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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二合一补3.12更新)

  荀妙菱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正殿。

  她一脚踹开殿门。

  正殿之内,精曜华烛,金梁玉柱,交织成令人炫目的色彩,堪称是富丽堂皇。

  水月门的四位护法长老原本围坐在高台上,见荀妙菱闯了进来,都觉得有些意外。

  一一那么多弟子,竟然都没能拦住她?

  最左侧的紫袍长老微微抬起眼皮,沉声道:“究竟是何人,敢擅闯我水月门?!”

  “管他是何人!”一个性子酷烈的长老猛地站起身来,属于元婴期大能的威压如一座大山倾轧而下,“敢擅入我水月门正殿者,死!”

  曾经,正阳长老不幸离世,新补上的长老虽不及正阳长老那般厉害,却也有着元婴中期的修为。

  目前崔岚修为处于元婴大圆满其余三位的境界只是稍逊于他。

  如此一来,荀妙菱此番所要面对的四个修士,均是元婴二重以上的修为。

  然而,那位元婴长老看似磅礴的灵力压制对她却丝毫不起作用一一她执着剑,就这么一步步、一步步地走来,剑上滴血未沾,干净得很,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四位长老脸色微变。

  修行到他们这个地步,自然明白个道理:

  当你无法看穿一个人的修为深浅时,情况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极小的可能性,对方使用了隐匿修为的法器;而更大的可能则是,此人的实力与你相仿,甚至在你之上。

  最左侧的紫袍长老在荀妙菱身上来回打量,见她周身毫无魔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勉强的客气:

  “这位道友,我水月门虽说不以上三宗那般威名赫赫,但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门派。你在我宗的地盘上如此撒野,即便是事出有因,怕也是不太妥当吧?”

  这是荀妙菱今晚听见的第一句,还算尊重的话。

  她收剑入鞘。

  剑光如盈盈秋水,照过诸位长老的双眼。此时,他们突然有片刻的迟疑:

  这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直至她主动卸去身上的伪装。

  明亮的灯光之下,少女玉质天成,素衣淡影,眉眼皎若谪仙,一派清寒。

  …是荀妙菱!

  除了崔岚之外,另外三位护法长老均是眼前一黑。

  盖因荀妙菱名声之“凶”,与她的名声之“正”,本就不相伯仲。

  她是世人皆知的仙门天才、正道楷模,生平的功绩不是杀魔族就是杀魔族。她能来此大闹一场,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八成是为门主入魔一事而来。

  荀妙菱的背景太硬,又背靠正邪不两立的大义,若是劝不服她,这回水月门即使不死,也得脱层皮。

  终归是觉得心虚,几位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归藏宗的荀真人,失敬失敬。请问,荀真人远道而来,有何贵干?”总之先装傻再说。

  荀妙菱也不与他们兜圈子,抱剑执了一礼,随后视线直接望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崔岚。

  我今日来,是为除魔。”

  在诸位长老震惊的目光中,她对着崔岚轻轻一笑:“崔长老,你作恶多端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说完,她将霏兰城大阵被改、正阳长老被杀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并且给出了留影石中的片段作为证据。

  桩桩件件,直指崔岚是魔族卧底的真相!

  另外三位护法一开始还只是半信半疑,听到后面,几乎是骇然失色,面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一一若崔岚才是那个真正的魔族卧底…那他们岂不是助纣为虐,把无辜的门主给锁进牢里了?!

  然而,崔岗却表现得比众人想象中要镇定许多。他缓缓站起,衣不染尘,脸上甚至带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荀真人一心除魔卫道,这份心是好的。但你手中所谓的证据.…是霏兰城一份模糊的陈年旧账,是门主口中的一面之词,还有一缕残魂在投胎前疑似谵妄的证言。”

  “其中,看似最可信的,便是正阳长老的证词了吧。先不说正阳长老的魂魄受魔气浸染多年,能不能留有清醒的神智,尚且存疑。就说正阳长老生前将易婵门主视如己出,就连死后也不愿责怪她。为了给她脱罪,而强行把所有罪名栽在我头上一一这也是有可能的。”

  崔岚的面容浸在流淌的灯光下,半暗半明,流露出一丝诡谲。

  “何况…将门主囚入水牢中,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一人定下的。”

  “当时,除了我之外,还有常曦长老、苍思长老一一这是我们三人共同下的决断,不是吗?”

  崔岚的语气十分平淡,但站在他左右的常曦、苍思二人却听出了隐隐的威胁之意。

  他们顿时攥紧了拳头,心中对崔岚的怨气横生。

  当年之事,其实确实是他们理亏。

  水月门自上一代起,就有两脉之争。门主易婵、正阳长老出于一脉,而常曦、苍思则出自另一脉。常曦、苍思两个长老自觉常年受到打压。他们好不容易逮到了易婵与正阳长老内江的时机,但正阳却是个死脑筋,他们撬不动他…此时又如天降甘霖般,出现了一个有头脑、有手段、能改变格局的崔岚,于是,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将崔岚纳入自己这一脉。

  见崔岚居然能与门主斗得有来有回,他们更是放心信任了崔岚,事事由他参详。

  当初门主出事之后,常曦、苍思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中的蹊跷。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眼看易婵要彻底爬不起来了,谁不愿意上前踩一脚?

  这下可好。当了崔岚马前卒的下场,就是与他捆绑在一起。

  如果崔岚真的被证实是魔族卧底那他们也有很大的过错,这几百年的积蕴,也会彻底毁于一旦。

  只见常曦长老微微皱道:“崔长老说的,也不无道理。”

  苍思长老闭了闭眼,语气紧绷地说:“荀真人,你提出的指控,我们自然会严加核查。但说到底,这件事发生在我们水月门之内,我们有优先处置的权利。还是等我们调查之后再…

  荀妙菱顿时笑出了声:“你们这是打定主意要包庇崔岗?

  “这又何谈包庇?”剩下的一个护法长老叹息一声,“荀真人,你急公好义,行事却是太过了一一若我们也只因一个嫌疑之名,便贸然潜入归藏宗,还肆无忌惮地大搞破坏,归藏宗难道便会任人命令吗?”

  “自然不会。”荀妙菱道,“因为你们不敢,也没这个实力。”

  “一一你!”

  几个护法长老顿时气的神色大变。

  瞬间,息心剑再次出鞘。

  剑光铮然,声若龙吟。

  苟妙菱看着他们:

  “我归藏宗门人道心坚定,不会收这种与魔族勾结的败类。也不会出你们这种蝇营狗苟、自毁根基、连什么东西是最要紧的都分辨不清楚的蠢货。”

  “按照你们这个活法,即使无我,来日水月门也会自取灭亡。今日,你们该感谢有我一一能叫你们罪有应得,悬崖勒马!”

  几个护法长老闻言彻底破防。

  “荀真人,你出言不逊,那就休怪我们替你师长教训你了!”

  说罢,三人齐齐向荀妙菱攻来。

  他们就不信了。人榜第一元婴又如何,他们几人也不是默默无名之辈!加上他们活了那么多年,积攒的灵丹、法宝层出不穷,就是耗,也能把她耗死在这里!

  荀妙菱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先礼后兵,谁知对面当真是不要脸。

  说她肆无忌惮,大搞破坏是吧?

  一一好!她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肆无忌惮!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龙影自息心剑中飞出,白鳞金瞳,爪牙锐利。它边怒吼着,一边盘旋而上,身后凝聚的霜流蜿蜒闪烁,有如银河流淌。

  煌煌龙威,直向那四人绞杀而去!

  不知何时,夜幕中乌云散尽,明月当空而起。照得万里如银,千山似水。

  天上有天上的安宁。

  地上有地上的热闹。

  水月门的主殿所在的峰头,发出了地动山摇的巨响。

  话说,此时天边一道剑鸣,正是飞光尊者乘剑而来一一她的速度是整个归藏宗最快的。

  因此,在谢酌收到荀妙菱等人的信息后,第一时间就转达给了飞光尊者,让她赶去给几个小辈撑场面。

  毕竟,水月门大小也是个正经门派,就怕那几个家伙倚老卖老,欺负荀妙菱他们。打架这种事情嘛,就是有道德包袱的一方会更吃亏。

  飞光尊者也是担忧这一点。

  苟妙菱虽然实力强大,但在她面前一贯是懂事又乖巧。加上秦太初还三天两头地给她上滤镜:她说阿菱小时候是多么的体弱难养,长大后又多么的贴心,又惹人喜爱虽然,这形容让飞光尊者时有疑惑,但荀妙菱年纪小是事实,她确实还是个孩子呢。

  出发之前,飞光尊者还在想:如果自家孩子被人欺负了,她高低也要让水月门尝尝她的成名绝技一一“飞光无涯”是什么滋味。

  然而,等她到了水月门主殿的地界,却踩着剑来了个急刹,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是水月门的宫殿,没错吧?

  怎么倒得一间屋子不剩了?

  她循着荀妙菱的剑气找到了人。

  只看见四个重伤倒地、捂着胸口吐血的长老,还有一片开了天窗、如今只剩残垣断壁的地基。

  这是.?”

  灵光一闪,飞光尊者出现在荀妙菱身边,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荀妙菱扭头,露出一个微笑:

  燕师伯,您来啦?”

  "飞光….尊者,您来得.……正好!”一个还能说话的长老指着荀妙菱,眼眶泛红地哽咽道,“荀妙菱,她、她”

  燕瑛闻言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师侄。

  片刻后,伸出了手一擦掉她脸上的一处灰尘。

  “看你,光顾着打架,脸上都沾灰了。”燕瑛道。

  那长老似乎更生气了:

  “尊者!您难道就放任门下的弟子在我水月门行凶吗?!”

  燕瑛这才舍得施舍他们一个眼神:“行凶?她行的哪门子凶,你们又没死。”

  “放心,所有证据我们都已呈交给仙盟。几日后,仙盟自会召开大会来商讨你们的处置问题。我归藏宗不会越俎代庖,擅自定你们的死罪。

  那人吐出一口血沫,无力地绝倒在地。

  燕瑛看得出,荀妙菱还是留手了,这几人虽然丹田有损,但都不危及性命。她的视线转了一圈:

  “你说的崔岚是哪个?”

  ‘那个。”荀妙菱指了指。

  “行。”燕瑛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仙品缚仙索,这玩意儿能让人在短期内灵力尽失,“那就先绑了再说。”

  刹那间,崔岚脸上掠过一抹阴鸷之色。紧接着,他双手翻转,滚滚魔气汹涌而出。那魔气好似黑色潮水,将周遭尘埃搅成一个漩涡。而他手掌风雷,升入高空,眼中缓缓被猩红之色浸满…

  燕瑛眸光一冷:“他是魔族无疑了。这下,无需仙盟评判,我们就地诛杀也可。”

  准岚却哈哈大笑。

  “你们也未免太过天真一一当真以为我什么后手也没有留吗?”

  “春秋馆的那些世家子弟,早已被我困入地牢之中。那地牢之下是献祭大阵,只需我催动阵法,他们就都会化作血灵,成为我的养料,令我实力大涨“马上放我离开!否则,我定杀光他们!”

  “你们归藏宗向来不可一世,但若是因为你们,逼得这些人都死于大阵之中..我看你们如何与众世家交代!”

  这些人若是真死了,当然是死于魔族大阵没错。

  但荀妙菱和燕瑛如果明晃晃地枉顾这些人的死活,恐怕世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出乎预料的是,苟妙菱的回应,却是一个无比粲然的笑容一一“那你倒是赶紧祭啊。”

  “我很期待喔。”

  崔岚:"”

  那满不在乎的笑容,激的他瞬间心头火起。

  也是。

  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天骄,怎会在意一群蝼蚁的安危?

  世间弱肉强食,人魔之间,仙凡之间,别无二致。

  崔岚嘲讽一笑,伸开双臂,掌中血色翻腾:

  “祭灵大阵给我起!”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除了崔岚掌中翻涌的魔气外,四周一派寂静,毫无反应。

  崔岚的五官微微扭曲。

  “大阵起!”

  “起!起!起一一”

  荀妙菱一声轻嗤:“我劝你就别费那功夫了。”

  “你以为自己留了后手,我们就会毫无防备吗?”

  时间回到大概半个时辰前。

  昏暗的地牢之内。

  程胥年在做梦。

  他梦到和晏姑娘在湖边散步。

  突然,晏姑娘掉进水里,他赶紧去救,结果自己也跟着落水。慌乱中,有谁紧紧勒住他脖子,让他喘不上气,最后被勒得昏了过去呵。呵呵。

  真是个荒诞延不经的梦啊。

  他一个修为几近筑基的修士,怎么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勒晕过去呢?

  他好几次都试图从梦中清醒过来,可浓重的困意就像绳索一般,将他紧紧捆绑住。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似乎凭空添了几分寒凉之意。他耳边仿佛传来了模糊的对话:

  “大哥,大哥…!为什么我大哥还不醒?”

  焦急的、气愤的声音。

  似乎是他许久不见的小妹。

  “我怎么知道?这关我什么事?”

  后响起的女声更加成熟,动听,却也冷淡。每个字都吐得懒懒散散,满是敷衍应付的意味。

  她们似乎发生了争执。

  此时,黑暗的密室中,烛火猛地跳。

  一群世家子弟们如丧考妣一一他们在睡梦中被叫醒,随后被半哄半骗地驱赶到这暗无天日的囚牢之中。即使是再笨、再天真的人,也该回过味儿来了。

  他们这是被囚禁了。

  水月门囚禁他们的目的不明。这才是最让人悬心的地方。

  况且,世家子们的尊严不容许他们像家畜一样被锁起来。

  被铁链锁着的囚牢外,站着两个水月门的修士一一他们看样子修为都不低。世家子们也曾对着他们哀求、威胁、怒骂,可那些修士根本不理会,连给他们一个眼神都欠奉。

  随着时间不断过去,大部分人勉强冷静下来,但脸上皆是担忧和惊惧之色。也有胆子小的,已经镇定不下来,一声接一声的低泣和咒骂,让众人的神经愈加紧绷。

  而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昏迷中的程胥年。

  对,程胥年身为水月门的弟子,居然也被带进这个密室里来了。他与晏氏的女公子是同时被丢进来的。但这不重要一一比起关心这背后的八卦,世家子弟们更寄希望于程胥年醒后,能为他们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以及,他到底是个炼气九层的修士,说不定能带领他们离开这破地方。

  然而,程胥年的睡眠质量好得令-众世家子弟不可置信。

  …他明明就是在睡觉,却怎么都喊不醒!

  程姝将程胥年的搁在自己的膝上,眼神不善地望向晏苏:

  “我大哥可是炼气九层的修士!

  你说他被水呛晕过去了,这怎么可能?

  ”

  “这怎么不可能?炼气期修士还没那么逆天,他也是需要呼吸的,否则就死了。”晏氏女郎美貌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略显刻薄的微笑,“不过嘛,你想让他醒,我倒有个速速见效的方法。”

  说着,她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素白的柔荑,左右开弓,在程胥年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巴掌。

  巴掌声在密室内如惊雷炸响。

  周围的世家子弟们眼睛瞪得滚圆,直愣愣地瞧着这位行事剽悍的女郎,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过眨眼间,股畏惧之感油然而生,让他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生怕惹了那女郎不高兴,也要挨她的巴掌。

  程胥年的脸很快肿了起来。

  程姝足足愣了有三秒钟,随即尖叫道:“你这个疯女人!你在做什么?!”

  晏苏满脸理所当然道:“我在叫醒他啊。”

  程姝气的发抖,指着她,想骂又骂不出词来:“你、你这贱人分明是故意羞辱我兄长!”

  “欸,程姑娘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只见一个玉冠公子,也就是周平,摇着折扇,走出人群,故作潇洒道,“我也受过晏姑娘的一巴掌一一实话说,那巴掌打得在下是灵台清明、茅塞顿开!这方法就犹如佛家的当头棒喝,看着确实粗暴了些但是效果很好啊!自那天之后,我连修行速度都快了不少呢!”

  “”周平的仆人躲在一旁,不忍直视。

  公子啊!你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吧?没记错的话,晏姑娘扇你的时候是入学的第一天吧?都没有做过对比,你怎么就知道那一巴掌促使你修行进步了呢?

  程姝眼看着周平为了维护自己的心上人,在这儿颠倒黑白,气的脸都涨红了,恨不得杀了他们俩。

  但没想到,程胥年挨的那几道巴掌居然立竿见影一一只见他的眼皮剧烈开始剧烈颤抖,不多时,就迷茫地睁开了眼。

  程姝:“”

  程胥年恍恍惚惚地被程姝扶着,坐起来,环顾周围一圈,哑声道:“我们这是…在何处?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程仙师,这里已经不是春秋馆内了。是几个水月门的修士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您也不识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程胥年皱着眉,缓缓地摇了摇头。

  众人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勉强站了起来,眼神开始向四周搜索:“晏姑娘…

  程姝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整天想着晏姑娘、晏姑娘…果然她母亲说的没错。这个家还是得靠她撑起来。否则下一代就被夺权了也不稀奇!

  程胥年很快找到了一旁站着的晏姑娘”。

  但,与程姝想象中不一样,他不是恋爱脑发作,而是隐隐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强压下心头的愤怒,质问道:“晏姑娘,我之前究竟是怎么晕过去的?”

  昏暗的灯光下,那姑娘依旧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得冷艳而出尘:

  “哼,与其在这儿跟我纠缠这些,我倒想问问你们水月门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一”

  “纵使我们灵根不佳,但到底是世家出身,家中亲朋都与修仙宗门关系密切。来你们这春秋馆学习,名为求道,说白了也只是一场交易。若说你们水月门是主,那我们便是客夜半诓骗,集体拘禁,这就是你们水月门的待客之道吗?”

  这一番话可谓是说进了世家子弟们的心坎里。

  “是啊!”

  “若不是敬仰水月门的门风,仙盟中有那么多选择,我们为何偏偏要来这春秋馆?怎知你们根本就是当面套,背后一套。这道貌岸然的行径实在令人不耻!

  其实,这话就说过了。

  仙盟中的上等宗门,也不全是开了这种书院接受世家弟子来镀金的。

  可以说,世家能选择的范围也相当狭窄。但水月门在筛选弟子的时候有相应的要求,穷的不要,没势力的不要,没人脉的不要一一这样筛选下来的世家子弟难道没有心高气傲的资本吗?

  这么一来,众人的怒火都往程胥年去了。

  可程胥年也不是泥人捏的主儿。

  他眉目清冷,高傲凛然,只是流露出些许的怒气,便足以慑人:“现在真相未明,诸位就已经忙着声讨在下了吗?万一我门中的修士只是为了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妥善保护起来呢?

  “还请各位慎言一一之前听着那些,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再让我听见有污损我宗门声誉的言论,我会一字句记下来,等我们出去之后,如实禀报我师尊!”

  他的师尊,便是现在水月门真正在当家做主的副门主,崔岚。

  果然,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之前义愤填膺的几个世家子弟也讪讪地闭嘴了。

  说完,程胥年一拂袖,转身向监牢的栅栏走去,面向那两个正在值守的修士。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一这不正是他认识的两个师兄师姐吗?且他们是筑基中期、筑基巅峰的修为,其中一个已经匹敌金丹了。

  论实力,怕是能轻轻松松地把他给捏死。

  程胥年疑惑道:“两位师兄师姐,你们为何要将我们拘禁在这此?”

  程胥年出面,两个修士还算是给面子,解释了几句:“宗门里有歹人入侵禁地,估计是潜藏在你们世家子弟之中混进来的。”

  只一句不咸不淡的解释。

  程胥年却是眉心一跳,随即恍然他转身向晏苏望去,犀利的目光如电:“敢问晏姑娘,之前在你身边随行的两个侍从到哪里去了?”

  …是啊。

  他们的仆人几乎都被逮进来了。

  毕竟春秋馆内有一条规矩,就是不许随从擅自离开主人。

  像晏苏这样,身旁空无一人的,只有她一个。

  众人狐疑的眼神落在晏苏身上。

  连门口两个值守的修士也正了神色,警惕地望过来。

  晏苏姑娘一一也就是林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慌倒是不慌。这些人捆在一起怕也打不过他。只是,现在是能暴露的时候吗?

  此时,囚牢的锁突然滑落。那两个修士入了监牢,缓缓地逼近林尧。

  而众人亦是畏惧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让林尧身边空无一人一周平一愣,还想上前阻拦:“误会,这一定是误会!晏姑娘怎么会…

  唔唔唔!”

  仆人捂住他的嘴拖到一边:“周平少爷,您快住嘴吧!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啊!”

  就在这时,室内亮起一点温暖的白色萤光。

  是林尧袖中的玉简飘了出来一“传讯玉简!”

  “她果然是个修士!”

  众人惊骇至极。

  却见林尧不慌不忙地在玉简上一点,一目十行地把上面的消息看完:

  “林师弟,不必继续装下去了。

  我们已经拿到了崔岚勾结魔族的实证,接下来只需禀报仙盟即可。崔岗有意以世家子弟做人质,你当心些,随机应变即可。”

  突兀的,林尧发出一声畅快的低笑。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一一一道灼眼的红光点亮了黑暗。

  只见“晏苏”不知道从哪儿拔出了柄剑。随后,她身上的伪装像是层着了火的纸壳般,瞬间被燎作灰烬。取而代之的是青年挺拔的身影。

  因头上没有发带或玉冠,一头乌发犹如瀑布垂顺而下,他剑眉入鬓,眉梢轻扬,俊美的面容恰似骄阳,夺目至极。

  他挥出灵剑,剑锋游走处,连那两个修为不俗的水月门修士亦要避其锋芒。

  林尧抬剑一挑,对着他们做了个轻蔑的挑衅姿态,一字一顿道:

  “我们此行,是来揭发水月门长老崔岚一一勾结魔族,以邪压正,残害忠良之罪。”

  “如今崔岚的罪证已经呈往仙盟。你们识相的,自己投降。否则,九州之大,再无你们容身之处!”

  众人一脸做梦般的神情,以乎都还没缓过劲来。

  周平愣愣的,瘫坐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要碎了。

  而那两个修士对视一眼,突然反应过来,呵斥道:“胡言乱语!”说着,依旧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林尧冷笑一声。

  那就别怪他下手无情了!

  虽然都是筑基期,但相同阶层的修士含金量也不同。

  林尧如砍瓜切菜般,只数招就收拾完了那两个修士。

  连他一早准备好的迷香都没有用上。

  “啧。简直是不堪一击。”

  此刻,林尧觉得自己多日的压抑得到了释放。他终于又重新做回了那个意气风发、傲世众生的天才修士一一但当他打开监牢的大门,示意那些世家子弟赶紧离开的时候,他收获的却不是感激、敬佩的眼神,而是一阵阵微妙的注视,以及不断的低声絮语。

  这、这晏姑娘居然是个男的.…

  不对,是林真人居然装成了女的’

  “不得不说,林真人扮起女装来真是惟妙惟肖”

  “应该是他平时就有这种爱好吧。不然怎么会如此熟练?”

  “嘘、嘘!快闭嘴吧!爱扮女装又有什么错?人家可是救了咱们的性命。再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总归,又没让你们把家里的姐妹嫁给人家,介意这个干嘛?”

  林尧:””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突然意识到:以后自己在仙门百家的名声彻底歪了,从此痛失择偶权。

  这还不算事…万一,这些风言风语传到魏师姐耳朵里滋啦”、“滋啦”

  刹那间,刺耳的声音传来。

  只见林尧笑容狰狞,徒手把栅栏上的铁索给拧成了麻花。

  众世家子弟:“”

  “我,林尧,从没来过水月门,也从未和你们见过面。”

  ”你们,听懂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世家子弟们惨白着脸,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懂懂懂!”

  唯有周平。

  他迟迟不肯离开监牢,抱着那栅栏,犹如尾生抱柱,痛心至极地,发出公鸡打鸣般的哭声一一“居然骗我”

  “你居然骗我!”

  “骗子,大骗子!!!”

  今夜,周家的小公子切底成长了。

  因为,他不仅失去了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信任…

  还失去了一颗,天真无邪的少男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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