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台下,商有期轻轻摇头,道:“这轮怕是不妙。”
姜羡鱼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只见扈身形一翻,利落地劈出三道刀弧,寒芒好似霜雪一般倾洒而出。少虞赶忙横剑抵挡,只听“铛”的一声连响,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的剑身发出不断的嗡鸣,虎口瞬间就红了一片。
连绵的刀势仿若狂暴的飓风,少虞抵挡不住,脚步连着后退几步,几乎是被压着打。
“少虞修剑的时日尚短,虽然天赋异禀,但对敌经验不足。那扈衡虽然还未筑基,但练的刀法却已经成型,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
商有期的声音醇厚典雅,不急不缓道”一炷香内,少虞若没有想出破招的方法,要赢这局怕是难了。”
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台上刀光闪,少虞侧身惊险地避过,但肩口处的衣衫却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白色的里衣,很快便有淡淡的一丝血色渗出。
少虞微微皱眉,开始反攻,手中剑招愈发凌厉。
扈衡没想到少虞如此耐打,数十招下来挥剑的力道完全没有半分衰退,甚至愈发英勇,于是有意速战速决。
只见他长刀一横,上面迅速凝聚起了沸腾的灵气。
狂招一一破云刀!”
只见台上风云涌动,那刀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幻影,悍然斜劈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少虞抿了抿唇,眼中骤然泛起冷厉的青蓝色一一随即他果断弃剑,一个仰跪避过刀光,然后足尖发力,直接碾碎了三块青砖,如鬼魅般欺身腾跃而起,一记扫堂腿狠很扫过刀修的下颌。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扈衡的下巴瞬间出现了一大片淤伤。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刀法也慢了下来。少虞抓住机会,左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拳裹挟着凌厉罡风,重重掼向对方。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扈衡被狠狠地砸倒在地,长刀当啷落在一旁,以他为中心,他背后的地砖上甚至出现了大片的裂纹。
少虞压制着他,抬起自己发红的拳头,还想再落下一拳。
扈衡:“咳,咳咳一一我认输!”
现在是比试的第二轮,即使扈衡落败了,也可以通过战胜其他输掉的参赛者进入下一轮。本来以他的实力拿个前十是板上钉钉的事,要是真在这儿一拳被揍晕了多不划算!
擂台上响起一阵号角声。
“本场对决,归藏宗少虞胜出!”
周围以乎有短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观众席上才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人群这才像是被掌声惊醒了一般,开始渐渐为少虞喝彩叫好。
“这,这真的是剑修?他的拳脚身法居然如此厉害.…”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吧。刚才他出拳的动作我险些没看清。而且台上的石砖都快被砸碎了,这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道啊?
归藏宗的亲传们大都微微瞪大了眼-
其中姜羡鱼的表情却没任何变化。
姜羡鱼的面色平静如水:“他就是这样,随着妖血的觉醒,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平日里传功长老给他布置的课业都是常人的三倍,有时候还累不着他。”
少虞可是半妖。看起来像人,但归根结底依旧不是人。
归藏宗的亲传们恍然大悟,随后也跟着鼓掌:
孩子力气大是好事啊!
少虞深吸一口气,对着观众席行了一礼,把地上的灵剑捡起来,然后跳下了擂台。
接下来的比赛,他一路势如破竹,居然顺顺当当地熬到了决赛,不出意外地和玄黄宗的阚仪对上了。
阚仪身着鹅黄与素白交织的道袍走上台。她相貌文静,形容倨傲,黑发编在脑后,耳边别着两个用细小珍珠攒成的花苞发叉,手中那柄的金色灯笼尤为夺目。那灯笼的六个侧面由金边框起,薄如蝉翼的琉璃灯罩在日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辉。
阚仪与少虞遥遥相对,两人不卑不亢行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
“你们看比赛呢?”
身后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荀妙菱回头一看,发现是林修白正含笑站在他们身后。
作为所有亲传中的首席大师兄,他这一路一直跟在秦太初边上随行侍奉,同各门各派的长老交际。
“我们在看少虞的比赛呢。”荀妙菱道,“弄不好他真能摘个第一名回来。”
赵素霓看了一眼台上的阚仪:
这武器倒是罕见,是怎么用的?
林修白笑道:“这是阚家祖传的天斗灯。灯中灵火如棋,落在各处,便可随意摆阵。”
肃穆的号角声响起。
只见阚仪抬头,唇边勾起了一丝笑容。
她展臂一挥,灯罩内跳动的灵火骤然分裂成九簇,如星子坠地。星子连线,形成阵法,腾地燃起火墙。转眼间,赤红色的焰阵已铺满大半个擂台,好似一个被点燃的熔炉。
少虞凝神聚气,闯入阵中,挥出剑,试图以剑风破阵。
只见火墙被剑气劈开一个缺口。
但随后地上的九个灵火就自行游移、调整位置。少虞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饶灼感袭来,他快速转身反手劈出击,但见空中一股火焰如龙,毫无征兆地窜出,本来是试图绞杀他,在被他斩断后又瞬间爆开。少虞闪身退避那些灼热的火浪,却见那些火焰却紧缩了身形、散为三簇灵火,又狡猾地飞至了其他方位。
只见阚仪掐了个决,手中提灯一转,整座焰阵调换着方位。整座擂台上空热浪翻涌。原本环形的火墙化作游蛇,将少虞逼至火笼中。少虞周身剑气如潮水般涌动,却新不尽席卷而来的火蛇。
就在火焰即将爬上少虞袖子的瞬间,他猛然抬剑,低喝一声:“破!”
只见他剑上燃起了一片幽蓝色的火焰。
那些灵火原本是来势汹汹地扑向他,却在触及那蓝色火焰的瞬间竟如遇见了天敌般飞速颓败,甚至被其吞噬。
阚仪原本胜券在握的神色瞬间破功:“妖火?!”
少虞趁她心神动摇、无暇变化火阵之际,顿时分出几道流星般的剑光,精准刺向每一簇灵火。火焰被剑气所压,纷纷熄灭,铺设了足有大半个擂台的焰阵瞬间崩解。
阚仪顾不上自己已经散掉的阵法,咬牙蹬向少虞,语气鄙夷道:“你这个妖物,是怎么混入仙门大比之中的?”
说着,只见她袖中华光一闪,手掌中居然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缚妖索。
那缚妖索上缀着朱砂黄符,从气息来看,是最顶级的上品缚妖索。
裁判席上的各宗长老脸色一边,玄黄宗的长老更是气得直接拍案而起:“逆徒,还不快住手!”
擂台赛明令禁止使用除了武器之外的任何法宝。而且要带上台的武器也需要提前经过审核,确认是符合该阶层威力的正常武器。像阚仪这样掏出其他法宝来属于违规。
阚仪仿若没听见似的,手中的缚妖索已经轻飘飘地飞出,刹那间就膨胀至数倍大,化为一张金光粼粼的巨网,追踪着少虞的方向而去。
一一自然,从少虞的修为来看,即使是顶级的缚妖索也不见得能使他重伤,但在符咒的刺激下,他被激出原形必然是跑不了的。
但这也是阚仪想要的。
她即使是输,也要看着少虞在她面前被缚妖索折磨地原形毕露、狼狈受辱!
刹那间,一道青色的剑光从观众席上飞来。那剑光极薄,以海面上的道雾气,但尾部曳着的余光却如惊涛骇浪般汹涌。
轰!
剑光如潮,顷刻间就将那缚妖索斩落成无数段。
缚妖索已碎,但剑气的余波却并未止息。阚仪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无知无觉,直至剑风扑至她面前,她才感受到那股令人战栗的威压。她惊呼了一声,身体瞬间被剑风掀翻出去。
又是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身而至。只见一个白衣青年将飞出擂台的阚仪拥入怀中,侧过身为她抵挡那股剑气。他一手揽着阚仪,另一手提出一柄冒着金光的玄黑色灵灯。那灵灯形以塔状,只见其中氤氲着的金光如活物般一闪,瞬间在空中撑起金色的阵盘。剑光与其相撞,几乎在顷刻间就消融了。
阚仪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顿时惊喜道:“兄长!”
那青年的视线却专注地盯着观众席上的一处。
直至把阚仪放下也没有看她一眼。
阚仪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她站稳就急急向前几步,伸手去抓那青年的袖子:“兄长一一”
他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青年的身姿如雪中孤鸿,长袖翩翩,鹤骨松姿,眼神却淡漠至极。仿佛并不是在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而是与他无关的一株草木,一粒尘埃。
阚仪伸手的动作突然僵硬住。
“阵法的威力尚可,但摆阵的方式过于死板。阵法的虚虚实实、因势利导,你一点都没学透。”
“是,兄长。但对面是个妖族一一“妖族又如何?连个呆头呆脑的妖族都胜不过,你还对着我叫屈?”
被说得羞愤含泪的阚仪:“
莫名被形容成呆头呆脑的少虞:
观众席上,林修白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剑,微笑道:“少虞,你已经胜了。还不快下来?”
少虞略微一愣,提上自己的剑灵巧地下了擂台。
“林修白。”阚仪的兄长,也就是阚天纵,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归藏宗的方向,“此次仙门大会,我们必有一战,届时便可分出高下。”
“我自会恭候。”林修白脸上笑意未变,眸光如春日泉流,十分温雅。
裁判席上的长老们见无人受伤,事态也已经逐渐平息,都悄悄地松了口气。
之前那个站起来的玄黄宗长老板着脸宣布道:“阚仪违规,胜者乃是归藏宗弟子少虞一一你,回宗门之后给我在静思谷内面壁七日!”
阚仪脸色难看,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违逆师长,只能不情不愿道:
“是。弟子领罚。”
等他们都下台去后,四周才爆发出阵阵的议论之声一一“原来那个少虞是妖族之后!”
“难怪,我听说他入道不久,修行速度却一日千里…这容貌,这气息,原来是半妖!”
少虞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双眉紧感足0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无数窥探的视线。
在他的妖族身份暴露之前,他收到最多的眼神就是赞赏的、艳羡的。
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半妖之后,那些视线却全都变味了…
鄙夷。轻蔑。
或者是仿佛在看一只珍奇灵兽的轻佻。
少虞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在擂台上被缚妖索捆住并显出妖形,现场会爆发出怎样的哄闹声。
“半妖混血”
非人可惜…下.贱.”
他们大约不知道他的耳朵是多么灵敏。
少虞胸中仿佛有一只被困禁的凶兽,正在不断撞击着牢笼。心底的杀意如荆棘四处蔓延一一忽然,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头顶。
那手温热,柔软,轻巧地拍拍他的头,却在瞬间将少虞从那嘈杂的世界里捞了出来。
是荀妙菱。
“没事。别生气。”她道,“不是有句话嘛: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只要我们行的正坐得直,这些流言蜚语又怎么能伤害到咱们呢?”
少虞低头,看着荀妙菱手腕上正在疯狂闪动的佛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忽然笑了,反过来安抚她道:“姐姐,其实我没那么生气的.
冷静啊姐姐,别把这佛珠给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