治所在,也是普部的老巢。八年以来,县令要么是普骨氏子弟,要么是他们的姻亲,总之就没旁落过。

  简而言之,部落酋帅或豪族掌握地方政权,彻彻底底的豪强化,比江东还彻底,人家至少还有很多流官呢,虽然流官要和地方豪族打商量,但代国这边是装都不装了,豪族亲自上阵。

  不过,本地人面对普氏恭恭敬敬,外来人则未必,比如押运十万斛粮草抵达桑干县的大梁府兵右骁骑卫的将士们。

  「那里一一」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绿袍的拓跋思恭摇摇一指,道:「那就是我少时居所,后来送给了我姐夫。」

  右骁骑卫的军士们纷纷转头望去,只见那是一座土坯、大木混合建成的房屋,顶上盖着茅草。

  许是被大风摧残过,屋顶重新修了,换上了芦苇,颜色看着就比较新。

  「稍等我会,回家看下。」拓跋思恭一拨马首,说道。

  众人纷纷抱拳道:「将军请便。」

  拓跋思恭现在升任尸乡龙骤府副部曲将了,此为从八品,比正九品别部司马高了一级。

  其实还是个芝麻绿豆官,但前途更光明了。

  大梁朝府兵上直或出征,如果只调动一防三百人,那么由别部司马带兵。

  如果调动一防以上,那么一般会派高级一点的官员带队,如部曲将、副部曲将、部曲长史,甚至部曲督亲自带队。

  所以,拓跋思恭其实已经脱离军府最基层的别部司马(正九品)、队主(从九品)、队副(无品)三级了,上升到军府中层。

  这样的中层军官,带六百人冲锋陷阵再常见不过了,而这是很有可能继续立功的。

  策马来到土屋前时,拓跋思恭竟然无端地感受到了一些紧张。

  他咽了口唾沫,翻身下了马,将马鞭扔给跟过来的一名部曲。

  部曲身着鹿皮甲,腰悬弓刀,背上斜插着数柄短矛,左手着一面盾牌。

  短矛是他自己找人做的,弓、刀和盾牌是战场捡的,后来作为战利品发了下来。

  鹿皮甲则是拓跋思恭用从同袍那里买来的鹿皮找人打制的。

  小小一名部曲,兵籍上都没有资格列名,在草原上也算武装到牙齿了。

  拓跋思恭往前走了两步,刚靠近柴扉,就见一妇人提着弓刀和马鞍出门。

  「若干(鲜卑语「狗」的意思)!」妇人见到拓跋思恭,立刻愣住了,下意识开口道。

  一声熟悉的「若干」,仿佛解除了拓跋思恭身上的某种束缚一般,他立刻快步上前,道了一声「阿姐」。

  妇人则直接一把抱住了他,眼圈都红了,道:「你怎么才回来?说话跟个晋人一样。」

  拓跋思恭无言以对。

  他把父母及年幼的弟妹都接过去了,只有已经嫁人的姐姐还留在新平。

  妇人松开了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远处过来几个人,领头的还牵着一匹马,大声道:「木兰(鲜卑语‘富裕」之意),马给你找来了,赶紧出发,去新平城东汇合。」

  「就知道征兵!」木兰也是个泼辣性子,闻言骂道:「我丈夫被你们征走了还不够,连我也要上阵么?」

  拓跋思恭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虽说征发妇人打仗很正常,毕竟鲜卑女人也会骑马射箭,箭术普遍还不错,但一般不这么做。

  一支万人的部队,有个一千女兵就了不得了,有时候甚至一个女兵都没有。

  姐夫被征发了可以理解,姐姐也被征发就过分了。

  拓跋思恭转身看向此人,不认识,暗道他们以前那个小部落被普部吞并了?

  来人也看到了拓跋思恭,顿时气势一室。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此人身上穿着梁国武官袍服,虽说是七品以下的绿袍,但那也是梁国的官。

  「你是—」来人迟疑道。

  拓跋思恭还没说话,他的部曲却上前两步,刀抽出了半截,怒喝道:「滚。」

  来人本来还有些气短,被这么一骂,火气上来了,当场把刀抽了出来。

  他身后数人亦纷纷出弓刀。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数十骑自远处驰来,人人手持雪亮的马,远远问道:「将军,可是遇上了仇家?」

  说完,瞄了一眼牵马的那帮人,马遥指,脸上全是残忍的笑容。

  对朝廷武官动刀动枪,杀了他们又如何?

  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杀过?还怕你们这帮臭烘烘的牧人?

  「征兵办」的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有心直接动手,却被领头那人拦住了。

  此人倒是能屈能伸,见拓跋思恭身边来了一大帮精骑,知道再硬顶下去怕是讨不了好。

  他猛然换了一副笑脸,道:「原来是我弄错了。铎(「山居者」)已经应征了,木兰可以在家。」

  说罢,对身边人使了下眼色,

  随从们会意,直接去到木兰邻居家的草屋外,将一名正在看热闹的男人揪住,把马鞭和缰绳塞到他手里,道:「可朱浑(大意是指一个人身上味道很重)家的,今日就去新平集结。」

  可朱浑目瞪口呆,道:「我家已经有人应征了。」

  没人搭理他,直接把他架上了马,然后又从他屋里取来一杆骑枪、一张弓和一个箭壶。

  仔细数了数箭壶里的箭后,系到马鞍上,道:「敢跑就烧了你家房子。」

  「为什么?」可朱浑的马屁股被人拍了一下,已经在往前走了,他仍然扭头不甘心地问道。

  「大梁皇帝来了。普部的贵人们决定把所有能打的人都召集起来,尊奉大梁皇帝号令,征讨误入歧途的牧人。」征兵之人说道:「他们疲惫不堪,急需大梁皇帝解救。」

  可朱浑骂了一句,不过马已经走远了,听不真切。

  征兵之人又看了一眼拓跋思恭姐弟,直接转身走了,连招呼都不打。

  他们走后,村落中一下子冒出来许多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向拓跋思恭。

  「若干当上贵人了。」

  「若干,我的箭术不比你差,我能不能当官?」

  「‘大梁部落’在哪?」

  众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说话的同时,对拓跋思恭如今的地位十分羡慕,有那心思灵活的人已经在思考能不能复制拓跋思恭的成功,通过为那什么「大梁皇帝」打仗而路身贵人之列。

  他们太穷了,很愿意拿命来搏上一搏。

  看到众人羡慕的表情后,拓跋思恭心底生出了一股自豪之意,以至于他开始用略带点俯视的眼神看向这些或认识、或不认识的邻居们。

  他们连卖命都卖不上好价钱,活似一帮可怜虫。

  当然,他也更感激大梁天子了。没有他的「奇遇」,以及梁国唯才是举的军中风气,他不可能得到如今的地位。

  什么氏族头领、什么部落贵人,根本不值得他顶礼膜拜,他们在梁帝面前还像条狗一样摇尾巴呢。

  只有跳出这口井,看到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你才知道这个天下有多大,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要不然,一辈子浑浑噩噩,被部落贵人随意驱使,今天打这里,明天劫掠那里,卖命都找不对门路。

  另外,今天的事情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一般而言,单于或部落贵人点兵之时,有三户出一丁、三户出两丁、一户出一丁以及最可怕的「大发」。

  大发意味着所有能上阵的人都要上,高于车轮的男丁悉数征发,一些健妇可能也免不了被征。

  这种情况下若是败了,意味着部落也完蛋了,留守的老弱病残的生死全取决于胜利者是否仁慈。

  今天很显然是大发,普部所有能打的都被征发起来了。拓跋思恭觉得普骨问有些小题大做,天子带了这么多精兵过来,用得着你大发么,演给谁看呢一一呢,你别说,可能还真是演给某人看的。

  「阿姐,在家等我。」拓跋思恭扭头看了看在不远处徘徊的袍泽们,从行李中取出两匹绢、四匹黄润细布,放到了院中一条毡毯上,道:「军令在身,我先走了,过阵子回来看你。如果这里住得不顺心一一」

  拓跋思恭想了想,只道:「等我回来。」

  说罢,又看了一眼姐姐,翻身上马,在军士们的簇拥下,呼啸而去。

  土路上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满载粮草军资,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骁勇的骑士策马而过,扬起大片烟尘。

  驾车的役徒们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地看向道旁的鲜卑人,嘲笑他们的房子跟狗窝一般从六月十五日到二十日,一波波的鲜卑人、乌桓人、匈奴人乃至汉人自各处集结而来,往平城进发。

  及至二十三日,聚集在平城附近的诸部兵马已经超过四万。

  从高处俯瞰而下,帐篷漫山遍野,声势极为骇人。

  这还是「却霜」吗?仅仅只是却霜吗?

  二十五日,当邵勋的华盖出现在平城南方的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知道,大梁天子来了,一切的谜题即将揭晓。

  「比原定行程晚了十天。」北风劲吹的傍晚,邵勋登上道旁的高坡:「传朕将令,东至索头川、西至盐、北至大漠的部落首领,都来见朕。朕要一一挨个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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