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举起来看了看,这应该是个飞鸟式银簪,质地精良,但簪头和簪尾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灼烧。
清水回看到银簪很伤感,他说道:“这是妙子的。有次集会我看见她戴过。”
张俊盯着这根发簪出神。他的眼睛里涌动着一层密不透风的暗沉之色,恍若荒野里的沼泽。
许久之后,他才问道:“脸盆在哪?”
“在那里。”
脸盆只剩下半边。距离门边不远,在不远处有个木架子,木架子尾端全部烧毁,留下了上头难看的黑黢黢的叉子。
张俊深吸了一口气,他说道:“跟我想的一样。你看,脸盆离地炉有一段距离,而簪子是戴在头上的,如果不是激烈挣扎,根本落不到炉子里去。”
“你是说――”
“鹰佐一郎喝了酒,回来很可能吐了妙子一身,又或者他的酒气沾染在她身上,女性大多好洁,但秋子他们在这里,妙子肯定抽不出空来整顿自己。等他们走后,她一定想擦洗一下。”
张俊看着门口,他的声音里满是悲哀,为了那个不幸的女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这时,院子里悄无声息的进来了个人,他以为屋内只有鹰佐一郎,于是他悄悄地潜了进来。没想到惊动了妙子,她刚想抬头,就被受了惊的歹徒按在了水里,她开始拼命挣扎,力度之大,把头上的簪子都给甩了出去。”
清水回听得脸上一片惨白。
他打了个冷颤,说道:“你说的简直是太可怕了,居然还有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张俊垂下眼睑,淡淡道:“这只是其中一种猜测。你要知道,这个猜测的前提是――鹰佐一郎真的醉的跟一团泥似的,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大声呼救。”
“那另外一种呢?”
“另外一种是他根本没醉,是他杀掉了自己的妻子!”
清水回看了张俊半天,他辩解道:“这怎么可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来历不明的来客。你看,他半夜偷摸地翻墙进来,然后很快,他就慌张的逃走了。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都说明不了。”张俊冷道,“除了证明他确实到达过这里。”
“不会吧――”
“我们还得继续找线索。现在,有个问题就摆在我们面前,迫切的需要我们解决。”
清水回急忙问道:“是什么?”
“鹰佐一郎到底去哪里了。”
“你的意思是,他原本应该在家里?”
张俊点点头,说道:“没有人看见他出去。而蔬菜店的店主也能作证,翻墙进来的那个人是独自一人翻墙走的。如果他杀了妙子,那为什么他不一鼓作气杀掉鹰佐一郎?反正他也喝了酒,没有一点反抗力。而你要清楚,我的朋友,如果一个歹徒杀了一个人,他一定不会忌惮再杀一个人。那么,我们就应该看见两具尸体,而不是一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清水回据理力争道:“也可能那时候鹰佐一郎刚好醒了过来,我们并不知道,妙子有没有给他喂下醒酒汤。”
“他没有呼喊。”
“好吧。可是我觉得……”
清水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受――就是认识的一个人忽然会杀人,还是杀掉了他自己的妻子。我很难想象这一点。因为我既认识一郎,也认识妙子,其实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过的很幸福。我很难接受曾经幸福的两个人以这种惨烈的结局收场,猛丸少爷。”
张俊的脸色柔和了一些。
他说道:“我完全可以理解。”
“好吧。”
清水回感激地冲着刹那猛丸笑了笑,他重振起精神,意气风发说道:“无论凶手是谁,我都要抓到他!而不管鹰佐一郎到底是不是无辜的,我也要找到他!这就是我的职责啊。”
在妙子家继续搜寻了一番,他们又找到一个地窖。地窖已经废弃,里面尽是难闻的气味,两人下去看了看,一无所获。
他们正要离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阿茂。
阿茂有些紧张,可能是因为这儿死过人。他看着周围的时候眼珠子不停转来转去,张俊觉得这人有点神经兮兮。
清水回好奇地看着他,“阿茂,你怎么来了?”
“阿回……”阿茂扭捏了一阵,他似乎有点儿难为情,“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清水回随口鼓励了下:“怎么了,说吧。”
阿茂又看了看刹那猛丸,少年瞥了一眼他,他慌的很快挪开了目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清水回再催促了一阵。这次阿茂终于鼓起了勇气。
他吞吞吐吐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我曾经看见过一郎。”
“什么!?”清水回一惊,他大踏步走向他,语气急促,毫不委婉地有些责备道,“你之前根本没有提起过!”
阿茂有些惊慌。张俊咳嗽了一声,温和说道:“好了,别吓到他了。你在哪看见他的,今天吗?”
“不,不是。是前天。”
少年和清水回面面相觑。
前天?
这次阿茂语气流利了,他说的很快:“阿回,你知道我给四两掌柜跑腿收账,好几次我收完账回去,看见一郎从赌坊里出来。”
清水回眉毛一扬,有些生硬的说道:“他去赌了?”
“不是。好像是去还赌债。”
“赌债!?”
清水回一脸愕然。阿茂以为他不信,有些焦急地说道:“我是说真的。鹰佐一郎欠了我们千金坊的钱。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清水回冷静下来,“他欠了多少?”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阿茂摇摇头,“每个客人具体欠了多少钱,只有四两掌柜知道。他从来都不告诉我们整数,只是要我们去收钱。”
张俊与清水回对视一眼。
他笑了笑,说道:“这对于赌坊来说,的确是保密的事情。不过,你告诉我们,对你就没有影响吗?”
阿茂急忙点头,他有些胆怯的说:“本来我都不想说的,但是刚刚阿甘抱着我哭,我就、我就……”
“我明白。”张俊温和道,“你就忍不住了。因为阿甘也很可怜,对吧。”
“对对,是这样。但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四两掌柜是我说的,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