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吉屋是一座气派的和屋,坐落在鹿儿港的南面。距离官署有十分钟路程的距离。
从外表看气势磅礴,占地十分庞大,秀丽的飞檐挑出微妙的幅度,整座屋子在雨中连绵起来,又有点具有中式建筑的意象。
屋外筑着一圈白色的围墙,围墙里的树开着星星点点的粉色花,枝条像一串串铃铛探过墙壁垂在路边,能闻到雨中传来的阵阵清香。
张俊和久尾冬助又走了两分钟,从街道绕到前门,大门刷着红漆,门上挂着镇守虎环,门口紧闭。
少年披着雨衣,静静盯了片刻。
他嘀咕了句:“什么时候巫女也住这么好的房子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值不少钱吧。”
“那是自然。福吉屋光建就建了一年,之前这儿是个仓库,海难把码头冲毁以后,雄彦大人新建的几座码头离这儿都很远,于是这里就荒废掉了。”
“听上去有点年头。你说这位香山…哦,香山秀子……”
“你记得叫她秀子夫人,要不然她会生气。”
“好吧,秀子夫人。她真能帮我揭穿土门贤三郎的真面目?”
久尾冬助自信满满:“那当然。秀子夫人的通灵术诡异莫测,你莫要因为她是女流之辈就轻视她。要不然你会吃大亏的。”
张俊正要上去扣门,突然又停下,面无表情的问久尾冬助,说道:“世上真有通灵术?”
“有。你担心什么?”
“要不是你跟我说,我还真以为这是哪里的江湖骗子弄出来唬人的玩意。”
“不可能!”
久尾冬助感觉少年仿佛在质疑自己,他圆圆的脸上发起一团红晕,舒适的男中音变得有点儿尖锐。
“你见到秀子夫人就明白了!”
“别激动。你一激动就让我想起当初……”
“好了,别说了。”
久尾冬助的脸更加红了。
他小声说道:“我也是要点脸的。”
雨下的很大,打在雨衣上有种生疼,雨中吹来一股凉爽又含腥咸的气息。
张俊上前扣了扣门。门环很重,他再敲了一遍。感觉里头没人。
少年回身问久尾冬助:“她是不是不在家?”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探出一张男人的脸。
很难表明张俊此时的心情。如果非要形容,他就像看到了一张不像凡人几乎类同于雨果笔下卡西莫多的丑陋面孔。
所以张俊敢打赌,一个毁了容的男人都没有那么恐怖。
丑陋男人只是冷冷望着他,他没点礼貌,粗声粗气说道:“你是谁?”
久尾冬助在少年身后叫了一声:“率太。”
率太跳过张俊,直接看向久尾冬助,他显得很诧异,说道:“典书大人?”
久尾冬助走上前来,将手按在张俊肩膀上,他微笑道:“你们夫人在不在?我有事找她。”
“夫人外出了。”
“这可不巧。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
率太犯了难,他焦急道:“夫人没有说。典书大人你应该清楚,我们夫人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被人跟着。”
“好,我明白。”
率太又确定地问了句。然后毫不犹豫的关上了大门。张俊能感觉到关门的风从他脸上刮过。
久尾冬助叹息一声:“太不巧了,咱们刚好赶上最不幸的情况。”
“是吗。”
“是啊,五次请她有四次不在。”
张俊眨眨眼,“那她出去的次数有点多。”
“诡异莫测。”
“这个率太是什么人,有点凶阿。”
“据说是秀子夫人的弟弟。”
张俊吃了一惊:“弟弟!?我还以为是个看大门的。”
“不,是弟弟。只是秀子夫人不喜欢被人服侍,她家用人很少。”
“是吗,可惜了。”
“可惜……?”
“这么大的房子建起来,结果没几个人住,不是很可惜吗?”
久尾冬助圆圆的脸笑得更圆了,“就你歪理多。”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张俊还站在原地。
“走啊,我带你再去见一个人。”
张俊回头看着雨中的福吉屋,这次他觉得有点儿冷清。
他突然下定了决心,说道:“你先走吧,或者等一下。”
“什么?”
“我要进去看看。”
久尾冬助有点瞠目结舌,他干巴巴说道:“你说――”
“没错。我要进去。”
“可是她都不在――”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张俊摇摇头,“五次有四次不在。哼,以为我是小孩呢。”
久尾冬助眉毛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说率太撒谎?不,不可能的。”
“进去就知道可不可能了。”
张俊先贴着围墙听了听里头的动静,随即轻松攀爬到围墙上,久尾冬助背后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觉得他像只黑色的壁虎。
张俊半蹲在围墙上,回头小声喊道:“你要不要来?”
“啊,这不太好吧。”
“废话,来不来!”
“来!”
久尾冬助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有些狼狈的想要爬上去,张俊直接一把将他扯上了围墙。
他问道:“你认识里头的路吗?”
“我从来没有进来过。”
“你不是说这个香山秀子…哦,秀子夫人,搬来已经有四年了吗。”张俊有点不能相信,他怀疑道,“四年你连她门都没进过?”
久尾冬助扭捏着说道:“虽然说出来很不可思议,但的确是这样――她从来没有邀请我们进过她家。”
“主官大人也是一样?”
“也是一样。”
张俊沉默许久。雨打在墙上不断飞溅,如帘幕般模糊视野。
他说道:“我现在真担心你就是那个江湖骗子。”
围墙边的石阶下全是松软的泥土,里头种着不少茶梅和福寿草,这些花在暮冬里被风吹雨打,显得很是无精打采。
张俊轻轻跳下围墙,一路沿着石阶轻快奔跑,久尾冬助牢牢地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石阶一路跑进花园里,又从花园里跑进走廊。
雨势完全掩盖了他们的行踪,两人没有看见率太,或者是任何一个下人。
从外面到里面,福吉屋顿时变得更生动。青灰色的瓦片下搭着鲜红大柱,柱与柱之间是白色的横梁,每隔数米围着一圈低矮的栅栏,栅栏的入口是碎石子路通往的正门。
张俊仔细地辨别那些建筑。他必须判断出香山秀子如果未外出会待在哪个地方。
“茶室吗……”
他突然听见了琴声。