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曲河镇的村民一路吹吹打打地将他们六个抬入了一个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
沿着狭窄通道黑暗中前行许久一片宽阔的地下洞穴映入眼帘一一洞穴穹顶之上,石柱如獠牙般倒悬。在洞穴最深处有一具巨大的、嶙峋的龙神雕像赫然挺立,背部与洞穴相连,仿若撑着这个洞穴一般。
地面上,白骨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延伸至远方,形成了一道阴森的悬崖。
高高的悬崖之下,水声如雷,汹涌奔腾。漆黑的河水翻涌着,水面上闪烁着点点幽光。
荀妙菱只感觉到装着他们的那个笼子被放下了一一然后那些村民们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高高兴兴地开始布置宴席。挂灯笼,搭台子,摆桌椅板凳,甚至还有人带来了各式各样的餐具,瓷碗、酒杯、筷子虽然都已经用的残破不堪,却也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逐渐的,几声晃珰的锁链声响起,笼子里醒了几个人。
最先醒的自然是蒋阑和程氏兄妹。因为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所以提前做了防备,虽然也被迷香迷晕了,但是吸入量并不多。
蒋阑醒了之后,抓住锁在腕上的铁链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似乎在判定自己用多大力气就能解脱束缚。没多久,不远处的程姣也爬了起来,警惕地打量着这笼子的装饰。而程宣他虽然也醒了,仍是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四肢却不听使唤,只能软软地伏靠在笼壁上。
程宣:“我没力气…
蒋阑对这些世家子弟的身体素质丝毫不抱有期待,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懒懒道:“你太弱了呗。”
程宣委屈地瞪大眼,咬牙指向程姣:“那为什么.…她也能动"她们是不是背着他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荀妙菱和蒋阑也有些好奇,闻言望向程姣。
程姣也略显疑惑:“我也不知道。”说着,她给自己把了个脉,垂眸,秀丽的唇珠轻轻开合,“我身体里残留的迷香几乎要散尽了。我隐约还记得那个迷香的味道,如果能见到实物,或许能调配出有针对性的解药。
荀妙菱:“这有何难?”
说完,她抬手召唤出息心剑,在程宣震惊的目光下一剑将他腕上、脚上的铁链尽数斩断。息心剑削铁如泥,在整个过程当中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荀妙菱收起剑,抬脚狠狠踹了一脚铁笼一一她给了蒋阑和程姣一个眼神,三人同时扑倒在地,屏息装睡。
程宣的动作慢了一步。他本来就控制不好自己的四肢,来不及做出卧倒的姿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罩在铁笼外头的红绸布被揭开一角,一个骷髅头的村民好奇地往里面一瞧,正好与他大眼对小眼。
骷髅头村民:“…”
程宣:“”
下一刻,红绸布被盖了回去,外面传来一阵浅浅的骚乱声。
“有个祭品醒了!”
不可能。”
“哪儿不可能啊?你自己得去看看!他身上还一股子牛劲,把锁着他的链子都挣断了。”
红绸布再次被人不耐地掀开。短暂的沉寂之后,一阵敲火石的声音响起,有火焰在刹那的燃烧后便熄灭的声音。随后一只骷髅手隔着往笼子里丢了一个黑色的药筒,里面袅袅升起的正是熟悉的迷香味道“咳、咳咳!”
铁笼被层层绸缎严密封裹,密不透风。程宣也尝试着屏住呼吸。但他被憋闷得难受,一缕呛人的烟雾突然钻了进来,他瞬间咳嗽不止,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哗啦一声,红绸布再次被掀起。
一道视线在铁笼子里转了一圈,十分满意。
行了。”
随后又把绸布盖▣去。
下一秒,躺在一旁的程姣动了。
她单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手利落地掐起衣袖上的布,将那药筒盖的严严实实,然后把里面的香头熄灭。
得了迷香的程姣双眼发亮,好似是个孩子得到了一个感兴趣的礼物,她现在要开始拆礼物了。
蒋阑饶有兴趣,看程姣根本不在意一旁昏死过去的程宣,心中对这个姑娘的赞赏又深了一分。
荀妙菱看着程姣仔细拆下一小块儿迷香,像猫似的轻轻嗅了嗅。
荀妙菱:“怎么说,能研制出解药吗?”
程姣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没问题。虽然我手上药材有限不能做出最完美的配方但是可以找到一些药性相似的替代品,做出解药来不成问题。”
荀妙菱抬手递给她一个药囊。这药囊十分小巧,是青绿色的锦缎制成,上面绣着几枝金线勾勒的灵芝,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一看里面装着的药材就不会是普通货色。
这个给你。”荀妙菱轻声道,“这是我一个师兄给我准备的药囊。他说里面储备了我几乎会用到的所有常见药材。可惜我不通医道,这东西自我收了之后就一直闲置,怪可惜的,借你一用。”
程姣接过药囊,随后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这东西该怎么用?”
“用神识冥想你需要的药材。
你从未修行过吗?”
只见程姣摇头,坦然道:“我的灵根是最差的伪灵根,连杂灵根都算不上,所以家人从未安排我修行。
其实他们家兄弟姐妹四个,除大哥程誉灵根还算可以、拜入了仙门之外,老二程宣也只是一个下品灵根,不出意外,将来只能用各路丹药延长寿命…但灵根稍差也有一个好处,他能留在父母身边陪伴侍奉,并且继承家业一一程誉在仙门中打拼,将来成就不知如何;但程宣的未来却是注定的,他会成为程氏的家主。剩下的一对双生姊妹,程姝天生便是精纯的上品水灵根,但先天不足,竟是有灵脉阻塞的顽疾,恐怕此生都无法修炼,父母深以为憾的同时,时常要感慨天道不公。
而程姣…程姣是所有人中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
自出生起,她就被抛在老宅里。
父母带着体弱的程姝回到外祖家求医、养病,兄长们也各有各的要忙,于是天赋最差的程姣便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存在。
直到她八岁时,一场意外,父母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
程姣微微垂眸,嘴角微微下敝了一点点。虽然想到了一些糟心的事情,但她的神情平静如初:“我不知道该怎么调动神识。"
蒋阑围观了一会儿,对荀妙菱道:“荀真人,不如你就教她几个能外传的入门口诀?你们归藏宗的功法肯定比我这个散修要强。”
荀妙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入门口诀啊,我还真不知道。”
“哈?”蒋阑脸上的疤都扭成了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那你当初是怎么入道的?”
‘就,入道了呗。”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
蒋阑无奈地抹了把脸:“行,我来教。”
蒋阑是散修,她自己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此能教授的口诀也是市面上流行的通用功法。
程姣跟着照做。
只见她眉心一点粉色的灵光闪过,等她再睁眼时,药囊居然真的被她唤醒了,她掌心捧着的正是自己想要的草药。
蒋阑赞许道:“你悟性不错。”就是灵根实在差了点意思程姣开始热火朝天地研制解药。
蒋阑和荀妙菱呆在原地没事儿干,干脆悄悄观察起那些忙的不亦乐乎的村民。
蒋阑看他们烧起了一个大锅,里面咕咚咕咚煮起了水,一旁还放着葱姜蒜等调料,但除此之外却没有带任何的食材…他们是等着煮什么,几乎已经不言而喻。一想到这个,蒋阑就觉得自己有点手痒了,想用剑把他们砍个精光。
她问荀妙菱:“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再等等吧。”
毕竟浮生录的任务是,帮助曲河镇完成祭祀仪式。
不到万不得已,荀妙菱不会打断这些村民的行动。
很快,仪式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一个身着红衣、头戴龙脸面具的祭司站上了高台,耍着一个漆黑的手杖,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发出长啸:
“龙神呐龙神!”
“今日曲河镇为您献上人牲,愿您振鳞须、游九天一一”
“待您苏生,便能引领我族人超脱凡俗、得享极乐!”
村民们纷纷诚心跪拜。
那祭司跳得更欢快了。他将自己的手杖舞的虎虎生风,鲜红的衣角如血色般飘扬。最后,他的身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定格,直指一旁装着祭品的铁笼道:
“开!
”
一道血红的煞气从他的杖头飘出。
那铁笼上的红绸瞬间自动滑落,露出里面的六个人。
此时,六个人都已经醒了,并且悄悄服用了程姣制作出的解药。
那祭司道:“你们六人且听好。
今日,龙神只需要一个祭品来达成仪式。剩下的五人,只要你们愿意留在席位中一起庆贺,那以后,你们也便是曲河镇的人,是高贵的龙神信徒一一他顿了顿,幽冷的语气中暗含一丝阴暗的欢喜与期待:“你们可以自己选择,由谁来当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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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整个地下洞穴都陷入了沉默。
祭司:“?”
这不对劲吧?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这时候,这些祭品们要么该哭天抢地拼命求饶,要么该为争辩让谁去做祭品,从而自相残杀。
为何他们都一动不动的?
准确的说,他们也不是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都无声地瞥向了一个人,在静静等着对方做决定。
被同伴们盯着的荀妙菱微微挑眉。
所以浮生录是故意设计这么一关的?毕竟他们的通关条件是“完成祭祀仪式”,即使队伍中有能掀翻局势的强大修士,但若是仪式完不成,那他们也无法进入下一个秘境。
这是逼着历练者献祭队友?
荀妙菱无所谓地道:“那就选我吧。
“…”偏偏那祭司心有反骨,他以种怀疑加挑剔的目光,打量了荀妙菱一遍,评价道,“你不行。年纪小,身上没几两肉,而且还太矮了。
他的脸上露出扭曲而狂热的神情,混浊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只见他用力将手杖直直指向程姣的方向,扯着嗓子,尖锐地喊道:
“最适宜的祭品就是一一嗷!”
只见一道流光闪过。
那祭司瞬间被人从高台上踢飞出去,化作一道红色流星飞向空中。在他即将嵌进天花板里的时候,又是一道剑光奔腾而下,直接把它狠狠掼回原地。
咚.咚咚咚.
他的手杖滚了出去。
然后怕啦一声掉下台。
台上的祭司浑身的骨头都被摔散了,眼中的幽火疯狂燃烧,四肢胡乱地颤抖着,试图把自己拼回去。
“啊啊啊啊啊!”
杀人了!”
“祭司大人一一”
几个村民身上红光一闪,作势要扑上来。
“都给我闭嘴。”
凛冽的寒气如实质般四溢而出,仿若一场暴虐的风雪在洞穴中肆虐。
眨眼功夫,地面便被一层厚厚的坚冰所覆盖,原本阴森的洞穴皆化作了一片银白的冰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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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们僵硬在原地。
明明应该感受不到冷了,却还是在下意识地瑟瑟发抖。
荀妙菱见他们老实了,回过头,用剑指着祭司,语气平淡道:“仪式继续。”
“今天必须由我做祭品一一我说的。再废话,把你们全都拆成二百零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